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溢阳:你能加个标点符号就更好了!
图灵的狗:看得懂就行我这儿外包的活也多以后叫你
陆溢阳:谢了。
活干完陆溢阳没走,电脑开个催眠音乐,戴着耳机趴桌上睡。天亮后去厕所冲了把脸,前台买盒泡面,卡着八点半的样子离开网吧。
今天期末考试,他专业课虽然免考,公共课逃不掉。九点考第一门毛概,往学校走,路上还得背一背。
刚背到“人民内部矛盾的四个内涵”,就见马路对面,H大校门口有道身影。
陆溢阳愣了一下,心潮嘭地爆发,又嘭地砸落,一秒之内来了个蹦极。手指把书包带子抓变形,混在大批要过马路的学生里等红灯。
那人好像一眼就从人群里认出他,走了几步,去马路边的垃圾桶扔烟蒂,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马路牙子上注视他,等绿灯亮起,看陆溢阳跟着大部队走过来。
在霍承光面前站定,陆溢阳还没开口,彼此身上一股浓重的烟味让两人都皱了下眉。
镇定,不镇定掉范儿!陆溢阳镇定地问:“承哥,你怎么在这儿?”
霍承光浑身透着凛冬的寒气:“去哪儿了?”
无意识地指指身后,解释却拖后腿似的跟不上,陆溢阳垂头,小声说:“我今天考试,九点。”
霍承光伸腕看表:“几点可以回家?”
陆溢阳看着霍承光的皮鞋,鞋面有霜,他舌尖一顿,改了个回答:“五点左右吧。”
“去吧。”霍承光说:“好好考。”
他看起来好说话,陆溢阳就不那么紧张了,抬头瞅他一眼:“你…好了?”
霍承光:“不太好。”
陆溢阳???
霍承光不说话了,两人目光抵着,最后他轻轻推一下陆溢阳的背:“去考试。”
陆溢阳嗯一声,快速走进H大校门。
很多人考一小时就走。监考老师在讲台上,两小时一到,让最后两个学生自己上来交卷。陆溢阳递上考卷,监考老师说:“我还第一次看到有人考毛概全程笑着的,那么有把握?”
一句话说得另个交卷的男生一直回头看陆溢阳。
谁笑啦?陆溢阳心里哼一声,去座位拿书包。
那男生也去拿书包,走着走着就和陆溢阳走一块儿了,亲切又害羞地说:“你是陆溢阳吧?这学期毛概我们都在阶梯教室上的。”
陆溢阳瞥他一眼,男生没他高,穿得粉嫩。
陆溢阳:“不刚一起考完试吗?”
言下之意,说什么废话呢?不一起上一学期毛概,怎么可能坐一个教室考试?
男生眨眨眼,语含期待:“你不认识我吗?”
陆溢阳莫名:“你是?”
“我每次上课都坐你旁边的。”
不明白他意欲何为,陆溢阳钢铁直男地说:“在旁边坐一学期我都认不出来,认不认识都没关系吧?”
男生:“……”
说五点左右到家,陆溢阳就卡着五点到1101门口,八位密码没按完呢,门就开了。
霍承光帮人开了门,也不说话,返身回厅里。
陆溢阳在门口换鞋,低头看自己拖鞋,鞋面好像有点灰,周末得洗洗,嘴里问:“没去上班呀?”
霍承光坐回狗窝沙发,拿起茶几上摊开的书:“明天去。”
陆溢阳回房间放书包,去洗手间洗手,进厨房倒水,跑朝北阳台收衣服,最后实在无事可干,只好回客厅喂乌龟。
“你的病……”陆溢阳打开罐子,舀一勺龟粮放平台上,对玻璃缸说:“好了还是没好?”
室内只有翻书声。
陆溢阳把罐子放好,贴着封面标的那面必须对外,转身,想脚底抹油溜回房间。
“过来。”身后说。
过来就过来,谁怕谁?
陆溢阳乖乖去另个狗窝沙发坐好。
霍承光眼睛没从书上移开,语气很淡:“你入住第一天,我们是不是说好的,晚上不回来得提前打招呼?”
陆溢阳没想到霍光是这么个开头,皱眉:“你不是不在吗,我跟谁打招呼?”
霍承光语气不重,说的话重:“重点不是我在不在,重点是要打招呼。”
轮到他就得打招呼?
经历一些事了,面对这个问题,陆溢阳回复肯定和以前不一样,呲一声,挺装的:“都成年人,懂的都懂。”
“不过,行!”他昂头:“房东规矩得遵守,下次我一定打招呼。”
霍承光啪一下合上书:“陆溢阳!”
都连名带姓叫了,陆溢阳就不说话了。
一言不发坐了会儿,没劲,特没劲!火大,特火大!他起身去厨房。
一顿晚饭吃得沉默,也许两人都渴望对方先说点什么,又觉得对面的人大概心里憋着气,就是闭嘴什么都不肯说。
陆溢阳夹菜间隙偷偷瞄一眼霍承光的时候,后者在垂眼喝汤;霍承光趁舀汤间隙瞥一眼对面时,陆溢阳在低头吃饭。
可说什么呢?
有什么事是能搬上台面说的呢?
都师出无名的。
气氛像黄梅天,压抑死了,最后两人一起放下碗,异口同声“我吃好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想笑。
霍承光站起来,若无其事挽袖子:“帮你一起收拾。”
陆溢阳视线从他手背上的针眼划过,拦了一拦:“我来,你坐着去。”
不想闹别扭的,就是寸劲上来了,这时释放一点配合就是递梯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就飞走了。
当晚又像之前一样在大桌边学习看书。直播完后霍承光说,去那边坐会儿休息一下。两人坐回狗窝沙发,不过比起下午气氛和谐得多。
陆溢阳切四个猕猴桃,让霍承光一定吃完三个,补充维生素。霍承光从小和弥核桃有仇,这会儿用小勺挖着吃了,问:“过年你回家吗?”
陆溢阳想了想,摇头。
霍承光:“正好,我也不回去。”
陆溢阳:“圣诞都没回,过年怎么也不回呢?”
味道还行,最多三个,再来一个他要吐了。霍承光放下勺子:“今年可以不回,明年不行。”
照过去陆溢阳肯定问个why,现在不问了,从善如流:“所以我们又要一起过年了?”
“你不想?”霍承光把盘子推远,往椅背上一靠。
陆溢阳抱着双膝,描膝盖上的功夫熊猫:“挺好。”
第29章 这我行我素、不顾人间死活的强势,普通人真做不出来
很多时候就这样, 别管心里多少弯弯绕,过日子嘛,一句“挺好”都能盖过去。
考完试就放寒假, 陆溢阳时间多起来,又开始接手烧饭的活,读书直播、编程赚钱也没拉下。生活规律了, 胃疼就好一点。
而霍承光重回工作岗位, 背后运作一番, 帮卫东来搭桥牵线, 最后让他入职一家待遇更好的互联网公司。
卫东来临走前来电话,感激加表忠心,只说以后但凡用得着他的地方, 霍总尽管开口。
霍承光客客气气送老人走, 旗帜鲜明迎新人来,之后又加小半个月班,过年前离职,结束了在鑫运锦文的工作。
小年夜那天睡到自然醒, 两人懒散散窝到下午,陆溢阳才想起得去超市买点年货。
开车去大卖场的路上, 霍承光随口问什么是年货, 陆溢阳瞳孔地震, 很想质问他从小到大农历新年都怎么过, 最后只是说, 过年要有仪式感, 懂不懂?
霍承光单手把着方向盘, 接受到来自副驾的鄙视, 就说:“放烟花、写对联、送红包, 算不算有仪式感?”
“放烟花?”陆溢阳问:“你家在外环外啊?”
等红灯间隙,霍承光侧头睇他一眼:“放烟花和外环有什么关系?”
陆溢阳瞳孔余震,震得他两只眼睛像看外星人:“两大城市外环内不都禁止燃放烟花的吗?”
停完车往大卖场去,霍承光手机搜了搜,发现陆溢阳说的居然是真的。
那他家每年年三十晚上成片烟花是怎么放的?
没人管啊。
这种事有什么好争?霍承光接手陆溢阳好不容易抢到的购物车,想表示一下他们也可以是一国的:“放不了烟花,咱们写对联吧。”
陆溢阳视线干干平移来:“你写啊?”
“对啊。”霍承光说:“你也可以写。”
“您老请。”
这天没法聊,陆溢阳视线又平移走。
超市门口陈列着各色年货,有大红对联套装,毛笔和简易墨水都配好,霍承光拿一份放车里,见陆溢阳仰头对着天花板,一脸受不了的样子。霍承光又顺手拿套红包。等陆溢阳再次看来,他已经转身去挑保健品礼盒。
跟着人流从二楼逛到一楼生鲜区这点路,都够两人盘完过年期间要吃的菜了。
决定别为难自己,动手烧几道硬菜意思意思,其他全外卖。
生鲜区人潮涌动,素来是逢年过节抢购的重灾区。陆溢阳钻进人群不出来,霍承光也挤进去找,见他扒着蔬菜货架,挑一个西红柿就用手机扫一下。
“干嘛呢?”霍承光挤到他身边问。
“看看农残指标高不高。”陆溢阳还在挑。
每扫一个番茄,手机屏幕上快速拉出根进度条,出来大大的百分数。陆溢阳把百分比高的番茄放回去,试了几个,就挑百分比小的放进塑料袋。
霍承光:“现在都能手机扫一扫判断农残了?”
陆溢阳挑完,顺手把放番茄的塑料袋递给身边人,又挑起别的:“就是个测试版,现在只能扫番茄。”
霍承光接过袋子问:“什么原理?”
“根据全球实验室的农残消解图谱做的大数据模型,农残在番茄表面滞留的多与少,可以靠番茄表皮的色泽和光感判断出来,扫一下是在做图片细节对比,最后能对标出一个结果。”
“有点意思。”霍承光问:“哪家公司开发的?”
陆溢阳挑土豆和洋葱,没回答,一会儿回头瞅他一眼,奇道:“你怎么还在?”
霍承光脑门上两问号:“否则呢?”
陆溢阳指他手里番茄,又指队伍不见底的称量区:“给你是让你排队去啊,人那么多。”
问号变三个,霍承光:“排什么队?”
熙熙攘攘中,陆溢阳憋着笑,受不了地叫声“承哥”。
最后还是陆溢阳自个儿拎着番茄去排队,霍承光才知道原来散装的得先称重,要贴个价签才行。
人挤来挤去,排队时两人只能贴着站,霍承光垂眼,看身前发旋,不耻下问:“土豆和洋葱不用称吗?”
陆溢阳用手捂脸,笑得发旋都颤:“这两个成袋的,不贴着价格吗?”
霍承光提起来看了看,自己都受不了地笑。
在排队再排队的人流里杀出重围,霍承光把四大袋东西塞进车子后备箱,感叹道:“买年货比打仗还累。”
陆溢阳就轻轻松松提了霍承光选的几盒保健品,见缝插针塞进去:“你是广寒宫里的嫦娥吗?常年不下凡的?”
霍嫦娥居然同意:“是高处不胜寒。”
回家整理完进项,他还想帮主厨打下手弄年菜,陆溢阳说,仙女还洗手作羹汤呢?直接把人赶出厨房。
嫦娥一个人在客厅没意思,去厅里拆对联套装,高声问:“想写什么对联?”
陆溢阳在洗帝王蟹,双手套着塑胶手套,闻言举着手出来:“真写啊?”
霍承光打开墨水瓶,调侃:“仙女至少会舞文弄墨。”
陆溢阳哈哈笑,索性去厨房脱了手套,回来两臂桌上一搁,趴那儿看霍承光铺纸舔墨。
这人一手字母矮扁体,能写出什么像样的对联?Q版吗?
陆溢阳还在窃笑,就见霍承光指骨掌着嫩青的笔杆,龙飞凤舞唰唰写下两张,字漂亮得惊掉人下巴。
“什么体?”陆溢阳光光盯着他手看。
“兰庭。”
视线收不回来,陆溢阳一声哇塞挺不走心:“大师手笔啊!”
霍承光倒是认真品字:“我们家没人写得过我爷爷,我这一辈没人写得过我哥,我这手也就糊弄糊弄你。”
陆溢阳有感而发:“绝对够弄了。”
霍承光写的不是求福求吉的对联,是一句诗: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陆溢阳终于看字,站他身边端详:“说你呢?”
霍承光搁笔:“你。”
“承你吉言。”
“未来一定。”霍承光看着他说:“喜欢就贴门上。”
陆溢阳忍不住了:“我想你写个别的。”
重新舔墨,霍承光让他报。
牧羊人执鞭,把不驯的绵羊都赶回去,但总有一两只又逃又野。陆溢阳咽了咽,对面前的红纸说:“我见人间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
霍承光都俯身准备落笔了,闻言又转头看来:“这是情诗,没人会在门上贴这样的对联。”
“你理解太狭隘。”对上的眼睛有流光,陆溢阳笑起来:“为什么不能呢?我就喜欢这句。”
那笑,看得霍承光移不开眼。
老四霍承意混不吝,话到一语中的,这可不是还好吧,这就是照着他一见倾心的样子长的,霍承光咽动:“你怎么理解的?”
陆溢阳说得轻,像生怕惊扰美梦:“青山,就是我心中至高理想。”
行吧,都说至高理想了,还不给写吗?写完霍承光也见之心喜,和陆溢阳一起去门口贴上。
今年新春联欢晚会挺精彩,可九点过后霍承光回房打电话,陆溢阳在厅里把电视调小声,之后就不怎么好看了。
霍承光出来就见他抱着靠枕,窝在沙发上眼皮打架。过去顶顶他,让他过去一点,在焐热的地方坐下。
“不是。”陆溢阳移了位置嚷嚷:“沙发那么大,非把我挤走干啥?”
“你待过的地方舒服。”霍承光拿起杯子喝水,光光给家里一群鹌鹑解释为啥没回去过年,就说得他口干舌燥。
陆溢阳把抱枕垫头下,躺下来打个哈欠:“你再不出来我要睡着了。”
“家里人多,从老到小拜一遍年,不得两小时。”
“真好。”陆溢阳凝目天花板,羡慕又自闭:“真挺好的,热闹。”
脚背一疼,肉被拧了一把,陆溢阳抬头:“干嘛呢?”
“你呢?”霍承光看着电视收回手:“明天初一,不回家看看吗?”
陆溢阳曲起腿,又躺回去看天花板,好像天花板上有人生箴言:“我不想见人,也没人想见我,就算了吧。”
霍承光拉他手,一使劲,把懒洋洋瘫着的人拉起来,一臂揽住,让陆溢阳把脑袋靠他肩上。
“家里人多很烦的。一到过年,一样的话要说好多遍,红包不知道要送出去多少个。”霍承光闲聊:“可怎么办呢?每次家里乱七八糟的事让我喘不过气,我就想,万一哪天我,对吧,那啥了,他们还不得出席我葬礼啊?还不得送送我啊?人到那时候才会觉得都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承哥,过年呢。”陆溢阳挪了挪,靠个舒服点的位置:“别说不吉利的。”
“我就这么想的。”霍承光揽着人的那只手,拍拍陆溢阳胳膊:“这世上什么关系都能不上心,就那些将来会出席自己葬礼的,怎么都得顾着点,你说是吧?”
陆溢阳不说话了。
霍承光侧头,唇离看了好多次的发旋近。那发旋儿小小一只,这儿刮那儿刮,刮得他心里痒。
声音轻,怕拂人脸面:“小朋友,勇敢点。”
陆溢阳顿了很久,终于点头。
初一早上,车子停何家花园门口,陆溢阳提上霍承光特意为他回去拜年买的保健品,去按门铃。
半小时就出来,SUV载着他往市中心去。
司机看副驾两眼,没主动问,倒是陆溢阳从口袋掏出个红包晃了晃,当当当当地笑:“顺利!还给红包了。”
霍承光这才笑起来,抽出手摸他脑袋:“当然要给表现好的小朋友发红包。”
陆溢阳挺不好意思,腼腆地嘿嘿笑:“我继父这人也不是不能沟通,就是以前他忙,常年不在家,后来我妈得胃癌,才经常回家陪她。他对我妈还是可以的,我跟他真没什么仇。”
他笑,霍承光也笑:“现在轻松了吧?”
“啊!”陆溢阳扬起语调:“我前两天都纠结地睡不着。”
他是被扫地出门的,出来第三天何父发过消息,问他去哪儿了,得知陆溢阳住校后说了一句:再怎么样你都是袁媛的儿子,我不会不管你。
冲何父这句话,大过年的回去拜个年也说得过去。
别管进了何家遇到何小东有多别扭,至少他作为小辈,全了礼数,做好自己这份子,心理负担就卸下了。
而这个重新上门的勇气,是霍光给的。
他关于葬礼的一番话太打动人,但凡将来会出席你葬礼的那些人,都值得搞好关系。学到了。
陆溢阳对着司机傻笑。
霍承光看他一眼,过会儿又看一眼,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个红包:“得了爸爸的红包,哥哥的也不能缺席。”
“嚯,这么厚?”陆溢阳接过,笑得眉不见眼。
霍承光:“红包越厚,鞍前马后。”
“谢承哥!”陆溢阳狗腿:“来年小弟一定继续给霍大公子鞍前马后。”
Pia~霍承光弹他额头。
“承哥你算好的呀?”陆溢阳手里两红包,感觉富得流油:“怕我从何家出来不高兴,事先备了红包,还要带我看电影,还订饭店带我吃饭,安慰三连啊?”
“不止。”霍承光说:“万一你哭着出来,我纸巾都备好了。”
“多大的事啊我还哭?”陆溢阳切一声:“我几岁了我?”
“对啊。”霍承光从善如流:“你几岁了你还哭?”
明显他说的此哭非彼哭,陆溢阳能听不明白?脸浸染缸了,转头对窗外。
看完电影吃饱喝足,两人回家继续窝着,一个坐狗窝看书,一个给哈基米换水,很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陆溢阳一边抽塑料管子,一边分析对电影的理解。公路片,男主喜欢到处露营,在山里碰上女主,故事由此展开。
他巴拉巴拉把男主赞上一通,说人家帅,还夸男主身上有种随遇而安的天仙气质,很吸引人。
霍承光从书页里抬头,瞥来一眼。
陆溢阳说:“承哥,你试过雨天露营吗?现在好多短视频拍这种。特地挑个下雨天,驾车进山找空地,穿着雨衣倒腾露营装备,然后一个人待在帐篷里听雨、烧烤、喝酒、看书、睡觉。”
“还有这种视频?”霍承光觉得今天吃的有点撑,翻着书喝普洱呢:“看看。”
陆溢阳擦干手拿手机,占领另个狗窝,找出几个视频给他看。
“有点意思。”霍承光看完说:“想试试吗?”
“做梦都想!”陆溢阳手指越过去划屏幕:“你看,我关注了好几个up主,他们每出一期视频我都点赞。”
霍承光打开自己手机,查天气、查机票、查户外用品商店,一顿操作把身边人看懵。
“承哥,干嘛呢?”
霍承光让他帮忙普洱续个水,等陆溢阳拿杯子从厨房出来,霍承光都收到出票短信了。
“后面几天磐龙山有雨,我们去吧。”
初二离开沈海,陆溢阳被他带上万米高空时都觉得不真实,太特么怀疑人生了:“神人吧你?”
又摇头:“这世上再没谁让我这么佩服了。”
霍承光翻书,淡淡说:“想就做啊。”
就算装B,他也真被霍光装到了。这腔调,这行动力,简直帅呆!
“你真豪门啊?”陆溢阳发出灵魂拷问。
否则哪来这种我行我素、不顾人间死活的强势?他想笑又无力地看向飞机外皑皑白云:“我要在做梦,你别打醒我。”
耳边是霍承光受不了他的笑。
第30章 谁让你操了?
下午一点落地龙堡机场, 又是走的VIP。陆溢阳觉得奇怪:“我们不跟下机的人一起走吗?”
跟着礼宾小姐走机场内部通道,直下停车库,路虎SUV已在等候。司机下车鞠躬, 戴着白手套双手递过钥匙,恭敬地说:“霍先生,这是您订的车。油加满了, 跑六百公里没问题。”
车子驶出龙堡机场, 一路往市里去, 霍承光一边开车一边听导航, 顺便给陆溢阳答疑解惑:“出差多,我有航司白金卡,VIP服务都是送的。这车是我们公司当地供应商的, 我打声招呼借来用。”
不知霍光现在何处就职, 这话题在陆溢阳心里已成禁忌,绝不追根问底,看着窗外说:“我没来过这城市呢。”
“八山一水一分田,南方就属这里山最多。”霍承光说:“明天要去的磐龙山离市区还有一百多公里, 我们现在去市中心买装备,今天先往磐龙山方向赶一赶, 晚上住横市悦榕庄, 明天上山。”
陆溢阳:“为什么选这地方?”
霍承光:“这几天下雨我又来过的, 全国也就这里了。”
“真追着下雨去啊?”陆溢阳哭笑不得。
“又要说我败家?”第一次在这个城市自驾, 霍承光跟着导航走, 开得很从容:“人为什么活着?不就求个痛快吗?什么都可以给我省, 就别给我省钱。年终奖倒账, 花呗, 不心疼。”
“不给你省钱。”陆溢阳说:“我都不知道给你省什么了。”
霍承光:“给我省心。”
“我让你操心啊?”
“操啊。”
“谁让你操了?”
“你啊。”
陆溢阳要还嘴, 低低一声靠,又憋回去。
这都什么对话呢???
“我算看出来了,我俩……”陆溢阳转移话题,指指他又指指自己:“是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是意识形态的严重分歧。”
霍承光嘴角弧度压不下去:“心安理得去享受,也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
导航去的是市中心最大的户外用品商店,霍承光带陆溢阳到导购台,拿出一张昨晚列好的购物清单,让工作人员帮忙配货,他就和陆溢阳坐在店里的长椅上一项项试。
充气帐篷、登山包、防水徒步鞋、睡袋、燃气炉、锅子铲子……看得陆溢阳眼花缭乱,以为他室友要把整家店搬走。
“我们要爬喜马拉雅山?”陆溢阳蹲在满地装备前,摸摸这个瞅瞅那个,兴奋得心跳都加速了。
哪个男人能拒绝这么多专业的户外装备?那就不可能!
“视频里的装备都齐全了。既然来,就要让你体验到位。”霍承光说:“况且这些东西又不是一次性的,以后还能用。”
付了款,打包前和陆溢阳一起动手,把标签都拆掉。除去大帐篷,所有装备装了三大箱,全拉去放进SUV后备箱。
陆溢阳也不说败不败家的话了。有人给他开扇门,那就进去瞅瞅呗,别小家子气,他也感受感受。
“天气预报不准呀?”
抵达龙堡时天有微雨,隔日一早车子往山里进发时却放晴。在高速公路上,陆溢阳看天,无奈地笑:“谁像我们,天放晴了还不高兴。”
这里冬天湿冷,这几日气温就在五到九度徘徊。
“既来之则安之。”霍承光说:“奔着目的去,谁说一路就没好风景。”
陆溢阳回头看他,今天室友一身黑色工装冲锋衣,领子竖起遮住小半张脸,带着宽边墨镜,走的黑客帝国风,不说话的时候酷得不得了。
惹得陆溢阳眼睛不够用,即想看路上风光,又觉得最好的风景就在身边。
“磐龙山不是景区,但在户外圈很出名,我高中来这里参加过童子军,在山里搞野外生存。”
霍承光给他介绍:“我去过挺多地方过参加童子军,磐龙山这次我印象很深。路有点难开,盘山八十弯,全队二十多个学生都晕车,吐了好几个,就我一个不晕。对了,你晕不晕车?”
“不知道。”陆溢阳实话实说:“我去的地方不多。”
他就是土包子。
他的人生际遇让他不得不当个土包子。
又怎么了?以前他不觉得怎么。现在高山仰止,他不想当了。
中午车开上磐龙山道,陆溢阳目视窗外,云雾拦在山腰,看不出山有多高,几缕金光从云里透出,照着山道有反光。
难怪霍光要戴墨镜,户外这块像他舒适圈,熟门熟路的。
一开始没觉得难开,就是山道窄,两车交汇还得让让,好在越往上车越少。直到霍承光把车速降到五十码以下,陆溢阳才发觉开了那么久,才刚刚到盘山路起始段,后面就难了。
“这弯道,赶得上头文字D了。”陆溢阳不自觉拉住车顶把手。
方向盘握在霍承光手里,开得轻松,还有闲情聊天:“什么D?”
陆溢阳:“当我没说,专心开车。”
霍承光:“那么紧张,信不过我车技啊?”
刚过个几乎三百六十度的大弯,霍承光居然没减速,陆溢阳心快跳出来:“你车技…很好吗?”
“今天你感受一下。”
离下个弯道还有距离,陆溢阳心落回胸腔,品了品:“承哥,我怀疑你在开车。”
霍承光浅笑,笑容挺内涵:“我旁边坐了个小姑娘?”
男人关系好,开个黄腔太正常,很少有人一本正经指出来,可这是他承哥哎!这么精英范儿的人忽然接地气,陆溢阳魂都颤。
他笑着靠一声,看窗外,面子哪能输:“要撩谁怕谁?”
宽边墨镜遮住视线,霍承光挑眉:“头转过来。”
陆溢阳托着腮不动了。
他快原地蒸发了。
八十弯考验人,开到一半陆溢阳就开始嘴里泛酸:“承哥,我好像有点晕车。”
“想吐?”
“我再忍忍。”陆溢阳抓着把手的五指松了紧,紧了松。
霍承光叹气,他尽力帮人分心了,可晕车这事,天皇老子来都没办法。
五分钟后,车子停在道旁观景台。
这里很高,望出去只有云雾。陆溢阳下车连连深呼吸。
霍承光保温壶倒热水给他,环视四周,指山道对面说:“我们上次来车也停这儿,很多人下车就吐。我记得那里有条小路通山腹,有村子,住着人的。”
陆溢阳一口一口慢慢喝完:“那我还好点,至少没吐。”
霍承光看他脸色泛白,建议:“走走吧,缓一缓。”
这就锁了车,带人穿过山道,走那条土路。
路挺长,有点坡度,陆溢阳一开始只关注晕车反应,走到后来觉得这路挺有意思,想索性去村子那边看一眼。
走了一刻钟左右,上到一个坡,站在坡头往下望,山坳里错落着黑瓦顶,还真是一个小村落。
雾气中炊烟袅袅,透着返璞归真的山中静谧。
霍承光指前面一座破房:“是个道观,我们那时来过的。”
陆溢阳跟着他沿土路继续走,到道观门口,霍承光就在屋子外墙找:“我们还刻了到此一游。”
“你小时候也会做这种事?”
“同学刻的。”霍承光在侧墙边蹲下,陆溢阳也俯身去看。
霍承光指了一处:“有苔藓,看不出来了。”
废话,那么多年风吹雨淋,还能留下什么痕迹?
这道观就一间房,瞧着破,踩着三级台阶进门,发现室内挺干净。
居中靠墙有张斑驳的供桌,桌上供着一人高的菩萨,戴着顶红布做的披风帽,左手托珠右手持杖,虽然灰突突,脸上身上都掉漆,但看起来宝相尊严,神态安详。
陆溢阳笑了。供桌前放着三个厚蒲团,居中一个蒲团上居然有只小白猫,团成个球睡得熟,进来人都没吵醒它。
小呼噜打的不知山中岁月长,好有趣啊!
不敢伸手摸,陆溢阳跟霍承光嘘了一声,蹲在蒲团前歪头看猫。
霍承光就在左边那个蒲团上坐下等他。
陆溢阳一时不想走了,一屁股坐在剩下那个蒲团上。
两人盘腿,随意坐了会儿,就见一道阳光透过大门照进来,正好照着他们和猫,还有身后的菩萨。
陆溢阳轻声说:“这地方有点意思。”
霍承光声音也低,不知是不想惊醒猫,还是不想惊动这一刻:“山里人自己建的,是个姻缘庙。”
陆溢阳:“你怎么知道?”
霍承光:“上次来门口有对联,现在没了。”
陆溢阳:“也许现在管生子了。”
霍承光不出声地笑。
陆溢阳伸个懒腰:“好静,我都不想走了。”
霍承光:“那就坐一会儿。”
两人坐在光线里,看门外的山,看门内的浮尘,看打呼噜的猫,看对方。
人一点点静下来,特别静。
陆溢阳心里有锅水,认识霍光时就开始烧,跟着他一路,水越来越沸,现在陆溢阳都觉得烫。
他忽然说:“承哥,我想拜一拜菩萨,你别看我。”
霍承光闭上眼:“我不看。”
陆溢阳转身对菩萨跪好,双手合十在胸前。
我不知道您是哪尊神,哪尊神不重要…额,我的意思是天底下也就您一尊神能见证这一刻,我,和我承哥,我们在一起,在您面前。我们飞了几千公里,东南西北哪儿都没去,我就跪您面前了,这就是缘分!
承哥说您是管姻缘的,我大概不会有姻缘了,因为我喜欢上一个人。
他曾经很认真地说,不管男人和女人,还是男人和男人,爱就是爱,很神圣的事。我现在知道什么叫神圣了,因为他在身边,所以我想跪在您面前,把所有不敢跟他说的话,全都告诉您。
承哥是很好的人,我喜欢他,喜欢得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我是男的,他也是,我从来没喜欢过别的男人,我只喜欢他。可是他很正常,正常的男人是不可能接受同性的吧?承哥把我当室友,他没那个意思,所以我不能说,不能让他知道我怎么想。
可我怎么办呀?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发现自己更喜欢他,我要憋不住了!
菩萨有灵,帮帮我,封我的嘴,教我放下,让我死心,怎样都好!求您教我,怎么才能结束这一切?
菩萨,我好像听到您说话了,您刚才是不是给我指了条明路?如果在这里,在这间道观里,承哥但凡说出一个“爱”字,我就告诉他我有多喜欢他。他只要不说,走出这个门,我一定逼自己放下。我搬走,我不见他,我当生命里从来没有这一段。
这就是您告诉我的对不对?您可不能耍赖,我也遵守誓言。
有违此誓,就让陆溢阳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陆溢阳闭着眼,匍匐下去,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转身打算重新坐回去,就见身边人不知何时睁的眼,静静看着他。
陆溢阳心都颤,嗖一下站起来:“承哥我们走吧。”
慌乱,语调都不对了。
大概因为这点偏离正常的表现,霍承光伸手拉他:“不急,再坐会儿。”
陆溢阳又坐下来,心里拼命说,快走快走!
他可不可笑啊?这劲较的!霍光,我的承哥,我的大仙女,能在这里说出“爱”的概率有多大?
悄悄深呼吸,冷静,冷静,他没必要不冷静。
支着拳撑着脸,霍承光问:“你刚才很虔诚的样子,是许了愿吗?”
陆溢阳垂头:“我跟菩萨立了个誓。”
“什么誓?”
陆溢阳如坐针毡,死死盯着地上的土砖缝:“不能告诉你。”
霍承光笑了一下,眼里有思考的意味,转身坐正,两手在盘腿的膝盖上搓了搓:“我刚才说这菩萨管的是姻缘,我猜你许的愿望,和姻缘有关。”
“姻、姻缘?”陆溢阳僵住,呼吸都扁了:“我还小,我求什么姻缘?”
霍承光低频的笑声震着耳膜,小白猫抖下头,长须随着音浪颤动,复又睡熟。
陆溢阳:“你、你别说话,把人家吵醒了。”
霍承光就看着他,不说话了。
“我们走吧,承哥。”陆溢阳哀求他。
视线在尘埃中交汇、 纠缠,霍承光开口,像摩西分海:“陆溢阳,你理想中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
惊恐瞪眼,陆溢阳没魂了!
每个字铁锤般敲击他大脑,拆解后,其中一个,敲得他震耳欲聋。
他跳起来,落荒而逃。
听错了,一定听错了!
承哥没说“爱”,他不可能在道观里、在菩萨面前、在他刚刚发下天打雷劈的誓言之后,真地说出那个字!
陆溢阳一步跨下台阶往外冲,就听哎哎哎哎,有人惊呼。
也叫陆溢阳反应快,一扭身往旁边跑两步躲过了,可那村民推着三轮板车刹不住,往前几步车一歪,彻底倒地,拉都拉不住。
霍承光也出道观,拉过陆溢阳:“没事吧?”
陆溢阳惊魂未定,真见鬼了!这山里看着没个人影,怎么他一冲出来就撞到人?
邪门了吧?
别看大爷上年纪,开口震天响,对陆溢阳一串输出,一口本地话,愣没让人听懂一个字。
陆溢阳知道自己莽撞,对着撒了一地的菌菇也实在不好意思,赶紧道歉,上去帮人把车扶正,弯腰捡菌菇。
大爷又蹲又拍手背,又指菌菇又指他们,脸色不好看。
霍承光和大爷比划一番,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三张人民币递过去,大爷瞬间转晴,啊啊啊地笑,从板车上扯下一叠挂着的塑料袋,挑那些没落地的菌菇装。
“他说这个是要拿去卖的,我们买下来吧。”霍承光跟陆溢阳解释完,又跟大爷说:“用不着那么多,就装一袋,剩下的留着吧。”
大爷当他们面,捡个菌菇咬一口,又做炒菜手势,大概是说这东西很好吃,回去可以炒炒。
陆溢阳已经捡了大半,拿一个在手里看:“什么菇啊?”
松茸不像松茸的,反正他没见过。
大爷连说好几遍“旮菇”,不知道是不是菌菇的名字,反正当地人就这么叫。
拎着袋莫名得来的菌菇重回车上,陆溢阳觉得这都什么事啊?
为了缓解晕车去走走,结果各种玄乎。冷静下来才发现,幸亏他出门撞着人,一打岔就没人纠结他为什么反应大到要跑路。
要没这出,他现在怎么收场?怎么跟霍光解释他为啥要跑呢?
车子继续往山上开,陆溢阳有一句没一句扯闲篇。雨下下来的时候,车子到了山顶,他看着窗外说下就下的大雨,人都有点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