阿娟说:“当初我鼓动索里图,让他劝甘珞去找谢乐游的事,被发觉了。后来小珂代表谢乐游来找过我。”
中间是如何被小珂痛骂,又是如何冰释前嫌,此处不必提。
总之他们定下了这条暗度陈仓之计。
阿娟眼神定定:“要想获得信任,很不容易。能不能做成,也不知道。但总要去做,总得想办法。说实话,要不是索里图来这一招釜底抽薪,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徐军说:“人命大过天。”
阿娟点头:“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阿娟又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在最关键最不可动摇的底线问题上,双方彻底达成了共识。这也是合作的根基。
一切的一切,先等度过危机再说!
*
最后一日。
早上,魔能石被盗彻底事发。就在聚居点群情激奋,要去跟索里图同归于尽之时——
遗址来了一行人。
凯因茨带队,与徐军、阿娟领头的人们协商,事急从权从简,最后得出了两条决定。
第一、谢乐游方负责教会技术人员如何建造防御盾,并提供相应数量的魔能回路成品。确保在傍晚前完工。徐军方必须维持好聚居点内秩序,把消息准确、及时传达。
第二、徐军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伤病患者、弱势群体,谢乐游方会带走治疗,并免费为他们提供个人防御盾成品。但接受成品,就意味着买了他们的命。乱流结束以后,他们要进行相应安排的劳动,抵扣工资。
说实话,这两条协定,基本上对聚居点是有利的。
一来解了燃眉之急,二来带走了聚居点无法容纳的相对弱势群体。三来,听这意图,乱流结束以后,还会有别的大动作。
也许日后他们重复与天灾对抗的西西弗斯式处境,会有所改善。
这些都是后话。
时间紧,来不及多说,凯因茨挥挥手,示意阿莱带领的人开始卸货。
聚居点的人看见魔能石,尽管眼珠子发绿,却也知道单纯有魔能石没用,能抢到一块两块根本不够。时间急,不够建造大型防御盾。但魔纹阵,加上防御盾,也能够用。
利害关系掰碎了摆在眼前,没人会短视到这地步。
另一边,月城大学遗址。
留在遗址内的人,也在有条不紊地检查储备物资,包括食粮和水,调整便携舱的状态,接手从聚居点来的病患,治疗一些重点伤,保持基本生命体征稳定即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他们在为了度过危机,而做出属于自己的努力。
很累,很苦,很烦。
好在还有希望。
谢乐游待在小飞船里,跟烬聊天。
烬,或者说诸神星打字问:“你是故意下令说要封锁图纸和技术,但又允许它们流传出去的?”
谢乐游在操纵屏幕,跟另一头核对坐标方位与航向是否准确。
闻言,他抬眸瞥了一眼屏幕:“主动送上门去的东西,不值钱。与其让他们在戒心中纠结,不如让他们自己来偷,来验证。”
诸神星感叹:“真是狡猾的人类。”
谢乐游欣欣然接受了来自星球的夸奖:“多谢夸奖,不客气。”
诸神星:“?”
谢乐游按下最后一个按钮,输入坐标的最后一位。他舒了口气,转了下座椅:“成了。”
诸神星审视了一会飞船内置系统的数据:“三艘星际级母舰,还有五十光年的距离。你要占领我?”
星球的用词有时特别直白。
谢乐游眯了眯眼,笑得十分狡黠:“嗯,把你的心拿回来。”
答非所问。但好像又回答了什么。
屏幕啪地一下尽数关闭,徒留谢乐游笑得跟个神经病似的,神经兮兮。
这些天跟诸神星的ai式问答聊天,谢乐游得出了唯一的心得。
调戏野生星球,真好玩~
第96章 five kill(28) 无尽欢喜……
凌晨四点, 在难以入眠的万众瞩目中,天灾拉开了帷幕。
天空中美丽的极光,倏然转红, 化为流星坠落。
燃烧流星带来的火光, 照亮了四四方方的瞭望窗后一张张焦虑不安的脸。他们待在各自的便携舱内, 或祈祷或拥抱, 直到听到内置广播中传来的提醒,才知道第一波袭击已经过去, 而公共防御盾的耗能度,只下降了1.51%。
公开播报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耗能度, 是谢乐游的主意。
保持信息畅通与及时同步, 能够有效安抚人们内心的恐慌。恐惧来源于未知,来源于火力不足。既然如此,干脆就将数据展现在他们面前,好叫他们知晓,他们过去数日的付出,并非劳而无功。这是他们亲手铸造的武器。
他们在凭借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
过去遇到天灾降临的几日,死亡率最高的不是最后一天,而是第二或第三天。
致死率最高的因素,甚至并非元素乱流, 而是极度恐慌之下带来的各种错乱行为。似乎不会再亮起的长夜、对时感的丧失、对危险的恐惧、因孤立或小群体而导致的猜忌……
推理小说里最常见的暴风雪山庄模式,就是让连环杀人案的地点变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孤岛。彼此无法沟通, 情报也严重不足的情况下, 想象力会催生出无穷的心理恐怖。
谢乐游要做的,就是打破孤岛。利用广播,把一个又一个便携舱串联到一起。
人们知道自己是谁, 在哪里,在做什么事,情况发展到了什么地步,灾难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心态也就平稳了。反正大家都是如此,急也没用。
聚居点内同样如此。
在阿娟的建议下,魔能回路被放置到了聚居点内的公共广播里,并且奢侈地围绕小型广播塔也建立了一圈防御盾。
在每隔半小时的播报里,聚居点内的人们,与遗址内的人们,命运通过魔能波关联到了一起。
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在此刻无比贴近。
因为他们在共度难关,体会着相似的跌宕心情。
哪怕是龟缩在洞窟中坚守不出的索里图等人,听见洞穴外每隔半小时谢乐游稳定播报的数字,心中都会生出一股安心感。
在强光与伸手不见五指的漫长黑夜里,那道平稳冷静的男音,是破开心理恐慌的锚点。
安心过后,随之而来的是胡思乱想。羞愧,自责,害怕,不敢面对……
索里图安静地撕开了备用粮的包装。
洞穴内食粮很充足,不会让他们发生争抢。再加上,能够听见广播里的播报,他们的兽性,被一道声音束缚在了文明与理性的囚笼中。
索里图咬了一口咸香的午餐肉,用力咀嚼。
还没咽下去,他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甘珞缩在角落,一声也不吭地吃着东西。他被索里图裹挟,强制跟他们躲进了洞穴,就为了借助他的“运气”,提高存活下来的成功率。
当然,美名其曰是保护。面对枪口,谁能拒绝如此亲切的保护。
甘珞也咬了一大口,拼命鼓动咬肌。
能吃,能睡,就是活着。
活下来,就是福。
*
三天后,五彩斑斓乱飞的极光变得稳定慢速。
几艘飞船终于能够越过乱流形成的天然防护层,进入诸神星,沿着谢乐游之前所确认的坐标,抵达遭受浩劫扫荡后的遗址。
随行的还有谢父一起,他亲自押送谢乐游指定的物资和机器。
飞船降落在遗址。这地方本就是废墟,如今更是一片狼藉,沦为焦黑废土。谢父初次看到废墟的时候还楞了一下,直接急了眼。要不是谢乐游及时联系上了他所在飞船的通讯,谢父就要急火攻心指挥开始全力抢险救灾了。
饶是如此,谢乐游也被父亲臭骂了一顿。
听到屏幕那头带着关心与爱护的责骂,谢乐游揉了揉耳朵,只好一一认下。
不过,此行舰队使用的名义,的确也是抢险救灾的名头,在希望帝国过了明路的。诸神星存在的消息,已经传回了主星。
在军部和皇室因为谢氏放出间谍顾启被捉的消息而焦头烂额之时,忽然冒出祖星的消息,一下子令他们如获至宝,赶紧把民众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个大新闻上去。
顾启的失手,与祖星的坐标,让谢氏吃下了好几块肉。谢母趁机动用家族力量,拿到了批准航线的命令,并且交由谢氏全权掌控。
于此同时,谢氏放出了由无人机拍摄,经由剪辑而成的诸神星风土宣传片。
“天,这就是老祖宗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两千年前的故土,真不可思议,和课本里提到的一点也不一样。”
“有种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痛心感。”
“无论兴衰,苦难的都是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唉。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过往被忘却的历史,被重新掀开。曾经强横一时的璀璨魔法文明,是如何沦落到今天的废土之地。新旧人类又经过了怎样艰难的抉择,才走向了命运截然不同的分支。
战争带来的天灾人祸,构造出了血淋淋的下场,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模糊不清的过往,有了清晰的脉络与归处。
前人不鉴,后事之师。
星网上的讨论,因为历史的重现而重新变得火热。他们开始反思过往带来的教训。
在诸神星的原住民想方设法争夺魔能石而度过天灾时,希望帝国的新人类开始在星网上群策群力,从高层到平民,都在为如何破解诸神星的元素乱流危机而出谋划策。
天灾爆发的这几日,每隔半小时的播报声不仅飘荡在便携舱,飘荡在聚居点,也飘荡在希望帝国的上空,如同一个幽灵。
他们身处不同的土地,却在应对同一场危机。旧人类应对的危机是当下,新人类应对的危机是过去。现在,他们有能力改变曾经被迫逃离家园的选择。
谢乐游提供的办法只能管一时,但管不了一世。
要重建诸神星,需要一整套细致而稳定的秩序。这是颇为浩大的工程量。好在他并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还站着谢家,站着新人类建立起来的整个帝国。
新人类并没有忘记旧人类。就如同希望帝国的光辉旗帜上,从建立的第一天,就始终飘扬着寓意为希望的魔纹符号。
谢父带来了针对元素乱流的净化仪器,以及大量镌刻有魔纹符号的魔能回路。
就像是拓荒者前往远方开垦良田一样,一部分新人类率队重返了旧家园,以聚居点为根据地,开始建立被长期防御盾所保护的基地,并不断向外拓展良田。
听说往后帝国还会颁发一些政策,鼓励新人类成为文明探索者,来到诸神星探索遗迹。除去精神文明上的意义以外,诸神星还有十分丰富的火山与地热能资源。
对希望帝国而言,这是一块适合培育的天然试验区沃土。
帮助祖星,不仅是弥补过往的遗憾,追根溯源,更是为了探索未来的发展走向。毕竟,他们曾经同根同源。
在过去,原住民受制于魔能石的限制,很多机器无法加以利用。由于数年一度的天灾苦刑,他们光是躲避逃生就已经竭尽力气,更因为聚居点的分散,无法团结起来把目光瞄准更加长远的未来,这奠定了他们以探索小队为基础单元的生存策略。
现在新人类带来了许多更加先进的科技,但是缺足够的人手来操控。
大难过后,百废俱兴。方方面面都需要劳动力。再好的机器,也需要人来控制。由于空气中仍然漫布着混乱的魔能元素,导致严重的磁场干扰,诸神星无法像主星那样放心使用机器人代替一定的劳动力,尤其是精细的工作,必须要人在一旁监督。
但魔能的效果,证实了主星的某些传说,并非虚构,而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现实。
如果说主星走向的是物理科技,那么诸神星走向的就是魔能科技。
具现化的自然元素,在主星几乎走到尽头的科技树攀爬中,注入了新的活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
元素乱流过后的这些时日,凯因茨、小珂、阿娟成为了链接聚居点原住民们的新核心。
他们忙碌地安排着灾后重建,清点物资,恢复秩序,为建立长期防御盾做准备。
凯因茨变得愈发严肃,他身上开始沾染上久经决策者的肃杀与威严,在团队中属于扮黑脸的角色。但实际上,只有原本最亲近他的几个伙伴知晓,这家伙还是那个爱说冷笑话,对在乎的人会护短,对敌人毫不留情的存在。
只是现在,他在乎的人,从小队,扩展到了更大的范围。
反而小珂经过此次危机,好似破茧成蝶。作为技术指导的她从原本的嘻嘻哈哈,变得坚毅起来,开始大量苦读资料。原本漫无目的的想要离开的念头,也被某个坚定的信念所取代。
至于是什么信念,她并不说。只有阿莱从她愈发明媚锐利的眸中读懂了什么。
他向魏子的母亲请教学习了半个月,费劲心思收集材料做了一桌小珂爱吃的东西,成功抓住了小珂的胃,也抓住了女人的心。
当晚他们就搬到了一起居住。没有浪漫的仪式,没有诸神星上不可得的鲜花,但有朋友们的真心祝福,他们举办了一个小小的篝火派对,在苦难面前载歌载舞。
至于阿娟,她属于唱白脸的弥合剂。
经过此次风波,徐军在释然的同时,也对索里图的背叛行为感到心灰意冷,他难以再信任人性的善意,而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对方。这样的人,当不了聚居点的领导者。因此他果断选择了放手,把自己的一些人脉交给了阿娟。
阿娟如今时常带笑,温柔和善,但要论心硬手段,阴谋诡计,恐怕她才是众人中最狠辣的那一个。
索里图和他的小团体,因为过往行为被揭发出来,犯了众怒,不敢露面。
阿娟下令不许任何人给他们送水送食粮,将他们所在的洞穴团团围住。哪怕他们的魔能石耗尽,魔纹阵关闭,也不许外人出进,也不搭理他们和他们沟通,简直是活活地要折磨逼死他们。
困住他们的不止是外力,还有心理,更重要的是他们自身的恐惧。所谓兵不血刃,莫过于此。
索里图等人慑于想象后果带来的心理恐怖,蜷缩在变成无形孤岛的洞穴里,数日没水没粮带来的极端高压,终于崩溃。
洞穴内又爆发一起争斗后,被逼红了眼的男人们,把如同恶狼般的眼光抛向了同样饱受腹中饥渴折磨,却仍然容光焕发的甘珞。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甘珞被饿得两眼昏花,身体软得跟面条似的没一点力气。眼见不远处两颊凹陷但相较于他仍然身材高大的男人们,他脑海里一时间冒出无数个恐怖的念头。
“别逼我,否则我就去死!”甘珞挣扎着捡起地上一块尖利的小石子对准自己的咽喉,可他手臂抖抖索索,既是被饿的,也是被恐惧折磨的。
他不敢死。既然选择了和系统绑定,他怎么舍得去死。
索里图盯着甘珞红润的脸,舔了舔开裂出血的嘴唇:“我现在信了,你真是神降之子。”
不吃不喝几天还能保持光鲜亮丽,普通人类哪能做到这点。
所以,神呐——
我们向你许愿,再一次,救救我们。
很快,阿娟就带人把饱受折磨的甘珞送到了谢乐游的住处。
甘珞是被索里图他们扔出来的,作为投降的信物。
索里图等人的下场,按照灾后制定的秩序,他们自有安排。作为罪犯,要么劳动改造,去弥补被他们曾经偷盗的魔能石和物资,要么被枪决。
乱世用重典。阿娟就是那个制定刑责的行刑人。魏子这柄被打磨好了的刀,就是最合格的执行者。他实现了拜谢乐游当师父的念头,向古董武器爱好者的谢乐游讨教了不少使用冷兵器的秘诀。
他是一柄单向刃,刃锋永远对准他所认定的仇敌,而把钝处留给自己,与自己身后的亲朋好友。
只有甘珞,阿娟拿捏不准如何处理。
询问凯因茨他们,凯因茨记起谢乐游说过甘珞身上有一些对谢乐游比较重要的线索,于是处理结果就这么定了下来。
*
谢乐游处理完白日的工作,回到住处。
这段时间亟待处理事务太多,别说是他,就连谢父也被凯因茨他们拉了壮丁。能够亲身参与从零开始的建设,这让基建与能源行业背景出身的谢父兴致勃勃,很愿意参与进细节。
至于谢乐游,也许是天灾时的三日播报,让他的声音在人们的心里留下了极为深刻的潜意识。就算谢乐游什么意见都不提,他光是站在那说几句话,就能鼓舞士气。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谢乐游和甘珞的处境还能转换,他也享受到了当吉祥物的待遇。用脸和声音吃饭。
……不过,谢乐游不是个能闲得下来的人。
让他光吃饭不干活,他只会觉得平淡无聊。再加上亲眼见到繁华过后的破碎,联想起至今还是遗址状态的月城大学,一时之间竟然共情了这个世界的沦丧破败。
他绝不希望自己的世界也沦落到此等地步。
和上一个星际abo帝国相比,这个世界的法则要更加完善健全。随着时间的流逝,谢乐游对法则和力量的理解加深。
这个世界建立在他原本世界的基础上,是以原本世界为蓝本,建立起来的未来分支。一旦谢乐游这些原本世界的锚点离开这个世界,两个世界就会彻底脱钩。
但这个世界并不会破碎消失,而是会稳定地运行。
它不仅仅是一个故事发生的背景舞台,更是无数人真正经历悲欢离合的家乡。
谢乐游得到了许多人真心的感激,友善的对待,也就不知不觉间参与进了这个世界,留下了痕迹。在谢母还没到来的这段时间,他尽心尽力地参与到了和凯因茨他们的讨论中去。
白天工作完,晚上,作为放松,他会和诸神星聊聊天。
谢父这次带来的技术人员里,有擅长机械改造的。谢乐游拜托技术人员给他制造了一个小型的智能手表,戴在手腕上。储存了烬程序的芯片,能够通过接口,随时随地与智能手表联通。这样省得他要使用烬查找数据,或者与诸神星交流,还得跑去飞船。
白天夜晚充实的生活,已经形成了规律,这导致他几乎把甘珞这个人完全抛到了脑后。
谢乐游打开灯,蓦然在地上看见一个蠕动的人影,吓了一跳。
再走近定睛一看,才认出是甘珞。
“呜呜呜……唔呜……”甘珞嘴里还被塞了布条,双手双脚也被绑在身后。绑他的人不仅手法熟练粗暴,而且应该是个屠夫,用的是绑猪的手法,光凭他自己不可能挣脱。
看见谢乐游到来,甘珞眼前一亮。
他愈发卖力地挣扎起来,在地上像一条濒死垂危的鱼在用肚子蹦跶,这画面属实辣眼睛。
甘珞不知道谢乐游的想法,他今天被绑来的一路上,看见了聚居点热火朝天的搞建设氛围,日新月异的变化令他不禁失语。
他看见了被填平的石壁,拔地而起的新房,重新建造的集体食堂……曾经被抛弃的人,此刻言笑晏晏地站在人群里,和同伴交谈,而他这个剧情里的神降之子,却沦为了狼狈的阶下囚。
他看见了那些人,那些人也看见了他。
甘珞羞愧地低下头,以为要面对嘲笑。他想这就是他被绑着拉来游街的目的,是一场杀鸡儆猴,一场示威。
当他从人群中被押送着穿过,其他人果然安静下来。
他们什么也没说。没有嘲笑,没有辱骂。
“……谢谢。但不要再回来了。”
甘珞似乎隐约听到背后有人这么说,他以为是幻听,却忍不住回头。
甘珞在人群里看见了魏子和他的母亲,看见了小珂和跟在她身后的阿莱,看见了许许多多他似乎面熟却喊不出名字的人。
“待会中午吃什么?”
“你昨天提出的魔能改造论,我觉得存在几个问题,你听听我的想法……”
“啊啊,好想早点攒够贡献点。”
他们各自在往不同的方向走去,各有归宿。
只有甘珞孤零零一人,在异世背道而驰。
系统仿佛完全地遗忘了他,抛弃了他。甘珞十分茫然,他只想过自己发达了以后就挣脱系统的束缚,没想过系统居然会主动放弃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好像他曾经所经历的那一切,都是一场梦。系统商店打不开,系统曾经提供的道具也无法使用。
这种莫可名状的茫然与孤独,在见到谢乐游的那一刻,化为了格外浓郁的情感。
也许是雏鸟效应,也许是对强大的仰慕,也许是对谢乐游能够做成他无法做到的事情的向往,也许是始终无法征服谢乐游的挫败……复杂的感情混在一起,最后变成了甘珞眸中的渴望。
他渴望得救。
但垂落下来的既不是稻草,也不是蛛丝,而是毫不犹豫将他劈晕的冷酷手刀。
“到时候了。”谢乐游弯腰拎起甘珞的后颈,跟拖死猪一样把他拖进房间深处。
他住处的最里面,安置着一座帝国最先进的医疗舱。是谢乐游特意嘱咐谢母给他弄到手的禁止流通品,专供最高级的达官权贵使用。此次随着舰队一并抵达了诸神星。
谢乐游在等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它。
打开医疗舱,把甘珞放在平台。谢乐游带上橡胶手套,换好提前准备的医生服,打开无影灯,再利用力量建立起一个小型隔离结界,过滤细菌病毒,制造出小型的无菌环境。简单几个步骤以后,一个简陋的临时手术台就出现在谢乐游眼前。
离开大学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换上过完整的装备,上过临床。
但谢乐游的手依然很稳。他没有丝毫恐惧或者迟疑。
哪怕是有过数十年临床经验的天才医生的手,也不会比他更稳。对肌肉力量的控制,在如同呼吸一样自然的习惯性锻炼下,已经臻至巅峰。
他给甘珞注射麻醉剂,抬头观察医疗舱显示的各项指征,确认生命体征平稳后,谢乐游开始了下一步动作。
他拿起不同的手术器具,持刀沿着划线划开甘珞的胸膛,切开胸骨,直到手指能够触碰到滑溜溜的红色心脏。
由于技术的精妙,加上医疗舱强大的维生辅助技术,此刻心脏还在生龙活虎的跳动。
但与正常人类心脏不同的是,甘珞的心脏表层偶尔会闪烁一丝翠绿色的光波动。
星核埋在心脏的最深处,已经和甘珞融为了无法分离的一部分。
早在奇点号上,谢乐游就仔细查探过甘珞的身体状态,他当然也阅读过医疗舱出品的异物检查报告。
这就是为什么他迟迟没动手。
要想找回星核,就得挖出甘珞的心脏。利用力量将寄生在外的肮脏血肉剥离,才能获取其中纯净的核心。系统很可能就藏在核心里。
这个过程中,一旦甘珞死亡,系统就能带着核心离开。宇宙之大,如果它找个穷乡僻岭的星球猫一辈子,哪怕是谢乐游,也会感到棘手。
他不能容忍,系统这种垃圾,带着阮鸣谦的情感和记忆跑路。
谢乐游放下血淋淋的手术刀,把胸腔拉到更大。面对难闻的血腥味,他面不改色,反而脱下了碍事的橡胶手套。
附着在整个手掌的力量,是比橡胶手套更好的无形防护层,仿佛给玉石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
谢乐游收拢五指,捏住了掌心下勃勃跳动的心脏。
他的指尖比刀刃还要锋利,轻而易举就扎入柔软的血肉组织,开始缓慢而耐心地剥离外部红色。直到手指触碰到坚硬的质感,谢乐游的嘴角才多出一丝弧度。
下一秒,他五指握紧,猛然抬起。
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灌入核心,流入那抹莹莹的绿意。
谢乐游眼前忽然一黑。
他耳边传来零点几秒的飓风呼啸,犹如坐过山车,从高处往低下坠落。
等到能够重新恢复光明看清东西,他已经站在了一个洞穴里。
星球之源。
谢乐游抬眸,直视前方深邃的黑暗,就好像脚下的白骨墓地并不存在。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来到这里,或许会以为黑暗中还藏着什么怪物,他会被吸引不断地往里面走,直到发觉里面漫无边际,没有尽头。
但来到这的人,是谢乐游。
“还给你。”谢乐游的声音变得温和,他的要求使用的却是陈述,“作为交换,把我的恋人还给我。”
记忆承载着感情,承载着温度,承载着他们所一同经历的过往。
谢乐游从口袋里取出菱形的绿色核心,他注视着深渊,把手伸进黑暗里。卷到肘部的袖口,露出一截极具线条与美感的手臂,往下的一截连同手腕手掌,都被黑暗所完全吞没。
谢乐游能感受到,随着他把手伸进黑暗,原本平稳的黑暗犹如煮沸的开水,波澜难平。
那样的情绪,用雀跃来形容太浅薄,用欣喜来比喻太单调,就像是猫被安抚过后弓背发出咕噜噜的打呼声,是一种混合舒适、惬意、期待、渴望多种滋味在一起的复杂。
谢乐游触碰黑暗的那一刻,他就怪异地感受到了黑暗的情绪波动。宛若实质的黑暗。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碰到,却仿佛在抚摸,在侵占一个湿滑的实体。无尽欢喜温柔地簇拥而来。
简直就像是……就像是。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对视是不含情.欲的接吻。
但没人说过,触碰是代表插.入的做.爱。
倏地一阵电流划过脊背,刺激得谢乐游飞快地收回手。
有什么东西舔舐过他的掌心,把他要松手抛下的绿色晶体,重新推回了他的手掌。
诸神星,拒绝了属于祂的星核。
第97章 five kill(29) 还哭得这……
谢乐游脑子嗡地作响。
方才切开胸骨又用金属丝缝合时, 还稳稳当当的手腕,此刻却抖了一下。
几乎立刻,他就用力攥住了掌心晶石, 直接把星核抛进了黑暗里, 跟抛铅球似的一往无前, 不容抗拒。
紧接着, 他就睁开了眼。
眼前是发出细微声音的医疗舱,甘珞带着呼吸面罩, 平静地睡在里面。新更换的人造心脏,就躺在缝合完毕的胸腔里, 手术很顺利, 依靠医疗舱大约修养一周就能恢复如常。客观数据体现,人造心脏比起人类心脏要更加优越,在帝国,人体改造技术是尖端又新潮的时髦。
但谢乐游丝毫没有关心医疗舱。
他低头看了眼多出几道白痕的手掌,在与黑暗的固执拉锯中,晶石坚硬的棱角硌在掌纹。
倏地,谢乐游摸进上衣口袋。几秒后,他拿出了眼熟的绿色晶体。
诸神星不单把他的灵魂排斥出了星球之源,还把星核也一并扔了回来,偷偷放进了他的衣服。
谢乐游再联系烬。
人工智能给了他非常雀跃的“在”作为忠实回复。在“请问主人需要什么帮助”到来前, 谢乐游关闭了程序界面。
*
星核没有异常。
谢乐游反复利用力量确认过星核内芯,没有系统在里面捣乱, 也没有多出什么不该多的东西。纠缠的法则与能量体, 具现化出了名为星核的存在。
这就是最大的异常之处。
——阮鸣谦的记忆与情感去哪了?
不能怪谢乐游先入为主如此猜想。在他和诸神星的“聊天”里,对方表现得像是一个生涩又好奇的孩童,越是试探, 谢乐游越是心往下沉。
但诸神星对他的在意做不了假。甘珞身上出现的异常也做不了假。
问题只能是出在被偷走的星核上。他只能让自己这么想。
结合弹幕传达的信息,谢乐游耐心地等待医疗舱送达,又等外界秩序初步平稳,才正式动手剖心,取出星核。
中途明明有过数次机会,谢乐游都忍住了,甚至刻意地将甘珞抛之脑后,就是为了确保每个步骤都万无一失,这次他不能冒风险。
可他没想到,出岔子的地方,居然会是诸神星本身。
谢乐游想了好一会,他通过手表联系内置广播,呼叫凯因茨。
聊了一会工作后,谢乐游轻轻说:“甘珞在我这。”
凯因茨声音顿了下,他小心翼翼问:“线索甘珞交代了吗?你的恋人怎么样了?”
说完他暗叫不好,又讪讪道扯开话题:“怪我,忘了提前和你说一声,先前阿娟问我怎么处理他,我说干脆交给你决定。”
那头好一阵没传出声音,凯因茨用力敲了敲刻有魔纹的机器,正疑惑间,忽然听见轻轻地回答:“……怎么办,我找不到他了。”
凯因茨直接呆住,广播被他失手之下砸得发出巨大嗡鸣,盖过了其他。
那可是谢乐游!
是巧妙使出计策让聚居点重新凝聚起来的谢乐游,是挽救了无数条生命的谢乐游,是天灾来临时岿然不动播报的那道声音,是从来显得胸有成竹的定海神针……
凯因茨甚至没能第一时间理解话语里的含义,单纯因声音里透出的沙哑哽噎而惊到不知所措。
他,他是在伤心吗……?
因为恋人狠心地抛弃了他……?
*
洞穴内的黑暗变得激烈而狂乱。
它心都揪紧了——如果它具有人类的生理结构的话,恐怕会因血脉泵张而大脑一片空白。
诸神星一直在注视谢乐游,从他出现开始。
这句话说过很多次。但诸神星一直没有厌倦这个在普通人类看来或许很无聊、甚至有点变态的游戏。它为什么要在乎人类的想法?
对星球而言,注视人类的行为,与注视一朵花,一片树叶,一只蚂蚁,一颗石子并无不同,他们是那么的渺小,就算集合起来,也只是构成环境的要素之一。
在不影响环境稳定运转的情形下,偶尔星球也会出手拨弄一下命运,作为闲暇时的乐趣,相比其他生物,大脑发达的人类,是最有趣的小东西,他们能做出更多意料之外的选择。
和人类孩童因为好奇而捣毁蚂蚁窝,又或是在蚂蚁们行进道路上放置诱饵扰乱信息素一样,只要改变客观存在的几个条件,就能轻而易举地观看蚂蚁们面临剧变而做出的种种选择。
孩童能够毁灭蚂蚁窝,也可能因此招致毒蚁的报复。但蚂蚁不能开口说人话,孩童也不能变成蚂蚁,这违背了星球运转定下的最基础的客观法则。
观察者不能改变法则,影响整个生态盒的稳定。于是更多时候只是注视。
无论他们生存还是死亡,是喜悦还是悲伤,都不值得过分在意。人类无法理解蚂蚁,星球也无法理解生存在它体内的人类。诸神星如此告诫着自己。
只是,意识最擅长的行为,就是不断加深对“不要去想”的记忆。
人类是如此,星球也不例外。在它产生原始意识的那一刻起,就难以避免会被生灵的行动所吸引,因为在意识层面上,它们存在着许多相似之处,是高级别与低级别的区别,是混沌与简单的区别,而非底层架构截然不同的区别。
人类是意识路线上进化得最高层的生灵。这也是身体相较许多生物更加脆弱的人类,能够立足于食物链顶端的根本。
它会被存在相似性的人类所吸引,尽管星球本身并不承认这点。
谢乐游是它关注最久的人类。
因为那些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人类”记忆?因为谢乐游半神的身份?因为谢乐游做出的行动,超乎了它的预设,提供了许多趣味?
在本该吸引它更多注意力的星核被递进来时,诸神星模模糊糊想起的却是从法则中诞生的诸神。祂们像星球,像法则,但也有几分像人类,祂们也有着不同的性情,会选择性回应人类的呼唤,会怜悯会心软,会恶劣会玩弄。
诸神是陪伴星球时间最长的存在,对法则的理解与权柄,赋予了祂们接近奥秘的强大,然而近似人类的丑恶性情,却令祂们在追求战争中、追求爱恨情仇中、追求浅薄的欲望享受中,忘却了对法则的敬畏,走向了死亡与毁灭。
诸神的黄昏,永恒的寂灭。这只是人类中的吟游诗人,对于自身无法理解无可莫逆的伟大事物的悲叹。
诸神死了,星球依然存在,亘古不变。
法则因不受掌控而混乱,时常发狂,但谁又能说,这样人类与天灾抗争的循环式轮回,不是另一个层面上的乱中有序?
谢乐游却想要打破原本的轮回,重新构建起新的秩序。他在无形中施加影响,巧妙利用所拥有的一切条件,去博得一个他期待的未来。
他想要看见的未来。
诸神星对他的做法并不恼恨。相反,它再度确认,谢乐游尽管只是个半神,却拥有能够超越位格的可能。比此前诸神都要优秀的潜力和可能。
拥有强烈欲望,却不乏冷静与理智。
他就是诸神星在等待的合适选择。将他留下来,留下来!结束这场黄昏!
诸神星毫不犹豫抵抗星核与星球之源的相互吸引,把星核推了回去,第一次做出了违背法则下场的举动。
它要把星核留给谢乐游,让这位外来的半神与星球交融,灵魂再也无法脱离星球之源的吸引。有了新的秩序,它也能安心步入沉眠。
它笃定半神无法抵抗力量对他的吸引。它看出了谢乐游心底的强烈渴望。
想想看吧,如果把所有的条件都放上天平,放有星核的那一端一定重重落下。它代表力量,代表知识,代表掌控,代表长生,代表改变,代表永无止境的超越。
而另一端,却只是一个人。
他们是恋人吗?
谢乐游失去了过往的记忆,阮鸣谦始终不敢以完全的真面目相待。
他们喜欢上的,是彼此幻想中的泡影。喜欢,多么轻飘,多么虚浮。
他们是真爱吗?
谢乐游过往不也交过许多前男友,哪怕这些人都是同一个人费尽心思扮演而成,他仍然一次次冷酷决然地提出了分手。
他对爱情忠贞不一,却能够将爱情与欲望分离。他像是从来不会失控。
他是忠于那个唯一的人,还是忠于他偏执狂似的的精神洁癖?
阮鸣谦又真的那么痴心不改吗?他明知道谢乐游最敏感最厌恨欺骗。
是啊,分手是他该得的,因为起初他并非真心祈求。他在那个年少的男孩嘴唇落下亲吻,向他表白,成为初恋,心中想的却是报复失去记忆的前搭档。
他要谢乐游的真心,他要在两人的关系中占据上风,他要谢乐游流着眼泪向他低头认错,然后从此以后乖乖听从他的计划……
他利用爱欲,欺骗了引诱了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他试图逼迫谢乐游爱他更多一点,对他更痴迷一些,所以因为私心破绽而被一次次分手,最后玩火自焚,不可自拔地赔上一颗真心,陷入人类的爱情,还惶惶不安真相是否会暴露,饱受若即若离的折磨,也是他该得的。
诸神星站在全然冷静的视角剖析“阮鸣谦”的记忆,把那些不坦诚的花团锦簇与自我伪饰都剥开,它心想,爱情真虚假,人类真丑恶呵。
这种没有影的东西,跟客观上的法则一点也不一样。
世上没有哪条法则能够规定,谁就该爱谁,谁爱上谁就该怎么做。婚姻是契约,但爱情不是。一个人不爱另一个人,不需要双方的同意,只需要能够直面自己的内心。好狡猾的设计!
比直面内心更老生常谈的道理,是“如何认识自己”才是最顶级的哲学难题。
没有精确的公式数据,没有既成定律的前例可循,要剖析自己,就得一点点掰碎了,好的坏的都得睁眼看,最后得出的结论,还不能变成不可更改的定义。
诸神星想明白了一切,它认为爱情并不存在,存在的是人类对想象力的迷恋,是自我欺骗,是繁衍的本能冲动。
神明不需要、也不应该拥有这些属于人类的低级弱点。它会招致软弱,混乱与放纵私欲。
毁灭这段与之相关的记忆,也毁掉“阮鸣谦”,才是最优解。
短暂的伤心过后,谢乐游会很快振作起来吧。以前不也如此吗?他走出来得很快,就算分手后对恋爱失去兴趣,也不会让他颓废低迷。
所以、所以……
可是他在哭。他在哭。
谢乐游,在哭。
是那个半神,那个谢乐游?它不会是在做梦吧。诸神星有种梦游般地不知所措。
谢乐游放下了星核,切断了通讯,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与梨花带雨更是毫无联系,甚至连眼眶都没怎么红。那颗颤颤巍巍的水珠,就这么突兀地,掉了下来。挂在他冰冷的脸颊。
不和谐到刺眼。
诸神星忍不住想说:你可是个成熟的男人,是坚强的典范,怎么能因为失恋而随便流眼泪呢?
还哭得这么……这么。它形容不出来。它目不转睛,无法移开。
密闭房间内不曾流通的气流,随着升温而微微上升,品尝到浸染在空气里的咸涩。
星球第一次主动尝到人类眼泪的味道。好苦,比埋在熔岩湖下的矿石更苦。它感到慌乱。聚居点内的监测仪器监测到地底异常波动,远处的极光迸发出绚烂色彩,引得地上人拉响警报,跟小蚂蚁似的分路行动,忙得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极光怎么又剧烈波动了!天灾要是紧接着来两回,他们要指着天骂了,贼老天,你没有心,从不体恤人情!
你是石头炼作的!大不了都不活了,同归于尽!
谢乐游低下头,抬起手掌,捂住被气流急切吻得干涸的脸。
他藏得很好。不是簌簌落下的眼泪,而是嘴角微微流露的笑意。
第98章 five kill(30) 老实人,……
施工现场, 传来此起彼伏的敲击声。
谢乐游低头翻阅手中薄薄的小册子,指尖为笔,沿着纸页上记载的魔纹勾勒, 最后一笔勾勒完成, 忽然, 纸页泛起亮光, 浮现出一个明亮稳定的魔纹阵。
他听见脚步声,松手, 抬起头,对满腹心事的男人温声询问:“有事要商量?”
凯因茨往谢乐游合上的小册子瞄了一眼, 心情激动又纠结, 决定先说更简单的那一件:“小珂说你对魔纹感兴趣,我已经召集其他人,收集他们各自知晓的魔纹。他们可热心,只是因为年代久远,传承断绝,很多残破魔纹都失去了原本的功效,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谢乐游眼前一亮:“好,多谢。不管多久远多记忆模糊的魔纹都行,临摹下来给我,我自行分辨。”
说完, 他了然道:“凯因茨,你来找我, 是因为上午的事吧?”
*
上午, 小珂邀请谢乐游前来观摩在机器上刻印魔纹的现场。
她知道谢乐游对魔纹颇感兴趣,一直想要投桃报李。
非技术人员不允许入内的刻印现场,谢乐游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并且受到了热烈欢迎。要不是小珂沉下脸,他们都要涌过来叽叽喳喳地问问题。
那现场,那氛围,跟机场追星无异。
相比小珂的紧张,谢乐游应付自如。原先的冷板凳都坐过,现在面对热情似火,他也能保持淡然镇定,短短几句话就安抚下了众人的情绪,恢复到以往正常的工作状态。
刻印工作需要高度专注。谢乐游不出声,静静观摩着。
目睹技术人员手持原始凿刻工具,在挖掘机不同部位刻下的纹路,他身体内的力量隐隐在跃动。与此同时,谢乐游心中也多出几分疑惑。
等小珂擦完汗稍作歇息时,他才问道:“小珂,你们用的工具有什么特别之处?”
小珂很大方地把腰间工具包取下,找了个平地摊开,展现在谢乐游面前:“没有。就是普通的刻刀、凿子、榔头、钉锤……最重要的是硬度,得能够划开金属。”
一边比划,她一边拿出常用工具介绍:“这套切割工具专用刻印更精密的魔纹,比如充能、加速、多向旋转。只有像是加固、单向旋转这类的简单魔纹,可以利用机床在零件上加工。”
小珂的工具包,和原世界的技工工具很像。诸神星缺能源,但不缺金属。铜、铁等矿石资源相当丰富。再加上熔岩湖提供的高温高压环境,属于天然的冶炼场。能够利用如此原始的工具在钢铁上留下魔纹,除去特别制作的探头,也得益于原住民们的良好体质。
一句话,大力出奇迹。
但这仍然解释不了谢乐游的疑惑。
从手工从业到机械加工的发展,符合自动化、精密化、标准化的发展倾向,是从低级到高级产生了质地飞跃,也是从小农经济发展到了工业文明的典型标志。
在小珂这,拥有远古魔法文明的丰厚遗泽,却反其道而行之。
机床只能用来加工低级魔纹,原始的手工技术,才用于更加精密的高级魔纹加工。
如果是在意高附加值的商品行业,的确将崇尚个性化的手工制品视为高端,典型如鞋包首饰等奢侈品行业。简单来说就是通过讲故事、个性化定制等方式,赋予商品高昂的溢出价值。但这些优点,放在重视实用性和效率性的机械加工行业上,显然背道而驰。
“你想错了。”小珂收起工具包,闻言也十分无奈,“不是我们追求手工刻印,而是留存到现在的机床,只有刻印简单魔纹的低级机床。”
“据说远古存在能够批量刻印魔纹的大型机床,精度、稳定性、自动化效率远非手工刻印能比,但它需要达到正式魔法师的中高级别才能操控。如果是刻印高级魔纹,起码得是大魔法师。”
魔、魔法师?
虽然知道这是个拥有魔法的世界,有魔能石,有形态各异的魔纹,但小珂他们并没有举着木头棍子释放过什么咒语,不穿长袍,不熬魔药。导致谢乐游一直难以把她们和刻板印象中的魔法师挂上钩,只称为技术人员。
没想到她们还真有类似玄幻小说的等级判定。
在低级魔法师、中级魔法师、高级魔法师、大魔法师、魔导师、领域魔法师、圣魔法师、魔法主君八个正式级别里,前三个级别又合称为正式魔法师,只有抵达大魔法师的境界才算登堂入室。
谢乐游兴致勃勃追问:“你能释放魔法吗?要不要魔杖?或者魔法书?”
小珂低头,一向快言快语的她难得声如蚊讷:“都不行。”
谢乐游眨了眨眼,察觉到什么。他刚要体贴地收声,魏子大大咧咧地走来:“嗨,师父,你别问小珂姐伤心事了,到现在她们也才是魔法学徒,放以前都算没入门,所以才只能简单使用一些魔纹制造道具,还有维护以前留下来的魔纹阵,能依靠魔导具释放魔法那是正式魔法师的标志。”
小珂脸爆红,紧接着捏起拳头:“魏!子!臭小子你是不是找死!”
好歹她也是聚居点的技术首席,她刚才还侃侃而谈,结果在谢乐游面前被直接掀老底,她不要面子的啦?!
魏子被小珂揪住耳朵,眼看就要一顿对打,他赶紧往谢乐游身后窜:“师父救我!……姐,姐我错了,我又没说错话,好歹你是咱们聚居点最厉害的魔法学徒,自学成才!而且这入不了门也不能怪你们,得怪老天不长眼!”
轰隆!
天边传来一阵响雷!
魏子被炸得一个激灵,跟猴儿似的和小珂围着谢乐游转圈,玩老鹰捉小鸡,上蹿下跳。
被迫变成鸡妈妈的谢乐游:……
他眼疾手快拽住魏子衣领:“停。我要被你们转晕了。”
魏子来不及逃跑,被小珂一巴掌拍在后背,他刚想嘀咕小珂姐暴力,眼神对上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阿莱,给他抛了个同情的眼神,又把嘴巴闭上了。
等着给小珂送饭的阿莱:?
小珂又暗暗捏了魏子一把,对阿莱笑得很温柔。
阿莱也笑着挥了挥手,又示意小珂不必过来。
魏子揉了揉后背,被变脸的小珂吓得一阵恶寒,赶紧逃往谢乐游的方向,不挡住他们含情脉脉地对视。
谢乐游没注意他们隐秘的眼神交流,他对魏子脱口而出的内容更感兴趣:“入不了门是怎么回事,细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
诸神黄昏,引发元素乱流带来的恶果,一是轮回式出现的天灾,二就是对魔法原理的颠覆。
前者只是外因,如果只是天灾,还不至于让人丢弃祖星漂流宇宙寻找第二家园,魔法根基的动摇,才是文明几近毁灭的根源。
比如释放一个最简单的火球术,明明是和以往一模一样的步骤流程,在元素紊乱的影响下可能变成水球术,也可能飞向的目标不是敌人,而是随机乱飞,甚至逆向伤害施法者。
这种紊乱甚至找不到规律。如果能找到规律,也就不会称为紊乱。
其灾难程度,堪比做物理实验的时候既定常数随机乱跳,小学数学里一加一不等于一,可以等于任何数,甚至不是数。
客观上的基础法则被推翻,建立在基础之上的物理和数学,直接完蛋。
在谢乐游看来,魔法听上去奇妙,实际上也是人类对于世界原理的归纳总结,实践利用。所以他才会对魔纹感兴趣。
他现在还只会粗糙地使用体内力量,如果能够利用魔纹等神秘侧的方式运用出来,一定能玩出更多花样,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就像刚才说的,元素乱流,导致了魔法师的消失。如今正是魔法的末法时代。”小珂还是接过了魏子的话头。她更清楚其中内情。
“经过了很多年的实验,最后才有人发现,只有刻印下来的魔纹能够稳定发挥效用。越是低级的魔纹,受影响越小。”
小珂说:“这时候城市已经消亡,变成了一个一个相距甚远的聚居点。过去铸造了伟大文明的魔法师们死的死,消失的消失,降级的降级……那些精巧的大型机械,既没了能够消耗的巨量资源,也没了拥有足够精神力来操控的人,自然也就成了首要抛弃的对象,湮灭在历史中。”
小珂耸了耸肩,表情变得坦然:“我们体内仍然存在魔力回路,能够通过冥想蕴养精神力,这让我们的体质得到大幅提升,但已经无法和天地间的自然元素沟通。”
“所以,就连一个最简单的魔法,我们也无法依靠自身释放。”
尽管不甘,她早就在无数次的尝试中,接受了自己终其一生也只是个魔法学徒的命运。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小珂走去和阿莱说话,接过他拎着的饭盒。
魏子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谢乐游:“喏,师父,这个给你。我妈特地嘱咐我要亲手交给你。”
“这是什么?”谢乐游问。
“我也不知道,我妈不让我看。但她可宝贝这个册子了。”说着,魏子压低声音,“师父你就收下吧,我妈一片心意,谢谢你救了大家。”
“好,替我谢谢你母亲。”魏子母亲也是技术部门的重要干将之一,谢乐游猜到大概是什么。
他随手翻开册子第一页,笔迹略显模糊的纹路十分眼熟,基础构图,很像小珂刚才在挖掘机动力臂连接部位刻过的“多向旋转”,只是外扩与嵌套的纹路要更精密。
近距离观看下,一些在刻印时无法细致观察的细节走向都纤毫毕现。
以……为原点……按X、Y、Z轴方向……分别按顺、逆、顺时针匀速旋转……依次叠加三层……
密密麻麻勾连在一起的纹路,化为流动的灵蛇,在谢乐游的眼前重新组织排列,变成谢乐游能够理解的语句。他竟然能够读懂这些文字!
尽管连接处还有一些晦涩难明的术语,如果在谢乐游自己的世界,去请教相关物理学家或许能够为他解惑,然而这不妨碍他通过字面意思揣测,并通读大意。
通读时,谢乐游不自觉低声念了一遍。没有生僻字,拆开来都认得。
什么事也没发生。
但光是能够读懂魔纹的体验,目睹纹路变成文字的画面,已经足够神奇!
谢乐游稍稍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想向魏子和他母亲道谢。他心中隐隐有所觉悟,这是帮助他冲破现有枷锁的一条新路。
这些魔纹,是对法则的再摹仿,也是远古魔法文明理解万事万物运作原理的语言文字,对他理解法则运转有极大裨益。
“魏……”他甫一抬头,被齐刷刷投来的灼热视线定在原地。
尤其是年纪尚轻的魏子,他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只怕下一秒就要冲上前。
“魏子,怎么了?”谢乐游脸皮再厚,也顶不住这么多热情洋溢、恶狼扑食般的视线扫射,他硬着头皮捉了个距离最近的发问。
与此同时他身体微微后倾,做好了一旦有人扑上来就立刻跑路的准备。
怪了,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呀?难道是册子的问题?
手中薄薄的纸本,变成了个烫手山芋,“这本册子很宝贵,肯定是你母亲的心血之作。我只要看一遍就够了,待会替我还给你母亲……”
魏子被这话一吓,哆嗦不停地舌头终于捋直了:“不行!我妈会揍我。”
他意识到自己声音异常拔高,对谢乐游不尊重,赶紧把声调降下来,他匪夷所思问:“师父,你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谢乐游听出不对劲,也变得慎重,实话实话:“不就是把魔纹念了一遍,怎么,这不能念?哦,是不是要保密,不能公开?还是我弄错了文字?”
“能正确读懂魔纹的,只有正式魔法师,这代表有创造新魔纹的可能。学徒只能做到感应,以及模仿原有纹路,所以留存下来的魔纹越来越少。”
魏子用一种惊叹混合不可置信的语调,他表情怔怔:“师父,你是魔法师……你、你入门了。”
“说半天说不到重点!”
小珂把魏子推开,她余光瞟了眼其他不敢上前的人,知道消息瞒不住,干脆直接说道:“刚才半空中浮现出了发光的魔纹,是三重叠加的多向旋转,因为纹路细节太复杂,我没办法用现有工具在金属上手工刻印,还以为早就失传了。”
“先构建魔纹,再刻印到器具,才是魔法师制造魔导具的传统方式。”
她压低声音:“不使用任何魔导具,就能凭空释放魔纹,更是魔导师的标志!”
还有一句话小珂没有说。
刚才谢乐游说他把魔纹念了一遍,可至少她亲眼看见,谢乐游翻开册子以后,不到一秒就出现了发光的魔纹。在场的都是具有魔力回路的魔法学徒,他们立刻就感应到了空中如同沸水般激烈波动的自然元素。
瞬发……
能够瞬发高级魔纹,说不定,就能瞬发魔法。再往上……禁咒……
小珂不敢再往下想。不光是她,恐怕连魏子母亲也一辈子都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到一位正式魔法师的出现。
神降之子,真的是甘珞,不是谢乐游?
*
才过晌午,凯因茨就匆匆赶了过来。
对谢乐游的强大和特殊,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打算多问。可正式魔法师的意义不一样。哪怕是最弱小的低级魔法师,也代表着文明的脉络,有了死灰复燃的希望。
凯因茨心中也有计较。
诸神星与主星,虽然有极深的渊源,客观力量的对比上,却无异于蚍蜉撼大树。他们这些生活在荒星上的旧人类,真的能够顺利融入新人类们建立的帝国?
两千年的距离,两千年的心理鸿沟。一时的温情不能长久,永恒的只有利益。
如果谢乐游是希望帝国的皇帝,或许他还能信任几分,相处过不少时日,又共过患难,已经建立起了能够信任的初步基础。
就算把凯因茨换了,要谢乐游来当这个领头人,聚居点内恐怕也会全票通过。就连凯因茨自己,都肯投上一票赞成。
问题是谢乐游没有这个意愿,他迟早要走。
凯因茨不愿意把自己和同胞们的命运,寄托在一个遥远星球外的陌生皇帝身上,变成帝国作秀的棋子,养在生态盒内向星际直播的奇观古人。尽管一脉同源,他们对帝国当今政局却一无所知。在集体利益的层面,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他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后果。
凯因茨对融入希望帝国并不排斥,这本就是两千年前举行漂流计划的初心。
但在此之前,他们得拥有可供依仗的力量,才能被帝国所持续看重,用提供物资做交易,帮助他们建设破败的诸神星。
旧人类,不能依靠单方面的馈赠。
这是凯因茨在这次天灾里,得到的最大教训。
所以他直视谢乐游,明人不说暗话:“谢乐游阁下,我们想与你做笔交易。”
阁下,是对每一位魔法师的尊称。
也就意味着此刻,凯因茨不是代表自己在说话,他是聚居点的领导者。
谢乐游没理由拒绝这笔互惠互利的交易。
凯因茨拥有能够调动资源的能力,能够节省很多功夫帮他收集魔纹,而谢乐游只用答应在他研究魔纹的时候,允许他人观摩,并在离开前,将心得记录下来。
其实凯因茨就算不这么说,谢乐游也没有藏私的想法。不仅如此,他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请教小珂他们。学习是一个需要相互交流的过程。
“我不能担保其他人能够顺利用出魔法。”谢乐游坦承,“元素紊乱的问题还没解决,只是我体内的力量替代了魔力稳定输出。”
“我明白,这是痼疾,一朝一夕无法改变,我们也没抱这种指望。”凯因茨说,“如果能够学会读懂魔纹,就有自行改良的可能。在帝国的份量会更重。”
于是,谢乐游就接下了这份当语言学家、兼职语文老师的工作。
从明天起,小珂还有聚居点看重培养的几个年轻人,就会跟随谢乐游观摩学习,认读魔纹。
如果阮鸣谦在这就好了……
敲定主意后,谢乐游心头不免划过遗憾。
按照上个世界里阮秘书长能够强记星脑数据库、短时间内化身专家给他上课讲解黑科技原理的本事,对谢乐游而言晦涩的术语,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谢乐游伸进衣服口袋,手指摩挲着绿色晶石坚硬的棱角线条。他回过神,疑惑地看向站在原地没动的凯因茨:“还有别的事?”
凯因茨:“你昨天……”他欲言又止。
谢乐游轻描淡写:“他不记得我。然后我就被甩了。”
凯因茨瞪大眼睛,不可思议。谁这么狠心,这么没眼光?!为了寻找恋人而来的谢乐游,是不是有留下的可能……?
凯因茨忍住脸上的表情:“那甘珞?”
谢乐游说:“我已经从甘珞身上取走了和我恋人、前男友有关的东西,他的脸已经变回自己的容貌。等晚上他应该就会醒,给他安排个住处吧,要走还是要留,随他。”
地面仿佛震动了一下。
凯因茨还处于兴奋中,没察觉细微震动,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嗯。就这样。”谢乐游不想多说其他。
他十分欣慰,还好凯因茨不像小珂,不爱八卦,嘴巴也牢固,所以他才会选择和凯因茨通话。
既然星核里没有阮鸣谦的记忆,那么它一定还在诸神星身上。是他弄错了。他就不信,他不能唤回阮鸣谦的感情!
要分手,也得是阮鸣谦自己来跟他提!
谢乐游拍了拍凯因茨的肩膀:“明天你安排好跟我的人。”
“好,没问题。”
*
第二天,房门被敲响。
谢乐游打开门。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在小珂身后。
除去谢乐游昨日见过的几个熟面孔,还有十个年轻力壮、风格各异的帅小伙。聚居点老本都给凯因茨精挑细选翻出来了。
谢乐游:???
小珂:嘿嘿!
目睹这一切的诸神星:……
什么叫惊喜,这才叫惊喜。老实人,但送大礼。
第99章 five kill(31) 不要用他……
末法时代, 生死朝不保夕,彼此求爱没那么多讲究仪式,行动也热情直白。
谢乐游本就颀长英挺, 俊美非凡, 在聚居点又做出数番大事, 是男子中的伟丈夫, 对他隐隐抱有仰慕之情的男男女女不少。
只是这些朦胧的心意,在灾后重建的大事面前不足称道, 也没人敢擅自捅到当事人面前。那是不敬与冒犯。谁要是敢为了一己私欲,惹得谢乐游恶心不快, 别说是遭到群起攻之, 自己都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天灾三日,从广播里传出的声音伴他们入睡,伴他们醒来。
光是听一听谢乐游说话,他们也能感到安心,情不自禁想要微笑。
现在有了亲近机会,得了上头的暗示,好不容易拼抢争取来的资格,原住民们可不讲究扭捏作态。谁知道这次错过,下次还能不能有机会。
不求长久,只要一夕之欢, 就算他们赚到。这也不行,能当面说几句话都好啊。
一上午时间, 谢乐游板着脸训跑了四个, 又直言劝退了三个明显志不在此的,不要在这跟魔纹较劲浪费时间。
剩下三个人高马大的俊帅小子赶紧收起心思,拢好露胸露手臂显腹肌的清凉小背心, 一脸坚毅不屈,威武不可移,老老实实跟在其他人身后听讲,不再做多余举动试图讨好和接近谢乐游。
但仰慕的眼神,随着谢乐游展示魔纹的效果,肉眼可见地加深。
谢乐游头痛。
要不是有前车之鉴,一上午他能收到车轮战似的告白。又不是什么香饽饽,谁都要来啃一口。要刺激诸神星,也不能是这么个刺激法啊!
凯因茨,你个浓眉大眼的偷袭害我!
小珂瞧得有趣,趁谢乐游不注意躲在旁边捂嘴闷笑。太好玩了!也不知道凯因茨怎么会生出做介绍的念头,还一来就是十个。
这不妥妥的愣头青嘛。
捱到午休时间,阿莱特贤惠地又来给小珂送爱心餐,他特地做了多人份,推了个小推车。
其他人懂事地一拥而上,把方桌拼到一起,在小珂找的临时教室开始摆盘。
阿莱扫视一圈,疑惑问:“谢哥呢?他去集体食堂?”
他一提,小珂捧着肚子又开始嗤嗤地笑,把他拉远,跟他咬耳朵:“咱们谢哥逃命去了。”
“逃命?”聚居点内还有能让谢乐游主动逃命的危险?
阿莱越疑惑,小珂笑得越乐不可支,差点喷饭。
好不容易止住,她叮嘱阿莱:“别问。等下回去你赶紧当面去找凯因茨,让他别整有的没的,让其他人管住嘴,谢哥心思不在这上面。”
说着,她瞥了不远处和其他人打成一片的三个候选。
凯因茨也算有心,这几个候选人的长相和“甘珞”有几分形似。至于身材,比甘珞就好多了,都是生死之间淬炼出来的精悍壮实,能打能抗,没一个白斩鸡。最差也是精瘦板正。
甚至还有个白种混血儿,眼睛绿汪汪的,像极了翡翠。被谢乐游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目一睹就上脸,皮肤白,两颊红得跟大姑娘上花轿抹了腮红似的。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小珂用女性的细腻心思看得出来,谢乐游没有半分欲擒故纵,连无意识欣赏都没有,一结束讲解跟逃病毒没两样。
要么,他不喜欢男人。
要么……他心里早就有人。
*
谢乐游推开住处的门,一进屋,便屈肘拍去从肩膀到手臂上的灰尘,抖落满身鸡皮疙瘩。
他说得口干舌燥,刚要去放水壶的地方,一双手却捧着水杯,送到面前。
谢乐游没接。
“甘珞。”他眼眸如寒冰雕琢,静看着换了副面孔的青年,发自内心疑惑,“你怎么还没走?”
甘珞摸了摸胸口衣服下的疤痕,他虽然昏迷,被生生剖开胸膛取心的经历却像是刻在了肢体记忆里。饶是现在,他也在强自按捺恐惧,才能站在谢乐游面前。
“我怎么还没走。”甘珞心想,连他自己都好奇这个问题。
他说道:“我上午才醒,出去在聚居点里转悠,不知道能去哪儿,不知道能做什么。后来我听到了一些话。你不叫谢烬,是不是?”
甘珞固执地盯着眼前俊隽非凡的男子,他的手掌在颤抖。
“嗯,是骗你的。”谢乐游很坦然地回答,连一丝一毫甘珞期待看见的躲闪都没有,“我为了拿走星核才接近你。现在你对我没用了。你要怨我随便你,不过我要申明一点,星核是你偷去的东西,先有因,才有果,我不会为此感到抱歉。”
“心脏,我也还你了颗新的,我不欠你。”
说着,谢乐游皱了下眉。
之前强留住甘珞还有一个原因,他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锚点。剥离星核时,谢乐游发现甘珞身上的锚点消失了。甘珞的身体属于这个世界,灵魂则属于外来者。
现在他是真懒得与甘珞多话,还是说实话爽利。
“你连骗都不愿意骗我。”甘珞苦笑失神,“你不是‘那个’谢乐游。”
那个剧情里逃婚离家的原主。
眼前的谢乐游,不是剧情里的怨种未婚夫,却对他做了比剧情里要严重百倍的事。桩桩件件,都做了个遍。
他骗他,欺他,把他当替身,夺他心脏,弃他如敝履,最后还理直气壮……甘珞却没法再恨他,甚至无法像先前那样,对所谓的渣攻破口大骂。
星核已经从他本来的心脏里消失,难道其中蕴含的浓郁情感,也会残留在人工制造的心脏里?
甘珞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他想要靠近谢乐游,张嘴说些什么,倾诉自己喷薄欲出的感情。
谁知谢乐游被车轮战摧残了一上午,一看他神情只觉大事不妙,提前预判!
谢乐游二话没说直接拧住甘珞胳膊,把人往外轰:“不听,闭嘴,滚!”他手掌甚至隔了层力量,嫌弃到不想直接碰甘珞。
什么玩意!
幸好他不知道甘珞的心理活动,否则甘珞就不是这么轻易被轰走了。别的好说,做了就是做了,没必要多解释。
当替身?纯属污蔑!
门轰然紧闭。
甘珞不甘心,还在敲门,嘴里嘟囔着些酸不溜丢、自怨自艾的话。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甘珞回头,不由得抬起脑袋,看见这些天早就熟悉的脸,他蓦然愣住。
“你——”
*
谢乐游刚弹指给门甩了个结界魔纹,就听见原本急切的敲门声放缓,却加重,用力敲了三声。
狗皮膏药是吧,怎么还没完没了?烦人。
谢乐游扭头不想理。
可屋外还在敲。声音越来越重,如擂鼓,敲在心上。
霎时间,一上午积攒的怒火如山洪爆发,谢乐游迁怒到了甘珞身上。
看来是他对甘珞太客气!——他下定决心要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你踏马抖m欠虐啊,越骂你越爽!”谢乐游打开门,面上杀气凛然,“再来骚扰老子我弄死你!”
看清楚人脸的那一刻,直冲面门的拳头硬生生顿住。
门外,阮鸣谦镇定地抬手,用手掌轻轻包住谢乐游的直拳,他微笑:“宝宝,你好凶啊。”
谢乐游脊背颀挺,他肩膀耸起,眼神沉沉盯着没戴眼镜的俊逸男人。锋锐的眼眸因含笑而变得温和,还是那么英朗端方,线条笔挺,精英派头十足。
握紧的拳头挣开没怎么用力的手掌,五指松开。
他倏地加速,一巴掌甩在男人左脸。
“狗东西!”谢乐游飞身扑了上去,修长手掌桎梏脖颈,把男人猛地死死摁在石地上,他厉声道,“我警告你,不要·用·他·的·脸!”
一字一顿,连日来种种不足为外人道的负面情绪,他的焦虑,他的烦恼,排山倒海。
化为一拳砸下。
嘭!
第100章 five kill(32) 开弓没有……
拳头砸下, 却在最后关头偏移半寸,落在颈后石地上,砸得石头沫子飞溅。如果仔细瞧去, 就能发现灰尘石末奇异地避开了某个方向。
但此刻, 没人关注这些细节, 哪怕是近在咫尺的谢乐游。他的呼吸已经乱了。
不止是因为愤怒。更因为面前这个忽然出现的人。
阮鸣谦被谢乐游半跪压制住, 仰面倒下,眼睛一眨不眨望着, 连脸上笑容的弧度都没变。
“为何不躲?”谢乐游眼神沉凝地停留在男人左脸的红痕,语气变淡, 虽是问话, 却没有要听答案的意思。
男人仍然只是笑,笑得谢乐游火气更往上涌,他陡然抽出没入石板几寸的拳头,力量这才流转掸去指间灰尘。刚才竟然没用力量护住手掌。他捏住男人的下巴,简直恨不得再揍男人一拳,看他还敢不敢当着自己面露出这等虚伪至极的假笑。
直到这时,谢乐游张了张口,方觉喉头肌肉箍紧。他后知后觉,他低估了阮鸣谦的失踪,对他情绪的影响力。他以为他能一直冷静, 八风不动,只是他以为。
不止是因为阮鸣谦被他波及, 牵扯到这个世界, 他心生不安懊恼。阮鸣谦要是决心忘了他,把过往数载相处时光全然抛开不论,再也无法回转, 他能接受吗?
谢乐游手上用力,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有心要问许多话,一时情怯,不知从何问起。呵,风水轮流转,他竟然也有这等昏头昏脑的时候。
余光瞥到发红的指节,阮鸣谦脸上犹如贴上去的微笑,终于动容消失。
他有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慌!
那感觉很懵懂,他不知道如何处理,只晓得飞快抬手抓住揉拧得他下巴几乎变形的手,急切又懦懦地低声喊:“你怎么不用力量护住。”
左手被拿下,捧在掌心用力搓揉,显出热意与不自在,谢乐游却没作势挣开,他另一条腿也跪下,直接压坐在阮鸣谦腰间:“我护住如何,不护住又如何。”
说来话长,他心中的乱思也只是一个呼吸就安定下来。
冷眼觑见阮鸣谦的无措,慌张,直白流露不懂遮掩的情绪让男人显得颇为狼狈,头发也凌乱搭下,贴在脸颊,却让谢乐游看得比方才顺眼许多。
他没把心绪表明,语调中怒意疏离收敛,只余静沉:“怎么,你不是失忆了,还会心疼不成?”
阮鸣谦下意识要点头,动到一半,又偷眼去看谢乐游的神情,简直跟被老师抓包的学生没两样。面对问题,他要怎么应对才是正确答案?简直没一点谱。
他甚至看不懂谢乐游现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高兴怎么嘴角还带点笑意,高兴,为什么他现在好慌。
人类的身体忒没用!
阮鸣谦拼命搜刮过往记忆留下的经验,他能模仿过去说话的称呼,口吻,笑容弧度,他以为自己模仿得很好,可见也只是他以为。不然,谢乐游怎么见到他露出笑脸,越发火。
是觉得他是个假货吧。所以才厉声警告。
一时涩然。脑子里糊糊涂涂,但知道他的伪装恐怕一照面就被谢乐游看破。
唉,这涌动在身体里的情绪又是什么?按照人类的应对方式,他应该伤心生气,他可是被揍了,扇了个耳光,可为什么又有点轻松,好像卸下了什么重负。
他不是因为被打而高兴,虽然这对他不算什么,甚至是个全然的新鲜体验。
阮鸣谦抓紧了捧在掌心的手,他想了想,提议道:“我……我刚才不应该骗你。你别气了。要不你再打我一顿?没事,我不疼。”
莫名其妙有了人型体,正常生理活动功能都具备,但到底和普通人类不同。谢乐游不动真格用力量揍他,光凭纯人类的体魄,打他跟挠痒痒没什么两样。
他不是委屈求全,他是实话实说。人打土地,疼的可不是石头沙土,而是肉掌。
幸好阮鸣谦不通人情,总还有点脑子,没直接说出来。否则说不定真要迎来一顿互殴格斗。谢乐游何等心高气傲,恣肆随心,他是看在与阮鸣谦的情分上,对眼前这个呆子收了手,不代表男人就能“蔑视”他。
听了阮鸣谦的话,谢乐游心中憋闷更加。他确定了阮鸣谦拥有记忆,否则他刚才做不出那等样子。
然而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装出来的熟稔亲-热,到底不自然。
能骗得过旁人,骗不过谢乐游。就连他自己,也骗不过自己敏锐的直觉。他是真的想干脆打上一架,泄泄火,也好过被七窍不通六窍的笨蛋星球说的白痴烂话气死。
此刻,他无比想念过去与他默契十足,一个眼神过去就能通晓所想的阮秘书长。
阮鸣谦惴惴不安。他见谢乐游半晌没动,以为是他不信自己不会还手,又或者担忧他身体脆弱。
为了证明话语的严肃可靠,阮鸣谦心念一转,衣服就被外力豁然划拉开个大口子,半坠不坠挂在身上,露出平滑健实的胸膛,紧实有力的小-腹……
人型体天生地养,切合自然道韵,干净得连一丝多余毛发都没有,没有丝毫赘肉,极富盛年男性的刚强魅力。
谢乐游眉心跳了一跳,一时不察,被阮鸣谦拽住先前小心按揉的修长手指,带过去摸了好几把。露出衣服外的精壮肌肉,触感热-烫,肌理丝绸,堪称极品。
依照谢乐游如今的耳力,能够清晰听见阮鸣谦时时改变的呼吸节奏。
这具身体,就连熟悉的动情点,也与印象中别无二致。
偏偏被捏住胸-前的当事人还毫无羞涩可言,直直凝视谢乐游,大言不惭,郑重强调:“你摸,可以亲自确认,我的身体很强壮。”
还需要亲手确认?做过都不知几场。
谢乐游彻底无语,没了和傻了的阮鸣谦置气的想法。等阮鸣谦恢复正常,这一段他肯定要拿出来狠狠嘲笑。
随即便要收回手,不欲继续纠-缠。
阮鸣谦一急,把住腕骨不肯放人,很有一股子牛劲。
谢乐游不好用蛮力和他硬碰硬角斗,就重重拧了几把硬质褐粒,听到呼吸声浓重变化,才勾唇一笑:“舒不舒服?”
阮鸣谦盯着谢乐游,犹豫片刻,才红着脸忙不迭点头。
他脑子里不知怎地泛出他往常理解不能的记忆画面,谢乐游压在画面中的男人身上,男人脸上醉红,表情似苦非苦,两只手臂却死死搂住谢乐游矫健脊背不放,情至浓时,甚至留下印痕。
逐渐地,他与男人的感官重合在了一切,两腿微微分开,呼吸愈发浓急。
不对——!
阮鸣谦猛然跳起,眯起眼,他随手一挥身上衣物就恢复如初,紧接着拽住早就抽身而起的谢乐游:“你使诈!”
谢乐游总算心情变好,瞄了眼男人小腹下明显起来的轮廓,同为男性,是什么不言自明。
他心中笑得打跌,面上饶有兴致问:“我使什么诈了?”。
谢乐游算准了,量阮鸣谦也说不出来。
阮鸣谦果然语塞。抓狂之下,竟然忘了先前种种纠结。他只觉小腹下一股热气,叫人难受至极。
等了会,见谢乐游真没有再碰他的意思,阮鸣谦才黑着脸,心念一动让其自行消去。
人类,狡猾!
*
用午饭时,谢乐游总算想起甘珞的下落。他问阮鸣谦,阮鸣谦不说,显然还在赌气。
又问阮鸣谦如何能突然出现,这回他倒是态度配合肯说,但他自己也懵里懵懂,一晃神就用人类的身体出现在了聚居点。
阮鸣谦……或者说诸神星,习惯了注视谢乐游,跟随他的视角看他行动。
如今变成人类,获得身体,他第一念头就是来找谢乐游。至于找到谢乐游以后要做什么,说什么,他并没想好。
“对这里会不会有影响?”集体食堂里人来人往,谢乐游拉着阮鸣谦坐在角落,问得很隐晦。他问的这里,指的是整个星球。
阮鸣谦闭上眼感受片刻,很老实地摇头:“应该不会。我随时能够回去。只是用我现在的身体,很多事情做不了。”
听到回去两个字,谢乐游提起金属筷子的手一顿。他若无其事道:“哦。”
哦……就一个字?就这反应?
阮鸣谦瞪着开始用餐就不再说话的谢乐游,好一个姿态优雅闲适的贵公子。
过去的记忆在他脑子里盘旋,旋即又变为谢乐游无声垂泪的那一幕。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旁观时他尚且能够点评这段感情的来龙去脉、优劣得失,如今身在局中,面对触手可及的过往情人,那些冷静到刻薄的分析忽然显得十分可笑。
冷静。冷静个鸟!
一想到那颗失控坠下的颤颤泪珠,压下的兴奋就有抬头趋势。越是压抑不能去想,谢乐游的自持淡然对他刺激就越大。
不知不觉,阮鸣谦已经抬手抚上谢乐游的脸颊,眼底灼热。
在奇点号上,他就想这么做。触碰人类肌肤的滋味,比他想象中要更好。
谢乐游侧过脸,把捏住他耳垂作乱的手随意摘下。
他似乎不想打破食不言的习惯,但最终还是不轻不重说了句:“都分手了,矜持点。别闹。也别老看我。”
一记重锤敲碎了幻梦。
碰都不让碰,看也不许看,小气!娇贵!
阮鸣谦听得血液腾地逆流,他横眉竖目,伸手捏住谢乐游因咀嚼而微鼓的脸,宛如受伤的野兽般低吼,露出冷峻真容:“谁说的?谁答应了?”
谢乐游放下筷子,咽下本就没吃多少的食物,心中暗笑。一转脸,又是极为困惑的神情:“不是你拒绝了星核吗?”
阮鸣谦一窒,哪里能当面承认,他强自镇定道:“我是暂时不需要,又没说是这个意思。”
“当真不是?”
开弓没有回头箭。哪怕脑子里还没有拿定个主意,阮鸣谦一听到分手两个字就心如刀割,应激反应,逼到这份上,他嘴比脑子快,再不能躲避:“绝对不是!”
“好!”谢乐游一拍桌子,把餐盘都震得抖了抖。
他也站起身,眼神邃远:“阮鸣谦,你记住今天对我说的话。”他声音很重。
角落没有设下结界,只有一道随手划出代表隐匿防护的简单魔纹,离开防护范围就会自动破灭。
谢乐游和阮鸣谦都身高腿长,一起身对视交谈,瞬间吸引了旁边人的关注。
看清楚谢乐游的脸,他们先是激动,目光再一转到旁边,与谢乐游距离极近、姿态状似亲密的男性……他的脸。
“——甘珞?”
惊诧之下的纷纷低语,气得阮鸣谦虎着脸,面色铁青。他刚要不管不顾提高声音反驳,谢乐游却快他一步。
“抱歉,打扰大家用餐了。我们吵了两句嘴,没什么大事。”
当着所有人的面,谢乐游露出淡淡笑意,直接伸手揽住阮鸣谦的腰,声音不高,却在每一个在场的人耳边回响。
“给兄弟姐妹们介绍一下,我未婚夫,阮鸣谦。”
“我到咱们诸神星来,就是为了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