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敲定后，柯林放松了不少。几个月过去，他的腰也养得差不多了，于是再三考虑后，他在等车回家时给希尔文发去消息：[明年你什么时候有空吗？]

但直到他搭上车，刷了十来分钟粉丝留言，又约好和江老师还有表弟周末一起下本，依然没收到回复。

这情况很少见。

不过最近希尔文似乎确实很忙，两人每天联络的频率都变低了——从平均每小时三次降低到每小时两次。柯林对珠宝行业不了解，但对年末很了解，可能设计师也要参加各种年会吧。

路过会展中心时，堵车堵了很久，司机连声抱怨。

柯林也往外扫了两眼，这里似乎在办什么展览，但人很多，又离得远，看不太清楚。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柯林刚走进电梯，手机就震了震，是希尔文终于回了消息。

希：[现在就有空。]

柯林愣了下，没懂他的意思，正想询问，希尔文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弹了出来。

希：[我已经来找你了，林。]

这句话把柯林当场砸懵了，反应过来后他立马回拨电话，然而此时电梯门却已经关上，轿厢缓慢地上行。

电梯内信号不好，通话的回铃音“嘟”了半天没响应，柯林等得焦急，上行十几秒钟的时间活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叮。”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通话也终于接通了，柯林一面往外走一面快速问：“现在你在哪——”

下一刻，他被电梯外等候已久的人兀然拉入怀中，话语戛然而止。

电梯门自动关闭了，下行离去。

昏暗的过廊安静无声，只剩两道相拥的朦胧身影。

手机贴在柯林耳畔，屏幕亮着微弱的光。通话仍是接通的，里面传出的声音与现实的人声重合响起：

“我在这里。”

柯林足足哑了十几秒，好半天过去才发出声音，语气很无奈：“……怎么每次都这样。”

挂在他身上的希尔文低笑了声：“我以为你会惊喜的。”

公寓客厅内，黑猫老板听见开门的声音，一路骂骂咧咧地颠了过去：“喵嗷嗷嗷（怎么回来这么晚）——”

结果看着门口的希尔文时，活像见了鬼一样，整只猫难以置信。

柯林还没来得及说话，老板就直接炸毛了，弓起背朝希尔文哈气不止。

希尔文垂下睫毛：“看来我在这儿不受欢迎。”

“怎么可能。”柯林一边逮着猫顺毛一边对他道，“别站在门口，先进来。”

十分钟后，柯林勉强安抚好了猫。而希尔文已经将他居住的地方好好看了一圈，坐在沙发上看着柯林，嘴角噙着一点弧度。

柯林接了两杯水，分给他一杯，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希尔文笑道：“没什么。”

这次希尔文是借工作之便来C国的，他受邀来此参加一场国际珠宝展，而展会地点正在柯林居住的城市，所以就“顺路”过来探望。

半路上，还贴心地为老板买了两提猫罐头当作见面礼。

但老板不是很想见面，也不想收礼，对着他带来的猫罐头十分警惕，怀疑里面下了毒。

很快，更让猫生气的事发生了。

希尔文今晚竟然还要留宿，理由是时间很晚了，酒店的床他睡不习惯。

柯林也觉得这理由太牵强了，但架不住心软。希尔文千里迢迢地找过来，他总不能大半夜的把人赶出去吧？那也太不是人了。

柯林犹疑道：“可以倒是可以……但我卧室的床估计睡不下两个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希尔文态度坦然，“放心吧，林，我们不干其他事就行了。”

柯林：“……”这个人还想干什么事。

事实证明，床确实小了。

这床躺柯林一个人和一只猫绰绰有余，但对于两个一米八以上的成年男性而言，还是窄了些。因此睡下后，两个人都贴得很近，希尔文将柯林一整个圈在了怀里，黑暗中能清晰地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

所幸是冬天，这么做也不会太热，两人相接触的地方只有温暖的体温，叫人不由想再偎得近些。

很奇怪。柯林想。

他和希尔文也不是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了，在翡翠湖村落，在雪都象牙塔……甚至回到这个世界后，他们也一同度过了很多个夜晚，却没有哪一次有和现在一样的感受。

大概是因为他曾无数次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居然和另一个人同床共枕，结伴生活。

与其说是奇怪，不如说是奇妙。

柯林正游神，听见希尔文很轻地笑了声，不由问：“怎么了。”

“我在想，或许我们现在正有同样的想法。”希尔文没头没尾说完这句话，又将头埋在柯林的肩窝处，低喃道：“……我真的很高兴，林。”

其实他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

早在当初进入迷宫水镜时，希尔文就借用黑猫的眼睛看见过柯林的过去，也进入过这座屋子。

但直到现在，他才算完全地走进柯林的世界——他能触碰到柯林所生活过的痕迹，并切实地参与这一切，而不再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

夜幕昏黑低垂，城市的夜晚很难看见星星，但柯林望向窗外时，却仿佛回到了当初在翡翠湖畔的那一晚。

他闭上眼，回抱住了希尔文，轻声回应：“我也是。”

8

柯林推了周末和江老师表弟一起打游戏的约，临近圣诞节，他打算带希尔文出门好好逛逛。

其实柯林觉得一个C国人和一个S国人一起过E国的节日很离谱，但希尔文不在意，用他的话来说，但凡能约会的日子就是好节日。

两个人提前做好了攻略，但圣诞节当天却意外下起了大雪，室外计划泡汤，他俩只得先去了最近的电影院看电影。

片子是希尔文选的，海报和名字都很文艺，但柯林看完简介后沉默了，脑子里只有七个字：霸道前妻爱上我。

希尔文却似乎格外期待，于是柯林硬着头皮跟着他进了影厅。

两个小时的国产狗血爱情片，剧情相当烂俗。男女主人公分分合合恩恩怨怨，一番恨海情天的纠葛后，男主遭遇车祸，女主痛不欲生。临终时，两人终于说清了长久以来的误会，最后在彼此的怀抱中含泪相拥。

柯林看得昏昏欲睡，爆米花也快吃完了，结果侧头一看，希尔文正在面无表情地掉眼泪。

……

真是令人悚然。

甚至出了影院后，希尔文还在怅惘：“太可惜了，他们以前感情那么好，最后却没能在一起。”

柯林对于这人薛定谔的品味无话可说，并塞给了他最后一颗爆米花。

傍晚，柯林带着希尔文去了一家环境不错的中餐厅。一开始他还担心希尔文吃得不习惯，好在希尔文适应力良好，尤其喜欢辣味，对他的投喂更是来者不拒。

外面天色渐暗，雪也变小了。

大街小巷亮起了金灿灿的星灯，商业区的广场人来人往，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圣诞树，树上缀满了铃铛和斑斓的彩球。

柯林在甜品店挑姜饼人时，一条羊毛围巾忽然围在了他的脖颈间。他回头看去，希尔文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脖间系着的正是另一半围巾，朝他笑了笑。

柯林抬起手，拍落了希尔文发间沾上的雪花。

从店里出来后，希尔文侧头问：“现在就回家吗？”

街上行人熙来攘往，空中的细雪纷纷扬扬。

这场雪后，很快就是新年，随后春天也会来了。

柯林半眯着眼睛，将希尔文的手牵得更紧了一些，说：“我们再走会儿吧。”

这一次，该我做你的引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