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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溢阳龇牙,拳头上去,很快…整个人定那儿了。

霍承光眼见他表情一点点软化,放下拳,撤了气,面上泫然欲泣。

明明两小时里都没哭的。

霍承光早把衣着整理停当,沙发湿,抱人去书桌后的大皮椅。

陆溢阳回头看一眼,电脑关了,摄像头上贴着便签。

“这点常识我有,不贴掉怎么可能抱你过来。”黑客入侵摄像头易如反掌,他不可能冒着让人被看光的风险坐过来。

陆溢阳还是要求:“给我穿件衣服。”

“刚才想什么?”霍承光着力于先解决问题:“说出来就给你。”

一个衣冠齐整,一个一/丝不挂,鲜明对比带来心理威压,再加霍承光理智淡然的语气……陆溢阳缩进他怀里。

但这种时候什么不能说?他们之间,真没什么不能说。

“看你刚才笑得那么开心,想到你在高管面前哭得那么伤心。”陆溢阳轻声道:“心疼死了。”

“我当什么事。”霍承光松口气:“我没觉得丢脸,你到心疼上了。”

陆溢阳干巴巴问:“你没觉得丢脸啊?”

“你觉得我丢脸?”

“没啊。”陆溢阳否认:“我就心疼。”

“是我心疼。”霍承光揽他,双手在后背扣紧,像一种宣告主权的禁锢:“你不知道我听AI说出那些话时心有多疼,我不是想哭,我是想砍自己一刀,怎么有人一而再再而三把人往火坑里推呢?”

“你不把我捞上来了?”陆溢阳配合地放松全身,愿意被接管:“你养我,还干我,你很好啊。”

“……”

被带着打直球的滋味让人上瘾,陆溢阳轻笑片刻又启口:“你是不是又在吃我和汤哥的醋?就昨天……”

问得直白,霍承光答得更直白,直接给出一个嗯。

心头掠过惊诧,居然被Andrew言中?

“吃一点,还是很多?”

霍承光压着眉,你问我便答的模样:“巨多。”

“那怎么办?”

“已经办了。”

陆溢阳咳一声,是办了:“能消气了吗?”

“吃醋是觉得那一刻你不属于我,办了能消气是这一刻你只属于我。”

所以性这东西真得很重要,陆溢阳不能更赞同。

“心灵的链接。”霍承光捏他胸口,为这话做些注解:“有时还得靠身体来完成。”

想起两小时里他们怎么链接的,陆溢阳腼腆笑笑,揪霍承光手背肉,把惹火的手移开——他真没体力再来一次。

事后时段总是舒心,那是坦诚交流的圣地。相拥片刻,陆溢阳内心舒展,不禁再问:“承哥,你觉得你是隐藏很深的人吗?”

问得无厘头,但陆溢阳之于霍承光,就是可以去问任何无厘头的问题,他知道对方都会认真对待,给予回应。

何况这问题,霍承光觉得陆溢阳问得真好。他在关注他,才会作此一问。

但凡有答案,霍总习惯率先给出明确答复,是或否,Yes or No,然后再解释。

但这个问题,霍承光没有明确答案。他说:“什么叫深什么叫浅?深浅这对形容词用来形容人心时根本不够用,人心是无底洞。”

“今天要是汤逢山问我吃不吃醋,我会说‘没有,怎么可能?’这是我的社会角色让我给出的答案。”

“Andrew问,我会一笑了之,或者说‘你猜’,这是亲情层面要我完成的回答。”

“你来问,我会直接承认。对,我吃醋,醋劲不小。”

“但不是到这里就结束。有些东西只能藏在心底,谁会把每个不着边际的念头坦白出来呢?我受的教育告诉我,越深的东西越不该存在。不知这样的回答,是否让你满意。”

陆溢阳替他概括:“人前冰山一角,人后冰山全貌的意思嘛。”

“人的共性。”霍承光说:“差别只是能被有效洞察的部分有多少。”

陆溢阳佯装不豫:“原来在你的层别体系里,我都没触到最下层,说不过去吧。”

霍承光撸他头,大人摸小孩那种:“恋爱,是人与人之间的恋爱,不是人性与人性之间的较量。真正的人性是原子弹,要么牢牢锁住,要么毁天灭地,最好不要拿来摩擦。”

陆溢阳语气玩味:“承哥,你总是张口就来,说些让人琢磨的话。”

“别人每句话都要琢磨明白,你忙死了。”

“……”

抚摸霍承光长指,适才在他体内,现在牢牢纳入他手,陆溢阳说:“我有时想,你真该找个更有水平的人共度一生,他会更理解你……”

“打住。”

“我不需要一较高下的对手。”霍承光拨弄他唇,拇指伸去压住舌尖,以防他异想天开:“我们能走到今天,一定是因为你配我,我也配你。”

陆溢阳顺势吮吸,成功让霍承光眸光一暗。有些撩拨这会儿最好不要再有,陆溢阳的全场只是他的半场,霍承光抽出。

陆溢阳侧头瞥向书架:“《神秘的天蝎座》,里面说的坚定选择,就这个吗?”

《探寻神秘的天蝎座》 P102

——对于心思深沉的天蝎座,你要时刻展现对他的坚定。用语言和行动告诉他,你是我的唯一。他必心悦你。

室内四季如春,凉不着,霍承光就是怕他凉,将人揽入西服,全然保护姿态:“我对你的坚定,是因为曾经的教训,是因为我爱你,是因为你值得。和书上不谋而合而已。”

正常人不这么说话,不那么赤/裸,但霍承光必须这么说。对现阶段的陆溢阳,对任何阶段的陆溢阳,他都要直白。

“最后一个问题。”陆溢阳身体一暖,心中很满,仍不知足:“昨天吃的醋,能告诉我最下层是什么吗?”

霍承光思考了一下,笑:“别知道的好。”

“就问一次,我想知道。”

只要他提,霍承光就剥开自己,诚实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话飘入耳,陆溢阳傻了。埋在霍承光颈间,感受到了原子弹的暴击。

第85章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享受无所顾忌的性呢?

如果把每期化疗看成一个节点, 第一次化疗后帮了汤逢山,第二次等来Andrew,第三次, 则迎来梦三正式通过审批的好消息。

挨到第三次化疗,流程已经相当熟悉,要受的苦陆溢阳也清楚。进医院前霍承光说, 挺过这次, 出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为这点甜头, 陆溢阳在病床上挣扎两日, 终于在回家后的第一时间,接到了霍承风电话。

Andrew在天都待一周就回西北,在他哥授意下, 掐着点来电:“梦三通过审批, 可以上市了。”

陆溢阳咳一声,这次化疗后一直上腹痛,医生说是化疗副作用,回家养着吧。

手机外放, 霍承光拿着坐床头,陆溢阳躺着说:“太好了, 恭喜你。”

Andrew:“也是你的胜利!”

陆溢阳看眼身边人:“是梦三给我机会。”

霍承光撩起他手背亲一口, 前几次针孔印还没退干净, 又添新的, 血管肿胀, 一块硕大乌青。

电话那头听到亲吻声, Andrew知道他们一个比一个受罪, 也一个比一个知足。他被Lusun说服, 愿意倾尽所有为他们留条后路。

电话挂断后, 陆溢阳和霍承光十指交握:“要是没有梦三,要是当时你找到别人解决问题,现在我们还是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霍承光:“至少你还健康。”

陆溢阳:“没有你的活,和得到你的死,我宁愿后者。”

“咱们不说这个词,睡一会儿吧。”霍承光摸摸他脸:“睡醒就不疼了。”

在床上躺了一周,副作用随代谢慢慢消减,陆溢阳能感觉到身体机能的衰退。

等状态允许,他把自己关进起居室,开始拍vlog。

手机夹在支架上,调好角度对着狗窝沙发。调整得挺用心,入镜的人已经满脸病态不够看,不想镜头角度再减分。

按下录制键,陆溢阳坐回去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录什么,他躺着时想过无数遍,红色按钮一落,他却失语,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这是一项长期工程,他不急,伸出食指戳戳镜头里的人,又笑自己幼稚。

“今天是2023年9月6号。”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说:“从今天开始我要录点东西下来,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我病了,胃癌,做了手术和化疗。陈医生和承哥说我不会有事,但这个过程我经历过。七年前,我看着我妈一模一样地煎熬,最后没救回来,所以我很清楚自己的结局。”

陆溢阳声音平静,闲聊般说着。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七年前的今天我大二,因为一些很傻逼的事情离家出走,遇到了我的爱人,我的承哥。很奇妙,如果那天我没走进中央绿地,没去那家便利店躲雨,后面一切都不会发生。那样的话,现在的我可能就是个普通码农,找个姑娘谈着恋爱,憧憬着未来。可是命运没有如果,我病得不轻,在二十六岁高龄……”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出声。

“在二十六岁时,走向人生终点。”

“但是,别以为我是怀着悲惨的心情述说这些。不,我不埋怨,也没觉得老天爷不公平,因为我有承哥。”

“承哥之于我,不仅在于炽烈的爱情,而是老天爷让我借着他,体验到了极致而盛大的情感,治愈了我自认为的家庭不幸。”

“命运借着他,让我更清晰地了解到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能给世界创造什么价值,以及最终,我的生命因他圆融。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这样的过程,我又有什么好遗憾?”

“我说不遗憾,不代表我放弃求生意志。相反,我比谁都渴望活着。承哥说我是他的肋骨,肋骨要是断了,他得多疼。可怎么办呢?如果有失忆药剂,我宁愿之后给他打一针,就此忘记,重新开始,多好啊。”

“时间能不能成为他失忆的药剂?从过去六年看有点难,也许还要更长时间,八年,十年……承哥今年三十二岁了,一个男人最好的年华能耗费几个十年?如果他又失眠,甚至产生更严重的心理问题,我在地下鞭长莫及,到时候又要怎么办?祈求世上再有一个‘陆溢阳’走进他的内心吗?要是能有,我会感谢上帝。”

“离世的人还要操心活着的人,真没天理。”

陆溢阳停下来,发了一会儿呆,又接着说:“终生不渝的爱情是反人性的,如果上帝为承哥铺设了一万条未来的路,他偏要选最难的那条,我就不能坐以待毙。”

“承哥,你真得很天才,你说存在就是记忆,记忆就是存在。你始终记得的人,即便不存于世,对你来说仍然存在。所以我替你做决定了,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得给你上个保险栓,谁叫我那么爱你呢。”

“我用了六年时间,在思念和缅怀中做了草木计划,因为爱你而爱众生,因为救你而救众生。现在,为了与时光一较长短,我要启动青山计划。”

“我跟你说过,无论过了多久,无论经历什么,青山都是我心中至高理想。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愿青山之上皆沃土,可以容纳你所有念想,光明的黑暗的,善良的邪恶的,柔顺的乖张的,普通的猖狂的……所有一切,都将得到庇护。”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无法放下又回不去的断背山,陆溢阳和霍承光不回去了,我们有青山。谁说在山上互相取暖,享受快乐,终究要下山?不,我们不下山!”

…………

“今天是2023年9月16日,今天我带承哥去给我妈扫墓。前几天不太走得动路,晚了一个月,相信我妈不会介意。”

“承哥说他是我爱人,很爱我,会好好待我。当年我想让他在爸爸坟前说的话,他都说给我妈听了。感觉得出承哥有很多话想说,他看着我妈的墓碑红了眼眶。承哥最近流泪的次数有点多,霸总怎么可以老是伤感呢?可是每次看他掉眼泪,我就又心疼又想X,会不会他看我哭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人真是复杂又操蛋的动物,良知和欲念南辕北辙。承哥,我有罪。”

“扫墓回来的路上他忽然问我,那时进梦三神秘之吻,我为什么是从小黑屋里死出来的。”

拍摄视频的人说到这里停下来,忍不住笑,掌着半张泛红的脸继续道。

“承哥知道他从马里兰州回来那晚居然不是我们第一次,脸都绿了,一连问了我三遍,他真地在游戏里把我干死了?又问我,到底是游戏里干得爽还是现实中爽。这问题让我怎么答?高/潮的本质就是作用于大脑的极致生理感受,游戏里是无所顾忌的。”

“我感觉这事让承哥挺不舒服,晚上睡觉时就安慰他,Andrew不是说过吗,神秘之吻的剧情带有一定随机性,一部分游戏结果会根据玩家意愿进行调整。”

“你看别人进小黑屋只得到一个吻,我进小黑屋就黄暴了,可见我内心多么渴望你。承哥听完之后睡不着了,说他也是进过小黑屋的。我无语,最后只好哄他,你看,天蝎座排第一的特性这时就显现出来了,心里可污了,梦三证明你比我纯情。”

“承哥听了好像更不开心……幼不幼稚?这点事都有胜负欲。”

“渴望和他好好做一次,没有病痛,没有顾忌,让他享受我,我也享受他。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机会呢?如果实现了,我可以含笑九泉了。”

…………

“今天是2023年10月8日,化疗终于结束!谢天谢地我还活着,是不是该放鞭炮?为了庆祝我绝处逢生,从病床上睁眼那一刻,承哥告诉了我一件真正值得放鞭炮的事。”

“Red Devil被捕了!”

“他给我看了一段警察入室逮捕的视频,我不知道Red Devil的长相,但他身体的某些部位我很熟悉。这几年这位国际大黑客在网上悬赏我的时候,没少用这些部位。所以看一眼我就知道,视频里被警察从别人身上拖下来的欧洲壮男确实是Red Devil。后来我上网查了一下,只在暗网找到确凿消息,承哥又是怎么知道的?”

“力量无罪,得到力量就堕落成魔则有罪。承哥说他特别为我骄傲的一点是,我拥有足够强大的技术能力,但从不为非作歹,除了送他一个敲头乌龟外没做过什么坏事,承哥也太可爱了。”

…………

“今天是2023年11月11日,静养了一个月,前天去医院做检查,各项指标都降下来了,化疗是成功的。陈医生看过报告后说可以,乐观!乐观就好,受了那么多罪,老天爷总会给颗糖。”

“天都的医疗团队正式解散,不过Bob还是会给饮食清单,小马哥还是会隔天上门做理疗,但是不用再二十四小时待命。承哥又请了一位大厨,现在家里三位厨师了,在一日三餐上品种更多更细。我没食欲,但是很想知道端上来的那些看不懂的菜色是什么,结果每次都会多吃两口。”

“承哥回彻达上班了,一周去三天,其他时间还是陪我。他说趁天没冷,要带我多去户外走走,晒晒太阳看看风景。在我要求下,他也重新开始健身,要把我喜欢的肱二头肌练回来,我希望胸肌腹肌也要有。”

“我身上没什么肉,化疗就是细胞毒药,把我折腾得不成人形。但是睡觉时摸着他,感觉太好了。那天看承哥在健身室挥汗如雨,我意识到以前和他一起健身,他看我的眼神和我现在看他的没有什么区别。”

…………

“今天是2023年12月2日。这半个月好多人找我,一开始是Andrew,后来是汤哥,再后来是安荆……谁传出去的消息?”

“起因是有人匿名在疯狂IT人论坛上发了一篇名为《国内顶级红客病重,彻达总裁为爱洒泪,他救过的人在哪里?进来签到!》的帖子,居然把我的生平,做草木的过程,和彻达总裁的恋爱关系,以及承哥开会时痛哭的事做了一番梳理,用新闻报道的笔触洋洋洒洒写了五千多字。爆了。”

“我担心这帖子会对承哥产生负面影响,他一向全网清,怎么任由这事上热搜呢?承哥却说他一早就知道这帖子,看文章措辞,肯定是彻达内部抖搂出去的消息。”

“承哥让人找过我的博客,而博客ID是“对不起承哥”,只要看看博客内容,关联一下ID含义,以及他大庭广众哭的事,傻子都知道一定是真人真事。这次承哥没让人删,任由帖子流传,不过能上热搜他也没想到。”

“我要抓狂了。承哥让我放松点,说以前要掩饰是因为他那点野心。现在没必要,我救了那么多人应该让人知道。尤其被草木救下的患者,难道不该知道是谁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拖回来?承哥说他只是出个柜而已,换我扬名立万的机会,值得!”

“他居然用扬名立万这个词,我都替自己脸红,太折寿了!结果承哥又来了,他又带着歪理来说服我。从心安理得享受生活就是成熟的标志,到心安理得决裂也是,再到现在心安理得配享太庙,他总有办法让我对他干瞪眼。”

“怎么办呢?我只希望所有人好好活着,不要轻易放弃生命,即便生病也要想想爱你的人。我不需要荣耀,更谈不上配享太庙。可是承哥说那些话的时候,像儿子出息了,必须让全世界知道的老父亲。”

“很多媒体想采访我,都被承哥拦了。他说我不用管这些,安心养病。他还说善良会换来真心,最近草木主页多出千条留言。不知汤哥怎么想的,居然让团队在主页做了个祈福灯功能,已经点燃五千多盏。这是我第一次直面患者和家属心声,他们的感谢给了我力量,我甚至觉得自己再打不了代码都是辜负他们。脑子里有很多算法,对草木也有更新计划,真想快点好起来啊。”

“承哥希望我的付出能被人知道,就像那一盏盏祈福灯,每亮一盏,背后都是祈求我平安的祝愿。祝愿多了,老天爷自会帮我。承哥是无神论者,为爱有所求,才会相信神明。”

…………

“今天是2024年1月1日。平安夜那天,我和承哥回金源名府住了一周。当初租下1102是为了换个环境,还需要空房间放服务器。住去天都后承哥跟我商量过,让汤哥把服务器回收,1102搬空退租,有1101就够了。”

“这是我们结缘的地方,有太多共同回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承哥一直让人上门照看,花花草草还是茂盛活力。最让人惊喜的是他又买了个小乌龟,和哈基米一模一样,他说这是哈基米二世。”

“能住回来我很高兴,就是天都待久了,走进来觉得房子小,真是由奢入俭难,我和当年的承哥狠狠共情了。但怎么说这都是我赚钱买下来的,是真正属于我的财产。”

“我的地盘我做主,我就大着胆子惹了下承哥,结果又被他按住……反正这一星期我们就做了两件事,做/爱和下厨。”

“我们无时无刻不想融入对方,可每次都不尽兴,我恨自己不争气。承哥太顾着我了,一直说他没有不满足,可他是不是真满足我还不知道?每当这种时候我就控制不住沮丧,然后在2023年的最后几个小时里和他吵了一架。”

镜头前的人挠挠鼻尖,改口道:“也不能说吵架,是我单方面发脾气。性/爱对正常人来说是必需品,对病人来说却是奢侈品。他生理难受,我心里难受。我不想说作为伴侣,在这方面满足不了爱人是种怎样的亏欠,承哥不许我朝那个方向想,可我……”

烦躁地撸把头发,陆溢阳继续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享受无所顾忌的性呢?”

“吵到最后,承哥居然掏出戒指盒,我一下按住盒盖没让他打开。我不能让他淘戒指。我太紧张了,不知道说什么好。承哥看了我足足半分钟,最后还是把盒子收起来,说没事,等你准备好。”

“我们现在是真地‘在一起’,不会因为没有证书和戒指逊色半分。承哥想给戒指的心我懂,我为什么不想戴,他也懂。这事只能交给时间。”

“还是说说后一件吧。承哥,我心目中的厨房杀手,居然亲自下厨,包揽了我们在金源名府的三餐,连圣诞大餐都是他做的。他说当年走的时候把那张记录他口味的表格揣兜里了。失眠就下厨,刚开始学着炒蛋,后来连海参花胶鸡都会煲了。”

“吃饭的时候我问他,下午在厨房里煲汤,他一个人站灶台前想什么呢?承哥说站在这个厨房,他忽然体会到当年我在这里给他烧饭的心情。圣诞大餐,他最后端出来一碗汤圆,他说烧出一碗没破的汤圆很容易,我还愿意吃这碗汤圆不容易,他很感激。”

“唉,我的承哥啊……”

第86章 他吃的,为什么你过敏了?

一天二十四小时, 除了睡觉吃饭腻歪总要找些事做。纵使身体受限,很多事无能为力,也不能任由这种感觉毁人意志。

有日霍承光下班说公司那些搞技术的忽悠人, 今天说这个bug了要排查,明天说那个做不出要拖延,欺负我不懂技术呢。

住回天都三个月了, 陆溢阳陪他吃晚饭, 随意又权威道:“IT方面 , 懂的人才有发言权。”

“受人钳制的感觉我不喜欢。”霍承光帮他剥虾, 煞有介事:“你教我。”

陆溢阳喝完汤,好笑地瞅他一眼:“远水救不了近火。”

“身边就有大佬,资源不用白不用。”

陆溢阳笑着吃虾。

这晚起居室的大木桌又开始忙碌, 两台笔记本并排, 从最简单的编程教起。

霍大总裁有没有必要亲力亲为去学编程实在有待商榷,但他非要给人找点事做的好意陆溢阳心领,何况这确实是他可以发光发热的领域。

陆溢阳教了几天,托腮看学生:“没见过比你更聪明的, 学得真快。”

霍承光对着屏幕打代码,完成布置的练习题:“老师教得好。”

陆溢阳凑上去亲他侧脸, 语调轻, 像诱人:“看你打代码, 我有点忍不住。”

霍承光敲完最后一行, 托住他后颈吻了一会儿, 分开说:“这个帮我看看。”

陆溢阳演示一遍, 发现bug, 回到编程栏查代码, 很快指出地方让修改。

霍承光大手奖励般揉他脖颈:“真厉害, 一眼看出问题。”

陆溢阳回头瞅他,眼神明亮:“霍总哄人第一名。”

“霍总实话实说。”把错误地方修正,霍承光指着他列出的教学大纲:“明天把两个单元一起学了吧。”

为着这句话,白天陆溢阳就要备课。都是熟透的内容,但怎么讲能让唯一的学生更理解,陆溢阳还是要动脑筋,不知不觉三四个小时就过去了。

有时候找到好的视频课程,看进去了,陆溢阳又忍不住打开云笔记,记录启发,便有新算法在心里生根,画了几次思维导图发现有卡点,就搁那儿,允一个思维的小角落日思夜想。

霍承光的学习能力让陆溢阳感佩,Python月余教完,霍承光指名要学新语言,陆溢阳说贪多嚼不烂,你先把Python巩固巩固,再做点实例。

霍承光不肯,说比起埋头编程,更想听老师讲课。

陆溢阳想再劝服,被他用嘴封住。吻着吻着,霍承光从桌上拿起细边眼镜,轻轻给人戴上。

眼镜一上脸,衬着一张白净面容,斯文得像个白领精英。

霍承光眼神带火,把人抱进狗窝不由分说。

湿漉的唇正在埋印,本该投身激情的人却突兀一推他,语气激扬:“等我一下!”

陆溢阳拉下衣服从他身下滚出,回电脑前打开软件,接着上次卡顿地方继续打代码,眼神专注,心无旁骛,就想把灵光一现的思路快点记下。

十指将键盘操到飞起,突破这层算法后,思路一泻千里。

霍承光坐在狗窝瞧他,从开始的吃惊,到发愣,到欣慰……最后悄摸取回桌上手机,对陆溢阳拍起视频。

镜头里的人如入无人之境,和电脑神谈,镜头外的霍承光眼眶发酸,目睹失而复得的过程,一帧不想错过。

敲完最后一串代码,陆溢阳呼出一口长气。这种一气呵成的感觉很久不曾降临,真是让人满心畅快。

一抬头想起不对,刚才好像…办事来着。

眼睛一转,就见到霍承光坐在几米外的狗窝,举着手机对准这边。

陆溢阳笑出声,不好意思地挠鼻尖:“忽然想到个东西,想快点记下来,我们…继续?”

拍摄未停,镜头后露出霍承光笑容:“刚才对着屏幕多长时间,知道吗?”

陆溢阳愣忡,想回头看眼时间。

“五十三分钟!”霍承光终于收起手机,过来抱他,甚是激动:“你刚刚对着屏幕整整五十三分钟!”

陆溢阳在他怀里倒吸气。

“没有头晕,没有看不清字母,什么都没有,你好了!!”

陆溢阳心怦怦跳,回想适才沉浸其间,代码溪水般从指间流淌,他没有任何不适,过去那种不沾酒精就看不清字母的神经错乱感再没出现。

陆溢阳对屏幕眨眼,可是没有,确实没有,文字清晰可辨。他的皈依再次慷慨地伸开双臂接纳了他。

陆溢阳笑着笑着哽咽起来,太高兴了,把同样激动想上来亲亲的霍承光推远:“等等等等…我再试试,再打一段试试。”

霍大总裁再没机会学新语言,因为他的好老师从此以后没空了。

没戴上霍大总裁的戒指呢,陆溢阳先把自己嫁给了电脑。这天之后,说话没空,亲热没空,陆溢阳仿佛一个憋了太久、急于和电脑互诉衷肠的情人,把霍承光无法涉足的领域和热情全部献给了程序。

连续一周,要三催四请才关电脑上床睡觉,早上一睁眼又迫不及待跑去起居室开始一天约会,简直废寝忘食,历久不倦。

霍承光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一次,很凶地把人收拾老实了,至此才让陆溢阳恢复正常作息。该吃吃该睡睡,说话亲热不能少,剩下时间才允许给电脑。

彻达员工发现最近一段时间霍总每天来公司,这让熟悉了Boss霍的员工们倍感压力,越发觉得霍总脾气大。

家属催他上班,同事求他休息——这还是霍承光第一次觉得自己两处不着落,隐隐无处可去。

不过这事难得倒他?

回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主动权再次紧握,把陆溢阳也抓去彻达上班。

彻达网安部门原本就是为他成立,霍承光怕一上来给人压力,征得陆溢阳同意,安排他在总监宣杨明手下做个培训师,先适应适应。

又约法三章,不许加班不许劳累。早上一起步行上班,以便达成每日半小时散步的运动量。十二点必须上五十九楼吃中饭吃药,下午五点必须下班回家理疗。

搞得陆溢阳苦笑:“我只想在家搞我自己东西,是你非要我上班,还跟我约法三章,有没天理?”

霍承光威严很足,冷笑不留余地:“我说的就是理。”

没等反驳,霍承光给糖:“先乖乖上一个月班,我让亚太实验室把最新研发的大数据模型开放给你,随便你玩。”

陆溢阳两眼放光,劲头十足:“没问题!要我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霍大总裁必不客气,耳边低语:“……,再开放一个。”

陆溢阳觉得自己早被调教得没脸没皮,都甚是无语,愤然低骂:“变态!”

求同存异,给霍承光一个连他自己都感觉变态的美妙夜晚后,陆溢阳提要求:“给我开放梦三源代码。”

摸着他身上估计一周都不可能褪完的绳印,霍承光餍足,自然信守承诺,一封邮件写给Andrew,cc安荆。

Lusun空降网安部门在彻达内部引起轰动。无论是他多年来传说般的大神光环,还是当初四个月搞定久攻不下的梦三安全模块,还有和彻达总裁的旖旎绯闻,让Lusun走到哪里都是众目焦点。

了解部门使命和业务形态后,陆溢阳和宣杨明开了三天闭门会议,从头梳理整个部门的培训思路,加了几个他觉得重要的版块,修改了培训PPT,开始在内部试讲。

很快,彻达网安业务主页挂上Lusun的名头,一时间报名彻达网安培训课的人约到了来年四月份。

陆溢阳培训场场爆满,人多到坐不下。宣杨明写邮件征求领导意见,把第四次培训换到彻达大楼里最大的阶梯会议室——就霍承光开月会那个。

这次轮到陆溢阳端坐主席台,下面众星拱月,座无虚席,虔诚倾听若三藏传经。

而培训质量完全当得起这番阵仗,内容翔实,实例生动,都主讲人一手经验,始终强调搞网安不仅是技术PK,更是意识的较量。

最绝的是他语调清晰,字正腔圆,声音好听,幽默时台下没人不发出笑声,无不被之魅力捕获。

李沁也来旁听一次,和坐后排角落的霍承光说:“Lusun真能讲,不全网直播可惜了。”

身边没声音,李沁转头看去。

没有哪刻让他如此直观感受真爱不分性别。老板目视台上,脸上笑容满溢——这都不是幸福的代名词,世上还有什么真正甜蜜?

真心祝愿有情人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网安业务陆溢阳胸有成竹,很多东西信手拈来,对这块的准备没占太多时间。在彻达,他倒是泡在梦三团队时间更多些。

离开的时候是好战友,回来的时候是老板娘,安荆时不时开他两个善意玩笑,陆溢阳也都大方笑纳,从不遮掩和大老板的关系。

他在彻达立足,不靠总裁力挺,靠的是自身实力,所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霍承光想给他一个独立办公室,陆溢阳拒绝了,只要去梦三团队,还是坐当初过道上临时安排出来的工位。

梦三源代码有严格权限,只能在彻达电脑上打开,他花了几天时间重新梳理,记下思路,得到Andrew支持后,开始把想法变为实际开发。

霍承光时不时到二十楼开会,难以释怀,回家投诉:“下来那么多次,在你面前走过那么多回,你业务繁忙,明天总裁给你当。”

陆溢阳对他难得的阴阳怪气挠头,实事求是,好脾气地说:“下次路过敲下挡板,保证看你一眼。”

霍承光咬牙去洗澡,裸着上身出来,床头一靠,拍拍床垫:“过来。”

“承哥。”陆溢阳站床尾,神情为难:“明天要和宣总开会,还有一场大培训,还要和Andrew视频会议……”

霍承光眯了眯眼,不给余地地看他。

陆溢阳乖乖爬上床。

这晚有点狠,不过也就一点点——以陆溢阳的标准而言。

他头发又长长些,背后间隙被霍承光抓住,介于揪痛与仁慈之间,汗水泪水糊了一脸,还有爽不过来的呻/吟和求饶,夹杂着男人耳边低声一句“小屁孩”,一掌拍上终于长点肉的地方。

这年春节,霍承光照例巡视完各大公司,大年三十带陆溢阳飞不丹。

工作给人带来活力,爱情更是,绳子始终牵在霍承光手里——可以发挥才能处,他任陆溢阳去闯,去实现自我,去收获尊敬和掌声。日常生活上又收得紧,吃什么,几时吃,睡眠理疗……陆溢阳就是他嘴里的冰,掌中的水,他事无巨细盯,生怕出一点差池。

这般如履薄冰养着,才把人养得多丝血色,多点肉感。

但让陆溢阳倒时差,坐几十个小时飞机去欧美是不行的。他容易疲累,凡事不能大动干戈。最后还是陆溢阳提议,去当初霍承光“缅怀”他的地方看看吧。

趁过年假期,他们踏上了前往不丹的飞机。

这是一个空气清新、色彩斑斓的国家。喂喂路边成群结队的猴子,逛逛扎西却宗堡这样的景点,都充满闲适气氛,让人收获内心平静。

他们手牵手去普及卡山谷看黑颈鹤,去冈提寺看佛坛和灵塔。

寺庙外墙绘有六道轮回和莲花生大师的护卫山神,听完向导讲解,陆溢阳私下指着山神问身边:“承哥,你应该不信六道轮回这种事吧。六道中有天道,天道中又有欲界道,天人寿命可达上万年,与天同齐呢。”

“又如何。”霍承光说:“与天同齐但无欲无求的生命不值得羡慕,让我选,我宁愿选阿修罗道。”

陆溢阳捏捏他手,问为何。

“阿修罗们和天人一样享有悠长生命,但他们拥有如意树,即便一生只能仰望树根,无法品尝树上果实,至少他们心中有树。”

跟向导从冈提寺往外走,两人落后数步,陆溢阳悄声说:“刚才向导说了,果子是给天人吃的,阿修罗们为了泄愤老是砍树。这种看起来欲念得到满足,实际每日砍树的生活值得羡慕?”

霍承光也悄声回:“这就叫寄托,至少比天人活得充实。”

陆溢阳和他相视一笑。

晚上找了当地风评最好的餐厅,不丹的国菜乳酪辣椒霍承光认为不适合陆溢阳吃,就让他尝乳酪炒青菜和糙米杂粮饭。

侍者用英文竭力推荐一道乳酪蘑菇,说评级很高,霍承光还在看菜单呢,陆溢阳做主点了。

菜端上来,蘑菇长得奇特,霍承光没让他吃:“谁菌菇过敏。”

陆溢阳小声嘀咕:“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还有什么可以吃?”

霍承光尝过,挑眉看来:“我。”

两人轻声言笑,悠闲吃着可口食物,霍承光见陆溢阳视线数次瞟向餐厅角落一架钢琴,给他夹菜间隙说:“我好像至今没给你弹过一曲。”

京城主宅和思南都有他的施坦威,天都没有。买下天都时他刚到沈海,创业还来不及,每天忙成陀螺,没想过置办钢琴。

这一耽误,之后再没上心。

陆溢阳都没察觉眼睛数次瞟向那边,也许潜意识里也有想听爱人弹琴的念头,但霍承光这般洞悉,他就不那么愿意:“承哥,不是你的每一面我都想看。”

霍承光有些意外。

话出口,陆溢阳坚定想法:“钢琴是你和别人的情缘,不是和我的。”

霍承光品了品这话,笑起来,无端被取悦到:“行,我和你不弹琴,只谈情。”

用完餐暮色低垂,两人体验了一把不丹的小出租。两个男人窝在后座有点伸展不开,尤其霍承光,大长腿无处安放。好在上车闻到丹佛香,不知何处飘来,让一段不怎么短的行车距离显得还算享受。

可到下榻酒店,真正印证那句话——没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进房没过一小时,霍承光又带陆溢阳下楼上出租。这次向导也跟着,直接让司机去医院。

挂急诊。

陆溢阳的菌菇皮炎又犯了。

这事意外,又不那么令人意外。向导陪去诊室时,医生问:“是过敏。吃了什么?”

向导翻成中文,就见霍承光和陆溢阳对视一眼,要笑不笑的样子,最后还是霍承光说:“晚上饭店里吃了乳酪蘑菇。”

医生说:“一般这种皮炎发出来会很厉害,这位病人好像还行,就脖子和手臂有点红痕,要留院观察,也许后面还会发。”

陆溢阳小声说:“我没吃,他吃的。”

向导翻译后,医生奇怪:“他吃的,为什么你过敏了?”

霍承光拉陆溢阳袖子,让他别那么实诚,欲盖弥彰说:“听医生的。”

这种程度不用吊水,打一针开点药膏涂涂就行。留观的一小时内,他们坐在急诊室外的长廊上,一个扭一个手背,一个摸这个脑袋,无奈又好笑。

霍承光看陆溢阳衣袖撩上,因涂药光光晾着双臂,皮肤上红痕宛然。这次不用存照片,他眼眶热起,圈住他腕,避着人说:“知道我想什么吗?”

嗯,要打马赛克那种!陆溢阳鼓着腮帮别开眼,看窗外树枝、黑夜和月亮。

霍承光缓缓施力,在他手腕成功捏出一圈红印,摸了摸,像跑马圈地,有成就感。被陆溢阳一把掐腰上。

“尽管掐。”霍承光吃痛,笑着轻声:“回去就讨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甜蜜蜜呀甜蜜蜜,我就喜欢写他们甜蜜蜜的生活,怎么办~~

第87章 别以为戒指没戴就能赖

一年自有一年的生机, 尽了一百二十分心力,人会对未知的命运抱有超高期待,霍承光习惯了生命里有阳光的日子, 就觉得太阳永不落山,黑夜只是短暂的沉眠。

彻达荣登福布斯全球企业2000强榜单的那一年,霍承光三十六岁。也是这一年, 他在福布斯中国最佳CEO榜单上位列第三, 中国内地富豪榜的名次则从上一年的第二十三名上升到第七名。

梦三的问世成为国人的荣耀, 国际的惊叹, 霍承光一改往年低调,频频为梦三站台。

梦三的诞生纵贯整整十年,投入庞大资金、开发团队的青春, 还有他爱人的心血, 他不允许梦三默默无闻。

这年十二月,霍承光受邀前往洛杉矶,以彻达总裁身份出席GISDS,为第二十八届全球网络安全开发者论坛做开幕式演讲嘉宾。

登台那刻, 台下掌声热烈,经久不歇。梦三多让人惊叹, 这位业界大佬就享受多少激情欢呼。

霍承光开始演讲前打开手机, 横屏支起, 放到演讲台上对准自己。

现场十六块大屏, 将他一举一动放大给上万名与会观众。

霍承光调整好角度, 对手机一笑, 才抬眼看场下, 轻松道:“我答应了我的爱人, 从我上台讲第一个字开始就要直播给他看, 否则他不给我做梦四。”

激起浪潮般的笑声。

随着梦三铺天盖地的国际报道,Dylan Huo和他同性爱人Lusun的故事几乎人尽皆知。

梦三能有今天的成功,离不开Lusun当年倾尽全力、抱病开发的过往。

陆溢阳穿着睡衣靠在床头,看着手机里的霍承光,眼神迷恋,心跳加速。

全程英文演讲的霍承光自信、幽默、游刃有余,展现着一位成功人士,或者说一个成熟男人所能达到的魅力极致。

看着屏幕里的人,陆溢阳脑海里闪现出二十六岁的他,三十二岁的他。这让陆溢阳无比庆幸,与会者众,献给霍承光的是鲜花和掌声,但距离霍承光心脏最近的永远是他陆溢阳,因为他献给这男人的是爱和生命。

好几年没晚睡了,今晚撑着,就是不想错过他的演讲。

这份荣耀霍承光也想与他共享,所以同意他熬夜看直播。演讲结束后,霍承光下台在嘉宾席落座,对屏幕微笑:“开心吗?”

陆溢阳点头:“为你骄傲。”

霍承光看着屏幕——都奔三的人了,受了那么多苦,眼睛还那么亮,专注看人的样子太勾人了。

勾得霍承光唇角压不下去,轻声说:“不早了,睡吧,等我回来。”

手机放回床头柜,陆溢阳躺倒,在暗夜里肖想远在大洋彼岸的人。

不知不觉睡去,梦境一个接一个。梦中有霍小陆和陆小霍,有老了之后和霍承光手牵手晒太阳,也有走向暗黑大门,身边无人,只有熟悉的男声时远时近地呼唤,让他回来。

勉力睁眼,是林叔拿着手机在床边叫他,声音更响的是视频里霍承光的声音:“林叔说叫不醒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窗帘拉开一角,天光已然大亮,陆溢阳睁着初醒时迷茫的眼看屏幕,看眼前的林叔,反应不过来发生什么事。

林叔语气关切:“过了时间见你没起床,我进来叫你,怎么都叫不醒,二少爷正好来电话……”

陆溢阳缓了缓神,对手机说:“昨天睡得晚,就赖个床,没事。”

霍承光问:“是不是昨晚挂断就睡了?”

陆溢阳:“就睡的。”

霍承光叫声林叔:“今天帮他请假,不去公司,休息一天。”

陆溢阳撑着坐起:“真没事,可以去,好多事呢。”

霍承光叫:“林叔。”

陆溢阳也叫:“林叔。”

林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决定劝床上的:“阳阳,你脸色是不太好,听二少爷的吧,今天别去了。”

霍承光尽会拿捏他软肋,林叔面子他一向给,这么软声劝,陆溢阳就没法说不:“那我再睡会儿。”

“起来吃饭。”霍承光说:“吃完再睡。”

陆溢阳对他撅了下嘴。

吃饭要定时定量,保健品一顿不能少,睡觉要早睡晚起,每天必须有半小时运动量,时不时要针灸按摩泡脚……霍承光管得多,陆溢阳都顺着他,用些小表情反抗一下,都是情趣。

他说:“你那里很晚了吧,早点睡。”

霍承光见他乖了,这才嘱咐林叔两句,挂断电话。

早饭吃完,窝回床上,陆溢阳总觉得不该那么快睡着,可身体发软,一沾枕头就昏沉,迷糊到吃午饭,吃完又躺倒。

到吃晚饭时林叔觉得不对劲,给他测了体温,38.4。

大洋彼岸的霍承光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改签机票要赶回。陆溢阳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对他笑:“我就发个烧,不用那么紧张,也许昨晚着凉了。”

“昨晚睡觉开窗了?”

“没。”

那这话说出来谁信?天都地暖空调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周末又没出门,从何着凉起?

霍承光说:“现在你这儿晚上七点,让林叔带你去国疗,查一下才放心。”

陆溢阳趴回床上,歪头看手机,软声道:“承哥,我有点累,不想走。明早要还烧,就让林叔带我去行吗?”

霍承光:“不验个血,不知道什么情况。”

陆溢阳眼皮耷拉,用指尖拨弄屏幕:“发烧感冒都正常,不用大惊小怪。”

这几年霍承光心里的弦始终绷着,不轻易抖搂给人看,但只要陆溢阳身体有个风吹草动,这弦颤得震天响,响得霍承光都受不了。

惊弓之鸟,经不起吓。

霍承光说:“明天就能看到我,赶得及的话我带你去医院。”

陆溢阳明显心情低落:“这几年你不肯出国,好不容易去次美国,后面还安排了两周行程,现在才三天就回来,我会觉得我很废,总是拖累你。”

“陆溢阳,说这话是拿刀往我心窝扎呢?”霍承光叹气:“你是我的谁,我又是你的谁,老记不住是吗?”

陆溢阳呵出声,带着些微调侃:“你…是我的谁呢?”

“别以为戒指没戴就能赖。”霍承光被他气笑:“不知道答案?我更要回来整顿整顿。”

陆溢阳正要接话,就听视频那头敲门声,李沁的声音:“霍总,车叫好了。”

霍承光说声“就下去”,转头对他说:“睡吧,我去机场。”

陆溢阳觉得第二天能退烧,谁知霍承光早上十点到家时体温不降反升,烧到三十九度了。霍承光抱他去医院,等检查报告的时候病房都开好了。

陆溢阳精神不济,腹部隐隐作痛,恍恍惚惚地躺在病房时,陈医生已经赶来国疗,和主治团队一起会诊。

“淋巴腹膜转移。”

看过所有化验报告,医生们商量后,还是让陈医生把消息告诉病人家属。

“印戒后期一旦转移,没办法了。”关于这个病,这些年陈医生和霍承光讨论太多次,知道他不存在任何知识盲区。

在医生办公室,霍承光恐慌到眼前发黑,手脚发软,不敢置信,听闻的那刻天都塌了。

“他就发个烧!前几天还好好的,他这几年一直好好的,一直一天比一天好!我们再查一遍,增强CT,验血,那些…我们再查一遍!”

陈医生见过太多家属崩溃的场面,还算冷静。

“这几年吃的、睡眠、运动,每项都照顾着……”霍承光说话都无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他必须表达,必须争取,必须为爱人说话:“没有这种事!怎么可能说垮就垮呢?”

陈医生面色沉重:“基因里自带的病灶就是不定时炸弹,是说炸就炸的。”

霍承光掏出手机想查,想到网上找证据,可手抖得厉害,对着搜索框打不出完整的字。他顿在手机前,忽然不知要干嘛。

其实什么没查过?

对大限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就是太突然,要不是陆溢阳情况稳定,他怎么可能跑美国去。

霍承光掉椅子上,缓好久才抬头问:“还有…多少时间?”

陈医生觉得没必要瞒他:“快的话一个月,最长…三个月。”

霍承光脑中一片空白,深深闭眼,埋头反复搓脸,放下时脸上都是红印。

“这几年,已经是你抢出来的时间了,尽快动基因编辑手术吧。准备四年,就为这一刻。”

陈医生真心劝他:“不动手术,后面他会很痛苦,无法进食,活活饿死。动手术的话,至少还有23%的生存概率。”

“只有23%……”痛苦的低吟从霍承光喉间溢出。

“恶化会非常快,越拖他身体越扛不住。”陈医生说:“刚才我和医生们商量过,一致的建议是吊三天水,先消炎症,把体温降下来。这三天联系好中心,那边肯定还要再做检查,符合指征的话就不要拖,三天后动手术。”

话就说到这份上。

没说的部分,陈医生相信霍承光心里都清楚,这几年沈海医院基因编辑中心的每一例手术他都研究过。

投资金、买设备、招人才、重临床,四年来中心大力发展,将手术根治率从一开始的8.3%提升到23%,国内医学界早将这个根治率看成奇迹。

但是对真正躺上手术台的病人来说,23%的概率还是低。细胞移植手术的排异反应大部分人扛不过去,能活着下手术台的都是上帝宠儿。

“所以,现在的选择只有……”

霍承光说不下去,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三天时间,要么治愈,要么死别!

陈医生拍拍他肩:“阳阳很坚强,和他商量一下吧。”

消毒水苦苛的气味萦绕鼻尖,陆溢阳醒来时,视野里又是病房、吊瓶,和坐在床边来不及收起表情的霍承光。

灵魂太默契了,陆溢阳看他一眼,再没移开视线,轻声问:“是转移了吗?”

霍承光用力掖被角。

手从被窝伸出,压住霍承光不得章法的手:“动手术吧。”

手指穿过指缝,牢牢握住,霍承光频频点头:“好……我们动手术。”

陆溢阳静静看他片刻,呵一声,觉得好笑:“干吗这样子?成功率高达91.7%呢。这几年我一直想,真到这刻,动了手术反而康复,好事啊。”

“对。”霍承光低下头,脸贴住他手背:“动了手术就能康复,后面…后面我们可以做很多事,还有很多事要一起做。”

感觉到他控制不住的颤抖,像是心痛到流不出眼泪。陆溢阳眼泪却流了出来,可哪顾得上这点眼泪啊,他扳过霍承光脸:“你这么担心,难道都骗我的?其实手术没那么高的成功率?”

“不。”霍承光摇头,看过来的眼睛布满血丝,最肯定的语气说:“没骗你!这种事怎么可能骗你?”

用还在打点滴的手抚摸霍承光的脸,明明他脸上干的,陆溢阳像在给他擦泪:“那不得了,别伤心了。”

霍承光鼻腔酸涩,鼻音浓重:“想到还有9%,我就……”

“承哥……”对外人陆溢阳都是稳重模样,也就对上霍承光会没脸没皮地撒娇,一声声“承哥”叫的,从不嫌臊,“以前我觉得我这人运气不咋样,遇到你才发现我运气好到爆棚。”

霍承光点头:“嗯。”

“放心。”陆溢阳骄傲道:“我这样又帅又有实力又积功德的人,一定是幸运的大多数。”

这种自夸从来不是他会说的,几年里被宠着爱着鼓励着,关键时候话就蹦出来。

霍承光抹脸,扯出笑:“对,你是幸运宝宝,一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