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说:“对不起, 我想得有些出神了。”
喉间泛起涩意,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不安地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你相信我说的这些吗?”
他以为纪廷会思虑一下,却没想到听见纪廷说:“我相信你。”这几乎就是一种毫不犹豫的语气,声带震动的频率直抵他胸腔, 像琴弦突然被拨响, 反倒让程安愣了一下。
纪廷继续抓着程安的手,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力度。大概是长时间蜷缩在这里, 致使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只能缓慢地站起身来,他对程安说:“跟我来。”
程安就顺着他的力道也缓缓站起来, 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纪廷带着他下了楼,虽然楼梯上始终都有一盏幽暗的灯,但是脚底还是有些漆黑,只能看见一点月色照拂在地板上的反光,一级级台阶像通往深渊的阶梯。
他们走得很慢,纪廷也在牵着他小心着他的脚下,指尖偶尔收紧,像是在担心程安已经不在他的身后。
他们下了楼。
这是一间在一楼经常关闭的屋子,之前程安都是以为那是杂物间亦或者空房间,也不怎么在乎这间屋子。纪廷在这时推了门,颜料特有的味道和画纸的味道混合着扑面而来,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
这里面的画作实在太多,有一些完整地包了起来放在了角落里,牛皮纸包裹的边角已经泛黄,露出画布边缘的赭石色。有一些用画布盖好整齐地叠在一起,布角垂落,像美人曳地的裙裾。还有一些是挂在墙壁上,画框的阴影在墙面上织出阴翳般的图案。
灯光倾泻而下时,才彻底看清楚这些画作上的内容。一些让人看不懂的却又觉得格外震撼的抽象画作,颜色的漩涡里藏着暗红的线条,像定格的深渊。一些是颜色鲜亮柔和的人物画像,美丽肤色下隐约藏匿着几分其他的颜色,让人物更加生动真实,睫毛根根分明,仿佛下一秒就会颤动。
显然,这些人物画像大部分都是程安。
如果不是之前已经见识过,此时的程安看见这满屋子的自己,应该还是会大吃一惊。
不过比起上次,这一次竟然看见了一些比较露骨的画面。
他的视线无意识落在上面,画中人物的肌肤被画得格外灼眼亮白,床单的褶皱像海浪般翻涌,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皮肤上切出金色的条纹。
纪廷似乎忘记了这些,只径直往里面走进去,不知去墙角里找什么去。
而程安的目光就在这些画作上流连。
这些画作也比起上次在电脑上看见的缩略图更加清晰,更加露骨。
即便程安已经经历过做/爱这件事,还是觉得很尴尬、很羞赧。
和平静的纪廷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程安差点忘记这件事。
“就是这个。”纪廷出声说,声音带着异样的沙哑,他站起身来,似乎也是意识到那些东西,他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耳尖红得要滴血,手指绞着素描本边缘,把纸角揉出细碎的褶皱。
程安没有看他,只是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简单地应答了一声:“嗯。”纪廷手中的好像是一本素描本,程安就问:“这是什么。”语调刻意放得平稳。
纪廷把手中的东西翻开,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也不知要以什么方式将这件事讲清楚,最后才开口说道:“我也做过梦。”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程安的眼睛一亮。他以一种惊喜明亮的眼神看着纪廷,瞳孔骤然收缩,像猫看见晃动的鱼干,睫毛快速颤动,眼底泛起细碎的光。
纪廷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对他说:“我们出去说吧,这里太暗了。”
“好。”程安的尾音上扬,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指尖无意识地勾住纪廷的袖口。
听到纪廷说他也做过梦这件事,程安早已经不在乎其他,还没等纪廷反应,就直接拉着纪廷出去。
外面的灯被打开,明亮的光线洒落下来,让所有都明晰。程安坐在椅子上,翻看着纪廷在素描本上画的这些东西。
纸页上的铅笔线条有的已经被橡皮擦淡,有的还带着用力过猛的划痕,人物的动作捕捉得极为精准,衣褶的走向仿佛带着风的痕迹,画面中两个人的脸并不清晰,画面与动作却格外清晰。
在看着这些东西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短暂的一瞬间,似乎变成了其中的某一个人,感受着另外一个人手掌按在后背的力度,指尖陷入肌肉的柔软,呼吸喷在颈侧的湿热。
他每看一张,就陷入长时间的发愣,直到并不知道为什么又回神过来,才又翻看下一张。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由纪廷倒的热水已经冷得没有半点热气氤氲,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沿着玻璃弧度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水痕。水冷了,纪廷就重新倒,电热水壶的嗡鸣声打破寂静
一直到程安彻底抬起头来,那怔然的视线看向纪廷。程安说:“还有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
纪廷摇了摇头,他说:“我成年以后,就已经很少做梦,甚至再也梦不见那些东西。”
他的眼睛安静而又专注地看着程安,瞳孔里映着台灯的光。
程安也在看着他,他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想法:“你是不是在高中的时候请过家教?”
纪廷点了点头。
“学的是数学。”
纪廷又点了点头。
程安笑着说:“你的数学很差,常常把我弄得焦头烂额。”
“但是我真的在很认真的学,就是学不会而已。”纪廷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确实在学,要不然你的数学不会进步那么多。”
“因为我学习不进步,我妈妈就会解雇你。”
程安点了点头,缓慢地说道:“原来是这样。”他端起水杯,让温水灌入自己已经干渴得不行的咽喉,水流经过声带时,发出轻微的咕咚声,余光看见纪廷那笑得如此晶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看起来非常、非常高兴,几乎是程安见过的他最高兴的样子。
他当然会觉得高兴,毕竟这么久过去了,程安总算想起他。
“我记得你就是非常喜欢画画的。你的房间里都是各种各样的素描,你的父母并不拒绝你学美术,但是你数学真的太差了,文化课很难合格。”
提起这件事,纪廷看起来有些羞赧,他低下头,耳尖的红色蔓延到脸颊,他点了点头。
程安捧着杯子,一会儿想的是这件事,一会儿又想到是另外一件事。现在他说的就是另外一件事:“这是你梦见的,那你是以什么视角去看见的呢?是以第三者的观众视角,还是……”
纪廷回答了程安的话:“我是另外一个。”
听见这句话,程安缓缓抬起头来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阴影,瞳孔微微放大,像突然被光照亮的深潭。
“我梦见的人是你。”他专注的眼睛里只倒映着程安一个人的身影。
“从我年幼起,我一直都在梦见你,直到我在现实生活中真正见到你的那一刻,梦也跟随着彻底消失了。”
所以也就可以知道,为什么纪廷会对程安有着那无穷无尽的欲望,为什么会喜欢时时刻刻都盯着他看,为什么会喜欢一直跟随着他。因为从他有记忆的时候起,程安就在的梦里。
当纪廷的母亲领着程安回来的时候,那一扇门被打开,还稍显年轻、青涩的程安出现在母亲的背后,那张脸和梦中的脸完全重合时……
纪廷在想什么呢。
当程安对纪廷说:“我是程安。”
就连这个名字也是和梦中一模一样。
那时候的纪廷又在想什么呢?
第107章 第 107 章 他激烈、热情地亲吻程……
当程安有些发愣时, 又听到纪廷说:“你在等夏莲,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程安点了点头,他说:“我在另外一个世界看见了她。她看见我有点惊讶,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她一次。”
纪廷说:“她看见你之后,应该会考虑到底来不来见你。”说到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 “我认识夏莲很长时间了,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样的梦和夏莲有关系。”
程安抓了抓头发说道:“我也是凑巧就遇上她了……”他的思维又开始跳跃, 想起刚才纪廷说的那些,也想起他素描本上记录的那些内容,于是就忽然得出了这么一个答案:“有没有可能, 那是前世呢?”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荒谬。
他认真看了看纪廷,发现他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对方紧绷的肩线此刻终于柔和, 也就知道纪廷已经相信了他真的不是为了寻死而变得这么古怪。
在这一刻知道两个人都因为同一件事而困惑, 被同一件事困扰之后, 就更加有一种奇妙的联结感,似乎也就更加明白对方的心境,明白对方的想法。
程安说:“我们在这里等着夏莲吧, 她也一定会告诉你关于你的事情。”
纪廷点了点头。
程安说:“快去睡觉吧。”
纪廷说:“好。”
程安笑了起来, 眉眼微微完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程安上楼的时候注意到纪廷依旧跟随在自己的身后,他转头看了纪廷一眼, 楼梯墙壁上的灯光斜斜切过对方半边侧脸,他发现纪廷在注视着他,那微微仰起来的眼睛看着他, 只有安静和专注。
程安站在台阶上,转身过去,面对纪廷的这样的注视,伸出手来摸了摸他头。这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头发柔顺得确实就像是一条长毛狗,程安对他说:“快去睡觉吧。”他再一次说了这句话。
纪廷又说:“好。”
程安开门进了卧室,没有再和他说多余的话。和纪廷聊了这件事之后,仿佛那笼罩在谜题上的一层雾霭被轻轻吹开,连带着那一层困惑被解开一个结。
程安闭上眼睛,心里郁积的烦恼也消失了一些,闭上眼睛在这深夜的困倦中很快就睡去。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他并不意外没有看见纪廷起床。
看来前段时间纪廷还是处于一种高度紧张当中,所以才能那么早就起来。
早起的结果就是很无聊,程安想要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无聊,就走到厨房里去。纪廷彻底睡过了头,没有准备什么吃的东西。
程安撸了撸袖子,心里斗志满满地想要给自己煎蛋吃,结果研究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这东西要怎么用。
这里的烹饪厨具和他们那边的不太一样,研究大半天,烤面包机他会用,只能把面包烤了给自己倒牛奶。
程安转头看一眼厨房,忽然庆幸厨具他不会用,要是他用估计又要弄得乱七八糟的,或者因为不熟悉这里的东西还会把厨房炸了。
他好心情地这样调侃自己,吃着早餐看向窗外。春雨季总是时常阴云连绵,前几天天气还很好,今天又变得如此阴沉。
铅灰色云层在天际缓慢翻涌,远处的雷声像被蒙在鼓里般沉闷,他盯着天边的乌云,感受到迎面而来潮湿阴冷的风,吹拂在面颊上有一种凉爽而又舒服的感觉。
他闭上了眼睛,鼻腔里充满雨丝裹挟的青草气息,也感受到这风中也带来的鲜花的香气。
远处的雨幕如珠帘般倾泻而下,裹挟着潮湿的雾气,雨声密密匝匝地从远方涌来,逐渐在耳朵里清晰。随着清风而来的斜雨扑在自己的面颊上,雨滴砸在皮肤上溅起细小的凉意。
他在这雨声中听见了小猫虚弱的叫声。
像是被同类呼唤,即便这么细微的叫声,还是被程安立即听见,也立即睁开了眼睛四处看看。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小猫的声音,但是他确认自己就是听见了小猫的叫声。
那虚弱的、可怜的叫声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程安竖着耳朵去听,发现在窗外小猫的叫声才更加清晰,便从窗户探出头去听小猫的声音,即便雨珠打在自己的脸上,他也没有缩回去,而是抬着头依旧去努力查看。
在这雨声中,小猫的声音愈发清晰,而程安也彻底找到了小猫的位置。
那是一直很小的小猫,躲在屋顶上虚弱的叫着,越来越大的雨打湿了它的毛发,不知道冷还是害怕,身体蜷缩着瑟瑟发抖。
程安一见,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立即惊慌起来,想要立即冲出去,但还是找到了雨衣先披在自己的身上。
他站在屋外,先打量屋顶的高度,又看看要从哪里上去才合适。雨越来越急,密集的雨点砸在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程安也知道不能再耽搁,雨势会越来越大,想起梯子被纪廷放在哪里,程安赶紧把梯子搬了过来。
梯子很重,所幸他自己一个人也能搬动,就是搬得有些吃力,搬过来搭好之后,程安就有些气喘吁吁,白皙的面颊之上染上红晕,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胡乱地黏在自己的肌肤上,睫毛上也都挂着湿漉漉的水珠。
他却也依旧不退缩,抚稳了梯子就慢慢往上爬。
小猫好像是知道程安来救它的,它乖乖地缩在原地等待着程安。风声如怪物呼号,雨势猛烈急切,程安小心翼翼地靠近小猫,雨滴模糊了视线,每一次呼吸都混着雨水的咸涩。
在小猫差点被这大风卷下去的瞬间,就已经将它抱在自己的怀里。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母亲一样,小猫虚弱地缩在程安的怀里,小声地叫着。
程安的脸上露出笑容,正要带着小猫下去的时候,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刺破雨幕,不知什么东西被风卷过来,竟然将梯子碰倒了,砸在地上很大一声。
程安探头看一眼,梯子已经倒在地上,他也已经没有了下去的通道。
他出来的时候着急,甚至没有带手机,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雨水顺着雨衣缝隙不断渗入,寒意逐渐蔓延全身。
他坐在屋顶上,用手臂抱住只觉得膝盖,将脑袋埋在膝盖上,小猫缩在他的腹部。
似乎这样就可以抵挡风雨,也似乎这样小猫不会被风雨侵袭。
他蜷缩起来显得很小一只,和刚才那只蜷缩在屋顶的小猫没什么区别。
程安只是暂时蜷缩起来,其实在想办法要怎么下去。狂风在耳边形成尖锐的音爆,几乎要刺穿耳膜。
耳边风雨声很大,将所有的声音都掩盖,只隐约听见小猫在他的怀里细微地叫着。这时打在身上的雨似乎小了一点,但是耳边的风雨声其实没有任何停歇之势,程安缓缓抬起头来,闪电在云层后炸开,短暂照亮面前熟悉的面容。
他看见了在这昏暗的光线里属于纪廷的脸。
程安的头发完湿了,脸上全都是清透潮湿的水珠,让他这本就秀美优柔的五官更加增添几分清美与脆弱。
湿漉漉的眼睫有着水珠滑落,就像是一滴眼泪在他的脸上缓缓流淌。
“纪廷……纪廷……”
程安轻声呼唤,就像小猫虚弱的叫声。
纪廷的手轻轻捧上程安的脸,轻柔地用指腹擦拭程安脸上的雨水。他的指尖还带着温暖,让本就在风雨中待了许久的程安情不自禁贪恋这一抹温暖,脸颊也无意识地轻轻蹭着纪廷的手指。
程安说:“好冷,我还以为我没有办法了……”
纪廷的声音很温柔,又很坚定,似乎就是在那风雨飘摇中唯一的支柱与浮木。他说:“没事的,安安,我来找你了。”
大概是梯子倒下的声音太大,让纪廷在睡梦中惊醒,所以他才能这么快就找到他。
听见他的声音,感受他指尖的温暖,程安点了点头,微微耷拉下来的眼睫抬起来,眼睛去看纪廷的脸。
两双眼睛互相凝望,都在对方看见属于自己的倒影。在这喧嚣与冰冷中,只有对方的眼睛安静地存放着自己。
纪廷的手指抚摸程安的脸颊,轻柔地是拭去冰寒与雨珠。
指甲轻轻刮过潮湿的皮肤,带来酥麻的触感。
不知这到底是怎么样的心绪,也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们在这喧嚣的雨声里静默地看着对方。
纪廷指尖的热意在这冰冷当中变得更为灼热,他急促的呼吸喷在程安脸上,带着温热的气息。
他这在昏黑里的眼睛却也显得格外明亮,呼吸也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似乎在惧怕什么。但是又无法控制地凑近过去。
程安的眼睫颤抖得像是要飞去的蝴蝶。
在呼吸互相交融的这一刻,程安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抹滚烫的吻落了下来。
只是嘴唇相贴的这一刻,就仿佛在湿冷当中点燃了星火,一发不可收拾。湿透的衣服紧贴着彼此的皮肤,,在拥抱的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呼吸的幅度,还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
纪廷抱住程安,激烈的、热情地吻着程安,沉重的呼吸声,亲吻的水声也掩盖在这剧烈的喧嚣当中。
第108章 第 108 章 小猫有多个饲养员不犯……
浴室里蒸腾的热气如轻纱般弥漫,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晶莹的水帘,将程安身上的冰凉与淋湿沾染的脏污一同冲刷而去。他仰起头, 任由细密的水珠轻柔地落在脸上,那触感像极了春日里柳絮拂过, 带来一种异样的痒感。
即便水流不断冲刷, 此刻他的嘴唇依旧残留着炙热的触感,那温度仿佛是纪廷亲吻留下的烙印, 久久不散。
不久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在雨丝的交织中, 他们情难自禁地拥吻在一起。
雨水打湿了彼此的衣衫,却无法浇灭这份炽热, 在冰寒之中,他们以最为滚烫的体温相互取暖,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与狂乱的心跳。
若不是雨势越来越大, 若不是程安怀里那只瘦弱的小猫因被挤压而发出一声虚弱的喵叫, 打断了这份沉醉, 他们不知还要亲吻多久。
现在,程安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扶着浴室那贴着米白色瓷砖的墙壁, 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叹息声里, 藏着几分迷茫,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的手缓缓抚摸上自己的胸口,隔着薄薄的皮肤, 能清晰感受到心脏依旧在剧烈跳动。
他心里明白,自己并不讨厌纪廷,甚至对他有着和其他三位同样的喜欢。这份喜欢,在原本的情感之上又增添了一份,变得更加浅淡,却也更加轻柔,如同春日里的微风,不经意间拂过心头,却在心底泛起层层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程安不再多想,将注意力拉回到当下,打算先将身上的污渍清洗干净,其他事情暂且放到一边。
他看着自己在水中微微发白的皮肤,觉得自己在浴室里泡得久了,再继续下去都要泡成巨人观了。于是,他又伸出手随便揉了揉脑袋,指尖穿过发丝,仔细将头发里藏着的泥沙冲洗干净。
水流冲击着头皮,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最后,他拿起一旁的毛巾,胡乱地擦干身体便赶紧走出浴室。
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外面的雨声依旧没有停歇,只是比起刚开始时,稍微小了一些。雨滴敲打着窗户,发出有节奏的 “啪嗒” 声,吹风机的声音稍稍掩盖住了这喧嚣的雨声,似乎是听见了动静,正在给小猫吹毛的纪廷抬起头,朝着程安所在的位置看过来。
程安的头发只是随便擦了擦,还湿漉漉地往下流淌着些许水珠,水珠顺着发梢滑落,缓缓蔓延到因热水氤氲而变得粉白的肌肤上,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没戴眼镜的样子可爱极了,灰色的眼睛不再像平时那样透着精明干练,而是懵懂又茫然地看过来,宛如第一天化成人形的小猫,透着一股天真无邪。
身上穿着的印有卡通图案的睡衣柔软又可爱,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完全不见在公司里西装革履时的那几分冷淡气质,仿佛整个人都褪去了职场的坚硬外壳,露出了最柔软的内里。
程安看着纪廷,说道:“我也要吹。”
纪廷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轻声回应:“好。”
原本小猫待着的位置,此刻被程安取代。
一开始,程安想要自己吹头发,伸手去拿纪廷手中的吹风机。但看到纪廷拿着吹风机安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满是温柔与宠溺,他想了想,尝试着将小猫抱在怀里,小猫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他轻轻抚摸着小猫柔软蓬松的毛发,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指尖传来的温暖让他心里也暖洋洋的。而纪廷则在他身后开始帮他吹头发。
纪廷特意在吹发前擦干净了手,生怕小猫的毛发又弄脏程安刚洗净的头发。
纪廷修长的手指穿插在程安的头发之间,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而舒缓,温热的风轻柔地吹着,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手指还会不经意间轻轻刮过程安的头皮,带来一阵痒痒的感觉,让程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程安的耳朵也不自觉地轻轻动了动。
纪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还时不时地帮程安按摩几下。那恰到好处的力度,让程安舒服得微微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放松地靠在纪廷身上。
他怀里的小猫也早已被他摸得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享受着这份温柔的抚摸。若不是程安真的不是动物小猫,恐怕在这个时候,他也会发出同样满足的呼噜声了。
“给你准备了一些吃的。” 纪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程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好。”
他把怀里的小猫抱起来,小猫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他转头对纪廷说:“要不要去问问是哪家的小猫。” 眼神里满是关切。
纪廷说道:“我会去问的,别担心。” 说着,伸手轻轻揉了揉程安的脑袋。
程安之前就只是给自己烤了面包,喝了牛奶,经过之前的事情,此刻早已饥肠辘辘。把小猫交给纪廷照顾后,他赶忙来到餐桌前吃东西。
餐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摆在中央,面条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鲜嫩的青菜,香味扑鼻而来。因为饿得厉害,一坐到餐桌前,他便低着头自顾自地吃起来。
在这有些阴冷的天气中,一碗热面无疑是最好的享受。
他呼噜呼噜地吃了一会儿,抬起头才发现纪廷已经不见了,想来大概是去给小猫准备小窝了。
他慢慢地吃着,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和纪廷说话时,自己竟然没有觉得丝毫尴尬,好像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无论是他还是纪廷,都不觉得有什么羞赧和尴尬之处。
吃完碳水的程安有些昏昏欲睡,他缩在柔软的沙发里,沙发的靠背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看着窗外依旧淅淅沥沥下着的雨景,雨水顺着玻璃滑落,画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手摸着微微鼓胀起来的小腹,犹豫片刻后,拿出手机给宋泊衍发消息:【我和纪廷亲嘴了。】
发完消息后,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刚想要撤回,宋泊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不知为何,刚才没有的羞赧感此刻突然涌上来,让他薄薄的脸皮微微发烫,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他用手指抓了抓自己发烫的脸,才慢悠悠地接通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仿佛能感受到对面宋泊衍那如狼一般锐利的目光,正在上下打量着现在的自己。
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气,明显就是刚刚洗了澡。而且因为刚才吃面,嘴唇红润润的,像是被亲吻过一般,面颊也粉粉的,看起来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亲密的事情。
宋泊衍直接问道:“你们做了?”
程安没想到宋泊衍说得这么直白,原本有些倦怠、耷拉下来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睁圆,嘴巴张了张,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就又听宋泊衍接着说:“你和 alpha 做了,你要记得你假性发情的时间,要记得吃药知道吗?”
程安也没想到宋泊衍注意的第一件事是这个,一时有些发愣,呆呆地点了点头,嘴里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宋泊衍似乎知道程安在顾虑什么,笑着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安安,你现在和谁亲嘴,和谁睡觉都和我没关系。怎么了,小猫的小脑瓜在想什么。” 那调侃的语气,让程安原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程安抱着手机翻身,趴在沙发上,一双眼睛耷拉下来,看着屏幕里的宋泊衍,轻声闷声说:“我是不是不好啊。” 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悄悄话。
“怎么不好呀。” 宋泊衍学着程安的语气,也像是在和他说悄悄话一样回应道,“喜欢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我感觉我都喜欢你们,很奇怪,我觉得都喜欢,如果要找出我最喜欢谁,我也不知道。” 他把手机支好,趴在沙发上,有些不安地抠着自己的指甲,原本就修剪整齐的指甲边缘被他抠得有些毛躁。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真的好花心。” 声音里满是自责。
“才几个人你就觉得花心了?那人家老婆都能有七个,人家都不说花心,你有四个老公又怎么了?” 宋泊衍忽然板起语气说话,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简直让程安觉得好笑。
而程安也忍不住问道:“谁有七个老婆?” 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个你不用管。” 宋泊衍依旧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刚才已经咨询律师了,律师说同时和七个男人结婚不犯法。小猫有很多个饲养员也不犯法。”
“你什么时候咨询律师了。” 程安疑惑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就刚刚。小猫忙着垂头丧气的,根本就没看到我刚刚和律师联系。” 宋泊衍调侃道,屏幕里他挑了挑眉,那模样真的惹得程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109章 第 109 章 安安翻译一下。……
和宋泊衍聊了一会儿天, 程安心里那些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不再继续胡思乱想。甚至在宋泊衍那些看似歪理的话语影响下,程安心里竟开始心安理得地接受某些想法。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宋泊衍:“那照你这么说, 我就算同时和你们四个在一起都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宋泊衍语气轻松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程安说:“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论。”
“我咨询律师了, 就是不犯法。” 宋泊衍一本正经地回应。
程安提出疑问:“不是有一个重婚罪吗?”
这时宋泊衍像是刚反应过来, 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说:“是哦。” 和程安长时间待在一起, 宋泊衍也潜移默化地学到了一些程安的说话习惯,此刻呆呆地说出这一声。
在程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吐槽他时,就听见宋泊衍又接着说:“那不结婚不就可以了。不过你可以和一个人结婚, 后面的都是些小三小四小五,这不就好了。这总不犯法吧。”
程安忍不住笑起来, 说道:“你就是在和我胡说八道。”
见程安没有生气,宋泊衍自然更加变本加厉, 各种惊世骇俗的话一股脑地说给程安听。而程安听得多了, 也不觉得新奇, 甚至隐隐觉得宋泊衍说的好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
又聊了一会儿, 宋泊衍那边有事就把手机挂断了。趴在沙发上的程安一点都不想动,没有立即起来,而是将脑袋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眼睛耷拉着, 困意渐渐袭来,又开始昏昏欲睡。
窗外的雨声似乎渐渐小了, 程安只想就这样懒洋洋地躺着,不愿起来。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迷糊地睡了过去。
等他稍微恢复一点意识时, 感觉自己在一个人的怀里,那人正抱着他,似乎要往卧室走去。程安还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宋泊衍在抱他回卧室,便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对方的胸膛里,毛绒绒的头发在那人的下颌蹭了蹭。
那人抱着程安稳步上楼,随着晃动,程安微微清醒了一些,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纪廷的下颌。程安带着几分困顿,声音软糯地说:“是你啊。”
纪廷低头看了他一眼,轻声应道:“嗯。”
“我不知道为什么又困了。” 程安轻声说,声音格外柔软迷糊,“吃了东西就想睡觉,简直就像小猪一样。” 说话时,他的眼睛半睁半闭,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困意。
纪廷唇角微微上扬,似乎笑了,他说:“小猪也好。”
“你去问小猫的情况了吗?” 程安突然想起那只小猫,连忙问道。
“还在下雨,等会儿雨小一些我就去。”
“好。” 程安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安心地靠在纪廷怀里。
他们自然地聊天说话,甚至相互靠在一起的身躯也没有立即分开,姿态显得有些亲密,仿佛他们已经相恋了很长时间,所有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程安被放在柔软的床铺当中,周围温暖又舒适,很快就在这柔软与温暖中完全睡去。再次醒来时,程安感觉有什么东西踩在自己的脸上,软软的、暖暖的,还伴随着小猫因为感觉到高兴舒服而发出的呼噜呼噜声响,以及一声声小小的猫叫声。
程安眼睛还没睁开,就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摸到了一手毛茸茸的触感。他缓缓睁开眼睛一看,小猫正努力地要爬到他的脸上去。
程安轻轻摸着它的脑袋,笑着说道:“你是要谋朝篡位吗?” 一边说,一边慢慢坐了起来,趴在他胸口的小猫也缓缓滑落下来。
程安伸出两只手把它抱起来,仔细查看它现在的状况,发现小猫精神状态良好,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没有因为之前的那场大雨生病。
程安有些庆幸地这样想,又疑惑怎么小猫还在这儿,难道纪廷还是没有去问吗?他就这样抱着小猫下楼。
楼下的景象让他有些惊讶,原本有些宽阔的地界变得拥挤起来,各种工具摆满了整个地面,程安一时都找不到下脚的地方。他困惑地左右看看,看见纪廷正低着头,专注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提高声音,呼唤了一声:“纪廷?”
那边的纪廷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安安。”
“你在干什么呢?” 程安好奇地问道。
“给小猫做猫爬架。” 纪廷一边回答,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
“猫爬架?”
似乎知道程安在疑惑什么,纪廷一边缠着粗毛线,一边和程安解释说:“我刚才去问过了,没有人知道这只小猫是谁家的,好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浪猫。我想一想,还不如将它收养。觉得它在这里没有玩的东西,就想给它做个猫爬架。”
“喵喵喵喵。” 程安还没来得及回应,他怀里的小猫忽然叫起来,不停地扭动着身子。程安意识到它似乎想要下来,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它放下来。
小猫一落地,立即一溜烟往里面跑去,用爪子直接扒拉一个毛线球,玩得不亦乐乎。
程安见状,笑着说:“原来它是要找这个。”
纪廷也跟着笑了笑,说:“我以为你还要睡一会儿,这里弄得太乱了,你和它到那边去玩吧。” 他站起来,将那已经玩得埋在毛线堆里的小猫抱起来,还特意挑选了几个颜色鲜艳、小猫能够看见的毛线球也带了过来。
程安把它们都接在怀中,带着小猫去另外一边,坐在一旁看纪廷做猫爬架。
远远看着,纪廷的双手十分灵活,快速地缠绕着毛线,不多时一根木梁就已经缠好。紧接着,又见纪廷开始织小猫能够睡觉的毛线兜,动作娴熟又利落。
程安忍不住赞叹道:“你还会织毛线。”
纪廷问道:“安安小猫想要什么?”
程安认真思考了一下,一时半会儿没注意到纪廷特别的称呼。他一会儿觉得想要这个,一会儿又觉得想要那个,但又觉得织起来太麻烦了,就在脑海里不断地做着取舍。最后,他有些无奈地说:“我还没想好要什么。”
纪廷说:“你想要什么都行,我都可以给你织。”
“真的吗?这样你会不会太累了?”
纪廷说:“反正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可做。我做东西很快。”
确实如他所说,在和程安说话的间隙,他就已经又缠好一边了,照这个速度,看来要把这个猫爬架做好不用一天就可以完成。
大概是注意到程安一直盯着自己的动作看,纪廷主动说:“你要是想要试一试,也可以。”
“真的吗?” 程安眼睛一亮,满脸惊喜。
“真的。” 纪廷点点头。
得到允许后,程安就又坐了下来,开始了新的尝试。只要不是编织,只是缠毛线,这对程安来说也没有什么困难的,毕竟这本来考验的就是耐心、耐力、认真和专注,而这些恰恰是他最为擅长的事情。
在纪廷告知了方法之后,程安就埋头认真地弄起来,而纪廷则负责编织部分。
像是觉得自己在一旁玩很无聊,小猫慢悠悠地走过来,小小的身子在这些拥挤的工具和材料当中灵活地穿梭,乖乖地来到程安这边,两只爪子已经开始抓在毛线上。
程安垂眸看了小猫一眼,顺手就把地上的小猫捞起来,放在不久之前纪廷刚好编好的小平台上给它待着,还贴心地给它挂了一个毛线球。
小猫见状,立即用爪子拨弄着那个毛线球,玩得十分开心。
看着玩闹的小猫,程安突然想到什么,说:“它以后应该能要有个名字吧?”
纪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程安说:“你可以给它取一个名字。”
程安认真地想了想,又仔细看了看小猫白色毛绒绒的毛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对纪廷说:“叫奶糖怎么样?”
“都可以。” 纪廷回答。
“你别总说都可以,你要给我一个建议。你怎么什么都顺着我。”
纪廷似乎没想到程安会这么说,微微抬起眼眸,目光中带着一丝怔愣地看着程安,可程安此时已经低下头去看小猫了。纪廷顿了顿,说:“听起来白白的、甜甜的,非常好。”
“那按你这么说,叫酸奶呢?那就变得酸酸的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这些话,和之前相比,他们之间的话语在缓慢地变得更多了一些,就像潺潺的流水一样在他们之间汩汩流淌。
现在说的话题,也似乎不是在给小猫取名,而是在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字一样,氛围温馨、有趣又亲昵。
“喵喵喵!”
不知道小猫听见什么,它忽然叫起来。
纪廷说:“安安翻译一下。”
程安说:“它说我说得对。”
说着这话,他脸上还有着很神气的表情。
第110章 第 110 章 你的爱人分裂了。
当程安以为, 在与纪廷这种极为温馨平常的生活里,等待夏莲的时间还很漫长时,他却突然看到了夏莲。
在瞥见夏莲的那一刻, 程安甚至怀疑这是错觉,或是梦境, 又或者他再次来到了那个未知的世界。
但无论哪种可能性, 程安都不想让夏莲消失就喊道:“夏莲!”
坐在那里的哪个女性抬起头看过来,她的眼神清澈明亮, 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这时程安才彻底确认这真的是她。
程安赶紧环顾四周,依旧是那间熟悉的屋子, 只不过两个时空的屋子几乎一模一样,复古的吊灯、靠墙的书架, 甚至连书架上那本倒扣着的书都和记忆中另一个世界的场景别无二致,他完全分不清这到底是哪个世界。
直到听到小猫 “喵呜” 一声, 他才低头看见脚边的奶糖 —— 程安和纪廷讨论了许久, 想了许多名字都不太满意, 从 “雪球”“布丁” 到 “元宝”, 最终还是采用了第一版方案,用 “奶糖” 这个带着甜味的名字,来称呼这只软乎乎的小家伙。
程安这才反应过来, 难掩欣喜地对夏莲说:“你终于过来了。”
因为太过高兴, 他的双眼亮晶晶的,秀丽的面容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似乎是被程安的情绪感染, 夏莲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轻声说道:“嗯,我过来了。”
一直盼望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 程安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觉得欣喜若狂,慌乱中弯腰把脚边的小猫抱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奶糖舒服地发出 “呼噜呼噜” 的声音。
随后他一步步走向夏莲,结结巴巴地说:“那么…… 那么……” 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话,就这样停顿了一会儿。夏莲却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替他说出了接下来的话:“你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对不对?”
程安连忙点头。
夏莲站起身,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山坡上那棵巨大的榕树依旧伫立在那里,它的枝干向四周伸展,如同巨人张开的手臂。这边的气候宜人,无论哪个季节,榕树都郁郁葱葱。
此时正值春季,它的颜色更加鲜亮嫩绿,每一片叶子都像是被精心擦拭过,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前几天下过雨之后,枝叶愈发繁茂,偶尔有几只小鸟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叫声。
“你去过那里吗?” 夏莲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神秘。
程安循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棵榕树,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不过此时他仍沉浸在突然相见的喜悦中,大脑一片空白,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简单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闷地应了一声:“嗯。”
他接着说道:“不过我去过那里很多次,还是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地方。”
夏莲转过头看向程安,微笑着说:“因为我不在,那里当然没什么不同。你跟我来。” 说完,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程安将小猫放下。奶糖立刻敏捷地爬上猫爬架,一溜烟钻进里面趴着不动了,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跟在夏莲身后,一同往屋外走去。他静静地望着夏莲的背影,心中有些疑惑。
明明他们只是第二次见面,可他对她却有着一种特别的信任与安心。而且他隐约感觉,夏莲此次突然出现,就是为了帮他解开那些困惑。虽然她的出现很突然,但仔细想想,又好像在情理之中,或许从第一次在那个神秘世界相遇起,就注定了会有这样的重逢。
空气中弥漫着清风与青草混合的气息,清新又干净。拂面而来的风让人倍感舒适,轻轻撩起程安额前的碎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晨露从叶尖滑落,有那么一两滴落在程安的脸上,凉凉的,他伸出手,用指腹随意地擦了擦。
夏莲将手覆盖在树干上,问程安:“你知道这个地方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眼神专注地看着程安。
程安摇了摇头,认真地回答:“还是没看出来。” 他凑近树干,仔细端详着粗糙的树皮,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除了凹凸不平的纹路,什么也没发现。
夏莲转头看向程安,听到他的回答,忍不住笑了起来:“没事。我告诉你好了。你看。” 说着,她示意程安继续盯着她的手。
在程安的注视下,他看见夏莲的手掌下方,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出现了类似水面波动的波纹痕迹,仿佛这个世界被穿透了一般,在波纹后面,隐隐约约似乎连通着另一个世界,那里影影绰绰,看不清具体的模样,但却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夏莲问:“你要不要来感受一下?”
本就对这事充满好奇的程安,立刻伸出手,也按在树干上。他发现原本坚硬的树干不知为何变得格外柔软冰凉,触感就像水面一样,他的手竟然真的穿了过去。
那种感觉奇妙又诡异,仿佛他的手穿过的不是树干,而是一层虚幻的屏障。似乎只要再往前几步,他就能完全进入那个未知的世界,他甚至能感觉到从另一边传来的微弱气息,带着一丝陌生的熟悉感。
程安说:“如果我走过去,是不是就到那个世界了?”
夏莲点点头,解释道:“这其实就是一个入口。” 她把手收了回来,刚才 “吞没” 程安手掌的树干,又瞬间恢复了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树皮依旧粗糙坚硬,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这就像是你开发的游戏的登录入口,从入口进去,就会去到一个新的世界。” 夏莲说。
“所以这是游戏吗?”
夏莲笑着说:“我只是打个比方,让你更容易理解。”
“那到底是什么呢?那另外一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到底哪个世界是真的?” 这一切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程安已经在梦中多次进入那个世界,也真的在那里醒来过。
所以在听到夏莲说这些时,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些说法,也没有因为这个入口而感到特别惊讶。现在,他只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夏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程安:“那你认为呢?你觉得另外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程安陷入沉默,开始认真思考。夏莲似乎知道他需要时间,就静静地等着,周围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最后,程安说道:“我认为那是一个平行世界,也确实有另外一个我存在。那个我……” 迎着夏莲鼓励的目光,他思索片刻,给出一个推测,“应该是生病了。”
夏莲肯定地说:“你说得对。”
“我说得对吗?” 程安有些意外,他本来只是随意猜测,没想到竟然猜对了。毕竟这个说法,是他唯一能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的解释。就算夏莲给出别的答案,他或许也会选择相信。听到夏莲的肯定,程安心中甚至涌起一种 “原来真的是这样” 的失落感,仿佛期待已久的惊喜,突然变得平淡无奇。
“你怎么看起来很失落的样子?” 夏莲敏锐地察觉到程安脸上的表情变化。
程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夏莲就自问自答:“你是觉得真相不过如此,一点都不好玩了?”
自己的心思被戳破,程安有些不好意思,接着问道:“真的只是这样吗?” 他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眼神突然变得认真,继续追问:“那,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就是那个……” 他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便举起手。手上自然没有那枚戒指,但夏莲似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说:“他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你的丈夫啊。”
“啊……”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程安太过意外。
在等待夏莲的日子里,因为太过无聊,他一直在琢磨、胡思乱想,其实心里也隐约猜到那个男人就是另一个世界里自己的爱人。
但那毕竟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他意外进入那个身体,被那个世界的爱人拥抱,想来还是觉得十分尴尬。之前他只是不确定,如今听了夏莲的话,便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啊。”
夏莲露出困惑的神情:“怎么了,为什么忽然道歉?”
“因为我抱了另外的自己的爱人。” 程安小声说道,
夏莲忍不住笑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根本不用道歉。其实另外世界的你,本来就是你,那个爱人,本来也是你的爱人。每个平行世界的你,都是你,只是会有些细微的不同而已。你还记得你在屋子里看到的那些奖状、照片吗?”
程安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些奖状上的名字,照片里熟悉的场景,确实和自己的经历重合。
“那些是不是这个世界里你本来就获得、经历过的东西?”
程安又点了点头。
“所以那本来就是你啊。”
“可是……” 程安依旧满脸困惑,“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你说的那个我的爱人,为什么没有出现呢?我到现在都想不起来他的脸,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也想不起来和他有关的任何事情。”
夏莲解释道:“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分裂了。”
听到这句话,程安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呆呆地 “哦?” 了一声。
夏莲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你想到了什么,对吧。”
程安再次点头。
夏莲又问:“那你想到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程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虽然这个想法依旧令人难以置信,但在平行世界这个前提之下,好像勉强能够被接受。他说:“所以他们四个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眼神紧紧盯着夏莲,观察着她的反应。但从夏莲的神情中,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这确实是个荒唐又令人惊讶的想法,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程安说:“原来我对他们的感觉都一样,是有原因的啊。之前我想了很久都不明白,还为此困扰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