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队友的话，徐寻月并不算不以为意。

他和祝回没有血缘关系，队友的确给出了一种可能，只是他之前没主动往那方面想。

祝回现在虽然已经是在抽条的少年了，但在徐寻月心里，和三年前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是脸上的婴儿肥消失了、鞋码变大了、衣服很快就会变短一截，可那双眼睛，以及随着眼睛传递过来的神情，依旧和当年一样。

至于祝回是否真的有那方面的意思……

徐寻月难免想到一年前的某个清晨，少年偷偷摸摸早起洗床单的事。

他苦笑着扶了扶额，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会……吧？

当时只有种养的小孩长大了的恍然，现在却不得不怀疑祝回究竟梦到了什么。

似乎有迹可循，又没有决定性的、确凿无比的证据。

徐寻月想，这或许是祝回自己也拿不准心意的缘故。

才十五岁，十五岁太早了——他不是那种笃定十五岁什么都不懂的古板性格，只是觉得十五岁少年的想法瞬息万变。

他十五岁时拒绝过匹配度不到60%的同年级哨兵的示好，也撞见过两个学院的学生在第二通道悄悄约会，那时候大家对匹配度在意又不那么在意，既有因匹配度最高而追求陌生人的，也有因为心理上的喜欢而和匹配度低的人在一起的。

激素充斥着一批批年轻学生的少年时光，徐寻月经历了自己的青春，却又比所有同龄人都更加置身事外。

他清楚自己身上的光环对同龄人而言尚且耀眼，更不必说对祝回。

他是祝回关系里最亲近的人，是祝回接触最多的向导，还在社会地位、成就名誉等方面远超对方——最后一点他相信祝回以后也能做得很好，但中间就是差了八年的成长空间。

这样的差距很容易造成错觉，所有仰慕、敬佩、发自更深层次的追随愿望……在过于炽热的时候，都会变成一种就是“喜欢”的感觉。

作为比祝回年长八岁的成年人兼监护人兼哥哥，不管祝回有没有那种想法，他都不会主动往爱情上引导。

如果要建立一段新关系，他希望这段关系是绝对稳定的、能够被他把控的，而这和十五岁象征的自由与无限可能天然冲突。

尽管他可以对十五岁的祝回这样做，但他不想。

当然，喝醉了的哨兵队友不这么认为。

“你等他长大嘛，”他不怕死地道，“十五岁是太小了，但他十八岁你二十六岁，说出来感觉不也挺好。”

紧接着，这位大言不惭的哨兵就被另外三个怕死的队友合力捂住嘴，失去发言资格。

“我唔唔唔——”我只是想助攻一下！

徐寻月看着眼前闹腾的几人，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不过，有一点不错。

等祝回长大点，再说吧。

经过这件事，徐寻月和祝回再见面多少会额外留意，结果……怎么说呢，依旧没有直接证据，但祝回在内心夸他的频率变高了。

每次不是在感叹“哥哥又升军衔了”，就是在说“好久不见哥哥更好看了”，徐寻月有时候都觉得夸张。如果这些话是别人对他说的，他只会觉得对方用力过猛，但这竟然是祝回的内心想法……

——祝回是故意这样想的。

虽然制作了追求计划，但再完美的计划也要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而现实就是，低年级哨兵没法外出。

至少要等到他能经常待在哥哥身边了，才能做下一步的好感表达和更加明显的举动。祝回觉得远程追求是很不靠谱的，它缺少最为直接的交流和接触，不仅容易被当作戏言，还显得很不真诚。

然而，即使选择了按兵不动，蛰伏期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经过长时间的考虑，他决定在徐寻月面前发散思维。

此举有两个要点：

第一，不能直接有类似“喜欢哥哥”、“想做哥哥的哨兵”这样的想法。

第二，要拐弯抹角地展现自己对哥哥的仰慕、崇拜、尊重、依赖……让对方接收到三百六十度纯天然无死角的夸赞。

就像他喜欢被哥哥表扬一样，虽然哥哥比他稳重一些，但应该也是喜欢这样的，而且因为是心理活动，听起来会更加真实。

另外，这也能侧面证明他是真的真的离不开哥哥，从而为几年后的表白做准备。哥哥听得多了，对自己感情变质的接受度就能提升。

以上是心理活动，再配合每次见面的碎碎念和小动作，把存在感刷到最高。

祝回等待的契机在两年之后来临，这一年，徐寻月二十五岁，声望和军衔到达最巅峰。

与此同时，他的匹配列表也出来了，是一片空白，说明没有二十五岁以上的哨兵和他匹配度超过60%。

徐寻月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也无所谓，倒是祝回，知道之后眼巴巴地说哥哥和我测一次匹配度吧。

答案是69.99%。

祝回一边难掩得意地笑，一边又觉得不够高，但徐寻月总觉得本来应该不止……

不过，和另一件事比，这些都可以说是插曲。

十七岁的祝回拿到了参军资格。在拿到资格的当天，他正式向徐寻月提交了入队申请，彼时曾经推测“队长养的小哨兵好像喜欢队长”的那个青年已经不在，队伍里正好空出一个哨兵的位置。

毫无疑问，他通过了徐寻月的考核。

“但是还要等一会，大概五天或者一周，”徐寻月当时是这么说的，“我最近接了一个级别很高的保密任务，等任务结束你再入队。”

祝回当然不会对徐寻月的安排有意见，他美滋滋地说好，心里已经构想起新生活的各种画面了。

进队之后，就可以天天待在哥哥身边，和哥哥并肩作战了。

他能为哥哥做的事会更多，他将会是队伍里唯一一个能跟哥哥建立精神链接的哨兵……说起来，他还没跟哥哥建立过精神链接，以后在一个队伍里，肯定能有机会。

虽然不能立即和哥哥待在一起，离开白塔还是可以的，祝回久违地回了趟家，把房子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之前这事都是阴影干的。

体型已经可以变得很大的雪狼从精神图景里钻出来，嘴里咬着一块抹布，跟着祝回转来转去。

而这个时候，徐寻月在哪里执行任务呢？

他在幽灵镇。

一天前，他结束了和祝回的通讯，那是他进入幽灵镇前的最后一个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