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徐寻月的声望、功勋、战斗经验……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起两年前,那个刚从学院毕业、靠着丰厚奖学金小有积蓄的年轻学生,他频繁出入灾变区攒下的东西已经远超常人。
搬家的决定是徐寻月早在外出时做好的,也跟祝回提前说过,这次到了帝都,直接动手整理就行。
而意外就出在整理家具用品的过程中。
那天,徐寻月正对着清单思考是否有缺漏,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响,他转头一看,发现祝回把行李箱拉杆扯下来了。
少年有些愣怔地看了看手里握着的那一大截,半晌,用带着求助和可怜意味的眼神望向徐寻月。
“哥哥,我刚才什么都没做,是这个箱子的质量不好……”
两年过去,祝回长了点个子,发顶超过徐寻月鼻尖,五官线条也更加分明,已经是同龄人里非常显眼、高冷中带一点酷的小帅哥了。
然而,遇到这种事情,他的第一反应是怪行李箱。
徐寻月没忍住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教育还蛮成功。
两年前,祝回刚到家的时候,任何一点小事都能触发他的道歉。不是卖乖式的道歉,而是那种真心实意觉得自己做错了、很紧张很愧疚的道歉。
但现在,他的撒娇技能可以说是非常熟练。
祝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徐寻月却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走到祝回身边,看了眼那半截拉杆的裂口,心中彻底确定。
“嗯,不是你的问题。”他握着祝回的手臂,把人带到沙发坐下,随后看着祝回的眼睛,说,“不过也不是行李箱的问题,是你觉醒成哨兵了。”
“我……?”
祝回眨了眨眼,唇瓣动了动,最后却只说出一个字,似乎暂时失去了表达的能力。
“怎么,觉得很突然?”
徐寻月能感觉到,祝回并没有类似难过不乐意的情绪,反而有点莫名的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不是……不对、其实也算是……”
被徐寻月一问,祝回就开了口。
他犹豫着说:“觉醒成哨兵是我的愿望,可我们不是还在搬家嘛?哥哥,我不想现在就去白塔。”
徐寻月懂了。
“你想等搬完家再去?”
新觉醒成向导哨兵的未成年是一股不可控的力量。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这股不可控的力量都比较弱,但帝国还是规定,各个地区的觉醒青少年要在觉醒的第二个月前往白塔学习。
帝都以外的中城区和待规划区严格施行着这样的规则,而帝都之内,就比较有说法了。
因为距离近且没有关卡,将家中小孩尽快送到白塔是最正确的操作;可如果家里有事,新觉醒的孩子下个月去白塔也行,前提是能掌控好新获得的力量,要是出现破坏公物、扰乱公共秩序或失控伤人的情况,处罚会加倍严重。
——也就是说,对徐寻月而言,最省事的做法是在发现祝回觉醒后暂停搬家,现在、立刻、马上,提着人去白塔办理转学手续。
毕竟扯断拉杆事小,要是没管住让人失控,事情就闹大了。
但徐寻月没有这么做,他问出了祝回的心声。
而祝回试探性地看着他:
“其实我想先在新家住一天再去……”
真是得寸进尺。
徐寻月勾了勾唇。
“哥哥、哥哥——我向你保证,我会控制好自己的,”大概是被向导笑得心里发慌,祝回紧接着补充,“没有你的允许,我绝对不会出门,也不会碰任何东西,我会永远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你可以在我身上安装报警器和定位装置……”
“可是这样很麻烦,直接去学校就不用管这些问题,哨兵学院的老师都很好。”
徐寻月站起身,绕到祝回背后,让祝回看不见自己带着笑的表情,随即将手罩在祝回的额头。
“……”
少年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身体轻轻一颤。
他不知道哥哥在做什么、要做什么,却一点没动,只是用额头蹭了蹭徐寻月手心。
“求求你了……哥哥,我就是想在去学校之前住一晚新家嘛,我也舍不得你。”
“嗯,我知道。”
徐寻月的手略一下移,把祝回眼睛也蒙住了。
他蒙着祝回的眼睛,轻声说:“那我们来做一个训练兼测试。如果能成功,就说明你的稳定系数天生很高,能相对稳定地运用新能力,不会出现失控受伤或者伤人的情况。”
“好、好的,我都听哥哥的。”
祝回一下子安静了,闭着眼睛等徐寻月指示。
“一般来说,新觉醒的向导和哨兵没法凝聚出自己的精神体,一是因为刚觉醒力量掌控不足,二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引导者。但现在给你讲解这门课程的人是我,如果你能让自己的精神体出现、且精神体表现得温和亲人,就算过关……”
随着徐寻月的讲解,祝回率先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深海气息。群6⑧司岜钯⑸㈠武硫
明明坐在沙发上,面前却似乎有海浪席卷而来,神秘,深邃,无穷无尽。
……是哥哥的气息吗?
觉醒之前,祝回早就问过徐寻月有关精神世界的问题。他知道哥哥的精神世界是一片深海,却一直由于普通人的体质而无法触及。
现在,他一觉醒成哨兵就感觉到了,可见觉醒成哨兵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属于深海的气息一闪而逝,祝回有点遗憾,然而没等他遗憾多久,眼前倏地出现了一片雪原的虚影。
纯白的天空,纯白的地面,地面上错落分布着待规划区的典型小木屋,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远处还有一座郁郁葱葱的高山。
这应该是我的精神图景,祝回想,那么,我的精神体在哪里呢?
山上?没有。
天空?没有。
木屋里?没有。
树枝呢?也不在。
十四岁的少年为住一天新家拼尽全力,眼睛扫来扫去都快看花了,终于从山脚下的雪堆里扒拉出了目标。
真是太难找了,搞不明白它为什么睡在颜色相同的雪里。
祝回把那白色的一小团举起来,抖落它身上的雪粒,安安静静地看了两秒,莫名感到一阵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