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那么夸张。”他说：“我习惯自己收拾房间，不喜欢私人物品被别人碰。”

盛遇哦了一声，兴高采烈道：“等会儿再说这些，先尝尝我姨妈的打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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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电路不好，房间里的灯功率偏低。

台灯开到最大，昏昏地照亮一隅，盛遇单手撑着下巴，盯着路屿舟的侧脸走神。

头发已经干了，柔顺地垂下来，路屿舟垂着眼睛，拨弄碗里的面条。他的吃相很斯文，一看就很有教养，不言不语细嚼慢咽，在灯下吃饭，像一幅鲜明又柔和的油画。

“干嘛一直看我。”感知到旁边的视线，路屿舟稍显不自在，“我脸上有脏东西？”

盛遇眨巴眨巴眼，直白地说：“没有，我看你是因为你好看。”

一秒的静默过后，路屿舟的脸皮肉眼可见红了，跟面条里的辣椒一个颜色。

“谢谢。”他假装冷静，礼貌地说。

一碗打卤面，路屿舟吃了半个小时。

耳畔回荡着细微的咀嚼声，说不清是犯困还是别的，盛遇趴了下去，脸颊贴着冰凉的课桌，像在课间趴着小憩一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每一根骨头都在这样和缓的氛围里松懈下来。

“你爸经常这样欺负你吗？”他瞄着墙上路屿舟薄得像纸片的影子，突然发问。

‘欺负’是个微妙的形容词，路屿舟思索片刻，只是道：“我跟他不对付。”

盛遇垂着眼睛，安静了几分钟。

“下回要是再离家出走，还是来找我吧。”盛遇握住路屿舟搁在桌上的手指，还维持着侧趴的姿势，眼神却很认真，“我家没有别人，你藏在这里不会被抓到的，要是你爸找来了，我保护你。”

盛遇觉得路屿舟那个爹挺不是东西。

他小时候也跟姨妈吵架，但从来没想过离家出走，一碗好吃的就能哄回来。路屿舟比他内敛，不会轻易生气，半夜拎着个箱子跑出来，肯定是逼急了。

路屿舟在发怔，好片刻才垂下眼睛，看两双覆盖在一起的半大的手。

盛遇继续承诺：“我的房子也没比路家差多少，最多是破一点，旧一点，小一点……你住两天就知道了，很舒服。吃饭的话，我每顿从棋牌馆端过来，多盛一点，咱们一起吃，肯定不会饿着你……”

说到这儿，他忽然坐直了，思绪卡顿了一下。

这些事怎么那么像一个成语。

那什么……金屋藏娇？

手指传来微凉的触感，是路屿舟反握住他的手，轻捏了一下。

“我带了钱，可以自己买饭。”路屿舟低声说：“不吵架的时候，我可以过来吗？”

盛遇高兴了，又趴回去，弯着眼睛，哥俩好地拍拍路屿舟的手背，“当然可以啊！不管有没有吵架我都保护你，我一直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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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气吞山河，其实路屿舟只住了两天，就迫于现实不得不离开喜鹊巷——小学开学了。

稀奇的是，路家似乎真的没发觉路屿舟的离家出走。开始几天盛遇定时上线给路屿舟发消息，很紧张，怕路家人对他不利，编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暗号，以确保是路屿舟本人。

盛遇：【天王盖地虎。】

路屿舟：【……大猫抓老鼠。】

盛遇：【不对，哪来的省略号，你是谁？！你把路屿舟弄哪儿去了！】

路屿舟：【……】

这样接头持续了一周，路屿舟还是安然无恙，盛遇终于相信了不是秋后算账，而是路家真没发现路屿舟丢了。

他松了一口气，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九月一开学，两人连网友都做不成了。小学生没有电子设备使用权，盛遇跟路屿舟联系的频率，由一天一次转为一周一次。

但从这一年起，盛遇每月都会在家门口捡到一个离家出走的路屿舟，大多时候是周末，住两天就走。

他们默契地谁也没说，像守着一个独属于小孩的秘密。

但小孩的秘密是瞒不住小孩的，譬如跟两人同龄的夏扬。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夏扬特意等到后半夜，来偷盛遇的作业。他翻墙进来，拿着盛遇放在棋牌馆的备用钥匙，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二楼……

他正要拧门，隔壁洗手间传来细微的冲水声，旋即他看到一个身影站在了过道，背影沐浴在月光里，笔直修长。

夜色太暗，夏扬没能看清这人的脸，只当是盛遇，冲着那个方向尴尬一笑：“……哈哈其实我有梦游症你信不信……”

‘盛遇’不答。

“哥？”正解释着，盛遇本人被吵醒，打着呵欠拉开了门，睡眼惺忪地靠在门口：“三更半夜，你怎么在这儿？”

夏扬：“哦我梦游，绝对不是想偷你作业……”

话没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忽而深深地沉默下来。

盛遇：“夏扬？”

夏扬用一种冷静到要疯了的口吻对面前的人说：“你真是盛遇？”

“你瞎啊。”

夏扬点点头，心说OK。

“你是盛遇……”他转过头，看着过道里那道黑影，说：“那你是谁？”

当晚，夏扬凄厉的一句：“有鬼——”响彻整个喜鹊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