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问的什么傻问题?”
“你选择跳下去,就是答案。”
…………
“昨天出门了,汤哥拉我出去的。看到公园里散步的老头老太,我还特意找了找,有没有两个老头手牵手的……没找到。我好想和你手牵手晒太阳,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过上这样的幸福生活呢?做梦的时候你说会的会的,下辈子可以的。醒来后我真地信了。今天过得还可以,打代码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等我们老了也要天天一起晒太阳。”
…………
“今天是你的周年祭。一年了,好长啊,后面还有一年又一年,太他妈长了。承哥,我们认识都没一年吧,你怎么就回天上去了?广寒宫冷不冷?人间太冷了。”
“这一年你没来1102看过我。我不动,房间里一整天没有声音。我说话,说到一半,发现没有意义。出去的声音没有回响,得不到任何回应。”
“所以我不说了,我做事。一年里我还是做了一点事的。我在为买下我们的房子努力赚钱,在完善草木去救更多人。我离不开酒,但不是只有酒。你别对我失望,我实在没有办法。只有喝了酒,才听得见你的回应。”
…………
“去参加汤哥婚礼了,嫂子好漂亮,我送了一个很大的红包。他们很幸福。酒席吃到一半我逃了。不该去嫉妒别人的爱情,可我不能在人家酒席上哭。回来出租车上我哭了一路。外面都是一对对儿的,为什么轮到我,就只有我一个呢?我被你遗弃了,好孤独,我也想有个家的。”
“承哥我不是怪你,我没有怪你。你给过我家,是我搞砸,现在我没有家了。”
“留不住爸妈,留不住哈基米,最终连你,我也没留住。”
“我活该。”
…………
满屏忏悔,句句思念,字字泣血。霍承光一条条看,心碎成一片片。
这六年陆溢阳究竟怎么过,他听过也想过,可不如看自述鲜活。
更让他痛彻心扉的是,陆溢阳的悲痛和自责全是错付。
一个无稽的谎言,让他无法自证也无法他证,如陷四壁光滑的深井寻找凑手的缝隙,可他本不该在井里。
这样的文字天天写,发布时间都在半夜。像是当天总结,全是心情宣泄,带着无尽酒味,也或沮丧他怎么又多活一天。
霍承光揉捏心脏,即便前言不搭后语的只言片语,都把他看得疼死。
缓一缓,不用一口气看完的。可不行,眼睛急切捕捉文字,每看完一条就更了解陆溢阳一点,他以为过去所有加如今探索,他对这人的了解已经是百分之九十九,现在发现满数是一千。
没点酒精帮助真不行,霍承光起身,取来柜子里的酒杯和酒,入口时甚至想,怎么不是二锅头?
悔有多深,恨就多深。整整一瓶酒下去,不知看到第几页,他操起电话拨出去。
铃声响几下,那边接起。霍赢叫了一声,阿光。
有几秒霍承光没说话,很快,他笑着喘气:“我知道什么是心痛了。”
霍赢:“……”
“我现在知道什么是心痛了!”
“目的达到,你满意了吗?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是吗?”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让人成长?你就一定要用这么自私、无耻、卑劣的方式让人成长,是吗?”
“你可以毁了我,为什么要毁陆溢阳?那么好的一个人,你为什么要毁他?让人骗他说我死了,你在要他的命你知不知道?”
霍赢:“阿光……”
“可以!”霍承光仰头吸气,声音冷到极致:“尽管杀了他吧,我也是刽子手,我也不活了!”
线路那头蓦然无声,像给他时间冷静。霍承光确实冷静下来,最后一句并不冷酷,也没有意气用事,他说:“有生之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霍承光无所谓了,径直挂断电话。
何博文走后,陆溢阳觉得累,回卧室躺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每日进食必须定时定量,林叔进来把他叫醒,说都到吃晚饭的时候了,陆溢阳才发觉已经六点半了。
问霍承光回来没,林叔说还没。
林叔没跟着出国,留在天都照顾人,对霍承光的具体行程就不太了解,只知道他今天回。
陆溢阳去餐厅,桌上已经摆好吃食。鱼、菠菜猪肝汤、小米粥,都用精致餐具盛着。
术后三日就能下床走路,但大手术,身体还是亏空。主卧到餐厅这点路,他走走都觉得累。
陆溢阳拿着手机出来的,打个电话出去,没人接。
林叔在桌边陪着:“先吃点,二少爷估计一会儿就回了。”
陆溢阳只好动筷。
一住进天都霍承光就跟他介绍过林叔,陆溢阳知道他是霍承光的管家,就是生活助理。
霍承光说林叔知道我们关系,他心疼你,真心把你当少夫人伺候。陆溢阳横他一眼,一句“少夫人”,他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不过这些天得林叔照顾,陆溢阳心里感激。他这人就是这样,对周围人真心与否特别敏感,林叔对他怎么想,他能从林叔平时不见外的相处中感受出来。
无论陆溢阳问什么关于霍承光的问题,林叔都知无不言,甚至主动说起霍承光孩提趣事,权当打发时间。
陆溢阳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是全然的接纳,渐渐地在林叔面前也放开心怀,愿意说说自己,如今两人相处得很好。
廖贤一家搬离霍氏主宅永不录用一事,在霍氏家族引起震动。肉大肉小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这块肉是家主霍承城亲自割下。这事处理得干净利落又冷酷无情,廖家在霍氏七十年根基一夕之间全被拔除。
林叔不知道别人怎么想,至少在剩下三位管家里,这个震慑地震般让人胆寒。
他们真真切切感受到,霍家家主早就不是霍赢了。
即便这事,林叔也没隐瞒陆溢阳。他知道廖贤当初奉老爷子命令做了什么,才有今日陆溢阳困于病榻。而霍承光对陆溢阳怎么样,别说看霍承光行动,单瞧他看小陆的眼神,林叔就知道这人是他的命。
所以林叔真心觉得这事太造孽了,以前只当二少爷没桃花运,谁知情路坎坷。
陆溢阳慢吞吞吃完,还是问一句:“他还在公司?”
林叔收碗筷:“二少爷好久不进公司,估计在忙。”
趁林叔把餐具拿去厨房当口,陆溢阳打开手机,连上总裁办公室的摄像头,看一眼面色一变,起身说:“林叔,送我去彻达。”
站得有点猛,体内一阵撕痛。陆溢阳捂腹,撑住桌面。
林叔听他语气都不对了,赶紧出来,问清后哪敢同意:“我去就好,你走不了路。”
陆溢阳转身往玄关去,林叔见他这样也无法,给他拿件薄外套,和人一起出门按电梯。
让他走慢点,可陆溢阳顾不上。坐电梯上五十九楼时撑着轿厢皱眉,明显在忍痛。
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秘书下班了,整个五十九楼没什么人,很静谧,这就让办公室里忽然响起的大声特别清晰。
林叔要敲门,陆溢阳一拦,两人在门外听了全程。
很快室内传来抽泣声,林叔震惊到无以复加,陆溢阳低声说:“我去吧。”
说着拧下门把。
门没锁,他推门。
天色暗,房内没开灯,全室沉浸于深沉浓重的蓝。一道身影在桌后掩面,陆溢阳过去轻抚霍承光背,低声叫:“承哥。”
霍承光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他醉糊涂了吗?陆溢阳怎会出现?
当着彻达上百号高管流泪他没想过丢不丢人,可这副样子让陆溢阳看到,霍承光脸都烧起来。
一定酒喝多了,眼前全是幻觉。他待在那里一动不动,呆愣地盯着面前人。
陆溢阳捏捏他肩,又叫了一声:“承哥。”
霍承光回神,起身道:“你怎么来了?能走路了?”
当然知道陆溢阳早就可以下床走路,可他从天都过来舟车劳顿的做什么?他就该在家里养着。
陆溢阳叹气:“你说吃饭前让我看到人,结果一个人在办公室喝酒。”
霍承光没来得及想别的,酒精让他脑子迟钝,他就觉得陆溢阳不能站,站着费力气,赶紧把椅子让过去。
陆溢阳想叫人一起坐沙发,刚才霍承光崩溃,所有话他外面都听见,无论怎样这时都该和霍承光好好说说话。可他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按在办公椅上。
坐下来,眼一瞥,就见到亮着的电脑屏幕。
博客页面映入眼帘,陆溢阳脑里一炸。
终于知道霍承光这顿发作怎么来的了。
他看屏幕脸色一变,霍承光理智就回炉了。
怎么把这个页面给忘了?他伸手去按鼠标,想赶紧把页面关掉。
陆溢阳声音冷:“别动。”
霍承光收回手,只好由着他了。
陆溢阳瞅眼当前进度,2021年8月……行吧,看来无论正看还是倒看,霍承光都看了不少。
“怎么搜出来的?”
霍承光把会上的事说了一下,至于某人情绪崩坏、当众流泪的事就跳过了。
陆溢阳听完,面无表情地说:“所以这事,现在整个彻达都知道了?”
霍承光:“只是一个故事,没人知道主角是你。”
看向页面,陆溢阳语调沉下几分:“我不想让你看这些的。”
“我知道。”
“可你看了。”
“对,我看了。还没看完,但会看完的。”
陆溢阳捏指根:“刚才你跟你爷爷放狠话,说你再也不见他。”
霍承光背靠书桌,垂眸对他:“不是狠话,是真话。”
“不要为我做这种事。”陆溢阳抬头注视:“你说过的,但凡要出席自己葬礼的那些人都要顾着点,你爷爷是你最亲的人。”
霍承光撸把脸,刚才狼狈,陆溢阳进来后他心神不在,这时才想起把脸擦擦干净。
陆溢阳从桌上抽张纸巾递来。
霍承光接过擦了下,至少是个可以看看的样子了,无奈道:“也有被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时候。”
陆溢阳:“只许我在你面前哭,不许你吗?你哭一场,下次我也哭一场,我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霍承光觉得这话好笑,真地弯了下嘴角:“在我面前哭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为什么要有心理负担?你不跟我哭跟谁哭?”
“是啊。”陆溢阳问:“你不跟我哭跟谁哭?”
霍承光目光在他脸上定格,眼眶又开始泛酸。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也是可以对陆溢阳哭的,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他也是可以哭的。
泪痕早擦掉了,霍承光还是掌着半张滚烫的脸转过头去,半晌才认命地说:“你说得没错,我不跟你哭跟谁哭。”
他深呼吸,手插裤兜放松下来,平心静气地说:“如果有一个人,做出有悖道德的事,伤害了无辜的人,他既不道歉也无悔意,我们为什么要原谅?”
“如果他恰好是我的亲人,伤害的又是我最爱的人,我就更加不会原谅。”
“他的本意不是针对你,只是为了用打压的方式让我成长。可凭什么要用打压的方式?这样的成长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无法苟同,所以刚才那通电话不是意气用事,他在不在乎是他的事,我不原谅就是不原谅。”
陆溢阳摇头:“我们霸道总裁翅膀硬了,道德病又犯了。”
霍承光:“……”
陆溢阳调侃他:“还说刽子手呢,你连自己也不原谅吗?”
霍承光沉默半晌,低声说:“怎么可能原谅呢。”
陆溢阳歪头看他:“我原谅,你也不原谅吗?”
霍承光心里咯噔,怀疑听错。陆溢阳但凡早一天这么说,他都会揪着他问清楚这话什么意思。这时霍承光却不敢开这个口,只是带着某种偏执问:“陆溢阳,那几年…你是想殉我吗?”
拇指反抵眉心揉了揉,被问的人深吸口气:“什么年代了,还‘殉’?”
“你写的不是这个意思吗?第一年你说你不想活,第二年你说你不想活,第三年你说你不想活……到了第六年,你还说你不想活。”
陆溢阳对屏幕努下嘴:“你都没看到第六年。”
“是那晚喝醉,在酒店房间里你哭着跟我说的,是你自己写在道观墙上的。”
陆溢阳有点头疼:“人在激动的时候,总会说些言不由衷的……”
“陆溢阳。”霍承光沉下脸打断他。
问他痛吗,他说不痛。现在又来!让这人吐句真话怎么那么难?
陆溢阳不说话了,沉默良久,终究给句实的:“不是想殉你,我是觉得…我连殉你的资格都没有。”
霍承光一言不发,单膝曲地,抱住陆溢阳腰,碍于伤口没抱太紧,只把脑袋贴他身上。
不用再说什么,从这个动作中,陆溢阳充分感受到此刻霍承光心有多痛,他抱住他脑袋,轻声安慰:“你不原谅就不敢跟我好了?把我供起来,每天生活在自责中。用失眠、憔悴、吃药那些有形的方式继续惩罚自己吗?”
霍承光自下而上久久凝视。
说什么呢?说什么才能表达他心中强烈的挣扎呢?
一日挨着一日的内疚和亏欠,时时刻刻的哀肃和痛悔,他真心觉得他没资格对陆溢阳说爱。
可他就是爱啊!
爱得张扬,爱得发狂,爱到不跟陆溢阳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痛。
陆溢阳懂:“那天走进Sweet Sun,见你朝我走来,递上名片说那只是你的gap year,我真心感谢上苍你还活着。”
“对不起泼了你那杯水,你活着,我的世界却崩了,因为你在我这儿,那一刻才是真地死了。”
“太气你了。”他捧住霍承光的脸:“我可以为了想见你去参加互联网峰会,可以帮你完成心愿来做梦三,但我就是没办法原谅你,直到……”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直到读了你给我的分手信。”
“你居然在信里写,纵使两别,我仍真心祝你一切安好。”
他眼眶红起来:“你傻X吗?分手信,你居然祝我一切安好?还给我列个书单。”
“你说不管我在谁身边,成长都是我自己的事,能看完这些书,将来我一定会成为更加自信的人。神经病啊,分手信你不知道怎么写吗?”
真想骂,也真地说不下去,他再次抱住霍承光:“我原谅你了,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就原谅你了,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一个连分手信都写得那么温柔的男人。”
没成想当初一封信,最后救他命。霍承光一时说不出话,紧紧回抱,用身体去感受这份让人眩晕的失而复得。
分开时才想起:“什么时候看的信?”
“之前一直不敢看,怕你在信里骂我。”陆溢阳微腩:“这两天你不在,我想起你提过有份书单,够我看三年的,我就…拿出来看了一下。”
霍承光难得有种无力感:“你……”
早知道看信能原谅,你早点看呢?
霍承光沉默很久,最后目光带着探究锁住他:“你别原谅我,我不值得你原谅。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就当让我赎罪可以吗?”
原谅,爱,在一起……原本就不是一回事。
陆溢阳转开眼。
在这样的确认里感受到错失的痛苦,他还拥有多少时间?现在点个头是轻巧,对霍承光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
才起一点苗头,霍承光就一把撅住他脸:“陆溢阳。”
太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了,霍承光语气不容置疑:“你活一天,和我在一起一天;活一年,就一起一年。重要的不是在一起多长时间,重要的是在一起。”
陆溢阳心头微震。
这辈子他没拽紧过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个男人他太想要了,如果他真地活不长久,老天爷允他自私一回吧。
凝视霍承光足足一分钟,最后泄了力:“承哥,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们就在一起。”
霍承光眼神渴切,示意他说。
适才霍承光对霍赢剖白,他在门外一字不落听全。陆溢阳眼睛很黑,自带深意:“我走了,你给我爸妈扫十年墓。就十年,不用多。”
霍承光承诺他:“好。”
陆溢阳回应他:“好。”
第77章 带你进洞房
霍承光亲了他一口, 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回家。”
“做什么?”陆溢阳吃惊:“放我下来。”
霍承光由不得他:“你不能走。”
谁说我不能走??陆溢阳急着要下地:“别撒酒疯,林叔在外面。”
忘了这哪里吗?他公司!
“林叔有眼力见, 早回车里去了。”霍承光就着抱人的姿势拉门,好像怀里人没重量。
陆溢阳回头一看,果然门外冷清, 根本没人。
可他也不能纵着霍承光把他一路抱进电梯啊。让人看见, 他是没什么, 霍大总裁还要不要脸了?
“霍承光!”都连名带姓叫了:“放我下来!”
“别动, 当心伤口疼。”霍承光扣住人,也不知力气中几分酒意几分清醒,一路往电梯去:“下去就进车, 不会被人看到。”
刚想骂几句让他醒醒脑, 就听身后电梯门开,有人从里面出来。
下地都来不及,陆溢阳心跳如雷,瞬间不动, 头埋进霍承光怀里装死。
李沁拿着文件夹走出电梯,迎面见着吓一跳:“霍总…怎么了?”
没怎么, 心肌梗塞要送医。
陆溢阳闭眼, 理由都替他想好了。
“没事, 我爱人。”霍承光扔下一句, 直接进电梯, 任电梯门缓缓合上。
李沁:“……”
乍见老板抱个男人, 任谁第一反应都是碰到紧急情况, 可霍大总裁神态笃定, 理直气壮, 让彻达总助当场石化。
今天大老板被鬼附身了?一桩桩一件件,让人看不懂啊。
电梯一路下行,陆溢阳生无可恋装死到底。霍承光嘴角玩味,觉得好笑:“我辛苦半生图什么?不过求个爱恨自由。我不谈地下情,我要所有人知道我爱人是谁。”
写在白板上的问题,他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么坚定的选择让人挡不住。红霞从耳朵染到脖颈,陆溢阳嚅嗫:“也不用把我当女人吧。”
“把你当爱人。”
“那就放我下来!”
霍承光理所当然地说:“你刚动完手术。”
动完手术怎么了?就到必须抱进抱出的地步了?陆溢阳没好气:“你这样抱,好像我该进病房了。”
霍承光眼中火热掩饰不住:“带你进洞房。”
电梯到地下车库,门一开,几步开外固定停车位上,林叔果然已在车上等候。
不敢看林叔表情,从霍承光说“洞房”开始,陆溢阳就紧张到不知所措。
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库,一路回天都主卧就没下过地,全程被霍承光抱回去,陆溢阳脸颊滚烫,只知道这张脸彻底没法要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放到床上坐时,霍承光双臂撑住床沿圈着他。
陆溢阳:“没、没事啊。”
霍承光说声好:“我帮你洗澡。”
“洗澡?”陆溢阳瞪眼。
霍承光戏谑:“你不是要干我吗?不洗澡?”
陆溢阳:“今天…就干?”
霍承光:“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陆溢阳点头:“是。”
霍承光手掌按他肩头:“在一起了,我们做点情人间该做的事,是不是天经地义?”
“可是…”陆溢阳只觉无力:“我没力气啊。”
“我有。”霍承光说:“你躺着。”
陆溢阳:“……”
“放心。”霍承光语气温柔,眼神势在必得,指腹在他锁骨上轻抚:“不会让你累着。”
这场性/事拖过整整六年的相思和痛苦,拖过兜兜转转的错过和重逢,他一刻不想等。
沉溺于这样的目光,陆溢阳着了魔了,不动声色地想发疯,终于点头。
衣服脱得顺畅,霍承光动作带着虔诚。陆溢阳闭眼,不想看自己不尽人意的身体,直到耳边响起鼓励:“睁眼,你永远是最帅的。”
陆溢阳不好意思地笑。今天这男人太直白,直面他们的关系,直面对人曝光,直面性。他一往无前,无所阻挡。
手术留下的疤痕泛着软嫩的鲜红,霍承光唇按在伤疤上停留几秒。时光无法倒回,他只能珍惜他受的苦楚,连同他的美好,全部珍藏。
看霍承光亲吻伤疤,看他起身脱衣,陆溢阳藏起羞怯,也给他带出虔诚的心。
知道霍承光现在没时间健身,比过去瘦很多,但顶级骨相放哪里都顶级,陆溢阳从他雕刻般的锁骨、宽阔的胸膛一路看到覆着肌肉的腹部,最后看向存在感过于强烈的部位。
今天,这男人将完完整整属于自己。
霍承光自若地让他看,带他去洗手间。很快,宽大淋浴间里热气蒸腾,热水喷洒,指腹游走,陆溢阳不耐地动了动,没话找话:“……帮我洗澡……还是引诱我?”
霍承光的笑声在密闭空间有加成效果,“那么精神,还需要引诱?”
陆溢阳咬牙:“那年飞机上,你带我去洗手间涂药,是不是把自己涂石更了?”
“不是你要我用点力?”霍承光用起泡网把精油皂搓出丰厚泡沫,小心避开他身上结口的刀疤:“要我用力,不得先石更?”
溅起的水花打湿耳垂,霍承光咬住,气音杀人:“我每晚都想…那些鞭痕是我抽出来的就好了。”
无论牙还是话都让陆溢阳高亢,闷潮湿热中勾住他脖子:“装得人模人样,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不行,以为我没那么爱你,是吗?”霍承光带着泡沫帮他清理:“没让你感觉到,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陆溢阳唔一声:“…别碰那儿。”
“嘘,我轻轻地。”配合花洒,每当怀中人绷住就停下,吻到他放松。
陆溢阳声音闷:“你真会。”
“把我想的都使出来。”霍承光说:“怕吓死你。”
快速将泡沫冲净,浴巾擦干,把人抱上床,床垫下陷。
不说话,霍承光就专注地撑在上方看他,看得身下人祭出所有定力都没挡住占有欲爆棚的眼神,不敢对视地转头。
霍承光没让他转。
卡住陆溢阳下巴,不再是试探绵软的吻。还说不会累着人,光光一场唇舌侵袭就让人脑中激荡,胸腔发麻。
吻了很久很久。润滑是早备好的,从床头柜取出时,陆溢阳转头瞅了眼,眼睛都直:“…不是涂手的?”
“这都不认识,还说看片了。”霍承光往手心倒油:“教你那么多,我也算你半个老师,今天多教你一点。”
陆溢阳又紧张地夹起来。
“没那么快,等你准备好。”
过程漫长,要用时间来计的话,足足半个多小时,霍承光的手始终很耐心。
冰凉的油变成火热的湿漉,陆溢阳被亲得意乱神迷,难耐中看向霍承光撑在身侧的左手,低喃:“喜欢你的…”
“我知道。”霍承光和他十指交握,压在床上:“你一直看。”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陆溢阳眼神在哪里,他的就在哪里。重逢那日手被门夹了,陆溢阳眼里的痛是真的——想明白后霍承光就羡慕它。不少时候把手伸来,是存心的。
“你还有什么…不知道?”陆溢阳整个人都飘。
“喜欢我手臂,喜欢我搂着你睡觉,喜欢我……”霍承光话不停,手下把人激到惊喘。
在引火上身一事上,霍承光真能拿捏他啊。带上一层楼,还要拱他到下层,一层又一层,那楼通天。
霍承光转移阵地给人极致快活。这次真没像上次那么快,感觉特别经久,陆溢阳求饶:“放开…不要了。”
霍承光压住他推拒的双臂,由他目眩神迷哼出声,比上次还完整地送嘴里。
昏沉中醒转,陆溢阳抬头:“你…?!”
拿起床头备着的矿泉水,霍承光仰头,喉间随水咽动,性感极了。
陆溢阳羞赧到无以复加,低吼一声:“脏不脏啊?!”
“不嫌。”霍承光淡定地好像只是吞水,回头亲了亲他:“现在知道了吗?我爱你的程度。”
一双笃定的眼,将陆溢阳钉住。鼻尖柔柔蹭着鼻尖,霍承光嘴里只有清爽水味:“你身体,你身体里的,都是我的。下次别叫我出去,我就想服侍我的萌萌宝。”
眼眶激红,陆溢阳溺毙了,轻轻嗯一声。
他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早晚的事,霍承光也知道,可这男人非要用这种方式宣示你之于我的程度。我不嫌,你别赶。
回臂揽住霍承光,把人往下压,亲密无间的距离内,陆溢阳一眨不眨对上他的眼。
承哥,我等这一刻,整整六年了!
有不适,没很痛,揉烂的、火热的弹丸之地感受到了主心骨。他填满了他人生的裂缝。
太顾着了,最后还是陆溢阳拍他示意快点。
“……陆溢阳。”轻微叹息从霍承光喉间溢出,似尘埃落定,心满意足。
被点到的人也觉得人生圆满,下一秒死去也是荣登极乐。可霍承光怎么可能让他死呢?叹息很快变了调,掌握节奏的人刻意放慢,对现在的陆溢阳来说还是快,喘气都怕咬到舌头:“慢…慢点…”
霍承光毫不犹豫退出。
陆溢阳???
“怕你受不住。”
前/戏一小时,做做三分钟?陆溢阳傻眼。
“再…五分钟?”霍承光全然征求意见的语气。
不带这样的,陆溢阳气得掐他手臂:“干死算我的。”
陆溢阳这个人,素来吃软不吃硬。现在霍承光知道了,他吃硬不吃软的本事也很大。
可惜了,萌萌宝没经验,不知道这时候是不能说这种话的。聪明的猎人喜欢以退为进,得了允诺会把猎物吃干抹净。
暗夜流淌,床头灯的余光中汗水打湿黑发,陆溢阳扒着同样湿漉的肩膀快疯了:“……别杀我了。”
霍承光吻他眼角,气息缠绵,时不时征询意见:“要休息,还是要结束?”
是道选择题,但这话本身容易勾起听者意气,陆溢阳豁出去了。休息、休息、再休息,就不结束。
后来就没干的枕头了。
失了分寸的是一开始说“我没力”的这位,好在出力的那个不会放任本能,不会让人乱来,在差不多的时候帮他做决定。
陆溢阳忍着眩晕回头,贫血的面色溢着艳丽。揉了揉他自个儿咬破的唇珠,霍承光下床,抱他去洗洗。
陆溢阳在他怀里绷着腰,不敢塌下去,塌下去疼。挺意外也挺惊讶,带着点没成事的泫然欲泣:“你…还没出来呢。”
霍承光笑笑,不过几步路工夫都要开玩笑:“人总是执着结果,得到才发现,为什么非要一个结果呢?”
之前设定的恒量恒温,自动浴缸早放好水,霍承光把人放进浴缸,跟着坐进去。
陆溢阳在水下握着他,有点难过:“怎么办呀?”
霍承光倒是坦然:“不强求,慢慢来。”
“最怕你这句‘慢慢来’。”陆溢阳靠着浴缸任他洗:“以前你说过好多少次慢慢来,慢到让人发疯,以后再别说了。”
“不说。”霍承光手指又进去:“我们今朝有酒今朝醉,天天有酒天天醉。”
腿根在抖,控制不住,陆溢阳干干哼了一声,有气无力:“不许跟我提酒……都被二锅头害死了。”
当初在酒吧干吗让他喝二锅头?干吗让他说那句话?霍承光都想抽自己,面上却说:“等它软。”
水温正好,水声了了,舒服得让人睡着。大概有几分钟陆溢阳真地睡着了,直到手里弹跳明显,又惊醒来看一眼:“可它…也不软啊。”
霍承光又无奈又好笑:“这样握着能软吗?”
洗干净就起身,擦干换侧卧,霍承光有感而发:“看来要多备几张床。”
人家都是多备几套床单,大少爷思路清奇,多备几张床。
躺倒盖上空调被,陆溢阳神经还在突突跳,缓了缓就开始提要求:“能像以前那样吗?用被子把我裹紧。”
霍承光:“喜欢这样?”
陆溢阳嗯一声,说有安全感。
霍承光索性抱着他滚一圈,用被子把两人裹住:“这样是不是更有安全感?”
陆溢阳窃笑:“像木乃伊。”
就不该有缝隙,霍承光很满意这样的紧贴,在他耳边说:“我不离开,你也不许走。”
一个不离开,才会给另一个安全感;另一个不走,才有真正的归属感。
陆溢阳知道他不在说被窝,静了几秒忽然嚷嚷:“热死了。”
霍承光:“没出汗。”
陆溢阳:“待会就出了。”
霍承光:“抬下上面这条腿。”
裹那么紧,只能动一点点。
动这点就够了,霍承光插进他腿间,让放下,不用出力不用夹,这样就行。
陆溢阳感受一下:“承哥,你这人…真得挺反差。”
表面高雅,背地里整一个不动声色的疯欲。
霍承光双臂抱住,手指在他背后紧扣:“好的坏的,就你一个能看到。”
“都好,没有不好。”陆溢阳额头在他胸口蹭,像撒娇:“哪一面我都喜欢。”
霍承光:“以前给你看了哥哥的一面,后来是老师的一面。”
“还有老板的一面。”陆溢阳累断片前最后一问:“现在呢…老公一面?”
内心柔软全数倾注在一吻里,落在他额头上。一吻终了,霍承光说:“现在是作为人的全部。”
【作者有话要说】
审了三十多次,五花肉只剩渣,我尽力了
第78章 霸道总裁只爱你,就爱你,最爱你。
这样特殊的夜晚, 能整夜温存是人生极乐,可体力不允许,何时睡去陆溢阳都不知道。
这晚, 病痛的折磨和经年的遗憾似乎离他远去,梦里有温暖的怀抱,荆棘尽处终于是星空和花海。
身体恢复知觉时是有人轻吻眉尖发梢, 在他脸上一下一下啄。
“不想吵醒你。”清爽的鼻息从眉心移到下颌:“该起了。”睡懒觉错过饭点可不行, 医生不允许。
陆溢阳挣扎好久才从困倦中睁眼。
“萌萌宝。”男人非用又软又欲的声音蛊惑他。
陆溢阳眼珠一轮又闭上:“…不想动。”
昨晚消耗太过, 浑身散架。谁说不让他累着的?谁?
“不用动, 抱你去洗漱。”
下地那刻没忍住,捂腰轻呼。为这一声,从床到洗手间几步路还是霍承光抱他去。
站在镜前刷牙, 脚跟没法着地, 站实了下半身疼,霍承光就在身后搂着给予支撑。
这情景似曾相识。陆溢阳回想,好像以前某人喝醉,他也这样在背后当个人形支架。
镜子映照身后, 霍承光视线落在他后脖颈上,手指眷恋轻抚。陆溢阳猜那边红印应该比前片多。霍承光喜欢后面。
洗完脸回身:“承哥, 一大早别那么腻歪。”
霍承光埋他肩窝, 给了一个深深的拥抱, 半晌没动, 声音有些发沉:“不会让你得不到回应, 再不会了。”
这话从何说起, 陆溢阳没接上趟。昨晚兵荒马乱, 身体情绪都在颠簸。这会儿静静抱着, 很多东西沉淀下来, 他真地可以确认他们之间的墙拆除了,心打通了——这种后知后觉的熨帖让人快慰,心头也不乏轻微伤感。
手贴上霍承光后背,在抚摸中感受彼此,如今他们当然可以毫无阻碍温存腻歪。
不能说霍承光昨晚有多醉,但肯定没有现在清醒,这点陆溢阳辨别得出,在颈间呢喃道:“昨天你喝酒了。”
霍承光知道他为何提酒,大方承认:“喝了。”
“还不少。”
“又没醉。”
“说了什么,记得吗?”
“我酒量很好,不会醉。”
没有一个决定是酒精下的一时冲动,都源自内心最深沉的爱恨。酒精?那玩意儿至多让他在裂缝里肆意。
陆溢阳退开些,凝视他,像一种评估。
“我也不活了”这种很不“霍承光”的话,昨晚他为何脱口?话里又有几分真,陆溢阳太介意了,不过他没选择在这个独一无二的美好早上翻盘,只是歪了下头,问:“不会醉?”
那六年前自己在卧室偷亲那晚,又是什么情况?
“也…醉过,那时酒量还没那么好。”水乳交融过,即便一宿,心有灵犀的程度都更上层楼,霍承光根本不怕问揪,以此地无银的方式隐晦承认。
陆溢阳拿他没办法,推了一下他胸口。没使力,就撒气似地轻轻一推。
吃完早饭照例要回书房办公,今天霍承光却不肯,一直黏着人。
陆溢阳被他盯得没辙:“我真坐不住,你要实在没事做,跟我回床上躺会儿?”
于是工作日早上九点光景,两人又摸鱼似地躺回床上,都心安理得得很。
早饭没消化,说躺也躺不下,就靠着床头圈着人。
窗外云朵如絮软的丝绒,铺陈整片天空。房里静悄悄,洋溢着活力花香。这氛围不说话都行,两个人待在一起也是舒服、安心。
霍承光把玩怀里人的指头,一根根拔,一根根弯,又把食指、无名指、小指按下去,非要竖起一根中指。
久久凝视窗外,陆溢阳真想打开窗户放一朵云彩进屋,此时被迫竖个中指,转头看一眼笑出声:“你的愿望,我满足你。”
霍承光把中指也按下,摆弄他大拇指和食指比个心,最后拉近,贴唇上亲了一口。
得来嘲笑:“霸道总裁好幼稚。”
“老叫我这个。”霍承光说:“好像只要当上总裁,除了‘霸道’这款没别的型号了。”
“小姑娘就喜欢这款,你又符合。又高又帅、穿衣有品、年轻气盛、家财万贯、事业有成……冷着脸一个眼风扫过去,小女生都会拜倒在你西装裤下。”
爱人夸奖总是甜蜜,再来三倍形容霍承光都笑纳,可他弯着眉眼说:“别把女生想得那么肤浅。”
陆溢阳哦:“这就肤浅了?”
彻达有二十三位女高管,都是高学历、工作能力出类拔萃的优秀女性。吕梁毅范本在前,霍承光真心觉得女人要为家庭付出更多,在职业晋升通道上应该为她们做出倾斜。
事实证明,凭实力走上高位的女人都拥有强大稳定的精神内核,追求的是自我实现,而不是找个霸道总裁,把下半生寄托在男人身上。
“所以放心。”霍承光总结:“投怀送抱的,彻达没有。”
“这么说,倒是我狭隘了。”陆溢阳呵了一声:“脑子里只有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
“也没说错。”霍承光摸进他睡衣下摆,很正经地说:“霸道总裁只爱你,就爱你,最爱你。”
手心覆住刀疤,温暖的感觉传入心底,陆溢阳问:“承哥,在你眼里什么是高学历?”
“硕士以上吧。”
“不好意思。”陆溢阳呵呵:“我只有高中学历。”
“高中?”
“对啊,我只有高中毕业证书。照你这个标准,完全不够看。”
霍承光抽出手,有些惊讶:“你没拿到H大……?”
忽然如鲠在喉,吐不出声。
他们分手时陆溢阳正好大二结束,照他那个伤心欲绝的程度,只怕后面学业都顾不上了。
身侧良久无言,陆溢阳瞟去一眼,转身哎了一声。
霍承光箍腰的手紧了紧。别管怎么洗,他毁了陆溢阳的人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份罪恶感不会因为小太阳宽厚原谅,或者他们在一起就消退半分。
“我就随口一说。”陆溢阳把住他勒腰的手臂:“没事啊,我又不靠学历找工作,高中文凭还是大学文凭,对我没什么影响。”
霍承光目光黯淡下来,像有千言万语,可最终只是沉默,过了很久才说:“别人用学历证明自己有用,你用实力证明学历无用,我很为你骄傲。”
无声抱了会儿,陆溢阳倒是坦然,这种“损失”他没有放在心上,自然希望爱人也别上心。
“承哥,你昨天看了我博客,没看完,也许你今天会继续看,咱们聊一下呗?”
这份心情日记,这串六年轨迹,真怕成为对方心病。陆溢阳盘腿坐起,想摆个面对面谈话的姿势,一直腰那酸爽……还是算了。
乖乖趴回霍承光身上,他垂眸缓缓道:“所有痛苦说到底都是个人的选择,我没有强大的自我去支撑自己度过那段时间。借酒消愁,结果喝出病,也许换个人…”
顿了顿:“…也许换个人,不至于弄成这样。”
“所以承哥,我不想你再去看那个博客,那是我软弱了六年的证明。你看了会伤心,你伤心我也伤心,我俩恶性循环没完没了。”
“那六年我也有好梦。我的好梦不是和你互相折磨,不是判你无期徒刑,而是和你过上甜蜜生活,再不济也是个正常生活吧。我想通了,我时间不多,就别把剩下任何一秒再浪费在痛苦上了吧。”
霍承光张口,被一个眼神阻止,陆溢阳继续道:“这六年我不能说不存在,但现在的我和过去不一样。‘痛苦’让人付出代价,也给人馈赠,我都过来了,没什么不能接受,起码面对死亡我很坦然。”
“我有爱人,他很爱我,我也凭自己能力做了点事。生命不在长短而在质量,下一秒生命戛然而止我也没什么遗憾。”
“承哥,你是学哲学的,你一定可以理解。真正放下就是开它玩笑,然后一笑了之。我说我只有高中学历,你就应该说,什么?你学历那么低,怎么配得上我这个霸道总裁?我就假装生气强吻你,非逼霸总亲口说爱我……”
话没说完,人已翻倒在床,被强吻住。
唇舌交替间尝到咸湿,余味苦涩,终有回甘。
“你说得都对。”霍承光放开时是笑着的:“就说岔一句。”
俯视身下人,大开面玻璃透入长长阳光带,铺到床上,照着那双黑润眼珠晶莹剔透,眉间小绒毛纤毫毕现。
如果你有一个很爱的人,他也非常爱你,你舍得去死吗?
你舍得说出“下一秒生命戛然而止,我也没什么遗憾”这种话吗?
如果你真地离开这个世界,你没有遗憾,我也没有吗?
你真地舍得,再让我体会一次失去“萌萌宝”的痛苦吗?
陆溢阳,别逼我恨你啊!
“谁说你时间不多?”
霍承光掐他腰,像惩罚:“那家马里兰州的研究所,基因编辑手术成功率高达91.7%。”
“怪我,昨天没第一时间告诉你这个好消息,那么高的成功率怕什么?上帝眷顾你。”
花费九千万,只为把研究所的基因手术引入沈海。昨天何博文来访时提过此事,陆溢阳微笑着和他确认:“真的?”
“可以问Andrew,他还在研究所处理后续。”霍承光重重啄他唇:“所以别说丧气话,你救了那么多人,命不该绝。”
陆溢阳追着亲了两下,问:“Andrew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见见他。”
“见他做什么?”
陆溢阳眨眨眼:“喜欢他呀。”
霍承光:“你,喜欢他?”
“他是你弟弟,我不能喜欢吗?”
“他也是你弟弟。”霍承光坐起身:“当然可以喜欢。”
听上去理所当然,太理所当然了,陆溢阳就笑:“之前赶时间,梦三安全模块还有两个插件没做完。没有不影响,有了更好。我现在没法亲自上阵,想跟他说下这事,要不你让他回来时弯下沈海?”
“电话说呢?”
“技术上的事,得开电脑跟他当面说,电话怎么讲得清?”
“怕你开电脑累着。”霍承光靠回床头,把人拉回去。
“累不着。”陆溢阳瘫在他胸膛,反手揉腰:“不过我是得想想后面路要怎么走。”
霍承光着力帮他揉:“最想做什么?”
陆溢阳索性把腰放给他:“你知道的,我一直有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就是当网警,吃公粮不愁生计,每天高高兴兴搞网安,现在想不着了。身体允许的话,以后找份码农或者白帽方面的工作吧。再怎么样,养活自己还是可以的。”
奋发图强固然是种好品质,但他是不是忘了他银行账户里还躺着一个亿?霍承光再次正色地、疑惑地想……看来一个亿太少,让人觉得养不活自己。
是他错!当初协议签的太小气。
“你对你的江湖地位有什么误解?”前几日刚跟小马哥请教过,霍承光手下不轻不重,揉捏穴位的力道正正好,“那些挂在Lusun前面响当当的名头都假的?”
陆溢阳小声嘀咕:“名声又不能当饭吃,我也不想靠你养。”
“知道你独立你硬气。”霍承光心里重重叹声气,没好气地揶揄:“以前就这样,和个霸道总裁住一块儿,天天想着怎么养他。我这软饭吃的,不怪汤逢山指着鼻子骂我骗钱骗心。”
腰椎按捏得舒服,陆溢阳鼻间又有哼唧,理当如此的语气:“你挺好养活,没花什么钱。”
一穷学生,转头给了二百多万,还说没花什么钱……霍承光都要无奈了,总感觉自己真地贫苦缺钱,这人卖肾都很愿意。
让坐拥百亿身家的他气不气闷?服不服气?
“彻达好歹是国内互联网前三强,你还要去外面找工作?找什么工作?去竞争对手公司吗?”霍承光克制住想做些什么的冲动,淡淡看着他。
“天天一起上下班,都没私人空间了。”陆溢阳实事求是地说:“况且彻达又没美女对总裁投怀送抱,犯不着去盯梢。”
霍承光语气一转,偏冷:“有帅哥。”
“啊?”陆溢阳半撩眼皮,似有疑问。
“高管里有几个…嗯…”霍承光说得像模像样:“长得还不错。”
长得还不错的帅哥,天天贴着你……贺旭这样的吗?
行啊,你让他叫你老公去。陆溢阳面无表情嗯一声。
“所以。”霍承光对他抬了下眉:“盯梢什么的,还是很有必要。”
陆溢阳懒散散呼出口气,无所谓地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去吧,祝福你。”
把人掀翻,暴力挠痒,霍承光目露凶光:“陆溢阳,让你吃个醋怎么那么难?”
陆溢阳笑得心都颤,很快捂腰,一声痛呼后趴着不动。
“怎么了?”霍承光赶紧捞起来看。
“疼啊。”吃痛搞怪的人趴回坚实胸膛:“扭到了。”
霍承光不再开玩笑,继续帮揉,就听有人丧气着可怜兮兮地说:“现在对着屏幕我都坚持不了三十分钟,说这个太早了,要是一辈子编不了程,只好让你养了。”
这话霍承光等太久,养小太阳这事是他心中执念,听起来天经地义也并不怎么难,可那么多年就是求而不得。
遗憾留在过去吧,霍承光笃定的是未来:“乖乖当你的霍家二少奶奶,简称霍二奶奶……”
话音未落,脑袋被枕头砸到。
“再叫一句试试,你才霍二奶奶!”不知这话刺激陆溢阳哪根神经,奋起抽了枕头表达不满,好像刚才所谓的扭到根本不存在。
“腰不疼了?”霍承光抢走凶器,把人压回床上:“套路我啊?”
对视中陆溢阳灵光一现,准确体会到了对方的执念。当年同住,他自己不也在养霍光的付出中收获成倍快乐吗?
“究竟谁套路谁?”了解到这一点的人有恃无恐,万分拿娇,气鼓鼓地瞪眼。
给个机会让我养你,让我吻到就代表你同意。霍承光单方面这么想,身体力行吻下来,感受到一个真理。
很多关键问题,热烈的唇舌会给出世上最诚实的解答。
第79章 我们就得态度鲜明地活着,爱就是爱,恨就是恨
性有很多表达方式, 不一定采用最原始那种,才算完成一次灵魂升华。
这方面极其考验一个人的才华和想象力,接下来几天, 陆溢阳亲眼见识到霍承光玩得有多花。
或许成熟男人在这方面也特别谙熟,霍承光就有本事说着放荡的话,做着轻佻的事, 让他在不累着的前提下每天遭受心灵暴击, 每天觉得昨天的自己比今天纯情。
重病之人本该困于无力身躯, 对外界事物失去一探究竟的心。陆溢阳确实如此, 只是架不住霍承光在门外编织的世界太精彩,连他这种耽于沉疴的人都禁不住推门出去看一眼。
去时安之若命,归来性情中人, 玩得这位病人不知不觉忽略身体不适, 被霍承光牵着鼻子走,每天总有一时半刻,枯木逢春,忘了自己刚动过手术。
性/爱的极致是归属问题。无论哪种玩法, 霍承光都在用语言和行动告诉他,你是我的, 你的一切受我主宰, 没有我的允许, 你不可以放弃。
陆溢阳冷静下来会控诉他:“你PUA我。”
下次热血偾张时又会求他:“怎么不说那些话了?”
当一个人求着被占有、被归属时是不可能消极的。对陆溢阳来说, 那种时候爽得堪比所有算法被参透。由此带来的状态提升, 连周围的人, 林叔、陈医生、Bob、小马哥……都感到惊奇。因为按照常识, 一个动了大手术的人, 状态不至于好转得那么快。
面对他们, 陆溢阳开始还心虚。尤其小马哥按摩时,他总想遮掩身上痕迹。后来被霍承光弄得没羞没臊,根本遮不住,也就随便了。
陆溢阳觉得霍承光一个社会关系比他复杂得多的大少爷都不在乎,他孑然一身,还在乎什么呢?
那日正值午时,两人在餐厅你侬我侬吃饭,就听外厅门铃响。
林叔去开门,应对两句,霍承光听着声音,按了按陆溢阳肩:“我妈来了,你要愿意就见见,没做好准备就下次。”
陆溢阳一顿,问他:“你觉得我做好准备了吗?”
霍承光:“我觉得你可以。”
陆溢阳:“那就见。”
霍承光反倒不急着出去,带他去漱口,笃定地抱了抱,才牵着人去客厅。
陆溢阳走进去,就见林叔已将大厅水晶灯都打开,光色璀璨下,沙发上坐着一位“年轻”女性。
霍承光的母亲吕梁毅五十多岁了,不能再用“年轻”去形容,但陆溢阳一眼看去,脑海里只有这两个字。
保养的也太好了,完全看不出是一位中年丧夫、已到知命之年的贵妇。
吕梁毅齐肩短发,脸庞柔美,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穿着米色休闲西服和裁剪得体的驼色西裤。身材高挑,腰线修长,身边放着一只白色手包。见他们出来就起身。陆溢阳终于知道霍承光大长腿源自哪里。
吕梁毅从他们穿的情侣居家服看向两人牵着的手,始终微笑。
“妈,这是陆溢阳,我爱人。”
霍承光牵着人的手往前一拨,是介绍心上人时因自豪带出的动作。
吕梁毅打量陆溢阳。
年轻人五官俊逸,带着秀气,只是瘦削,脸上唇上缺乏血色,神情倒是淡定。虽在病中,一双黑邃的眼还是带着光,被人宠着爱着时带出来的那种看万物皆美的柔光。
“你好,我是阿光妈妈,吕梁毅。”她对陆溢阳点点头,笑容和煦:“终于见到你了。”
“伯母好。”这个笑容和这句话让陆溢阳多多少少放下心,至少她看起来不是来拆散他们的。
重新落座,吕梁毅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红包:“初次见面一点心意,小陆别介意。”
陆溢阳不太应付得来这场面,看向身边。霍承光替他做主,接了塞他手里,对吕梁毅说:“叫他阳阳吧。”
陆溢阳谢过,吕梁毅看他半晌,说:“六年前阿光就和我说起过你,那时我以为你们有缘无分,没想到最后还在一起,真得挺好的。”
六年前?
陆溢阳疑惑地用眼神询问霍承光,后者咳一声,凑近轻声说:“在伊朗尔城,我…稍微说了一下。”
那时还分着手呢,他就和他妈坦白了?
陆溢阳觉得好笑,对吕梁毅说:“那时候估计他没说我几句好话吧。”
吕梁毅略微诧异,很快笑道:“他说你照顾小动物很有爱心,烧饭特别好吃,爱学习爱钻研,是个很可爱的小朋友。”
陆溢阳只想头疼地按额角,瞪身边人一眼。
霍承光掌嘴闷笑,和陆溢阳对视间,想说的话就说完了。
林叔奉茶,吕梁毅端起杯子喝一口,看着向来稳重的二儿子用一个笑和一个眼神在她面前秀了场恩爱,心里还挺安慰。
世上能有个一对视就知心语的人,真幸福啊。
“但是阿光……”吕梁毅把杯子放回去,柔和地说:“我想任何一段真挚的感情都渴望家人祝福,你和爷爷搞那么僵,我觉得会对不起阳阳。”
搞那么僵?
多僵?
吕梁毅见陆溢阳面上带出疑问,就知道自己傻儿子很多事没跟他说。
“上周四阿光对他爷爷扔狠话,说再也不见。我们姑且当他意气用事,可之后爷爷再给他打电话发消息他都不回。我和阿光电话沟通,他仍然态度强硬,我觉得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霍承光说:“你们要的是解决问题,我要的是表明态度,不是一码事。”
“当然,每个人都有表明态度的权利。”吕梁毅笑了笑:“但是一种不带妥协的态度,必然带来很多问题。你说的不见是什么意思呢?你爷爷有生之年都不见他了?还是你这辈子不踏进主宅一步了?还是你要抛弃家族,连我和你兄弟都不见了?”
她看向陆溢阳:“阳阳,你觉得呢?”
霍承光伸手护了下身边人,对吕梁毅说:“不用给他施加压力,也不用从他这里下手。从世俗角度看,我任性,我挑起矛盾,对抗长辈,蛮不讲理,但世上总有一些重要的事,不表明态度是不行的。”
“你说得对,我们当然可以接受你的态度。”吕梁毅仍然温和:“我飞来沈海,不是为了给你爷爷当说客,我只是觉得你爸走后,这个家缺少很多温情,我不想再看到任何裂痕。人的力量太过渺小,和命运抢人的时候总是抢不过,活着的时候,能不能别再人为制造矛盾?就算你爷爷有错,毕竟是把你从小疼到大的,他的初衷并不是要害你。”
霍承光垂目片刻,问陆溢阳:“不介意我和我妈单独聊一下吧?”
陆溢阳捏捏他手就要起身,霍承光却问对面:“这次来沈海待几天?住哪儿?”
“旁边喜来登。”
“我送你过去。”霍承光带起陆溢阳,让两人告别,牵人去衣帽间,自个儿换了外出衣服,说去去就回。
临走前陆溢阳拉住他,眼含祈求。霍承光摸摸他脸:“我有分寸。”
走进喜来登套房,霍承光往沙发一坐,脸上没了在家里的轻松和笑容。
吕梁毅在侧边坐下:“说吧,什么话一定要拉我出来讲?”
霍承光十指交握,沉默片刻,接下去的话似乎不怎么容易说出口。
可他必须让母亲明白一些事情。
“这事我知道的时间不长,确凿证据还在查。”
他看向吕梁毅:“六年前爸爸飞机失事,航司公布原因是山间大雾,飞行员能见度误判造成的空难。当时我们都以为这是一起天灾,没有深入调查,可最近我发现,事情可能不是这样。”
吕梁毅瞳孔一缩,坐正了,认真听。
“爸爸是2017年6月15日那天走的,我也是那天在沈海和陆溢阳吵了一架。”
“之后他被朋友带去安全屋参加割首行动。因为那天凌晨开始,我国各大航信院内网陆续受到海外黑客攻击。爸爸乘坐的那架飞机,飞行员之所以产生能见度误判,很有可能是因为飞行高度和天气数据被恶意替换。”
“这种事航司不可能不知道,但我猜想,他们在事故陈述报告里隐瞒了事实,一口咬定是航司传输给飞行员失实的信息。事实可能不是这样,而是航信院给到航司的信息就是错误的。如果是前者,这起空难会被定性为独立事件,由航司负全责。若是后者,就是……”
——就是更高层面必须承认,是因为海外攻击造成数据恶意篡改导致空难。
这将对我国航空运输业造成重大打击。
这种层面的丑闻一旦曝光,摧毁的是民众对飞机出行的信心,届时掀起的负面舆论和后续效应不可估量。
这一点,霍承光相信不明讲,母亲也能想明白。
话音未落,果见吕梁毅双手掩面,轻呼一句my god。
给她几分钟缓了缓,霍承光才道:“网络安全一向是阳阳强项,他就是在那年第一次参加抵御海外攻击的行动,一举成名。”
“我查过了,当天是他率先在防御中发现那次海外攻击的真实目标是航信院,也是他持续追踪,抓出幕后黑手,海外黑客Red Devil。”
“我们不知道Red Devil是否主导了这起攻击,我只是了解到这人是国际知名大黑客,很多起国际大型攻击背后的组织者。很有可能他就是这件事的主谋,或者,主谋之一。”
“空难的事我会一查到底,给爸爸一个交代。”
霍承光声音沉,眼神凛厉。
“透露这事是希望将心比心,如果你知道Red Devil就是这起事件的主谋,就是造成爸爸英年早逝的元凶,你会原谅他吗?你会找理由说,Red Devil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或者明明航司也有问题,然后说服自己放弃心中恨意?”
“如果当年爷爷不编抑郁轻生的理由去骗陆溢阳,现在事情会怎样?陆溢阳会收到我写的分手信,他会来质问我,我们会把误会澄清……再不济不过是个分手结局,无论哪种,都不至于要了陆溢阳的命。”
“爷爷是把我们从小疼到大,所以我更加无法接受。屠刀拿在亲人手里,比拿在陌生人手里更让人痛。陆溢阳的病,手术治愈率百分之十都不到。不能说他现在活着,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去原谅,我就不可能原谅!”
“所以不用来劝我。”霍承光说:“你什么时候原谅Red Devil,我就什么时候原谅爷爷。”
吕梁毅无语良久,像在斟酌措辞,可最后她只是说:“如果小陆命不长久,你难道要为他恨一辈子?什么爱情可以持续一辈子?”
她是过来人,过来人有发言权。
“我不是为爱去恨,是为良知。”霍承光起身:“这东西,总是跟我一辈子的吧?”
临走前回头,虽然无甚表情,语气终究流露出逼人的迫意: “这事常易也有份,现在我不动他,是我对爷爷最后的忍让,以后这公道我一定讨回来。”
房门打开又关上,吕梁毅明白这个“以后”,是指霍赢离世后。她愣着,像在消化这些让人猝不及防的信息,也或竭力想象儿子的心情。房中久久静默,最终,按在沙发上的手用力蜷起。
回天都,就见陆溢阳睁眼躺床上,一动不动对着天花板出神。
最怕他窗帘拉紧、闷声不响躺着,要么心里难受,要么身体难受,无论哪种,都看得霍承光很难受。
听到开门声,陆溢阳抬头看来:“那么快就回来了?”
霍承光应一声,去洗手换睡衣,上床撩起陆溢阳额发:“长了,要剪了。”
陆溢阳后仰,下巴翘高瞅他:“不用麻烦,后面会掉的。”
再养一周,就要回医院化疗了。
他仰头看来,引颈就戮似的。霍承光亲吻他拉长的前颈,牙尖叼起皮肤撕磨:“你短发样子很俊俏,长发样子很清冷,光头样子……”
没说完呢,陆溢阳就抱着霍承光开始笑,直觉他会说出什么好笑的话来。
很性感?很年轻?很禁欲?
“……很零。”
陆溢阳:“……”
想掐他!果然枕头不砸别人就砸他是有道理的!
霍承光抓住陆溢阳杀气腾腾的手,比划他头型:“好圆啊,怎么长的?光头一定很好看。”
我是你玩具吗?天天玩,天天玩,没完没了。陆溢阳甩手翻身不理人。
烫人气息追在耳后,霍承光顶顶他,追问:“是不是零?”
“请滚。”但凡拿别的顶,陆溢阳都不至于这么凶他。
“哪有零这么好滚?”身体贴上来,霍承光拱着他。
陆溢阳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直手拿远,气呼呼开始拍视频:“录一个!这是我短发的样子,某人说我没头发像0。哼,好像你就很1一样。有什么了不起?要让1变大还是变小,不得靠0?”
霍承光也入镜,一副笑脸:“没有零,1只是1。有了零,1才能成为无穷大或者无穷小。1和0的世界,就是比特的世界,就是陆溢阳的世界。”
“这就是我承哥。”陆溢阳手掌一横,对向霍承光:“我开的黄腔,他都能掰成哲学。他一本正经,他为人正派,他是正道的曙光,真理的化身。”
霍承光对镜头从善如流:“知道小陆同学和我在一起是什么吗?”
“什么?”
“θ”
θ(Theta),第八个希腊字母。陆溢阳秒懂,差点在床上笑到打滚。
霍承光也笑,接过手机,把笑得肚子痛的人拍下来。
最后笑到没力,陆溢阳趴床上 ,边擦眼角边叫承哥,过了会儿又恨恨掐他大腿。
霍承光靠着床头,两条长腿交叠,存心离人远点。
碰上陆溢阳他就忍不了,还下半身思考呢,他思考都省了,魔障一样。
欲望上来没法纾解的难受倒不怕,就怕自己随时随地动情的样子给人带来困扰。
不过掐还是给掐的。
但凡陆溢阳想碰,哪里都行,哪里都归他。
最后陆溢阳把手放到霍承光紧实的大腿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抚他肌理。
大笑过后,心里空落落的。
如果上帝让他上天堂,没有逗他笑的承哥,天堂不也成了地狱?这样一来,无论天上地下,对他来说竟然都是地狱了。
他的承哥就该待在阳光灿烂、花团锦簇的世界里,所以他也得拼命留在有霍承光的世界才行。
笑过这阵,进门见人独自躺着的凄清感扫荡一空,手机还在拍,霍承光问:“刚才想什么呢?想我妈?”
陆溢阳嗯。
“丑媳妇总要见婆婆。”
没接这个茬,陆溢阳收了点笑:“你妈妈很漂亮,保养得很好,一看就觉得……”
咬唇绷了会儿:“我和她不是一个阶层的。”
霍承光问:“第一次见到我,也有这种感觉吗?”
“没。”陆溢阳回想,很肯定地说:“你很帅很好看,也有贵气,但对着你,我没有强烈的阶层分明感。”
“明白了吗?”霍承光理所当然地说:“这就是你得嫁给我的原因,我们注定一个圈里的。”
陆溢阳呵:“我第一次见Andrew,比见你还亲切。”
霍承光:“你爱我,再见我弟弟,当然亲切。”
陆溢阳瞪他:“对对对,什么都你最好。”
霍承光给他拍个特写镜头:“所以我俩是绝配。”
抢回手机关视频,塞枕头底下。陆溢阳消停片刻,语气回归正常:“我不想你为了我,和你爷爷闹不开心。”
霍承光一点没犹豫:“我也不想你和你继父闹不开心。”
“不是一回事。”陆溢阳翻身朝上,有点烦躁:“我继父对我不好,我不想和他们为伍。”
“我爷爷对你不好,我也不想和他为伍。”霍承光问:“有什么问题?”
陆溢阳语塞。
霍承光总要解他心结:“今天你继父操起拖鞋打我,你会怎样?”
陆溢阳:“他打不过你。”
霍承光:“我说如果。”
陆溢阳:“冲上去和他拼命。”
霍承光:“我就是你,你为我冲,我自然也会为你冲。”
陆溢阳默了一瞬。霍承光无论说什么都能逻辑自恰,可为什么他就是不舒服呢?
没琢磨明白呢,就听霍承光说:“以前我就跟你说过,心安理得去享受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记得吗?”
当然记得,去磐龙山路上说的。
“亮出态度,不怕决裂,也是。”
霍承光手掌覆上陆溢阳肚皮,是让人安心的架势。
“别觉得我和家里闹不愉快,你就是罪魁祸首,就要过意不去。”
“你凭什么痛苦六年?凭什么被病痛折磨?就因为他是我爷爷,就要看在我的面子上粉饰太平一笔勾销?”
“没这种事!我欠了你爱情,不能再欠你公平。”
陆溢阳气势减弱,嘀咕道:“事情已经发生,你恨他,对现状没有任何帮助。”
“很多示威游行、静坐抗议的,对时局也没帮助,为什么要做?”
霍承光说:“如果我们明明很愤怒,却不去向加害者表达愤怒,他永远意识不到自己错。”
“我爷爷不是普通人,他从家主位置下来,仍然一言九鼎,一念之差能改变诸多命运。我不希望我哥、Andrew、小意,或者其他人,再成为他个人意志下的牺牲品。”
“人和人之间,原本就态度决定一切。”见陆溢阳若有所思,霍承光语气平静下来:“我爱你,是态度,所以我俩一个圈里的。我厌恶的,我不接触,所以我才是今天的我。如果对心里厌恶的、无法接受的,我模棱两可、得过且过、审时度势,我就不是我。我都不是我,你又凭什么爱我?”
“好了承哥!”陆溢阳差点吐血三升:“生命有限,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了,再也不讨论了。你说得对,谁当活菩萨啊?谁爱当谁去!我们就得态度鲜明地活着。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所以我俩才是一个圈里的。”
“对。”霍承光欺唇上来,给他一个热烈的1对钟情的0应有的法式热吻。
第80章 赚再多钱,连自己老婆都救不回来
这些日子过得神魂颠倒, 陆溢阳总觉得心里搁了什么事,被不做人的时光冲击着,就是想不起来。
这晚临睡前, 霍承光问他想养猫还是养狗,那事就蹦进脑子里。
拿过手机,打开日历算算时间, 应该生了吧?
翻出汤逢山微信, 发现上次发消息还在三周前。动完手术躺医院那会儿报了个平安, 最后一句是汤逢山说的:赶紧养好身体, 等你来抱我大胖儿子。
之后再没声音。
有大胖儿子就没兄弟?
陆溢阳打字:汤哥,嫂子生了没?预产期都过一周了吧。
等几分钟,那头没回应。
霍承光见说着话, 身边人看起手机来, 就凑头过来,一瞥微信上的名字:“晚上十点,想别的男人呢?”
陆溢阳把预产期的事说了一下。霍承光说,人家有宝宝了, 这时间点肯定在换尿布,明天打电话问问就知道了。
第二天起床看手机, 汤逢山还没回。挨到上班时间, 陆溢阳打电话过去。
没人接。
多年创业养成的习惯, 汤老板向来手机不离身, 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电话和消息。
有点反常啊。
翻翻他朋友圈, 好久没更新, 于是陆溢阳找出众石的大马微信。
大马倒是回得快:汤哥家里出事了, 他老婆难产, 没救回来。
陆溢阳脑袋嗡一下, 半天没反应过来,抖着手给大马打过去。
汤嫂具体出什么事大马解释不清,只说难产,前几天人就没了,汤总没来过公司。
又一连给汤逢山打了几个电话都石沉大海,陆溢阳心也跟着沉下去,恶心想吐的感觉又涌上来,下床去洗手间都来不及,脚一落地就软倒,撑着床干呕。
主卧也有报警器,这点路他过不去,只好颤着手从床上摸手机,刚接通出一声“我……”,对面就知道不对劲。
很快传来脚步声推门声,霍承光从书房过来不过几步路,陆溢阳已经撑着地板吐了个昏天暗地。
昏昏沉沉醒来,该收拾的都收拾停当,身上恢复干净清爽,陆溢阳见两个小时过去,电话汤逢山一通没回,撑起身说:“汤哥出事了,我想去他家里看看。”
霍承光问清缘由,说:“不是不让你去,你身体这样怎么去?我让林叔走一趟吧,或者我代你去都行。”
陆溢阳摇头:“你不懂。”
霍承光见他一意孤行要下床,沉着脸按住道:“说到我懂。”
陆溢阳抿唇看他:“当年汤哥也是这样不断打电话发消息,就联系不上我。他那时放弃,或者让手下什么人来看看我,那我……”
如果当年汤逢山对他没那份热乎心,今天的陆溢阳又会怎样?
四目相接,有些话没必要再出口,霍承光微微叹气,收回手:“我陪你去。”
去衣帽间拿两套衣服,帮陆溢阳换过,自己也弄停当,抱他出门。
陆溢阳还要为下地争取一下,被霍承光冷眼扫来:“一人妥协一次,很公平吧?”
陆溢阳乖乖闭嘴了。
汤逢山家在凯德大楼往西三公里,从天都过去是城市横穿,要点时间的。
路上霍承光让人靠着肩头,用力揽住陆溢阳胳膊,给他支撑。
握着的手不停揉捏陆溢阳指头,分一分他的心,霍承光在耳边轻声说:“他们那边要在办丧事,你看一眼就回来。来日方长,要表心意以后机会多的是。”
陆溢阳点头:“我明白的。”
从没去过汤逢山家,但开始几年,汤逢山没少给他送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土特产,说是老婆意思,朋友有难就要多照顾,何况这朋友还是当初帮他俩做求婚软件的。
陆溢阳过意不去,状态缓过来一些后也经常想到汤逢山,给他回个礼什么的,一来二去就有了汤逢山家庭地址,好方便快递。
如今照着地址找过去,也是中产小区,人车分离,车停地下后电梯上地面,一路循着门牌号,在底楼按许久铃,才听对讲机里传出一声沉哑的“谁”。
电梯上九楼,一梯两户,其中一扇门开着,汤逢山站在门口等他。
陆溢阳见到人也是吃惊,心中一痛,脚下发软踉跄,被霍承光一把扶住。
真地认不出汤逢山了!
他好像一夕间老了十岁,头发凌乱,胡渣拉碴。可能伤心过了头,半边眼皮耷拉下来,看人眼中都没光彩。
一身居家运动服,衣袖卷两卷,一侧肩上有几滩水印。离得近,能闻到身上浓重的酒味,间杂一股馊掉的奶味。
陆溢阳开口叫一声汤哥,说不下去了。
汤逢山侧身让他们进门,木木地站了两秒才想起应该招呼人,让他们客厅沙发坐。
霍承光:“要换鞋吗?”
汤逢山:“不用,坐吧。”
三房两厅挺大的,装修得不错,可现在乱,每样摊出来的东西都像找不到回家的路,甚至能看到一块拆到一半的尿布,压在还有汤汁的饭碗下。
坐是坐不下去的,不是因为沙发上扔着乱七八糟的口水巾和衣服,而是陆溢阳担心汤逢山状态,急于和他说话。
还没开口,就听房里传出婴儿哭,刚才进门时就听到里面一两声轻微哼唧,这会儿像终于需求得不到满足大哭起来。
汤逢山想招呼他们,又想回房,动作都带出不协调。
陆溢阳:“快去看下。”
汤逢山就进去了,陆溢阳跟着他。
这是主卧,墙上还挂着半旧不新的结婚照,大床边放了张崭新的婴儿床。飘窗窗帘半拉,遮住照上婴儿床的阳光。汤逢山弯腰把小婴儿抱起来。当了几天爸爸,这会儿仍然手忙脚乱,搞不清小家伙为何哭。
“月嫂呢?不是请月嫂了吗?”陆溢阳问。
汤逢山不自在地动动唇,拍着怀里的孩子:“被我气走了。”
“再请一个啊。”
“一时半会儿请不到。”汤逢山说:“都是提前半年订的。”
陆溢阳扫眼卧房,发现比客厅更难入眼,哪里都彰显着一个独身男人初为人父的慌乱。
他回头看一眼霍承光,后者明白他意思,先退出去,顺手帮忙掩上门。
小婴儿尿了,陆溢阳不懂这些,只能帮着参谋,等汤逢山换完尿布又抱着哄,孩子终于消停。只是放不回床,一放下又要哭。最后汤逢山只好一边抱着一边和陆溢阳说话。
梗阻性难产,产中子宫破裂大出血,上手术台没救回来。葬礼办过了,岳母走得早,老丈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也病倒,现在小姨子照顾着。汤逢山这边老人都没了,原本指望月嫂带孩子,结果被汤逢山暴脾气吓走。
“我不好,没控制住……我也不想的。”
说这话的男人没生气,好像意气风发的日子离他彻底远去。陆溢阳想起吕梁毅那天说的,人的力量太渺小,和命运抢人的时候总是抢不过。
他鼻头发酸,叫声汤哥:“孩子重要,你带孩子跟我去天都住段时间,我陪着你。”
汤逢山没什么表情,垂头看怀里,低声说:“算什么事。”
陆溢阳又怕又气:“那你客厅里那么多酒瓶又算什么事?”
“汤哥,别走我老路。”他上去拉住汤逢山的手:“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扛过去。”
汤逢山哽咽,眼泪就下来了,反手握住陆溢阳,像冰冷中得到一点温暖:“我倒宁愿走你老路,你的爱人还能活回来,我是亲手送她进的炉子。”
陆溢阳受不了这种刺激,泪如泉涌,浑身难受地又泛上死气,手里却把汤逢山抓紧:“你听我说,这种时候就该想想什么是最重要的!你得把小宝带大,你自己都走不出来,你儿子怎么办?现在收拾一下跟我回去,天都够大够住,月嫂的事我来解决,一定找最好的,一定把小宝照顾好。你好好睡一觉,你得先恢复过来才能去想后面的事。”
汤逢山还想拒绝。
一段话说完,陆溢阳只觉眼前发黑,呼吸急促,又升起呕吐感,可他咬牙忍住,死死拉着人:“汤哥,那时候你帮过我,现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你一把成吗?”
霍承光在客厅听全了。
术后精心养着,陆溢阳有段时间没发病,肉眼可见状态是一天比一天好,谁知得知汤逢山出事不过短短几小时,伤心焦虑下,整个人都不对了。
这种时候无论陆溢阳想干什么,霍承光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原本想等他自己劝服汤逢山,可霍承光听房里声音变了调,知道陆溢阳在强撑,赶紧推门进去扶住,对汤逢山说:“照阳阳意思办吧。孩子要人照顾,阳阳也动不得气,你也需要缓一缓,去我那里住段时间,月嫂和保姆都能备齐。再怎么样,先把最难一关过了再说。”
要不是听到有月嫂,汤逢山不会答应。
虽然没了老婆,他还是个大男人,没平白住去别人家的道理。
焦头烂额四天,日夜颠倒,睡不了一个整觉,被孩子折腾得够呛。汤逢山觉得累点没关系,可男人在没人教的情况下笨手笨脚,完全不知道怎么照顾新生儿。他已经对不起老婆,不能再对不起孩子。
汤逢山一咬牙:“等我理下东西。”
霍承光松口气,打电话让林叔上来帮忙一起理。新生儿东西多,林叔是过来人,怎么都比三个手足无措的大男人好点。
打完电话扶陆溢阳坐下,见他脸色发白,额头又在冒汗珠,胸口起伏间不是个正常的呼吸频率,忙低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想吐。
陆溢阳摇头,说不出话,身体在变轻,视野在变窄,眨了好几次眼想保持镇定,最后还是靠在霍承光怀里,不动声色昏了片刻。
下楼后霍承光从车子后备箱拿出两个大靠垫,把后座垫好,让他靠得舒服些。
汤逢山抱着孩子和陆溢阳一起坐后面。霍承光在副驾,一路电话微信。
到家时,东西区已经各收拾出一间侧卧,连婴儿床、喂奶枕、温奶器、尿布这些东西都买了新的放客厅。
好的月嫂不可能临时有档期,但培训月嫂的老师是有档期的。翻了十倍价格,请来两位月嫂培训师经验都极丰富,再加护理师搭把手,四个人帮忙归置东西,布置房间,抱着小婴儿去了西区侧卧,就此安定下来。
一路回来,陆溢阳脸色越发泛白,霍承光想让他先去休息。陆溢阳不肯,非跟着汤逢山进东区侧卧。半小时出来,说汤逢山睡了。
时近中午,霍承光问他不出来吃点东西再睡?陆溢阳说让他睡吧,能睡着就不错了。
霍承光:“他不吃,你得吃。”
陆溢阳这才勉强吃上两口,摆摆手回床上躺着去。
不是想睡,就是压抑难过,身体心里都是。霍承光见人闭眼恹恹,就说些宽慰的话,躺旁边拍他背陪了一下午。
汤逢山太缺觉,睡到隔日上午八点才醒。来的时候光顾着收拾婴儿东西,自己胡乱塞几套替换衣服,洗漱用品都忘带。陆溢阳起得早,东西帮他全备好,发个消息,说放门口小推车里了。
汤逢山饱睡一觉,洗了脸剃了须,出门时终于是个能看看的样子。陆溢阳陪他过完早,一起去看过小婴儿,请他去起居室,一人坐了一个复古沙发发呆。
对话也是有的,只是间隔时间比较长。
“给小宝起名字了吗?”
“汤萧嫣,小名小言。”
汤嫂姓萧,陆溢阳就问哪个yan,得知是嫣然一笑的“嫣”后问:“儿子起这个字啊?”
“女儿。”
陆溢阳:“……”
“你一直儿子儿子的叫,还以为做过B超呢。”
“没做过,就我们…一厢情愿,每次开玩笑都说是儿子……”
…………
三十分钟后。
“汤哥,我昨晚担心地睡不着,你千万别借酒消愁。”
“只许你喝,不许我喝?”
“对,不许你喝,我得看着你。”
汤逢山叹口气。
…………
一个小时后。
“我现在理解你那时候说的了。”汤逢山仰头,眼泪流进领口:“太突然了,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这都什么事啊!”
“汤哥,会好的,可以走出来的,慢慢就能走出来了。”
“走出来个屁!”汤逢山抹眼泪:“六年了你都没走出来,你还要我走出来,你说你说的……”
陆溢阳抽纸巾给他,也抽张擦脸:“哭吧,好好哭一场,哭完还有小言呢。那时我要有个孩子,也不至于六年走不出来。”
“我就是觉得过不去。”汤逢山说:“我太没用了,你看昨天,你老公一个电话搞定两月嫂,这种时候就知道有钱有势的好。”
“我…我今年三十六了,奋斗半辈子,就想赚点钱光宗耀祖,去给我爸上坟时好有点底气,让我妈脸上有光,让她在亲戚面前抬得起头来。”
“可我爸没等到,我妈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我老婆……那天在手术室外说要输血。我说多少钱都可以,只要你们救她,救救她。没用!救不回来!要是你老公,要是霍承光的话,就不会救不回来。他只要一个电话……一个电话,什么都能救回来。”
汤逢山陷在悲痛中难以自抑。
“医生出来说节哀的时候,我天都塌了。我这辈子到底在干什么啊?忙东忙西,陪她时间都没有。最后、最后站在手术室外面的时候,我才发现什么都是假的!赚再多钱,连自己老婆都救不回来,什么都是假的!所以陆溢阳,你也是傻的!你个疯子,赚一个亿,把自己身体搞垮,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要是没得救了,你老公就是下一个我。我老婆舍不得死,孩子刚出来呢,你还自己找死,你个混蛋!”
悲痛会传染,想到霍承光躲在办公室喝酒抽泣的画面,陆溢阳也痛哭,手背抹泪。
“我知道错了,我又傻又疯,就是看他生我气,我不知道怎么办好就同意做梦三了。我没想弄死自己,我就是怕他生气不理我。”
“得了癌症我就后悔了,他还不如生气不理我的好。我要死了,他怎么办啊?他又要睡不着觉,又要去看心理医生,这次肯定比上次还严重,万一他也不活了怎么办,我真地好怕!”
人大概就这样,见到一个比自己还悲痛、哭得比自己还大声的,反倒不哭了。
汤逢山呆呆看身边人嚎啕,眼泪都忘了擦。
“你、你…别…你缓一缓。”
生怕陆溢阳这样哭下去,下一秒要嗝屁。
外面响起拍门声,惊醒汤逢山,赶紧起身去开门。
哭声太响,穿透房间,惊着了书房里的霍承光。
疾步进来,见陆溢阳哭得不知东南西北,也是大惊:“怎么了?”
蹲下叫他,可人悲痛至极时什么声音都听不进,什么人都入不了眼,陆溢阳陷在全然的悲痛中,根本不知他哭的那个“万一也不活了的人”已经来到身前。
汤逢山起床后就没见着霍承光,陆溢阳也没跟他说霍承光这段时间都在家,所以汤逢山以为这个时间点,家里就他和陆溢阳两个人。
谁知霍承光穿着居家服闯进来,汤逢山才知他根本没去上班,擦干眼泪,语气带出内疚:“说着说着,他就哭成这样了。”
汤逢山话音未落,霍承光连叫两声陆溢阳,就见嚎啕的人抽气后仰,眼皮一落,居然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