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嫉妒。
在生命倒计时的最后一刻,他心中莫名地平静,对过往得到或没得到的东西感到释然。
他决定宽恕自己,放过他人。
因为他叫梁恕。他的使命是救赎。
既然他活着的意义,已经被彻头彻尾地否定了……那么他能不能活下去,已经不重要了。
自从进入神庙以来,谢乐游第一次做出大的表情。
他扶住了额头。
原本离得远还好,现在离得近,密密麻麻的刷屏弹幕已经吵得他眼睛刺痛。
好烦——这人的心声!
“梁恕。谁说你的名字代表宽恕。”
谢乐游很认真地问:“你确定,你真的想就这么接受一切吗?”
梁恕的手骤然抓紧,把膝头扯出褶皱。
他才做好的心理建设,自我麻痹,被谢乐游一句话砸得粉碎。
那个“想”字,他嘴唇颤抖,牙齿打战,怎么都没办法从哽噎的喉咙里挤出来。
“我……我……”他喘着粗气,又想从当下的境地逃跑。
好可怕。高考。
好可怕,爸妈。
好可怕,失败的自己。
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我想,我想重新来过……我想拥有自己的故事,我想当一次人生的主角,哪怕一次也好。
我想……
“你不想……为自己活一次吗?”谢乐游的声音回荡在神庙。
他没有看向梁恕,但也没有看向身后的神明。
梁恕终于喊了出来:“我想!!!”
可是要怎么做?
“站起来。”谢乐游放下长剑,“我的剑下不杀没法站起来的人。”
梁恕沉默。
他按住膝盖,起身,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见谢乐游似乎很轻地笑了下。
轻佻,肆意。
似乎和方才有什么不一样了。这个念头在梁恕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大惊,反射性接过谢乐游扔来的剑。
原本色泽如火的红色长剑,落在梁恕手里渐渐散去力量,变回原本的撬棍模样。
“请您告诉我要怎么做。”梁恕握住了撬棍把柄,他的神情也变得极其认真。
“这柄长剑里蕴含着我的力量。按照说法,也可以称之为神器。”
“帮我做件事,我就把这柄剑送给你。”谢乐游说,“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有随身老爷爷发任务的风格了?弑神的凡人主角,这个传说名号怎么样?”
注视着事态发展的神明攥紧双拳。
他没有轻举妄动。
谢乐游在想什么?谢乐游又想做什么?神明满脑子里都是谢乐游的下一步心思。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脑子里,心里,整个人都被“谢乐游”三个字给填满了。
他可以接受死亡……但是,杀死他的人,只能是谢乐游!
别的什么阿猫阿狗敢来,他剥了挑战者的皮!
梁恕骤然感到一阵凶神恶煞的彻骨寒意,方才鼓起的勇气又开始打退堂鼓。
“这个这个……老大。”梁恕硬着头皮,自以为悄声和谢乐游说话,“其实我不喜欢你,之前是为了做任务,装的,我也觉得那话很恶心很肉麻很装……不是那种不喜欢,也不是那种喜欢……总之,你们夫夫吵架别带上我啊!我祝你们永远幸福!”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感觉寒意散去,梁恕刚想擦把额头上的汗,又感觉掌心中的撬棍在蠢蠢欲动,似乎要飞出来。
“你废话真多。”谢乐游说,“还想不想当主角了?”
“额……想。”经过一个小插曲,梁恕答得有点没底气,声音不由得弱下去。
“真想?”
“真想!!!”
“很好。没让你真去打架。”谢乐游说,“帮我把红线断了。看见了吗,喏,就那根,我下不来手。”
“你帮我把它断了。我就能打架了。”
嚯!
神明唰地起身。
他身后的书册哗啦啦翻出响动,密密麻麻的黑字如同灵蛇狂舞。
要阻止吗?要阻止吗?理性飞快地分析出了当下形势。
他不能阻止。
谢乐游的方法是最好的方法。
当初设置登神长阶的时候,不就是为了让谢乐游断情绝欲吗?只有这样才是万无一失,他才能放心去死。
梁恕并没能注意到遥远的动静。
他不理解为什么要斩断红线,为什么斩断红线谢乐游才能打架。但不是让他这个小卡拉米去和神王对打,这真是太好了。
“我,我试试。”梁恕说。
他掂了掂沉重的撬棍,改成双手握持,表情严肃得像个冷血杀人狂——如果他额头上没有冒汗。
当主角可真不容易啊。
光是武器就够沉重,还得扛起未知的心理压力。双腿绝对不能哆哆嗦嗦,不然也太逊了!
目光逡巡了几圈,梁恕很想挠挠头,但是没有多余的手:“老大,你说的红线在哪,我啥都没看见。”
“说明你的心还不诚,不净。心诚则灵。”谢乐游老神在在说风凉话。
他笑眯眯道:“怎么,这句话也很像随身老爷爷的风格吧?是不是很谜语人?很欠打?”
拜托!
能不能不要再玩随身老爷爷的烂梗啦!
我不就是在心里多念叨了几句吗……嘶!
梁恕瞬间缩了缩脖子,试图清空大脑:“无意冒犯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谢乐游转了下手指,撬棍顿时上抬,违背重力法则地敲了下他脑袋:“晚了!”
好痛!
梁恕两眼冒金星,反射性抬手去揉脑门顶,他一只手没攥住,撬棍另一端顿时下落砸在他脚背:“哎呀我去!”
他物理意义上做到了单腿一蹦三尺高!
怎么那么疼!疼得他眼泪花都冒出来了!想满地打滚!
谢乐游!
你这个小心眼的主角!我看错你了!
到了现在,梁恕也回过味来谢乐游是故意在整他,亏他还以为……还以为总算能交上一次好运,遇见一个好人,哪怕是给他做一场梦的机会。
骗子!全是骗子!
跟那个智障垃圾系统一样!信口开河把他当猴儿耍!当工具人玩!没一个好东西!
要用到他的时候就给他上价值,讲大道理,实际上全是狗屁!说一套做一套!
我不干了!老子不干了!就算跟你们这群混蛋玩意拼了,我也不干了!
谁要原谅?我才不原谅!我不罢休!我不接受廉价的次等货!
我不是生来就为了救赎别人而存在的!我也有期待我回去的家人!我也有真正爱我护我的亲友!
我对不起他们,可我没有对不起你们!!!
谁想一次次穿越异世界,就为了用热脸去贴陌生人的冷屁股啊!!!我没有心吗!!!我不会疼吗!!!
我为什么非得要费劲去讨好你们这群心思莫测动辄变态的混蛋玩意啊!!!
就你们那点黑化理由,我都不想说!!!
啊对对对,被分手了伤心了,黑化吧。被渣男抛弃了。黑化吧。爱而不得,黑化吧。
你们黑化是黑化爽了,我还得费尽心思送温暖,那伤害全招呼着我来啊!!!我凭啥给原主背锅,我凭啥替渣男抗伤害,我做错什么了!!!
我就问你凭什么?
就因为我好欺负!!!我不还手!!!我心软!!!我被拿捏!!!
因为我当年是白痴!我信了系统的邪!
我被威胁小命,还得宽恕还得原谅还得理解!!!我苦水自己下咽!!!
用欺骗达成的虚假轻浮的救赎,我不干了!!!
滚啊!!!
全都给我去死吧!!!
莫阻挡老子回家!!!
“去!死!啊!”
梁恕疼到狂怒,在活活疼死之前,他大脑空白,挥出究极一剑!
嘭~~!!!
红线应声而断。
谢乐游用掌心,挡住了神明怒不可遏的拳头。
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让他压低身子,后退了足足数十米。
神明一愣,立刻闪现在谢乐游身旁,他焦急地伸出手就要查看谢乐游的伤:“我全力一击你用手挡,什么防御都不用,你!”
他眼眶顿时红了,又气又急:“你为了他,你挡我!”
谢乐游悄悄欣赏了一下神明心疼得要命的小表情,嘴角翘了翘,抬起脸,又恢复面无表情,不冷不热道:“如你所愿,不好吗?”
神明说不出话了。
被堵得死死的。
他为什么要出手?
神明阴沉抬眼,杀气腾腾转身就走。
诶——不好!
把人气过头了!
“停!”谢乐游赶在神明一脚闪现飞踢把梁恕活活踹死之前,眼疾手快扑上去抱住了他精悍的后腰,“你是心急则乱了,看看他切断的是什么?”
忽然被熟悉的臂膀从后紧紧搂住,原本还勃然狂怒的神明大人瞬间僵立,长腿都抬到一半了,又放了回去。
“好乖啊,阮秘书长——”谢乐游把下巴搁在神明的肩膀,嘴唇不经意间擦过泛红的耳垂,心里偷笑,“不如我们把刚才没兑现的承诺,先给兑现了吧。”
“承诺……”神明的身子在谢乐游怀里僵得跟冰块似的。
谢乐游心里舒坦多了。
哼哼,让你擅作主张!让你不长嘴!给你留多少坦白机会你不中用!
抗拒从严,牢底坐穿!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事也不能全怪阮鸣谦,孽缘的开端还在谢乐游自己身上……
谢乐游思绪不着四六地漂移着,忽然听见神明开口。
“你让我先把那个电灯泡扔走。”神明声音可疑地忽高忽低,“然后……嗯……”
真的吗?
这么刺激的吗?
人家神庙逃亡,我在神庙Play?
就阮鸣谦这点自制力,还跟他玩虐恋情深。唉。可以想象这家伙吃了多少苦头,才忍到现在。
谢乐游没忍住,亲了亲他的侧脸。
两只精壮胳膊旋即抢先抱了上来,死死锁住。
火热的丰唇,强硬压下,噙住了他刚欲开口的嘴。
第145章 six kill(38) 梦醒之后,……
“呼——呼——”
梁恕再也握不住撬棍把柄, 重重跌坐在地。
方才的一斩,似乎抽空了他身体内的全部力量,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 像个真正的凡人。
可又有一股莫名的轻盈降临。
“救赎任务”过程中所累积起来的压抑与愤怒, 一股脑儿地伴随心中嘶吼宣泄了出去。
梁恕看着自己尚在颤抖的双手, 以及身旁沉重到无法再举起的火红撬棍。
哪怕只有一次, 他也激发出了这柄神器真正的力量!
他让撬棍生出了剑尖,燃起闪电与火焰。
他刚才的确砍断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那是……
“是你与系统的灵魂契约。”谢乐游牵着神明的手肩并肩走了过来,他唇瓣殷红, “梁恕, 你自由了。”
那根红线,就是反派救赎系统与他签订的合约?
梁恕呆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忽然他低下头,抬起双臂抱头,发出方才没能真正喊出口的厉声长嘶,那暴烈的嘶吼漫长而凄厉,到后面他嗓子已经哑了,他却咳嗽不停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
到这一刻,自从梁恕离家出走以来,他才真正感到快乐。
“我不快乐, 我一点都不快乐。我终于能够把这句话说出口。我可以不用硬撑……不再嘴硬了……”
当他能够面对这一点时,他才真正地鼓起了勇气, 去面对他曾经做出的抉择。
去思考如何面对被他所抛弃的过往……
那些被“救赎”的反派又何尝不可悲?
他们爱上的只是被塑造出来的假象, 感动他们的,是一场精心设计出来的镜花水月。
待梁恕离去,转头便化为空荡荡的泡影。
梁恕没有报复的快感, 也没有留恋,他只觉得荒谬与悲哀。
爱,难道就是这种能够被精心算计出来的东西?
“因为这份内疚,所以我一次次地自我消化他们的情绪化对我造成的伤害。”梁恕揉了揉脸,哑着嗓子说,“也许是因为我还不够强,承压能力真的很差劲吧……所以,我撑不住了。”
“谢乐游,你说得对。”
“同情并不等于爱。我不爱他们,我想,他们其实也并不爱我。就算最开始有所触动,在接二连三的任务里,我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错误,一场交易。”
“我不喜欢系统的任务。”
梁恕笑了笑:“但是,至少我让那些原本会被波及的背景板们活下来了……世界也没毁灭。大概,我还是做了些好事的吧。”
他平静地总结自己过往半生。
“我还是想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梁恕说,“你在故意引出我的怒火,让我宣泄愤怒?”
谢乐游思索片刻,点头承认道:“差不多。我只是稍稍修改了一下镌刻在撬棍上的魔纹。”
就那一瞬间,凌空修改了魔纹?
梁恕咋舌。
谢乐游说:“我制造了两条新的临时性法则,并附魔其上。你可以理解为因果律武器。”
“被它砸到而非刺中的人,所感受的疼痛,是曾经所遭受到的不公伤害之和。”
“只有意志足够强烈之人,才能举起它。它会将凡人的愤怒,转化为足以弑神的力量。”
梁恕怔怔。
“怎么样,很有勇者传说的神器风格吧?”谢乐游道,“只有英雄才能拔出的石中剑。”
“嗯……”梁恕虚着眼说,“谢谢老爷爷。当英雄还是太累了,一次就够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当回普通人比较幸福。”
“不过,我会记住这股愤怒的感觉。”梁恕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伸了个懒腰,“说老实话,斩断枷锁的那一刻。我从来没这么爽过。”
无论是系统,还是谢乐游,亦或是其他人。
他们各有各的说法。
一味地听从他们的意志,全盘接收,就会随波逐流,变成某股意志操控下的木偶。
只有愤怒……曾经一度被梁恕所压抑的愤怒。
人被打,就会疼,就会委屈,就会想要打回去。觉得打不过,然后才是逃。
属于梁恕的真实意志,就蕴藏在他原本逃避承认的第一反应中。他的潜意识深处。
从来没有成功忘记过。
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想要的是什么。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啊——
“我承认先前我心里想的有些是气话。他们的确遭遇过不少糟糕的经历。”
“可经历惨归惨,不是他们举起武器伤害我,戳我心窝子的无罪理由。”
“不管怎么说,老子不陪系统玩了……爱咋咋地,就这样吧。”
梁恕一口气说完,叉着腰,只觉神清气爽!
他问:“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
虽然谢乐游说得轻描淡写,但因果律武器这种东西,哪怕是临时的,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够制造出来的东西吧?
“做个实验。”谢乐游说。
他轻轻笑了起来:“顺便,谢谢你曾经想要帮我。我们的因果,就此了结了。”
梁恕眨了眨眼。
他眼神在微笑着的谢乐游与面无表情但牢牢十指相扣的神明之间徘徊,显然还有许多没能解开的疑惑。
不过,也不是很重要了。
那是他们的人生。
而梁恕,有梁恕自己的生活。
“我不想当英雄了。”梁恕直截了当说。
“拜托,能不能……”他涨红了脸。
怀揣着即将面对未知回答的恐惧,梁恕深深鞠躬,提出了真心的请求:“请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回家。”
谢乐游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来自哪个世界。”
得到确定回答,梁恕如遭雷击,却还是强忍失落:“这样啊……”
这时,矗立一旁静静当石头的神明却叹了口气:“神择者,你确定放弃与法则代行者的契约,自愿丧失参与神择考验的资格吗?”
“确定!确定!”眼见峰回路转,梁恕忙不迭点头!
他依稀想起当初系统哄骗他签下契约时,曾经是说过什么神择考验,什么成神之类的话……这玩意儿谁会信!
谁知道真会成真啊!
他再也不相信跨时空的系统诈骗了!
“闭上眼。”神明说,“用你灵魂中的神格碎片作为交换,说出你的心愿。”
他抬起手,俯身用指尖虚虚一点,一点流光落在神择者的额头,又卷起什么东西返回了他的掌心。
隔空取物。
“我想回家。想念家里的饭菜。……想念我可怜的老爹老妈。”梁恕无比虔诚地许下心愿,他大声喊道,“我想回家!!!”
落在神明掌心中的碎片熠熠发光。
随即消失不见。
“睡吧。”神明为迷失在多元宇宙中找不到归家路的灵魂给予祝福,“再睁开眼,你就像做过一场长梦。”
“梦醒之后,就到家了。”
言出法随。
梁恕眼角静静流出眼泪,他的身体随之消失在原地。
寄生在梁恕灵魂里瑟瑟发抖的反派救赎系统发出惨叫!
梁恕消失的原地,凭空多出密密麻麻的锁链,化作黑色火焰,噼里啪啦缠绕住了什么圆形的东西,将其焚烧殆尽。
关于这个世界的【评论区】,弹幕骤然出现强烈波动。
紧接着,闪了两闪后,【评论区】彻底消失在谢乐游的眼前。
【下辈子,我挑宿主,再也不挑笨蛋高中毕业生了!】
【可恶啊!!!】
一切都尘埃落定后。
神庙里只剩下谢乐游,与神明。
他们两人单独的相处时刻。
第146章 猎手与猎物 seven kill(1……
没了电灯泡打扰, 气氛有点尴尬。
经过梁恕这一打岔,劲头过去了。理智重新回到高地了,没法光靠下半身思考。
横亘在他们俩之间的问题千头万绪。
挨个翻出来扯旧账, 跟法庭辩论似的你说一句我说一句。
没意思。
谢乐游又不是要跟人打官司, 非得争出个道理分明。
但也不能当做没发生一样, 就这么掩耳盗铃敷衍过去。
扎进肉里的刺不及时拔出, 短时间内没事。日子长了引发刺痛。最后真到火山惊天动地爆发的时候,已经是酿成脓包, 要生病了。
“谢乐游……”
不止是谢乐游在沉吟,神明显然也颇为踌躇。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谢乐游的掌心。
谢乐游转过脸, 正视他:“我现在该叫你什么?阮鸣谦, 阮秘书长,还是主神烬?还是你曾经用过的几十个代号?”
神明表情更尴尬了。
社死。
求别提。
谢乐游一看他表情,过去的熟悉感又回来了:“敢做,不敢说?”
“我怕你讨厌我。” 神明说,“又要和我分手。”
眼见谢乐游没回答,露出思考的表情,神明更慌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擅自定下帮助谢乐游剥离人类感情的计划,用某种更抽象的方式迂回解决,却没法接受谢乐游亲口对他说——
就这样。分开吧。
我厌恶你。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他已经不可能再换新的身份去接近谢乐游, 也没脸再这么做……所以这一次的宣告分手,就是永远。
至少不要说出口吧。
意识到的时候, 神明已经凌身压了上去, 堵住了谢乐游的嘴巴,不给他说出话的机会。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面红脸热。
神明讨好地亲了亲谢乐游的下巴,一路啄吻,他边抬手解开自己的领口,边声音含糊道:“我还是最喜欢阮鸣谦这个名字。”
像人类的名字。也是三个字。听起来就和谢乐游十分般配。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阮鸣谦深深凝视着谢乐游,他用最强硬的语气,却在恳求,“别把那两个字说出来。我不想听。”
什么两个字?
谢乐游心还在怦怦直跳,忽然意识到阮鸣谦在说什么。
阮鸣谦的衣服已经解开一半,谢乐游眼疾手快攥住了他的手腕。他们力气都大,跟扳手腕似的僵持不下,腕骨都要被捏出淤青了。
一个要脱,一个不让脱。
“放手。”阮鸣谦面色变冷。
“不放。”谢乐游态度也很坚决,“你别这样。”
谁能想到这厢变成正人君子的,是先前还口出狂言被斥了句疯子的谢乐游。
风水轮流转,转得实在太快了。
“我没有委曲求全。”阮鸣谦声音喑哑,他的神情冰冷而坚硬,“是我很想……”
很想抱你。
我好想你。
他知道谢乐游为什么会抗拒……这个过于敏锐的家伙,总是面上轻佻,说些刺人又难听的话,却在细节处讲究一些温柔的考虑,还死不承认。
正是因为他太过敏锐,所以,才更容易受到伤害啊!
阮鸣谦没法再动手了。他做不到继续逼迫谢乐游。一想到谢乐游会因为同情而为难,勉强自己忍受,他就由衷地涌起一阵愤怒。
“你对我的滤镜到底是有多深。”
谢乐游被那种心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的眼神看得耳根发热。他的心口也酸酸麻麻的,好涨,好难受。
阮鸣谦换过的马甲有多少个,他就被提过多少次分手。
那时,阮鸣谦是用着怎样的心情来面对他,成为那个精明强干的“阮秘书长”。
过去,还没想起更多更久远记忆的时候,谢乐游还是“小谢总”的时候,他以为他们两清了。
怎么能结算得清呢……
一根细细的红线,却衍生出天罗地网。
落在网中,放不了手的,不止是阮鸣谦一个人。
“你以为我是什么时候猜到的?”谢乐游松开了阮鸣谦的手腕,低头替他一个个纽扣系上衣领,“当我发觉,我的前男友们都姓阮的时候?”
“当我的脸盲症,随着我的力量与记忆的恢复逐渐消失的时候?”
“当我在云顶天上听到那个雕塑说,我的母亲告诉我,我救过她两次的时候?——其实那时她并没有对我说。”
谢乐游很淡地笑了笑:“所以,后来她告诉我,她与你之间的某些对话。我立刻就确认了过往的猜想。”
“我在你居住的那栋郊外别墅的地下室里,找到了尚未焚烧完全的身体组织。”
阮鸣谦睁大眼睛,听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事情。
“我想,你的演技很好,好到挑不出毛病。毕竟是月城大学表演系的明星学长。”谢乐游调侃道,“但你面对我的时候,却没能发挥出那份受到无数人夸赞的演技天赋。”
“我演不出来,一想到是和你待在一起,我就感到兴奋。”阮鸣谦想到那晚的甜蜜同居,脸颊泛起淡淡的红。
他们闹得太疯狂了,以至于以阮鸣谦的体力,也不禁放松心神,安心地享受沉沉睡去。
大概就是那段时间,谢乐游偷偷溜出了卧室,在地下室壁炉里找到了阮鸣谦另一具身体的余烬。
阮鸣谦懊恼地咬住嘴唇。
他并不是在后悔把马甲处理得不够干净,或是别的。
他只是在想,那一晚,当他沉溺在甜蜜美梦的时候,谢乐游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阴冷的地下室,看见壁炉里的恐怖场景,在想什么。
“我没有发觉你的心情……”阮鸣谦在后悔这个,“我什么都没有发现。我太笨了。”
谢乐游摇了摇头。
“看见这个场景的那一刻,我全部都想起来了。所以我立刻动用力量遮掩了这一小段的天机。”
“我也猜到了最开始,你变幻身份接近我的理由。”
“你不能违背当初对我的承诺,允许我放弃神择考验的资格,变回普通人。”
“但是……”
“我想了很久这个‘但是’后面应该接的是什么。”
阮鸣谦的手掌缓缓握紧。
谢乐游覆住了他因过于紧张而产生痉挛的手,他叹了口气:“想不出来。”
“所以,我决定忘掉这件事。”
“我想尽情享受与你一同度过的时光。”
“顺其自然的……也许某一天,我会重新再想起来。又或者,你会愿意亲口告诉我。”
“但是,真正的实话是。”
“我已经没有办法随便对你说出分手了。”
谢乐游凝视着阮鸣谦的眼睛,这双曾经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过,既是美梦也是噩梦的金色眼眸——
他苦笑着说道,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后悔:“因为我在胆怯。”
“我会害怕,某一天你会消失。”
“会告诉我,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来自神明的闲暇游戏。”
谁是猎物?谁是猎手?
他决定以身入局,去验证他对阮鸣谦真正的想法,也验证阮鸣谦的真实心意。
如果他完完全全忘记了所有。
他还会不会再一次为同一个人而心动。
是否无论对方变成何种模样,他都会再次喜欢上同一个人?
第147章 seven kill(2) 追妻火葬……
轰!
阮鸣谦感觉自己整个人在烧。
有种坠入地狱后, 才知道踏入的其实是伪装得黑漆漆的天堂的梦幻感。虽然世界上并没有天堂这种东西,不过是人类的幻想传说罢了。
喜欢……喜欢……喜欢太喜欢了超级喜欢喜欢喜欢喜欢最喜欢你——!!!
脑子已经无法运转了。
呼吸困难。
阮鸣谦很想说话,他有很多很多要说的话, 憋得太久太久, 可他一张嘴就是嘿嘿嘿嘿的傻笑。
毫不矜持, 毫不高冷, 毫不沉稳,毫不优雅端庄斯文。
要什么脸。根本没有老公重要。
谢乐游原本还在耳根发热, 听见傻笑,他惊讶地捏了下阮鸣谦的脸:“原来你还有这么一面。”
谢乐游交往过的前男友里, 有一任是热情明亮又黏人的类型。
他们相遇在三月的春风里, 洋洋洒洒飘落的粉色花瓣下。
那么阳光、热情又充满活力的沙滩男孩,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大金毛和萨摩耶的结合体,微笑天使在热情洋溢地疯狂摇尾巴。
但在某些时刻,他又会暴露出成熟的体贴,淡淡的阴郁。
又年轻莽撞,又稳重细心。
过于矛盾的气质吸引住了谢乐游的目光,他在旅途中停留。
也因为这种两极分化的矛盾感,带来的不真实,让谢乐游的直觉警报大作,他们和平分手。
现在回想起来, 他在男孩身上感受到的熟悉感、矛盾感,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阴湿注视感……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并不全是演出来的, 只是有所放大。
阳光、斯文、成熟、体贴、阴冷……某种单一的特征, 并不能概括阮鸣谦。
因为他不是按照人设标签框起来的刻板角色,而是活生生的、流动着的人。
错综复杂,而魅力无穷。
但是, 无论怎样变化,谢乐游确信了一点。
——他能认出他。
“有这么开心吗?”谢乐游也不禁笑了起来。
“嗯,很开心。”阮鸣谦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谢乐游,可以说是飞扑而来,大鸟展翅,“很开心。”
他又说了一遍。
金色的眼眸闪闪发亮,远胜过太阳的辉光。
这时,神庙崩塌了。
古朴厚重的建筑物沦为一地废墟,塌陷下去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漫天尘土里,火焰从倒塌的雕塑中迸发出来,如同无数条锁链蛇形而过,吞噬着皑皑白雪。
下雪了。
谢乐游牵着阮鸣谦的手,出现在高空,俯瞰变得渺小的下方。
漫天的飞雪里,冰山开始融化。
黑色的火焰顺着雪白长阶流淌而下,就像是宴会上常见的巧克力熔岩瀑布,一层层蔓延而过。
每没过一级台阶,曾经被谢乐游所斩断的情感,在心中就变多一点。
红线连心。
谢乐游心中复杂波动的感情,也一并传递给了人性压倒性冲垮神性的阮鸣谦。
神明的心中多出悲悯,不再无动于衷。
世界固然可以复原。神明集过去,现在,未来三位一体。
阮鸣谦能顺着时间长河逆流而上,或顺流而下。
可生命的体验是真实的。
他们的痛苦,他们的哀嚎,不曾虚假。时间长河里的一滴水,放大后就是许许多多人的一生。
他们在历史中,在某个当下,无比鲜活的存在过。
阮鸣谦还在发呆,忽然察觉到危险。
惊骇之下扭身就躲。
要不是闪得快,一记刀光就贴着他头皮擦过去了。
“艹,谢乐游你个混蛋!”阮鸣谦没好气地骂道。
浑然没了方才的沉郁心情。
“你玩了我那么多年。”谢乐游微笑,“我的神明,你的戏子收取几成友情出演费作为补偿,应该不过分吧?”
他替阮鸣谦,从容敞亮地说出了原本沉重的负疚感。
本该带着汹汹怒意的质问语句,在已然表露过心意后,却更近于心照不宣的默契。
“要打吗?”阮鸣谦的手中重新出现了没有封面的书册,他的眼神变得锋锐而认真。
“快刀斩乱麻。”谢乐游手中的长剑也重新生出了剑刃。电弧光围绕火红剑身张牙舞爪,弹射成网。
谢乐游笑着说:“好好逃跑啊。我想揍你很久了,就是找不到人。”
“这次我可不会中途停手。”
真是别出心裁的安慰方式。
阮鸣谦垂眸,而后他也舒朗地点了点头:“嗯。你也要接住了,我不会再一味闪躲。”
“很好!正合我意。”
金红书剑相击!
一时之间,方圆千里浑荡气浪爆破之声,震铄古今。
两道同样器宇轩昂的修长身影,发出清越长啸,在辽阔苍空化作流星消失。
代表毁灭的天火将整座雪山包裹,内里奔涌浩荡的澄净雪水却被锁住,没有一滴流落山脚。
雪水之中,倒塌的巨型石雕又变成了没有五官的模样。
它的周身色泽暗淡,灵性剥离,构成它的法则不断外溢,化作熊熊燃烧的天火,与雪水相抗。
水火分明不容,却因二者相持不下,竟成就黑火扑水,冰水浇火的绝世奇景。
火焰静静燃烧,雪水被困守其中,不断蒸腾。
仔细听去,那无面石雕内部还在传出某种特殊的警告——
“……级任务已完成。”
“最后的S级……任务……正式开启……”
“当前拥有挑战资格的神择者:54/3669”
神择考验仍在继续。
过了一段时间,雕像播报的当前挑战者数目,变成了“52”。
一则消息飞快地传遍了四国内外,从人类到魔兽都变得战战兢兢,安分守己。
神庙被摧毁了。
千仞雪山群落最高的山峰消失了。
往天上抬头望去,就能看见席卷高空的黑色火焰。
预言中的毁灭日,似乎正是此时此刻。
可是神王并没有死。
新旧交替的战斗还在继续。
更糟糕的是,天上时不时会掉落代表惩罚的天火——尽管人们很快发现,天火所惩处的皆为恶徒,可时时刻刻高悬于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这个世界都陷入惶惶不安。
在人心动荡的时刻,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却变得前所未有的谦让,尊重,宽和。
犯罪率急速下降。
无论是魔法师,还是普通人,在天火面前都是平等的。平等地迎接死亡,走向毁灭。
与其说是人们忽然变得善良,富有同情心,不如说是人人都在忌惮,变得保守,回缩,循规蹈矩。
他们像理解天灾一样,去理解神明。
因为神明不曾出现,显露真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系统,喂,系统——”
散布在世界各个角落的神择者们惊疑不定。
他们费尽心思掩藏自己,尽可能不去接近世界主角,只待伺机而动,苟到最后。
可天火却一次次不讲道理地降临。
杀死他们的并非火焰,而是包裹在黑色火焰中闪烁寒光的冰锥!
50……
49……
46……
41……
挑战者的数目在一次又一次往下降。
黑火灼烧得愈发猛烈,被圈在其中的浩瀚雪水,体积已经缩小到原本的三分之二。
一个月后。
这个数字,终于变成了“1”。
第148章 seven kill(3) 阮鸣谦的……
阮鸣谦在一棵树上坐下。
远处是辽阔的黑色平原。一座不算太高的白塔矗立在平原上。四周是散落排布的新砌平房。
那便是晨曦高塔的雏形, 日后发展成为学术所乃至于大学的地方。
极目远眺望去,似乎能看见不少小人在田地上活动,但看不清具体是谁。
阮鸣谦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有选择动用力量。
他静静地凝望着远方。
就像是曾经他一直所做的那样, 守望着小小的星球, 这个珍贵而又独一无二的宇宙。
他曾经一度厌倦这样的日子……即使是星球意识, 也会有疲累的一天。所以有了阮鸣谦的诞生。
某一天,想法因为邂逅产生了变化。
在这个源世界与源世界衍生而来的多元宇宙中, 有了他感兴趣的人类。
他逐渐期待未来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注视着谢乐游的成长,他开始忍不住拨弄他的命运。
一看见海边小屋的留言, 在意识到神明不该过于单独靠近某个人类以前, 他就冲动地出现在了谢乐游的面前。
那时他还没有产生爱情一类的冲动。
他只是单纯地心想——如果要选一个继任者,谢乐游也许是个合适的选择。
当初那个连哭都不好意思承认的嘴硬小鬼,已经成长为了一名成熟的人类青年。
这孩子,真能承担得了这份职责吗……
阮鸣谦莫名感到忧心。他决定亲自考察谢乐游的资质。
他不是第一次挑选生命体参与神择考验。
法则代行者就是这么出现的。它们起初源自于生命本身的欲望,比如被喜爱,比如挽回遗憾……然而被人类情绪所浸染,又因时空屏障波动而被外来入侵者钻空子的它们,逐渐异化成了畸形的模样。
一旦堕落,阮鸣谦就会抹杀它们。
考验已经持续了许多轮,他打算挑个合适接替神座的继任者, 然后心满意足地神陨。却始终没能等到这样的机会。
直到谢乐游的出现。
无数神选者,只有谢乐游是主动找到神祗存在的异类。
他是阮鸣谦在伴生的源世界选中的第一个人, 并亲自陪伴着经历一个个时间点。
相处过程中, 他的目的从神陨,变成了想让谢乐游成神。想让谢乐游一直一直活下去。
结果是一样的,理性的神择过程中, 却掺杂了复杂的感情变量。
那是寻找到同伴的感觉……他们的合作相当愉快。
阮鸣谦沉浸在久违的愉快中,就像是曾经的那个夏天。
但他忘了,夏天终究会结束。
上一轮神择考验中,谢乐游成为了唯一的胜利者。
身为半神的他离神座只差最后一步,却始终不肯夺取神格成神。
他们因此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我不乐意。”谢乐游的侧脸浸在阴影里,冷漠而沉峻,这代表着他真正认真起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我始终认为,人生因生命有限和存在挑战而有意义。”
“全知全能的神明,不符合我的人生美学。”
“所以……烬,你就继续好好干下去吧。”
“谢乐游,你这个胆小鬼!”阮鸣谦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出现在谢乐游面前,极其强硬地揪住了他的衣领,“我们经历过多少危险,清理过多少入侵者,才走到现在,你说不干就不干——你答应过我的!你的承诺。我做到了,你呢?”
“你甘心?”
“嗯,我心甘情愿。”谢乐游说,“我要放弃猎杀者的资格。我要用神格碎片许愿——”
“我不答应。”阮鸣谦一拳砸在了谢乐游脸上,他的神情冷酷狰狞得骇人,“不准说!”
谢乐游倒飞出去几米,趴在地上,他重新爬起来,用舌尖抵了抵脸颊内壁,吐了口血沫。
他随即扯起嘴唇,嗤笑:“不让我说也没用。烬,你知道的,负责许愿机制的是你的另一部分……真正主宰这个宇宙法则运行的天道,理性的集合体。”
“光凭你,还阻止不了我。”
阮鸣谦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
他不能接受被他视为最佳拍档的谢乐游嘴里,说出这样的话。
一瞬间,他努力挣扎着活到现在的理由,几乎道心破碎。
他飞身扑了过去,就要拽住谢乐游暴揍一顿,却被谢乐游一脚飞踢踹飞,重重摔在地面。
谢乐游旋即欺身而上,骑在他腰腹,一记左勾拳把方才被打飞的耻辱还了回来:“没有人能代替我做决定——烬,就算是你。”
阮鸣谦咬牙挣扎,用力量硬生生把谢乐游重新压在身下,他感觉眼眶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在涌动,极其陌生的感觉。
他直拳砸下,被谢乐游扭头转开,凌厉拳风却仍割伤了一大块肩颈皮肤,红通通的鲜血往外涌。然而半神的体魄,又让伤口在破裂的一瞬间开始愈合。
谢乐游抓住阮鸣谦迟疑的一刹那,膝顶刁钻地攻击他后腰。
阮鸣谦也吐出口血沫,他抬起上半身,两手抓住谢乐游宽阔的肩膀,不让他形成完全压制之势。
他们在时空缝隙里翻来倒去,你一拳,我一脚,谁都没用武器,也没用外力,纯肉搏。
打得不要命一般的凶。
最后还是谢乐游略胜一筹,把阮鸣谦死死压在地上。
只是他脸上、身上青紫交加,身体自我修复的速度赶不上被揍的力度,瞧着很是凄惨。
阮鸣谦就更不必说。谢乐游吃了他多少拳脚,他就被还了多少回来,还往他对称的地方招呼。
这人向来小心眼,还记仇,可不爱吃亏。
一个左边脸被揍成猪头,一个右边脸被揍成猪头,瞧着都觉得滑稽可笑。
谢乐游却没笑。
他的沉默,让阮鸣谦的心一阵凉过一阵。
“非要我把话说明白?”谢乐游嘲讽道,“我觉得无聊,没意思,不想干了。”
“虽然你是个不称职的软弱神明,但是——”
“但是?”阮鸣谦浑身肌肉绷紧,金眸死死盯着谢乐游。
不过几秒时间,脸庞的浮肿就消散下去,重新展露出原本的俊美。
这就是神明与人类的区别。
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要甘心去接受生老病死——你不正是想要摆脱人类存在的极限,拯救你的母亲,才会踏上这条惊险之路吗!
明明是你……先呼唤我。
现在又是你……要擅自放弃。
我不明白,谢乐游,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不想听你敷衍的借口,少激怒我。你的小把戏我太了解了。”
阮鸣谦咬牙切齿:“谢乐游,你最好给我记住,只要我们之间的灵魂契约存在一天,你就别想逃离。”
逃离。已经用上了这等份量的词。
谢乐游的眼眸中,有什么可怕的情绪在涌动,似乎他也难以面对争吵过后的一地狼藉。
“但是——”
谢乐游砸了下去,他淡淡说:“我们的理念合不来。没必要再强求,继续走下去了。”
开什么玩笑!
这也配叫转折吗?
两个人都遍体鳞伤。
最后是时空缝隙难以承受他们打斗时溢出的力量余波,被撕裂变成黑洞,把两个人都卷了进去。
时空乱流把他们分隔到了光年无比遥远的两个小世界。
但就像阮鸣谦所宣告的那样,只要他们之间的灵魂契约还存在,无论距离多么遥远,阮鸣谦都能跨越时空一瞬间定位到谢乐游的位置。
阮鸣谦几次三番地追上去,但每次结果都一模一样。
他们语不投机,然后大打出手,最严重的一次,几乎致使某个小世界遭受剧烈震荡。那个本该和平宁静的世界见证了末日的景象。
谢乐游承担了这份毁灭世界的因果,为此他多出不少额外工作。
在用神格碎片许愿变回普通人以前,他得先把命债还清。
阮鸣谦拨转时光长河,把小世界复原。
“这就是理由……”谢乐游俯瞰着脚下旋转的行星,瑰红色的眼眸中有什么在流转,波动,“我不想放弃,某些身为人类本该拥有的东西。”
“对我来说,那些是很珍贵很珍贵的。”他说,“感情。”
不对。
不只是这样。
阮鸣谦清清楚楚地能感受到,谢乐游还有什么没能说出口。
他曾经劝告过谢乐游关键时刻只凭直觉和心意行事的臭毛病,这家伙犟起来着实过于任性。
但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察觉到了直觉的存在。
这令他无论如何都没法放手。
“你说得对,我们不再是搭档了。”阮鸣谦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敌人。”
他们反目成仇。
吊诡的是,让他们成为仇敌,一见面就打生打死的原因,却不是为了神择考验至高的战利品。
神座在他们之间,成了推来让去没人想要的烫手山芋。
他们对峙过漫长的时间,穿梭过无数世界,见证过宇宙的新生,也面对过星云的毁灭。
谁都不肯让步。
半神的生命始终有限。
在谢乐游的寿命极限来临之前,阮鸣谦还是没能撬开他的嘴。
他只能眼睁睁看见谢乐游回到了源世界重启的世界线,被法则压制得失去记忆与能力,变回了凡人。
他没法阻止——因为那是谢乐游的选择。
但是——
谢乐游当初说的但是后面,接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疑问衍生而来的执念,变成了他的心魔。
第149章 seven kill(4) 甜水儿小……
“给。”
谢乐游在树枝的另一头坐下。
他递给阮鸣谦一瓶红红的果汁:“野莓汁, 加了蜂蜜,甜的。”
一根树枝承载不了两个大男人的重量,树叶飘落, 枝干颤悠了好一会, 又被谢乐游的力量稳定住。
阮鸣谦接过果汁, 拇指挑飞瓶盖, 习惯性举在半空中。
谢乐游也举起另一瓶,瓶口当啷轻撞。
“干杯!”
他们慢慢喝着冰凉的果汁。
这是李安妮刚才送给谢乐游的土特产——他们在新砌的平房外开垦了实验田, 把野外找到的野莓株移栽了进来。
新鲜出炉的果汁,谢乐游特意用力量冰镇过, 酸酸甜甜, 作为击杀比赛结束的庆祝非常合适。
这次,是阮鸣谦以两个人头的差距小胜一局。
不能怪谢乐游,他察觉异样,擅自闯入了天火对入侵者的裁决,中途才抢走不少猎物。
这场被动发起的竞争,起点一开始就不平衡。
不过,输还是赢,两人并不在乎,只是当做追杀过程中的情趣罢了。
顺手加个彩头,找点乐子。
“很久没有像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过了。”阮鸣谦捧着玻璃瓶感叹道。
“嗯……总觉得, 浪费了很多时间在没有必要的争斗上。”一贯不乐意往回看的谢乐游破天荒赞同了阮鸣谦的看法,“我当年太年轻气盛。”
很多事情, 如果换个方式说出来, 或许就能得到更妥帖的处理。
“你现在也很年轻。”阮鸣谦摇摇头,“我就喜欢你意气风发当个犟种的样子。”
不要颓废,不要低头, 永远肆意热烈地向上,保持一颗永不熄灭的心。
“你嘴变毒了不少。”被评价为犟种的谢乐游低低笑了声,“这点也很可爱。”
他们不约而同地静默一瞬,随即微微扭开脸。
谢乐游的掌心有些潮湿,还沾染着方才果汁瓶身上的水汽。他左手往另一边缓缓伸过去。
才到中途,就遇见了另一只手,同样微微潮湿,指腹柔软,静静覆在他的手背。
心忽然就安定下来。
变得缱绻,慵懒。
果汁喝完了。
手掌的上下位置转了个方向。掌心与掌心相贴。谢乐游在上。
一个正,一个倒,纹路却重合在了一切。他们本就是彼此的天作之合。
他们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这不是希望,而是谢乐游的诺言。
他会用生命与力量,来确凿地捍卫这份珍贵的承诺。如今他确信无疑。
果汁瓶被捏瘪,被分解成原子回归大地。谢乐游思索了下:“有件事,我得……”
阮鸣谦探身扶住他的腿,径直吻了上来。
谢乐游动了动身体,靠在身后树干,他单手揽住阮鸣谦的肩膀,另一只手攥住阮鸣谦的后腰,摸索着探入衣襟,在弧度硬朗而漂亮的脊柱滑动。
因为兴奋,精壮身躯变得很烫,又带着淡淡的汗味,但是一点都不臭。
阮鸣谦的嘴巴里浸染了酸酸甜甜的果汁气息,他的身上也是淡淡的草木果香。
他像一只被驯养的大猫在谢乐游的怀中扭动,他焦虑地拿窜出点点胡渣的下巴蹭着谢乐游的脸颊,呼出的都是热气。
“宝宝,宝宝……”滚烫的吻一路贪婪烙下痕迹。
他轻轻啄吻着谢乐游的喉结,用鼻尖去撞,去研磨,又舍不得真用牙齿去咬。
喉结细微地颤动着,被舌头舔过,牙尖抵过,那一小块变成淡淡的红,染上野莓的酸甜。
逐渐地,距离被拉近。
谢乐游的呼吸也变得胡乱深重,他手指不断增加,却狡狭地把脸埋进阮鸣谦怀里,带着急切与渴望,哄道:“阮总……乖老婆,动一动,好不好。”
阮鸣谦被他哄得难熬,他张开双臂搂住谢乐游的脑袋,掌心贴在他的后颈,摁得更加用力:“嗯……另一边,也要。”
浑身湿汗涔涔,沙哑尾音染上哭腔。
却一点一点吃了进去。
贪婪得要命。
不用谢乐游说,他都迫不及待地动了起来,气势凶猛,来者不善。
谢乐游的脊背被一下一下撞在树干上,又被宽厚的手掌所体贴挡住。
谢乐游轻轻嘶了口冷气。
他用力量保护住了挡在他身后的手,就算知道这点摩擦根本破不了阮鸣谦的防,但他就是心疼。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骨肉匀停,关节明显,很男人的一双手,多温暖,多好看。
指腹还带着茧子,性感得要命。
给他摸口口的时候简直爽爆了!
谢乐游的手拿了出来,另一只手也一起扶在阮鸣谦的腰间,牢牢把住,混乱的呼吸交织到了一起。
枝丫抖动不停,可怜的树叶不停往树下飘落。
他惬意地眯起眼,好使劲啊,神明大人——
不用他保持节奏,纯享受,谢乐游忽然起了坏心思。
他抬起脑袋,嘴唇湿漉漉的,阮鸣谦的眼神也湿漉漉的,他凑到湿漉漉的神明耳边,呵气如兰:“老公——爹地,你好猛,你太棒了!”
——!!!
阮鸣谦大脑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场弥漫无声硝烟的打斗,已经单方面宣告比赛结束了。
“……你丫作弊!”阮秘书长显然愤愤不平,他恼羞成怒地瞪了谢乐游一眼,就差锤他一拳。
身体却比嘴巴更诚实。
他变得比刚才更加灼热。
谢乐游窃窃笑着,把他的太阳深深拥进了怀中:“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该——”
“闭嘴!!!”阮鸣谦脸红得跟个番茄似的,还在强装冷峻自持,“不准说。”
但下一个回合的战斗,他就边抽着气,跟要死了似的,哭着喊着:“乖乖——老公救我……呜呜呜呜……不吃了不吃了……好撑……”
边哭边吃,吃不进了还得吃。
谢乐游心疼他,真不给他吃了,他又没皮没脸扭身转回来,搂着心肝宝贝和声细语地哄:“老婆,老婆亲亲,老婆大人最好,老婆大人最猛,乖乖,我稀罕死你了——”
黏黏糊糊得叫人咋舌,没眼看。
甜水儿小词整得一出溜地转。
谢乐游能栽他手里,一代“浪子”就此转生真·纯爱战神,也是他该得的。
又争又抢,花样忒多!
第150章 seven kill(5) 就是这个……
虚空。
原本吵吵嚷嚷的各色光球集会, 已经变得伶仃冷清。
寥寥几个球灰头土脸,光芒暗淡,比丧家之犬还要狼狈。
“当初是谁传出的消息?说这个多元宇宙的主神已经神陨, 衍生出的小世界投影多, 时空屏障不稳定, 守护力量薄弱, 傻多速来?”
圆球们不说话,然后不约而同转身, 阴恻恻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白莲花扮演系统。
“你、你们做什么!不是我,别看我, 我是萌新统, 我宿主也没了,我也是被其他统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嘤……”
白色光球还没来得及发挥假哭功力,就被系统们一拥而上,长出小手小脚,举起小刀小锤,一顿暴打!
边打还边吼吼:“打你还要看日子?死白莲,就是你,成天躲角落里哭哭哭,哭你那个傻叉背时鬼宿主, 把煞神引出来了,晦气!”
“你们……你们颠倒黑白!欺软怕硬!嘤嘤嘤, 嘤嘤嘤。”
白莲花扮演系统被打得鼻青脸肿, 哭得更大声了。这次是真伤心。
兔死狐悲。
当初究竟是谁传出来的消息,具体已不可考。比白莲花扮演系统资格更早的系统前辈,都死在了这个恐怖的“F级小世界”里, 连宿主带系统,这次被一网打尽。
只剩下几个新手入侵者,恐慌又无计可施,只好暴打最没用的白色光球用来发泄死期将至的恐惧。
已经没有光球敢再进入看似波动不定的时空屏障。
哪怕时空屏障里有极其浓郁美味的负面情绪,在它们眼中,往日的大补美食,却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怖!
这哪里是什么人傻能量多速来的“应许之地”,分明就是一座陷阱魔窟!
它们想跑。没法跑。
当初保护这个多元宇宙的时空屏障发生变故,吸引来了一堆流窜在时空缝隙中的“阴影”,它们以负面情绪带来的暗能量为生,利用屏障缝隙入侵了多元宇宙内部。
原本守序的法则代行者们,被混乱邪恶的入侵者所吞噬,两相融合,从丰富各异的呆呆形态,变成了一个个模仿小世界而成型的微缩圆球,产生了自由意志。
本就心怀负面情绪的“神选者”,吸引了魔鬼到来,自然也就成了祭品与傀偶。
然而一旦签订契约,就意味着在多元宇宙留下锚点,让它们无法离开。
当初以为的大肥羊,现在变成了禁锢系统们不得脱离的牢笼。它们所操纵的傀偶,变成了给它们递上绞索的索命鬼。
偏偏受灵魂契约约束,它们无法主动对宿主们下手。
可谓是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它们在最为折磨的熬刑中,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末日的到来。
顺便时不时暴打一顿白色光球泄愤。
被连续暴打的白莲花扮演系统忍无可忍,终于撕破脸,掏出道具开始反扑。
“忍忍忍,忍个屁!都要死了,还在这菜鸡互啄!大家一起死吧——!!!”
虚空一片混乱。
轰轰轰轰!开启了系统间的全武行大乱斗。
这撕得,可比它们做任务时出鬼点子精彩多了!就是这个战斗爽!
还有几个人类灵魂漂浮在更远的单独空间里,莫名其妙围坐到了一起聊天。
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一只狸花猫,一只田园小土狗。
“你也是车祸来的?”
“没,我是患了重病,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只要我完成任务就能帮我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
“不过现在想起来,我那病来得实在莫名其妙……”
“我也是啊!我跟朋友一起下班回家,那车拐着弯往我的方向创。”
“我就更惨了,我加班到凌晨赶due,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忽然响起说话声,要我做什么任务,我以为见鬼了,吓得就往外面跑。我去按电梯,打开没梯厢,差点一失足落进电梯井。我赶紧往楼梯跑,脚下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我就滚下楼梯摔死了。”
“然后系统就出现,说能让我复活。……他爹的老娘辛辛苦苦赶完的两百页结案材料!!!还没发!!!”
“喵喵喵——”
“汪!汪汪汪汪!!!!”
猫猫狗狗在诉苦大会上发出了同仇敌忾的愤怒嗷叫!!!
凑数拉人头就算了,连小猫小狗都要做任务,还穷到不给猫粮狗粮,可恶!!!
要是包吃包住,有铲屎官可以玩,还给好吃的,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的喵……
小猫喵喵叫着,被狗子张开嘴筒子含住了猫头,表达友好安慰。
“喵!喵!喵——!!!”
猫!刚!舔!好!的!毛!毛!
凄厉的喵嗷声划破寂静。
人类幽灵们忘记了愤怒与悲伤,手忙脚乱开始拉架。
弹出爪尖的愤怒猫咪和快速横扫地面摇尾巴的傻笑小狗(该行为在猫咪眼中表示挑衅),也开始了变成日常的猫狗大战。
今天又是武德充沛的一天~
时间流速与虚空不同的小世界里。
林中,多出一片湖泊。
谢乐游在湖中清洗身体。
他顺便揽住身边的男人,用手指缓缓摸索,双指撑开结实紧嘟的内里,导出过深不好弄出来的东西,给阮鸣谦做清洁。
水中多出不少浊稠的絮状物,在水面打了个旋儿又慢慢沉底。
虽然用一个除尘咒就能轻轻松松解决,浑身清爽!
但是事后温存才是必不可少的情趣啊!
很重要的情趣环节!!!
谢乐游显然很享受这种“亲手欺负”阮鸣谦的感觉,一点点把独属于他的强悍神明弄得凌乱不堪,再一点点复原。
只有他能看见他的脆弱,他的温存,他的驯服,他的怜惜,他变态的保护欲……
嘻嘻。没关系,他坦诚,他也是大变态。
血赚不亏,唧唧爆炸,爽得飞起!
自然,清洗时间又变成了负距离接触的时间……阮鸣谦实在也纵容他,当真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与其说是纵容,更准确来说,是痴缠。
谢乐游感觉自己都要溺死在了细细密密的温柔亲吻里。如此眷恋,如此珍重。
雀跃的心情挡都挡不住!!!
简直像是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伙……有点丢脸,怎么办他也想嘿嘿傻乐。
有碍形象,但无所谓。反正阮鸣谦又不在意这些。他管那么多。
于是谢乐游真笑出了声,毫无偶像包袱,用力搂住还没穿衣服的阮鸣谦左右亲吧唧了两口!
幼稚又怎么啦?在心爱的人面前他就是幼稚!!!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这人怎么这么讨他喜欢!!!怎么看都顺眼!!!
他变成什么样,阮鸣谦都爱他。就像是阮鸣谦变成什么样,谢乐游也能用直觉认定出那个灵魂一样。
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他们之间的灵魂契约一直没有断开。
在变回凡人以前,谢乐游用最后的一点稀薄力量,护住了他灵魂核心中的契约,因此阮鸣谦察觉不到。
谢乐游放弃了力量,放弃了记忆,放弃了长生不老,但是没有放弃他和神明之间最后的联系。
如果出现会斩断“红线”的时刻,譬如阮鸣谦遭遇了真正的危险,或是失忆后的他遇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刻,被锁住的记忆就会完全恢复,力量也会复归他的身体。
这是谢乐游给自己留下的后手,设下的棋局。
他把自己也当成了一枚棋子。
半神的力量,神明之下第一候选的位格与手段,可不是简单说说而已!
所以……你以为眼高于顶的谢乐游为什么失忆后能见一个爱一个,有那么多“前男友”。
真的只是阮鸣谦伪装得特别好,能带来新鲜感那么简单吗?
嘘——
还是留给嘴硬的家伙一点私人空间。
爱情因无伤大雅的秘密,而更具魅力。
过了很久很久,他们终于上岸收拾齐整,穿好衣服。谢乐游打了个响指,林中多出的湖泊就骤然消失。
阮鸣谦又忍不住贴过来,从身后搂住谢乐游的腰腹,把脸贴在他的肩颈,哼哼唧唧。
可爱死了!!!
谢乐游完全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心里软软的,那啥硬硬的。
半神之躯就这点好也不好,恢复速度太快了,几乎没有不应期,谢乐游还得适应适应阮鸣谦的勾引,锻炼一下自制力。
总不能天天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双双做了那狂徒,是吧?
阮鸣谦丧失理智超绝恋爱脑,总得有一个人稍稍清醒……算了,也不是很想清醒。
他才发现,当个恋爱脑好幸福啊~
哎呀~哎呀~心里都在冒粉红泡泡,美滴很呐。
不想醒来。
谢乐游甜蜜蜜地捧住阮鸣谦的脸,捏了两把。
真的是完全不可爱的长相,摘掉眼镜过后凌厉得扎人,又高又壮,咬起来还硬邦邦。
但谢乐游就是觉得可爱,超级可爱,形容起来词穷的可爱。
他就喜欢耐嚼硬扎的。
他性感又矫健的神明。他的太阳神。
“说吧,又在想什么。”
谢乐游亲了亲阮鸣谦的嘴唇,没亲够,又惩罚性地轻咬了下微翘的唇峰。
“不准你一个人瞎纠结。咱们要立誓,山川湖色,天地共证,从此我与你同生死,共进退。”
见阮鸣谦没有立刻回答——也就迟疑了那么两三秒吧,谢乐游就作了起来。
他真是被阮鸣谦有求必应的纵容宠坏了,又敏锐,又受不得一点委屈。
以前记不得就算了,现在能做的不能做的统统做了,话也说开了,你这混蛋还要始乱终弃,提臀跑路,拔菊无情——你负心汉!!!
“我没有!”阮鸣谦慌慌张张反驳,他一着急,也忘了措辞,“谢乐游,你少有的没的乱说话污蔑我!”
“你还凶我,呜呜呜。”谢乐游掩面偷笑。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阮鸣谦学会了他的毒舌,他也学会了阮鸣谦的变脸绝技。
偏偏阮鸣谦就吃他这一套。
明明知道谢乐游在演,还是会被撒娇弄得患得患失,心肠软成一腔春水。这家伙,就知道拿捏他!
栽了!真是栽了!!
偏偏栽得心甘情愿,他求之不得,如坠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