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孟慈疼到呜咽
屋内的布置没变。
家具被防尘布遮盖。
孟慈开了灯,慢慢地看,在每一个平米都停留。
红木茶几的边角落了漆。
孟擎后来自己买油漆补过,但是干了之后的颜色与周围的格格不入。
不过看久了也没什么。
厨房的餐桌是能折叠的。
小时候亲戚们来做客,孟擎就会把桌子打开,能供十人左右用餐。
现在是合着的,四四方方的一小块。
其中的一支餐椅明显要比另外三支更旧一点。
凳腿有些歪。
因为孟擎总是一个人吃饭。
孟慈大学的时候,有人给孟擎介绍了一位阿姨,两个人处了一段,失败了。
听说对方嫌孟擎不愿意把财产交出来给自己打理。
听到这些的时候孟慈还打电话笑话孟擎,这有什么好藏的,毕竟他手里那点存款也只够在海市买一套房子。
孟擎笑,说自己的钱是留着给孟慈当嫁妆的,当初也藏了不少私房钱,不能随便交出去。
睹物思人。
孟慈的眼眶渐渐湿润,在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瞬间。
怎么能不想念呢?
毕竟孟慈是活生生
的人,孟擎也是活生生的人。
两个人血脉相连。
走到卧室。
孟擎床头之前摆着的床头柜被简单的置物架替换。
原本和裴沛床头的那支床头柜是一对儿。
柜子的容量太小,摆不下治疗所需的那么多药盒。
而且抽屉开开合合的也不方便。
裴沛干脆给他换成五层高的置物架。
药品排列一目了然,拿取也方便。
孟擎病入膏肓的时候,是裴沛回来陪着的。
按灭开关,关上门。
孟慈靠着墙缓了一会儿。
直到呼吸不畅的感觉得到缓解,她才抬脚走向自己的卧室。
女孩子的卧室要装修成粉色,好像是社会共识。
即使孟慈并不喜欢粉色。
长大之后,窗帘、床品、地毯统统按照孟慈的意愿换成了灰白色调。
但是大件的床骨、书桌、衣柜的颜色没改变。
坐在和书桌配套的转椅上。
弧度夸张的椅背其实坐久了并不舒服。
而且还会一直往下滑。
书架上还摆着孟慈之前学过的课本和看过的课外书。
大部分都包着书皮。
孟擎的手很巧。
包出来的书每本都书角贴合,书脊顺滑。
孟慈顺便抽了一本出来。
上面堆满灰尘,粒子在空中飞,迷了孟慈的眼。
她把书放回原处。
从包里拿了纸擦了好一会儿眼睛,磨痛感才消失。
从椅子上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孟慈的注意被墙上的奖状吸引。
在良好的教育培养下,孟慈从小就是好好学生。
成绩名列前茅不说,兴趣才艺也样样拿得出手。
因此攒了满满一墙的奖状。
“孟慈同学:在本次期末考试中获得年级第一名。特此表彰,以此鼓励。”
“孟慈同学:在全市物理竞赛中获得一等奖。特此表彰,以此鼓励。”
“孟慈同学:在全校钢琴比赛中获得一等奖。特此表彰,以此鼓励。”
“孟慈同学:在本学年表现优异,获得“三好学生”的称号。特此表彰,以此鼓励。”
“孟慈同学:……”
无数次站在领奖台上,无数次捧起奖杯与鲜花,无数次看到孟擎和裴沛并肩站在台下欢呼鼓掌。
孟慈突然开始想家。
虽然她现在就在家。
她想的不止是家。
她下意识地抬高手触摸奖状。
劣质的彩色纸张总是掉色,摸起来手感生涩。
毛笔写过的地方会光滑一些。
贴近嗅嗅,还有墨香。
沿着奖状一张一张的摸,一张一张的看。
孟擎太宝贝这些,没有一张出现折痕或者破损。
其他的就算了。
唯独这些奖状孟慈想带走。
在书桌抽屉里的文具盒找到小刀。
孟慈动作轻柔地沿着纸张和墙面的缝隙割。
胶水糊的太久,没割一会儿孟慈就觉得眼酸手也酸。
割了半个小时。
下面两排的奖状都已经整齐完好地摞在一旁。
坐在转椅上活动酸涩的手腕。
孟慈看了眼时间又继续。
剩下的有些高,需要站在椅子上才能够到。
又过了一个小时,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张。
孟慈的额间已经渗了不少汗。
她用纸巾擦了擦。
一鼓作气推着椅子来到最后的奖状面前。
“孟慈小朋友:在本次汇演中获得特等奖。特此表彰,以此鼓励。”
“幼儿园的奖状还留着。”
孟慈看着上面的内容兀自笑了出来。
那是孟慈第一次上台表演。
钢琴曲还没练熟,手指不听话,怎么都跳不对琴键。
到最后孟慈干脆两手一插腰气鼓鼓地下了台。
最后还是裴沛在半路把人拎回去,坐在孟慈旁边。
陪着孟慈一个音一个音地弹完整首曲子。
想到这儿,眼底又开始泛酸。
孟慈眨眨眼,再次投入工作。
可能是时间太久,这张奖状的胶水糊的是其他奖状的几倍,四条边几乎都粘在墙上。
孟慈的额角渗出汗滴。
先割开一个侧边,然后割最下面。
割到一半,突然受到阻力。
孟慈加了几分力。
没几下,“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了地。
孟慈停下动作低头眯着眼睛看。
头发垂了几缕下来挡住脸。
她用手背蹭开。
灰白色地毯上落了两张卡片。
一张是孟慈出国前留下的。
另一张更旧,卡面是生肖图案。
孟慈在心里默算。
刚好是孟擎和裴沛离婚那年的年份,银行特供。
浅薄的眼眶兜不住决堤的泪,泪珠成串砸下来。
大的像送给妈妈的那串朱砂。
只不过是透明颜色。
长绒地毯的灰色被染成更深一层。
像是池塘表面泛起涟漪,圈圈层层,在荡。
孟慈跪坐在地上,捡卡的手忍不住颤抖,尝试了几次才拿到面前。
孟擎真的给她准备了嫁妆。
在负债累累时。
在病痛入体时。
都想着要给自己留一笔嫁妆。
在大脑里漂浮断续的记忆突然放大至数倍,一重重地朝孟慈压过来,堵的人透不上气。
抱歉,抱歉,抱歉…还是抱歉。
孟慈把头埋进胳膊,像是磕了一个深深的头。
呜咽声止不住地往出传。
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成为与这个房间浑然一体的静物。
被时间遗忘成为漫长童年记忆中的偏远一隅。
冬天的月亮多是冷白。
落在地上,像是满地碎银。
一直到光穿过玻璃窗撒了满室。
孟慈才调整好自己。
她把倾泻而出的情绪整理收拢,装到身体里。
抱着一沓不算沉重的奖状离开。
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
孟慈踏出楼的那一刻深吸了一口气。
凌冽的冷空气猛地钻入心肺,像是把沾了陈醋的刀子,直直地捅进去。
僵直地迈着步子往外走。
路面被分成两半。
一半是各家各户的灯穿过楼射在地上。
一半是枯树筛过冷寂的月色投在地面上的遗留。
孟慈沿着分界线,在小区门口的马路上,看到第三种。
路灯由高而下投射出一片圆形的炽黄笼罩在漆黑车身。
季曲曲着一条腿靠在车侧。
夹着烟的手指冻得通红,抵得上猩红的烟。
似乎是心灵感应。
季曲抬起薄薄一层的眼皮看向孟慈。
然后立马捻了烟穿过马路走到孟慈身边:“冷不冷?我来接你。”
自从孟慈回来,季曲的烟瘾又犯的严重。
他自觉控制,却没什么效果。
驼色大衣包裹着单薄的孟慈在冷风中摇晃。
她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了季曲一会儿。
然后说自己还要逛逛。
便把从家里拿的物件,连同包一起扔在季曲的车子后座。
季曲没拒绝,跟在孟慈身后。
他的步子大,总会碾上孟慈的步速,然后再放慢。
一连走过两个路口,孟慈才开口,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吃晚饭了吗?”
季曲回答:“还没。”
“我请你吃好不好?”
孟慈回头,眼眶还是红的,眼尾微挑,但却脱了些寒。
她带着季曲进了路边的一家面馆。
大堂摆着约□□张木桌,上面有日积月累的油垢和划痕。
孟慈熟悉地点单。
然后抽出几张纸叠在一起对桌面进行二次清洁。
用热茶水烫过餐具才送到季曲面前。
“他家环境一般,但是味道很好的,我从小就常来吃,爸爸妈妈有时候都忙,就给我钱让我自己来点。”
“和我们家里的比呢?”
孟慈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忽略季曲话里的亲昵,“说实话?”
“当然,我每个月给他们开不少工资。”
“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面馆的主人是一对夫妻。
妻子负责前台的点单收银,丈夫负责后厨的烹饪煮制。
汤面就那么几种浇头,也符合大家的口味。
再就是卤制食品,配面吃的。
面食上的快。
老板娘上菜时多看了孟慈几眼。
像是认出了人,但
也没敢确认。
扒好茶叶蛋放进小碟子递给季曲一颗。
孟慈再抬头时对上季曲稍显疑惑的眼。
孟慈:“怎么了?”
季曲:“老板娘认识你。”
孟慈点头。
看着低头小口吃面的孟慈,季曲略微意外,“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看看老街坊。”
孟慈低声说:“认出来事多,又少不得要寒暄几句,而且还不会收钱。”
也是这个道理。
孟慈断断续续的吃了回到海市之后最舒服的一顿。
鲜香的面汤从胃暖到脚,就连头发丝都是满足的。
季曲吃了两口便放了筷子。
他晚上习惯只食三分饱,然后用各种补汤药剂填满。
不过他吃完了孟慈亲手剥的茶叶蛋。
结账时季曲没抢。
乖乖地等着孟慈结完账后跟在人身后离开。
屋外的气温比刚刚又下降。
但是孟慈却不觉得比刚刚冷,吃了饭感觉沉甸甸的。
又走了一会儿。
孟慈放弃大路拐进一条小巷。
连路灯都亮得不全。
季曲伸手护在孟慈左右。
黑灯瞎火的可别再摔上一跤。
没几分钟,面前豁然开朗。
季曲扶着孟慈迈上到膝盖处的石台,往四周一扫,是个小公园。
只不过冬夜里几乎没什么人,只剩下孤零零的长椅和树。
孟慈沿着小径东走西走,找到一片空地,大多都是些破旧的家具。
没有椅背的木椅、扶手破烂的沙发,被涂得五颜六色的油桶,还有一块少了半只腿的白板。
不过显然孟慈的目标不是这些。
她直直地穿过这些“路障”,走到一面墙下。
“找找吧。”孟慈仰着头看墙上的字迹。
“有你的?”季曲和孟慈并肩站着。
孟慈点头,季曲侧脸去看,她眉头终于放松。
其实孟慈的字很好认,她练过小楷,娟秀清婉。
她喜欢读书,五花八门的书。
从专业书籍到随笔杂记。
然后用各色的笔在空白处记录些什么。
之前季曲家的书架藏书过千。
孟慈无聊时便随便抽一本。
一直到现在季曲家里还有孟慈只看了一半的书。
笔记也戛然而止。
墙上的笔迹重叠,像是长年累月堆积而成,几层颜色彼此压制。
加上天黑,季曲找的有些眼酸。
拿出手机打开照明,细细地看,没一会儿季曲就找到了。
短短的一句话,写在旧墙的最边角。
不算太过稳重的笔锋,黑色的笔迹,在一众稍显幼稚的字体中已经有了几分出挑的意味。
“我一定要去罗马。”季曲念出来,“你的愿望?”
“差不多吧,初中的时候。”孟慈回忆道。
季曲打开相机拍照留存,然后转头和孟慈说:“我年前能休息一段时间,陪你去?”
再平常不过的一句问,孟慈笑笑:“我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那里。”
季曲点头,等孟慈的下文,她今晚似乎很想要倾诉些什么,即使总是词不达意。
“初中的时候,语文老师好像很喜欢用这种比喻——条条大路通罗马。”
“我就想,这么修这么多条路,想方设法都要抵达的,一定是好地方。”
“所以就写了这句,后来长大了才知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罗马”,也就不想着非要去一趟了。”
孟慈娓娓道来,眼神落在墙上,明明在说自己的事,但又像在转述别人的事。
“那你的“罗马”在哪?”季曲问。
“还没找到。”孟慈想了想才回答。
“需要我帮忙吗?”
孟慈终于收回视线,看着季曲,一贯清冷的眼底好像有什么正在层层坍塌。
季曲以为孟慈还在和自己生气,为了之前的事。
但是忠诚这种品质,可能在现代社会只能从狗身上得到。
对人来说,想都不要想。
克制住又想从裤兜里掏烟的冲动,季曲衡量了一番能支付的筹码,再次开口,“这次我能保证……”
“我爸是尿毒症死的。”孟慈打断季曲,呼出一口白气,融在冷肃的空气中,“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我妈回来陪他四处求医,只能肾移植,一直到找到合适的肾源才告诉我。”
“我回来的时候,我爸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小半年了,一进病房,我都没敢认。不过幸亏,幸亏有好心人捐赠,匹配点位几乎达到百分之百。”
“结果移植手术前一天,院方临时通知我们之前的那个肾源没了,但是能给我们换一个新的,我爸已经都准备进手术室了,我们能说什么呢,当然是好。”
“手术很成功,但是没过一周就出现排异现象,我爸就这么没了。”
季曲被打断后便安静地听着。
他眼看着孟慈的眼眶又落出仿佛无尽的泪,刚伸手去擦,就被孟慈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像是钢钉从头骨凿入,随着孟慈的嘴唇闭合,一寸寸地钉在胸腔、腹股、双腿、脚底,然后连接到湿冷生硬的土地。
“要是能换第一个肾源,可能不会这样,后来机缘巧合,我听说和我爸做手术的同一天,隔壁的国际部,也进行了肾移植。”
“哪有那么巧的事呢,我们托人联系的专家,也突然说有急事,给我们推荐了其大夫主刀,然后我看到他当天从国际部的大楼走出来。”
黑雾渐散,白月再次出现,残余的黑叠在月身四周,透出诡异的红。
孟慈疼到呜咽,她按着抽痛的心脏,转身望着季曲一无所知的表情,更崩溃,更绝望。
“季曲你是真不记得?”
“你那天也在啊,还是你送那位专家离开的。”
“薄娴的叔叔,现在身体还好吗?”
第22章 第22章狗改不了吃屎
亲密关系能满足某些片刻的欲望需要,但也会让旧伤复发。
孟慈其实没想过和季曲陈述这些“陈芝麻”的往事。
因为她没想过两人能再见面,或者说没想过季曲会回头。她从没对自己自信至此。
看着面前陷入僵滞的季曲,孟慈突然觉得轻。
她挥开季曲的手,用衣袖草草擦干脸颊的泪。
原来再昂贵的布料经过泪水浸透都会变得干硬。
或许是因为那句更古不变的定理。
得不到的才有意义。
在季曲顺风顺水金光闪闪的人生中,自己像一只误闯的乌鸦,一身漆黑与周围的高洁格格不入,拘谨地立在枝头,也许就是那么一点与众不同,才让季曲念念不忘。
第二天孟慈退房离开的时候,季曲已经连夜离开,他留下的便签和早餐一次送到孟慈房里。
【临时出差,回北市联系。】
昨晚孟慈睡着后北方落了场大雪,大到酒店门口的松树都被压折。
飞机停飞,公路封路。
孟慈只能乘高铁,买票时页面却提示已经购买过本趟车次。
打开拦截的垃圾信息,一连串的行程通知。
孟慈滑动页面,昨晚十一点左右,季曲给自己定了今天一天的所有回北市的高铁票。
那个时候,应该刚开始飘雪。
车窗外的景物极速后退,孟慈拉上遮光帘,太阳落在皑皑雪层,反射的光刺得人眼痛。
—
说来也巧。
不是季曲逃避,昨晚送孟慈回房后季澈打来电话,问季曲有没有时间。
有一个国家级的非遗公益项目需要出资出力。
两人的工作领域不同,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能让季澈主动,想来也是重要且不得不去。
展览活动办在南方的一座古城,小桥流水,吴侬软语。
季曲飞到这边后一连待了小半个月。
不是出门考察项目就是参观接待,烟酒沾的比粮食还多。
除了第一天见到季澈,后来干脆就找不到
人。
一直到项目开展当天,季澈才穿着深色夹克在人群簇拥下出现。
媒体记者早就站好机位。
官方的活动,企业的投资,国内的非遗传承人,国外的研究学者齐聚一堂,差点连准备好的礼台都站不下。
晚上的晚宴活动,季澈因为身份问题不便抛头露面,只能由季曲代替交际。
几圈下来,胃里又蓄满酒精。
季曲和孙谦打了眼色示意,孙谦适时地拿着手机插进,说有急事要季曲处理,这才有喘口气的机会。
穿过长廊,走到酒店的后花园,找了处亭阁休息。
古风建筑的花园式酒店,去哪都是雕梁画柱,鲜花满园。
季曲坐在长椅上解开外套的扣子,深深地吐了口酒气。
手机震动,掏出一看是季澈的消息。
“喝多了?”
抬眼四处看看,发现季澈站在不远处,脸上也有不少酒气。
“季主任酒量退步不少啊。”季曲看着季澈落座不免调笑。
“季总也没好到哪去,半场就偷溜出来?”季澈从口袋里掏出两粒药丸,“解酒的,你嫂子给我带的。”
季曲摆手,点了根烟,说自己用不着。
季澈笑笑,说还是年轻,自己像季曲这个岁数的时候,也是百杯不倒、千杯不醉。
“你才多大,就开始整什么英雄暮年。”
“奔四的人喽,你嫂子说我白头发都多了不少。”
“我二十就有白头发了。”
“你那是血热,从小就闲不住,太闹腾,爷爷打你打断的拐杖还少?”
“爸妈就给我生成这种性子,能怎么样?”
季澈笑笑,又问说起华婉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连一月一次的烧香都没去。
季曲眉毛一挑:“被我气的?”
“你有那么大本事?”
问完这句,季澈顿了一下,然后笑意更深,说季曲还真有。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聊起元旦要在哪过,是回家还是去季老爷子那儿。
季曲说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哪都没差。
说到这儿,季澈突然变得吞吐。
季曲看出来,问:“到底什么事?和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季澈顺坡下驴:“嗨,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嫂子今年新招了个女博士,挺好一小姑娘,上次帮我们去幼儿园接了一次欢倾,送回来的时候正好和妈碰见了,就聊了两句。”
季曲:“然后呢?”
季澈:“妈挺喜欢的。”
季曲:“哦,那妈想认个干女儿也行啊,我没意见。”
季澈笑骂了句少贫,季曲那边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
“见一面再说?”
“不见,麻烦。”
“那不然薄小姐?你们俩青梅竹马的,小时候两家没少说给你们订娃娃亲,你们要是能成,咱们两家不就是亲上加亲?”
“人家薄家好不容易养得这么好的两个小姑娘,凭什么都嫁给咱们家?走啦,家里见吧。”
季曲背对着季澈抬手挥挥,消失在游廊的转弯处。
晚宴一直到近十二点才结束。
季曲让孙谦给人们都打点好,回去休息的,继续找乐子的。
他得先回房间,还有个跨国会议要开。
彻底结束工作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再半小时天都要翻白。
季曲洗了澡出来反倒精神不少,酒精带着后脑勺痛,甩了甩还在掉水的发丝,他从茶几捞起烟盒走到阳台。
酒店室内禁烟。
倚在栏杆上,夜静的连绕着酒店的溪流声都能听到。
从烟盒里咬了根烟出来,用手拢着火机打火,微弱的火苗点燃烟草,飘起袅袅白烟。
季曲连着吸了几口,指腹掐着眉心按捏,脑子清醒不少。
深夜,大脑神经陷入疲惫,换成情绪主导,所有的疑问变成一口浊气,从肺里吐出去。
季曲拿出手机,这段时间孟慈一次都没联系过自己。
也怪自己,留的什么话,回了北市联系……脑子坏了可能。
打开手机的通讯软件,找到孟慈的头像,点进去,在聊天框打出一个空格,点击发送,不出意外的出现红色感叹号。
哦,还没把自己加回去,看来本来就不想联系。
头又开始痛,季曲舔了下后槽牙,真是倒霉。
孟擎的手术,真的和自己没关系。
那年薄娴的叔叔肾衰竭。
薄家没有这方面的病史,也就把病因都归结为作息混乱抽烟酗酒。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圈子里的人大部分都跑去医院做了一次全身体检。
华婉当时在国外旅游,没法回国探望,探病送花的任务自然落到季曲肩上。
当时薄娴的叔叔也就三十出头,但是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
季曲去探病的时候也被惊到眼皮直跳。
因为岁数差的少,薄娴和叔叔的感情更亲近,几乎每天都往医院跑,一直到手术成功结束,才放心地倒下。
长时间的作息混乱加忧思过重。
薄家直接给薄娴加开了一间病房就在她叔叔的旁边,一上去就扎了大袋的营养液。
一下倒了两个年轻人,薄家多少有点焦头烂额,再加上薄娴又是独生女。
季曲作为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铁哥们”,自然肩负起迎来送往的工作。
把薄家的人都安顿好,季曲才抽身去送医疗专家离开,人家的团队下午在其他城市还有手术。
也就是那时,刚好被孟慈看到了。
术前的安排季曲其实并不知晓,至于孟慈说的那些,季曲这两天也私下打听了不少,和孟慈说的大差不差。
这个社会,有一部分事,光用钱就能解决,另一部分,用钱也解决不了,即使你是一亿万富翁,即使你倾家荡产。
偏偏孟慈碰到的是棘手的另一部分。
不过,薄娴的叔叔术后半年也因为排异反应去世了。
薄娴因为这件事还消沉了很久。
直到过了一年才在心理医生的干预下彻底缓过来,现在还要按时复诊。
这也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报还一报。
毕竟孟慈的爸爸也不可能因此转生。
但是就算当时用了那个匹配度高的肾源孟慈的爸爸也不一定就能活到一百岁。
但是……但是。
多活一天是一天。
越想越头痛,头痛欲裂。
季曲回到室内从冰箱里捞了瓶纯净水灌了半瓶,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怎么就什么都能让自己碰上。
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太窝囊。
—
到了元旦当天,安娜做东组了活动,孟慈当仁不让地成为安娜的邀请名单的头号嘉宾。
孟慈忙完公司的事已经快九点。
收拾好东西打开安娜发来的定位,是赵一辰家的会所,都不用导航,之前她是熟客。
轻车熟路地找过去,这次安娜特地安顿了经理在门口接孟慈,谁都不想再发生上次的事。
经理毕恭毕敬地帮孟慈推开包厢门,孟慈道谢后走进去。
场子已经热了起来,人群分为三部分,打牌的、唱K的、喝酒的。
安娜坐在喝酒的那群最中央,看起来正高兴。
孟慈没过去,脱了外套递给服务生,径直走到吧台要了杯酒。
酒保拿着摇杯在空中反复动作,最后一步是点燃酒杯,熊熊火焰夹着火星子掉在大理石台面,倒是花样足。
孟慈浅尝一口,感觉因为加班堵塞的五官都被灼通。
“怎么自己?”安翰坐在孟慈身边要了杯伏特加。
“你也来了?”孟慈侧过脸,浅笑打招呼。
安翰平常不怎么出来玩,他工作繁重,“陪家属。”
孟慈往人群中看,赫然发现何冉也在安娜身边坐着,何冉和安翰在一起五六年,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
从何冉还是刚入圈的新人开始,到现在拿下第一尊影后奖杯,身边站着的都是安翰。
安翰喝得差不多,拍了拍孟慈的肩膀:“走吧,帮我把我女朋友换出来一会儿。”
孟慈握着酒杯发问:“我有什么好处?”
“想要
什么好处?”
“嗯……给我几张签名照?”
安翰笑得眼角的纹路都深了几分,说当然没问题。
何冉见到安翰身边的孟慈时,先是一愣,而后立马起身换上微笑拥抱。
“早就听说你回来了,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
何冉和孟慈的关系算得上亲近。
之前也有不少这样的场子,两个人无聊了就会偷偷跑到清净的一角聊天聊八卦。
孟慈甚至还去探过何冉的班,只不过后来孟慈单方面断了和这群人的联络。
酒过三巡,离零点还剩一个小时。
安娜抱着孟慈的胳膊倒在沙发里醒酒,刚玩游戏喝得猛,人晕的甚至坐不住沙发,低个头就要往茶几下栽。
赵一辰及时喊停,说是零点还有节目,现在玩废了可就亏了,大家这才停止。
安娜靠在孟慈肩膀,半醉半醒:“哎慈慈。”
孟慈侧脸:“嗯?”
“你要不要…要不要…吃个回头草?”
“为什么?”
孟慈不解,怎么自己的姐妹突然倒戈。
季曲最近没缠着自己难不成是去从她周围的人下手了。
安娜有些喝得舌头打弯,语速也慢。
“你看我哥和我嫂子,一开始我爸也死活不同意,我后妈还要给他介绍季家的小姑娘,现在不也都过去了。”
“长辈们啊是拗不过小辈的,而且我哥一直爱的都是我嫂子,前段时间,我嫂子被全网黑,我哥的脸色就没好看过,连我爸都不敢问。”
“一哭二闹三上吊,男人用这套也行,也管用。”
孟慈拧眉看向不远处端正温和的安翰,实在想象不出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模样。
“你听我说你看哪儿呢?”安娜见孟慈有些跑神,不满地伸手把人的脸掰回来。
孟慈把安娜的手拿开,问:“但是关我和季曲什么事?”
“当然关你们的事。”安娜义正严辞,甚至还支棱着身子想坐正身体,好像接下来的话有多重要一样。
“季曲为你做的,比我哥做的多得多得多得多。”
“你确定?你喝了多少啊?”
眼看孟慈不信,安娜更急,“真的!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
“知道什么?”
“他曾经为了你辞职你知道吗?他为你了不要季家了。”
季曲和孟慈最亲密的时候,几乎形影不离。
两个人除了工作时间都粘着彼此,时间一长不免被华婉发现。
华婉致力于给季曲找一个门当户对、八字相合的对象。
偏偏闯入一个孟慈。
之前季曲身边也不是没有女伴,但是没宠到又送房子又送跑车,又开公司又给项目。
出于女人的直觉,华婉决定把一切危险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因此,华婉在一次家庭会议结束后给季曲下了命令。
送出去的一概不计,毕竟季家家大业大不差这些,但是孟慈这个人,不允许季曲再来往。
季曲知道华婉说一不二的性子,也就没和华婉呛着来。
只是说需要一点时间,华婉对季曲的态度还算满意。
顺坡而下,大手一挥给了一个月,不然她就亲自下场赶人。
其实藏一个人对季曲来说不是难事,只不过这种话在孟慈那边不好转述。
“我妈不喜欢你,我们以后背着大家谈怎么样?”
“你先出去玩几个月,回来就没事了。”
“……”
怎么说都像是烂人嘴里说的话。
季曲没想到短短几个月能对孟慈这么上心,甚至都能开始思考怎么为了孟慈“违背”华婉的意愿。
一直到最后一周。
在牌局上听到安翰为了一个小明星和家里撕破脸,班也不上了,公司也不管了。
当时牌桌上有人说了一句:“又不是要结婚,也不知道他们家干嘛那么折腾安翰。”
对啊,又不是要结婚。
第二天晚上,季曲就回家找到华婉说了自己的心思。
原本华婉以为季曲已经处理好了来汇报结果,却没想到是回来和自己谈条件的。
季曲真心实意地讲孟慈实在称心难得,自己旁边缺这么一个人,让华婉高抬贵手,睁一只眼闭一眼过去得了,结婚对象还听华婉安排。
华婉当时就发了脾气。
说季曲这么多年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混账做法,这样做不仅对孟慈不负责,对未来的结婚对象更不负责。
真心可贵。
可惜的是季曲当时还不太明白这点。
只觉得华婉不同意自己的最优解法,便撂下一句要么听我的,要么就这么破罐子破摔,明天就带着孟慈全球飞,保准华婉找不到人。
其实不过是母子间的拌嘴,因为季曲知道华婉硬拗是拗不过自己的,而且华婉更不可能放自己周游世界。
公司那么大的摊子总不能撂下不管。
不知道怎么这事传出去就变成季曲为了自己的小情人拒绝家里的相亲安排,和华婉撂了摊子,事业也不干了,公司也不要了。
安娜知道的,就是最后流传出去的版本。
对她们这种人来说,违抗父母命令,置家族兴亡不顾,就是最大逆不道的事。
“慈慈?慈慈你听我说了吗?”
安娜见孟慈的思绪有些飘远,着急上手摇人胳膊。
“…嗯,听着呢。”
“所以我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你怎么突然帮季曲说话?”
安娜被问的一愣,然后讪讪一笑,“没有吧,我这不就是看到我哥和我嫂子,有感而发嘛~”
“就是孟慈,你得给人一次机会,是人都会犯错对吧。”赵一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此刻正趴在两人沙发靠背上,笑眯眯地帮腔。
“你们养过狗吗?”
“当然啦慈慈,你忘了我家有一只超级聪明的金毛……”
“你知道狗会吃屎吗?”
“那我可太清楚了,我们家的吃一次我就骂它一次,然后按着它洗嘴……”
“所以啊宝贝。”孟慈笑,“狗啊,是改不了吃屎的。”
这话一出,三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因此,赵一辰手机上传来的通话中止的提示声更加明显。
孟慈和安娜转头看向赵一辰手里捏着的手机界面,备注是两个大字。
【季曲】
第23章 第23章“狗来咬你。”……
季亮鸿前段时间身体转好不少,再加上惦记着自己种的花,便搬回胡同的老院子。
三十一号晚上在酒店吃完饭后亲戚们自然四散,季亮鸿带着一家人回了自己的家。
季澈带着季欢倾去院子里玩雪,剩余的家眷们坐在客厅话家常。
“陪我下把棋?你妈的补汤还得好久。”
季亮鸿看着客厅里的人们,多少有些烦躁,人老了就是喜欢清静。
季亮鸿的书房在客厅旁边,季曲推着轮椅路过众人,把季亮鸿安顿在蒲团上坐稳后又返回客厅拿了两杯茶。
“太晚了吧,爷爷喝了会不会睡不着?”
薄盈姗看着季曲的动作阻拦道:“我们煮点麦茶,再加点红枣,一会儿给你们送进去?”
“也好,那就麻烦嫂子了。”
季曲点头,空手而归。
书房里季鸿亮已经拿着自己轮椅扶手上挂着的保温杯吹着热气喝了几口,看到季曲进来刚好放下。
“我还是喜欢喝白水,解渴。”季亮鸿笑笑,问季曲要下象棋还是围棋。
“都可以爷爷,嫂子煮了麦茶,对控制血糖有好处,一会儿送进来。”季曲在季亮鸿对面落座。
季亮鸿看着面前的棋盒苦思,最后还是季曲说时间还多,可以每种都下个几盘才解开锁着的眉头。
书房的地控温度调得刚好,不至于热到人晕头转向无法思考,也没冷到人缩手缩脚心思乱飞。
季亮鸿棋艺不算太高超,季曲下棋时多番思量,自己家玩,开心尽兴就好。
也因此季鸿亮空了不少心思还能和季曲聊天,一会儿问工作,一会儿问身体
,不知不觉间手里已经过了三五盘。
刚准备换象棋,季欢倾就端着小托盘晃晃悠悠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季曲连忙走近去接。
季亮鸿看到小孙女直接笑弯了眼。
把季欢倾抱到腿上,小小的一只身上还有些凉气。
季曲摸了摸小姑娘的脸蛋儿和手,一看就是刚从外面玩儿回来。
“爷爷喝茶。”
季欢倾小脸红扑扑的,发丝上还有未消的雪粒,季曲拿着纸巾一点点清理。
看着细心妥帖的季曲,季鸿亮不免出言询问。
毕竟季曲和沈家那小姑娘的婚事是自己一力牵头的。
虽然没成,但也不免有几分对季曲不住。
季亮鸿吹了一口麦茶:“最近没动静?听你妈说要给你介绍。”
季曲正在给季欢倾重新编散乱的辫子:“嗯,听我妈的吧。”
“沈家那小姑娘的事儿……”
“我已经安顿人帮忙打点了,您放心。”
季鸿亮和沈棠溪的爷爷是老战友的事季曲心里门清,。
轻时候两人一块打过枪挨过子弹,沈家老爷子的腿脚始终不方便行走也是因为给季鸿亮挡过一枪。
也因此季曲私下悄悄找人帮忙多方照看着沈棠溪一家。
新年一过沈老爷子遗嘱就会面世,沈棠溪一家得到的只多不少。
“那爷爷就谢谢你了,现在我老了,这些事也插不上手了。”
“您哪里的话,咱们季家能发展到现在不都是靠您。”
季鸿亮摆手,说都是列祖列宗们积累下的,自己只是接着,没什么奉献付出。
话说到这儿,又不免安顿季曲,季家走到现在不容易,季曲这一辈儿更要时刻注意分寸、谨言慎行,不能砸了季家的招牌,更不能断了季家的香火。
接下来又是老生常谈。
季曲听到耳朵都长茧,仍是面上不显低眉顺眼地听着。
“差不多也该订下啦,爷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你媳妇,咱们墙上的全家福也该换换了。”季曲看向书房墙上挂着的照片,还是季凝欢出生那年拍的。
照片里的大家都成双成对,只有季曲和季鸿亮是落单的,也因此一般留给小朋友的位置变成了季曲专属。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外套,却极为乖巧地盘腿坐在季鸿亮脚下。
这张不算正经的全家福被季鸿亮单独洗出来挂在书房。
每个人都脱下珠光宝气,脸上笑出几分真心。
补汤炖好了,华婉一间屋子挨着一间屋子叫人,大家排排坐,人手一碗。
季曲端着碗喝了几口,觉得有些腻,便放下碗偷跑出屋子。
坐在亭子里,季曲的手机上全部是朋友的消息,不是叫他打牌就是叫他喝酒。
略过这些,季曲点开朋友圈,上下翻看。
安娜的朋友圈永远是九宫格,多到放不下的有趣生活。
点开放大。
孟慈安静地坐在人群中间,被安娜搂在怀里。
昏暗的灯光照不清人的五官,只能看到出落的傲人的骨相。
长按保存到相册。
季曲的相册里没什么照片。
他平时拍照少,仅有几张全家福,其余全是工作内容。
翻来翻去,食指一划就是五年十年,没什么意思。
又回到聊天软件,季曲点开自己的朋友圈,往下滑,找到了仅自己可见的内容。
那年安翰生日,何冉邀请了一众朋友,还安排了圈内出名的摄影师到场记录。
在室外的场地,大家站在蛋糕前和寿星合影。
何冉还安排了额外赠送的照片,受邀出席的人们都有。
那天季曲喝得有点高,刚谈下了大项目,又和孟慈谈得蜜里调油,正是春风得意,揽着人站在海棠树下拍了一张。
枝间新绿,小蕾藏胭。
孟慈笑着倚在季曲怀里,眉眼弯弯,佳人难得。
双指滑动放大孟慈的脸。
季曲没注意到季欢倾什么时候已经站到自己身边,探个头眨巴着大眼看。
“小苏你在看谁啊?”季欢倾还小,还有些咬不清字。
被季欢倾唤回现实,季曲偏头,毫不吝啬地把手机放在季欢倾面前,任她打量。
季曲的语气间有些炫耀意味:“漂亮吗?”
季欢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才认真道:“好漂酿!”
小孩子没有弯绕心思,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
“和刚刚你奶奶给你们看的,哪个漂亮?”
季曲放慢语速,把季欢倾抱到怀里,再用自己的衣服裹紧。
不久前,华婉在客厅拿着手机给众人相看薄盈姗新收的博士生。一副俨然已经是自己儿媳妇的模样。
“嗯……都好看。”季欢倾绷着小脸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那让这个阿姨当你小婶怎么样?”季曲捏捏季欢倾头上的小辫子。
“我不几道。”季欢倾摇头。
“为什么?”季曲高估了三岁小孩的智商。
季欢倾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觉得小叔今天奇怪,干脆从季曲的怀里跳出来,说奶奶叫她回去,就甩着小辫子晃晃悠悠地跑了。
屋子里人声喧闹,逢年过节常见的节目轮番上演。
季曲看着就头疼,忽略华婉警告的眼神,起身出了院,找到自己的车子开锁上车。
他从前面探了包还没开封的烟,撕开塑封倒一根出来,叼在唇间点燃火。
打开车窗的一道小缝,季曲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休息。
最近一段时间,季曲总在空闲时间思考自己对孟慈的感情,到底是真心的放不下舍不得还是荷尔蒙作祟。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季曲还在胡志带着袁晶来古城时把人留在了身边。
每天忙完回到酒店看着与孟慈形似几分的人,季曲不免出神。
袁晶知道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机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要能搭上这艘大船,就是好的。
也不是没谈过恋爱,袁晶自然知道男人想要什么。
但是一连钓了季曲几天,也没等到他主动,因此,袁晶只能上些手段。
胡志和她打好配合,在酒桌上把季曲灌醉,深夜她在胡志的帮忙下扶着人回房。
把季曲放在沙发上躺平,袁晶去打湿毛巾帮季曲擦脸,刚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季曲便转醒。
对上季曲不算烂醉的眼,袁晶便心下了然,这人刚刚在酒桌上应该装了一手。
沉了沉心思,袁晶继续擦拭的动作。
从脸颊到喉结,从锁骨到胸膛,沿着紧致的肌肉轮廓一路往下,直到遇见冰凉的腰带扣。
抬眼看了看季曲的表情,一贯的平淡漠然。
咬着下唇,袁晶放下毛巾去解季曲的腰带。
啪嗒一声,禁锢松了。
袁晶颤颤巍巍地伸手往里摸,还没等挑开那层包裹的布料,就被人掐着手腕喊了停。
不解地看向季曲,袁晶只换来一句出去吧,这儿不需要她。
不能功亏一篑,袁晶这么想着,逼自己流出两滴泪。
季曲喜欢看自己的眼睛,从第一次见面袁晶就知道。
果然,没盯一会儿季曲就先松口,说回了北市再说吧,他最近忙,没这些心思。
袁晶得了话才装作委屈求全地离开,眼眶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便干涸,她转去前台让给季曲的房间送些醒酒药和蜂蜜水,然后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回忆到这儿,季曲的烟已经抽完了,又续了一根。
他得出结论,不是单纯的头脑发热。
这又不是暮春时分,动物都还没发情。
那原因只能归结为舍不得放不下。
季曲脑海里浮现孟慈的脸,五官越来越清楚。
借着饭桌上喝的二两高粱酒,季曲拨通了孟慈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自己还在黑名单里。
季曲转手又拨给安娜,长久的滴滴声后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机械音。
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拨给赵一辰,这次终于有人接了。
听着安娜那些添油加醋的传言,就连季曲这个当事人也不免耳畔一红。
当时只不过是摸得准公司的事离不开自己的手,华婉也不能狠心把自己亲儿子逼跑。
即使知道这话百分百不可能打动孟慈,季曲还是燃了丝希望在心间。
万一孟慈出去读了两年书傻了呢,洋墨水也不一定都是精华。
但是,孟慈一贯地精明,她自然不会被这些雕虫小技骗过去。
还没等季曲感到可惜,紧接着就听到孟慈轻飘飘地来了句狗改不了吃屎。
原本听到这句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烟灰落到手臂上被烫了下,季曲才后知后觉地气到发笑,说自己是狗?
真是白费这么多心思。
孟慈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嘴硬,名字里的“慈”字大约是父母预见她长大会变成这副软硬不吃的性子而定下的。
但是美好的期望落了空。
从后座出来换到驾驶座,季曲从市中心往郊区开,晚餐间少不得沾了些酒,一路还得避开查验和封禁的路段,用了一个多小时,离零点还差二十分钟,季曲终于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不少人听到动静看过来,安翰还没来得及和季曲打招呼就看到人已经气冲冲地走到沙发旁一把把孟慈薅了起来。
在看清孟慈的那一刻,季曲因为持续气愤状态而快跳的心率更是飙升,在胸腔里震如鼓擂。
在对视的那几秒里,季曲突然觉得自己又鲜活起来。
仿佛回到十八岁那年背着父母开着改装的赛车飞驰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面前是充满挑战的路和充满诱惑的终点。
孟慈抬头看季曲,神色镇定,看不出紧张或者慌乱,她问:“你怎么来了?”
季曲毫不犹豫地低头咬住孟慈的唇:“狗来咬你。”
第24章 第24章上供
在周围众人为自己看到的画面处在震惊中合不拢嘴的时候,季曲已经拉着孟慈出了包厢。
穿过昏暗的走廊,踩过柔软的地毯,季曲推开步梯间的门把孟慈按在冰冷的墙上,右手拢着孟慈的后脑勺,乌黑的发从指间溢出。
借着低处的安全指示灯,季曲看清孟慈下唇的牙印。
还没等孟慈反应过来,季曲又低头落下迫切的吻。
酒精把人的感官知觉拉缓放大。
孟慈感受到季曲随着呼吸加重的动作,不满足于唇的纠缠,季曲探入舌尖,吸取孟慈口腔里残存的金汤力。
氧气、力气,通通以嘴为出口被季曲摄尽。
孟慈的双腿发软,全凭季曲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掌为支撑。
季曲知道孟慈的所有敏感地带。
再加上他有意挑逗,对立的生理构造决定了孟慈逐渐化冰成水,咬住孟慈的耳垂,用牙重重地磨几下,再沿着优美的脖颈线向下啄吻。
孟慈今天穿着皮质短裙,同材质的长靴到膝盖之上便消失。
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季曲握住反复磨挲,像是起了火,火舌叫嚣着席卷过每一寸,再留下红印。
“吱——”的一声,空荡的步梯间出现除沉重呼吸之外的动静。
高跟鞋无序地敲在坚硬地面发出混乱声响,与之而来的是听得人脸发红的暧昧对话。
孟慈起初被近在耳畔的声音吓得一缩。
季曲分出一只手去拍孟慈的背,轻轻安抚,又从孟慈的胸前抬起头吻上略微红肿的嘴唇。
刚探入舌尖就被孟慈实打实地咬了个准,季曲吃痛后退,又被狠狠地掐了一把腰侧。
把季曲往后一推,孟慈立马从缝隙里溜走,摸索到门把手开门离开。
还没等走出几步,又被季曲扯住手腕,回头对上季曲,却不想对方用更气愤的眼神看着自己。
一直到被按在副驾驶,孟慈都没想到自己是哪里踩了旁边这位爷的雷区。
不就在背后说了句狗改不了吃屎,但是她也没指名道姓谁是狗。
季曲非要自己对号入座,怪谁?
这么想着,孟慈的底气足了些,刚侧过脸准备出言争个高低,就被季曲甩过来的眼刀封了嘴。
季曲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甚至算得上睚眦必报。
只不过对孟慈始终没展露这些。
偶尔一见,孟慈也被吓住,乖乖地坐正身体噤了声。
快到零点又是在郊区,季曲的车速逐渐加快,孟慈下意识地双手握紧安全带,脸色开始泛白。
季曲不知道陷入什么情绪,自顾自地在盘山公路上发泄起来。
孟慈被一连几个弯道甩得头昏,再加上本就喝了酒,在不适感逐渐强烈时伸手碰了碰季曲的胳膊。
“季曲,我难受。”
“能不能慢点?”
压抑的车内被孟慈撕开一道口子,情绪钻出去,氧气钻进来,孟慈得到解救。
季曲用余光扫到孟慈苍白难看的脸色,终于压下心间的情绪。
车速放慢,而后行致宽敞的大路旁停下。
把孟慈锁在车上,季曲从后备箱取了瓶水从半开的车窗递给孟慈。
然后便站在路边背对着车一次次地点燃火机,发泄似的一根接着一根抽,直到孟慈开口叫他。
孟慈的声音被寒风送到季曲耳畔,她念着他的名字,像妖精冲着无辜路人施咒。
季曲不应,孟慈就反复地念,一连数次,季曲终于投降,回头对上施咒者的眼。
她双手扒在车窗上,一双黑眸要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还泛着红肿的唇微启。
季曲真的碰到了吃人的妖精。
下车下得急,季曲没穿外套,只套着单薄的黑色绒衫,头发被风吹得失去造型,通通往后倒。
他靠在护栏上,脚边落了数不清的烟头。
就在季曲想开口时,身后突然亮了一瞬,相伴而来的是巨大的炸裂声。
城市禁烟花,城郊暂逃一劫。
一时间,无数的烟花腾空而起,连季曲的发丝都穿过光亮。
孟慈的脸被染上无尽绚烂的颜色,映在她漆黑的瞳孔。
季曲没回头看,在孟慈的脸上,他能看到一切。
“孟慈,我没对不起你。”
“我是没想过和你结婚,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我都没想过别人。”
“你说我放荡不羁我认,你说我顽劣不堪我认,你说我奢靡无度我认,你说我什么我都认。”
“你爸的事和我没关系,你我没帮上,薄家也不用我帮。”
“但是孟慈,你唯独不能说我对不起你。”
季曲在来找孟慈的路上想了很多。
包括两个人走到现在这一步的所有原因,一点一点梳理,发现所有事物崩盘的开端就是乌龙。
自己和薄娴的关系,完全可以解释,如果孟慈不离开,那么孟擎手术的事一定不会发生。
就照着他对孟慈的上心程度,随着时间流逝,感情只会深不会浅。
季曲赌着和薄娴撕破脸、和嫂子撕破脸、和薄家撕破脸,拼着命也会给孟擎留住那颗肾。
所以,事到如此,不能只怪季曲一个人。
炸裂声大,季曲的声音更大。
孟慈听完全部,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车门。
季曲瞬间会意,他咬着牙问:“孟慈,你还是要走?”
孟慈没回答,只是指着车门。
深呼吸逼下心底泛起的怒气,季曲飞快地按下开锁键利落转身。
烟火还在上升,空气里的硝烟味甚至抵不过季曲身体里的躁。
“咔哒”一声,孟慈下了车。
在没有规律的安静间隙,季曲听到孟慈走路的声音。
为了掩盖,他从烟盒里倒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用手拢着点火,风却越吹越大。
六位数的打火机没有防风功能。
季曲暗啐一句,右手捏着火机甩,还没等甩个几下,突然被握住。
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季曲侧过头,孟慈伸手抽出季曲唇间的烟草收回烟盒。
在季曲陷入呆滞的
同时,孟慈伸出双手捧住季曲失去温度的脸踮起脚尖吻上去。
含着同样失去温度的双唇,孟慈微颤的睫毛扫到季曲的脸。
她退开一些,皱眉说,“以后能不能少抽点烟。”
然后又吻上去,失去重心的身体在空中打滑。
季曲下意识地伸手拢住孟慈,然后转位主动,几乎是用撕咬的方式来回应孟慈突如其来的慈悲。
夜亮如白昼,烟火落在两人身上。
妖精啊,不用费心下咒,我自愿上供,我的命你拿去吧-
那晚之后,孟慈和季曲默契地忽略从前不提。
像是水生植物,不需要培育发芽的土壤,只要有太阳光照就能维持生命。
反正来日方长。
元旦起来就是春节。
季曲的应酬成倍增加,一周有六天都在酒桌上,剩下的一天留给孟慈。
就连华婉想见季曲都得提前半个月排号。
虽然季曲那晚只把人送回家便被下了逐客令,但是架不住孟慈对自己的态度好了少。
联系方式通通加回来不说,偶尔还能得到几句话儿。
这对季曲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进步。
今天是安翰的局,熟人多,不用拿出非要喝倒的劲儿,喝好足够。
季曲坐在安翰的左手位,没抢主人的风头。
他和孟慈和好的事儿传了不少话头出去。
但是毕竟还没好透,又怕华婉出手干预,所以逢人问起就模棱两可的应付过去。
一时间大家也不知道这两位到底是什么进度。
“孟总就在二楼的包厢,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席间有人挑起话头,等待季曲的反应。
“随便。”季曲抱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就是手指翻飞地快。
安翰瞄了一眼,怪不得随便呢,正和人聊着呢。
用胳膊磕磕季曲,“怎么?还没追上?”
“快了。”季曲笑着收起手机,端起桌上的酒杯提了一次,大家自然跟着饮尽。
季曲又开口:“你呢?日子定好没?”
安翰拿出手机日历,给季曲指,“家里看了几个好的,我打算让她和她爸妈定。”
“这么孝顺?”
“毕竟把人家老两口宝贝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娶回我家。”
季曲点头,拿着酒杯冲安翰倾斜。
安翰笑着受了,又回敬一杯。
饭局差不多结束,季曲没跟下一场。
安翰本来也想回家陪何冉,但是奈何今天他做东,总不能扔下这一大家子人跑了,只能作罢。
季曲坐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本想掏出烟盒借着尼古丁醒醒酒,又想到一会儿见到孟慈不免又被推远,便卸了心思。
招手叫服务生要了除味喷雾,想把自己身上的烟酒味盖一盖。
但是晚上这群人就好像烟瘾中毒一样,导致季曲用了大半瓶都没成功。
抬起袖口嗅嗅,季曲干脆脱了外套。
反正一会儿直接上车离开,不会冷到。
拿出手机给孟慈又发了几条消息,等不到回应,又坐着等了一会儿,抬腕看表已经十二点,转场也该离开了,季曲准备到包厢去找人。
刚站起来就看到方萤扶着喝了不少的孟慈从电梯下来。
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把人接过来,季曲冷声问方萤人怎么喝成这样。
“其实今天喝得不算多,但是她今天白天一直忙没吃什么东西,晚上过来之后就直接开始喝,所以才醉了。”
方萤解释着,眼看着季曲的脸越来越难看。
孟慈摆摆手,说自己没事,让方萤赶紧回家,知道今天逃不了酒局,司机一早就备好了,此时刚好送方萤离开。
季曲的司机也在门口等着,看到老板出门急忙下车来迎。
方萤目送季曲的车消失在路口后才转身上了自家的车,想起刚刚季曲越来越冷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替孟慈捏了把冷汗。
孟慈在车上一动不动,头靠在车玻璃上,冰凉的温度暂时压制住因被酒点燃的体温。
季曲坐在旁边,闻着孟慈身上比自己还重的烟酒味止不住地烦躁。
车子走走停停,孟慈的头也跟着晃,偶尔还会磕在车窗。
季曲在孟慈的头第三次磕上去的同时,冷着脸把人搂过来放在怀里。
还没靠热,孟慈便皱眉不满,控诉季曲身上的烟味难闻刺鼻,挣扎着要离开。
“到底谁身上的烟味重啊?”季曲更加不满,把人硬生生地按在怀里。
“当然是你啊。”孟慈挣扎了几下无果,便不动了。
季曲低头去闻,孟慈的唇间也有极淡的烟草味,顿时火上心头。
“不让我抽你怎么还抽?”
“抽什么?”孟慈下意识地反驳。
从孟慈的手袋里翻出还剩半包的细烟,季曲递在孟慈眼前。
强睁开眼,孟慈平淡道:“怎么了?”
季曲把烟盒扔回包里:“麻烦孟总一视同仁。”
其实不是季曲非要管着孟慈。
但是分开这两年,孟慈确实多了很多不好的坏习惯,总归对她身体不好。
“我又没管着你季总。”孟慈抬手覆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敲了几下,“你也别管我。”
剩余的路程,孟慈又回到老位置,车玻璃依旧冰冷。
季曲按下车窗把萦绕在鼻尖的烟酒味赶出去,扭过头看向窗外,眼不见心不烦。
第25章 第25章“乖,咬住。”
到家时孟慈已经陷入睡眠,季曲抱着人下车进家。
没送孟慈回她自己那儿,因为季曲一早要赶早班机。
孟慈那套房子偏市中心,机场在城郊。
季曲这套别墅是去年购置的,好就好在离机场近,赶航班方便。
而且,家里人也不知道这套房子的位置。
季曲把孟慈放在沙发上,孟慈刚好醒来。
孟慈撑开眼皮:“到家了?”
季曲随意答了句嗯。
季曲脱了外套扔在沙发背上,又解了冰凉的腕表。
孟慈看看周围,说不是她家。
“我一早的航班,有点来不及。”
“关我什么事?”
孟慈不悦,她明天没其他安排,本想回家简单洗漱后懒懒地睡一觉。
这也是今天喝得多了些的原因。
“不关你什么事。”季曲把腕表放在茶几上,发出磕碰声,“要洗澡吗?”
“不要。”孟慈想回家,胳膊撑在沙发上努力起身。
季曲居高临下地站在孟慈面前,解开衬衣顶端的纽扣,左右抻抻脖子。
季曲:“能戒烟吗?”
孟慈:“你管我。”
季曲不在意孟慈的回答,自顾自道:“酒也少喝点。”
孟慈皱眉:“你好烦。”
孟慈刚想起身就被季曲按着肩膀坐回沙发。
他的力气很大,孟慈落下后还回弹几下,原本就沉重的脑子晃地更晕。
从孟慈的手包拿出烟盒,季曲抽了支烟递在孟慈嘴边。
“咬住。”
“你有病啊……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曲堵住,他俯身压下来,锢住孟慈的两只手腕置于头顶,霸道地掠夺孟慈口腔里残余的空气。
没给人留换气的当口,季曲堵着人亲,几乎要把人抵进沙发,直到孟慈呼吸困难到嗓间发出呜咽,季曲才停。
“咬住。”
“季曲你唔……”
窒息感再次来临,孟慈难受到眼角洇出泪花。
在落泪前夕,季曲会意似的拉开距离。
“乖,咬住。”季曲嗓音低沉。
孟慈看着季曲,没半分可商量的模样,只能喘着气微微张嘴,用牙齿咬住。
季曲慢条斯理地点火燃烟:“吸。”
细烟袅袅,挡在两人中间,模糊了对方的表情。
季曲凑近闻闻,不满地一声啧,把烟抽出来,又换上自己平时习惯的。
期
间孟慈挣开季曲的手想跑,却被季曲拦腰捉了回来。
从一旁拿起领带一圈圈地系在孟慈双腕,把人制死。
“咬着。”季曲又在孟慈的嘴边举起一支新的。
孟慈不张嘴,紧咬着下唇,直至泛白。
见状,季曲反手自己点燃烟,吸了一口含在嘴里堵着孟慈亲。
烟雾渡进孟慈的口腔,一路游荡至肺,劲儿比孟慈平时抽的不知道大了多少。
烟雾散尽,季曲又勾着孟慈的舌头吸了一会儿。
结束时趁着孟慈还没来得及闭嘴的空档把烟嘴塞了进去。
一时间孟慈被呛得气管都疼,咳了几声,烟灰在空中打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
“抽吧。”季曲大发慈悲似的,诱人深入禁林腹地。
孟慈摇头,季曲视而不见,用指背抚去孟慈眼角泫然欲滴的泪,埋头于自己的要紧事。
由于今天是商务宴请,孟慈穿的还算正式。
合身的丝质衬衣,长到小腿的包臀裙。
季曲三两下便解完纽扣,衣襟柔顺地搭在两边,露出一道深壑。
深深地看了一眼。
季曲的鼻尖沿着孟慈的下巴往下滑,沿着沟壑起伏。
滚烫的呼吸沿路喷洒,惹得孟慈浑身一震起了鸡皮疙瘩。
想要阻止,偏偏双手又被束缚。
孟慈蹬了蹬双腿,高跟鞋尖勾在季曲小腿上。
季曲抬头。
孟慈眉心微簇,红着脸品着力度轻轻摇头。
烟灰这个时候掉的话只能掉在自己身上,眼里盛满的求饶意味不言而喻。
“不好抽?怎么下得这么慢?”季曲看了眼烟身燃烧的长度,做作地皱眉,把烟换到自己的嘴里吸了两口,“这不是挺好的?”
孟慈得到短暂自由,连忙说软话:“我以后戒了还不行吗?”
季曲装作不解:“为什么啊?挺好的戒什么。”
“吸烟有害健康,盒子上都写了。”
“哪儿啊?”季曲反手在茶几上探过烟盒,煞有其事地仔细翻看。
“我错了,我以后也尽量少喝酒。”孟慈尽力把语调揉软。
“真的?”
“真的,我发誓。”
季曲收回目光,把烟盒扔回原处,顺便磕掉多余的烟灰,眼疾手快地趁孟慈再开口的时候把烟塞回原处。
孟慈脾气硬,第一次拿不下以后就再甭想了。
不管这次之后孟慈怎么生气,自己得怎么哄,季曲都认了。
毕竟烟酒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拉开孟慈腰侧的拉链,往上推。
碰到阻力,就勾住孟慈的膝盖窝把人往上一举,薄软的布料轻而易举地堆叠在一起。
为了避免孟慈心一狠松开嘴任由烟头掉在自己后脑勺,季曲把人往外拖了拖。
受力点落在沙发边缘,后腰支在虚空,上半部分的背靠在沙发上。
孟慈彻底失去重心。
季曲面对孟慈坐在茶几上,慢条斯理地伸手顺着肌肉走向前进,隔着光滑的丝质品,季曲的手捏到哪儿哪儿的肌肉就变得紧绷。
滑到布料重叠最多的部分,反复。
直面孟慈逐渐崩坏的面容,季曲始终绷着脸一言不发。
季曲指上的温度像是刚刚席间的温热清酒。
却没有杯身的坚硬,柔软的像水。
像窗外露着半张脸的冷月。
隔着丝挑布。
季曲观察着孟慈脸上的神色,一直到她的眼眶兜不住泪,牙齿咬不住烟的时候才手疾眼快地把烟接住。
季曲把剩余的烟两口抽完,捻灭在茶几表面,再看向断断续续地抽噎着的孟慈,叹了口气。
伸出双臂把人抱进怀里放在腿上,探过刚刚扔在一旁的外套裹在孟慈身上,一下一下地帮孟慈顺气。
好久不见孟慈这么哭过,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比她脖颈上挂着的那根还要圆润。
季曲一时间后悔自己是不是把人欺负的狠了。
想把人从怀里拉出来看看,却被孟慈紧紧地勾住脖颈,脸埋在自己肩膀,死活不松。
惹哭了还得自己哄,季曲认命般得开口:“不哭了好不好?”
孟慈愈发委屈:“我都……我都说了戒烟了。”
“我之前也说了,你不是也不信。”
“那不一样。”
孟慈说着说着又开始委屈,原本还理直气壮的语调霎时间打了个弯,再次被咸涩的眼泪泡软。
季曲连忙哄道:“好好好,不一样不一样。”
“我做的太过分了是不是?”
“但是你说你身上带着那么多烟酒味回来,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是个人就着急不是?”
孟慈没忍住回嘴:“你之前……”
“我之前可没这样,我哪敢不回您信息,我哪次局上没给你报备?回了家第一件事不就是洗澡?熏着你我半个月上不了你的床,近不了你的身。”季曲嘴快,再加上自己确实占理,几句话就把孟慈堵的严严实实毫无反击之力。
怀里的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支起头和自己面对面。
孟慈眼泪汪汪,嘴也瘪着,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季曲,没几秒就占了上风,季曲开始头疼。
“好好好祖宗我的错。”
“给你买个包怎么样?听说最近出了不少新款。”
“还是给你囤点金条?保险箱还能装下吗?再给你买一个保险箱怎么样?”
孟慈没反应,眼泪又簌簌滴往下掉,流的季曲的心都化了半块。
“……那个科研团队,下周一来领走。”季曲咬咬牙,亮出最后的筹码。
听到这儿,孟慈才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
“今天周几?”
扫了眼墙上的表,早就过了十二点,季曲说周三,孟慈点头,但嘴上却说周四就要。
季曲无语,孟慈等不到回答眼泪又蓄势待发。
“行行行!”季曲连忙答应,“周四就去领!”
孟慈这才满意,酒劲也过去大半,总不能叫季曲白占便宜。
嗓子眼因为烟草和这半天的哭泣干地发毛,捂着嘴干咳了几下。
季曲连忙把人放在沙发上去冲蜂蜜水。
端着水杯回来,孟慈已经蜷在沙发角落里睡着了。
季曲看着孟慈的睡颜,心里某处沉了沉,整个胸腔被堵满。
不是吃撑后的满,而是经过苦求而得到心念之物的满。
第二天一早,孟慈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太阳穴隐隐作痛,是宿醉之后的老毛病,在床头探过手机,屏幕上多了一张便利贴。
【要是拉黑我或者不理我的话,团队随时收回。——季曲】
孟慈冷笑一声,撕了贴纸顺手扔在浴室的垃圾桶。
真是幼稚。
阿姨做了早饭放在餐桌上,孟慈没胃口,径直离开,季曲给孟慈留了车子和司机。
回到自己家舒舒服服地洗了澡点了助眠香薰,拉紧窗帘手机调至静音,孟慈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周四一早,孟慈就神采奕奕地带着方萤去接人。
季曲那边已经安顿妥当,孟慈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便顺利的把人接到自己的公司。
接下来的事自然由黄景峰处理,因为自己也要出个差。
—
安翰最近丢了不少项目给安娜练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为了孟慈,毕竟和孟慈关系近的人没几个,而孟慈又有季曲罩着,所以安娜的买卖只要能搭上孟慈的线可以说就是稳赚不赔。
“我可不是那种小人。”安娜架着硕大的墨镜坐在饭桌上义愤填膺地说,“慈慈,我什么时候利用过你!你说到底是谁嘴那么碎!千万别被我抓住!”
孟慈坐在安娜的对面,嘴角噙着笑,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一双明眸落在菜单上。
“淮扬狮子头怎么样?他家的招牌。”
“可以。”
招手叫来服务生,孟慈只点了两蛊狮子头,其余的让他按照两人的份量配着上就可以。
抬手给安娜倒了杯茉莉花茶,让她降降火气。
安娜最近接了个零件项目。
老板是
南方人,谈起买卖精打细算,尤其在价格上,恨不得把浮动定在小数点后三位。
偏偏安娜又是典型的直性子,一来二去地打太极打得头苦,便拉着孟慈直接杀到上海,打算一锤子敲定买卖。
孟慈起初也疑惑,自己公司的项目谈判还多是黄景峰啃下来的,就算自己最近重新上手,但也难免生疏,安娜带自己来除了在人数上多一位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哎呀当然不是让你和我受苦去,是因为那边刚好有个品牌秀,我嫂子生日快到了,你陪我去挑挑。”
孟慈闲来无事,便也答应了。
安娜和对方约在下午三点,吃完午饭后安娜乘车离开。
孟慈回酒店休息了会儿看时间还早,便下楼在附近逛逛。
刚好酒店楼下就是商圈,不怕没处打发时间。
虽然是冬天但是各大品牌已经等不及似的上新春款。
在销售的陪伴下,孟慈看中一条碎花方巾和帽子,刚好给裴沛钓鱼的时候用。
“包起来吧。”孟慈利索选定。
“好的,我们还有配套的衣物您要不要也选一下?过起年就能穿上。”销售笑着指了指不远处模特身上的穿搭。
孟慈犹豫了一下,便被极会察言观色的销售热情地邀到VIP室等待。
拉着品牌LOGO的咖啡甜品在孟慈面前一字排开。
销售说自己去取衣服,马上回来,孟慈也只能笑着说好。
手机一震,放下手中的咖啡,孟慈一看是安娜发来的消息,说自己还要一会儿,大约要晚饭时间才能结束。
孟慈回了句没事,退出和安娜的聊天页面后看到再次顶到上面的未读消息。
季曲只说不能拉黑,又没说自己必须要回复,熟练地左滑删除。
孟慈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孟慈?”沈棠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远远看着就觉得是你,怎么来了这儿不给我打电话?”
沈棠溪剪了短发,却依旧热烈明媚,一屁股坐在孟慈旁边拉着孟慈的手抱怨,还没等孟慈说话就订好了晚餐地点。
销售一看两位大客户是熟识,便把沈棠溪的那份甜品端到了孟慈这里。
沈棠溪热情道:“怎么样?准备呆几天?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孟慈心里还记着沈棠溪和季曲的“姻缘”,多少有些推拒:“明天晚上就走了,你别费心。”
沈棠溪才不管这些,她拿着手机开始摇人:“别和我见外,晚上领你去见见我国内的朋友们,你还没谈恋爱吧?我有几个从小玩到的朋友……”
孟慈拒绝无用,只能认命般地听着,时不时地附和几句。
“哎对了,我婚约取消了你晓得伐?”沈棠溪看着鱼贯而入的模特们突然来了一句。
“嗯,知道。”孟慈点头,咽下嘴里的拿铁。
她当然知道,因为兜来转去,孟慈又和季曲走在了一条昏暗小巷。
不过几月,沈棠溪的爱人变成了过去式,而孟慈爱的人,也许变成了进行时,还是将来时?
孟慈也有些说不准。
第26章 第26章来接我就现在
安娜不出意外的被客户绊住脚,在手机里发了一连串抱歉。
孟慈回没事,刚好自己也碰到朋友,晚点酒店见。
“别人就不说什么了,但是你来,我肯定得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