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利】:感觉换了一个人。
嬴婥挑眉,的确换了一个人,那句是她说的。
梁锋意看了眼旁边递来的纸,翻译道:“我们想和‘观察者’交流未来的想法。”
过了两秒,克洛托打出字。
【瓦伦缇纳】:我们没有见过观察者。
梁锋意:“那是怎么确认观察者的存在的?”
【瓦伦缇纳】:我们有时会观察到某些区域会有某种非蓝星科技的物品闪现,它似乎注意着某些区域。
【沃利】:我和她交流过,她让我不要冒险。
【瓦伦缇纳】:什么?
时间倒转回到一个月前,在沃利乘坐返回舱被迫停在太空中时,人工智能去接她,一上飞船,她就冲人工智能发火了。
“你真要担心我,怎么不提前说有这层膜,或者把这层膜去掉让我回家?”
她知道人工智能是幕后黑手的帮手或者就是幕后黑手,大家都知道。
不揭穿只是考虑到她们在太空中,惹怒对方有可能会没命。
沃利回家失败,还差点没命,正是怒火冲天的时候,人工智能这个幕后黑手一撞上来,她自然就不管不顾了。
她恼怒地一边骂一边对飞船拳打脚踢。
就在那时,她听到一个懒散的声音响了起来。
“如果把飞船打坏了,你就真的回不去了。”
那声音是直接响在沃利脑海中的,她环视一圈,警惕地问:“你是谁?”
对方说:“路人。”
沃利梗了一下,直接问:“你是投放病蠹的人?”
对方说:“我不是,我只是观测者,不是实施者。”
沃利说:“观测者不应该和被观测者说话。”
对方笑了一声:“我们没有这项规矩,我想说就说。”
沃利说:“你们?你们是谁?投放病蠹的实施者是谁?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说:“等你们的人能走到我面前,我再回答这个问题。”
沃利问:“怎么走到你面前?你在哪里?”
但对方没有再回答,无论沃利说什么,即使是再踢飞船,也没有得到回复。
一切仿佛是沃利的幻觉。
沃利问人工智能能否察觉到和她说话的声音,问人工智能背后的存在,但人工智能并不回答,她也只能作罢。
但和“观测者”的对话让沃利重新燃起活力。
既然一个观测为主的人只是因为她发火就出来制止她,说明对方是在乎她们这些人的,那么,地面上的人也应该没有事。
因此,沃利不再急着回到地面了,在空间站反而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至于她没把这些告诉同伴的原因,主要是她的直觉能力告诉她不要告诉太多人,知道观测者存在的人越少越好。
现在,她的直觉忽然觉得她可以说出来了。
听了沃利的描述,其她人都直呼她运气好。
大家都想做和那个和观测者交流的人。
同伴们埋怨沃利瞒着她们这么久,瓦伦缇纳则认为既然沃利的直觉让她说了,那么对话的人群中,可能就有能够“走到观测者面前的人”。
克洛托把这些话同步到了据点屏幕上。
嬴婥正吃着这里的姐妹给她的薯片,屏幕上出现字后,大家环视一圈,最后都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吃着薯片的嬴婥:“……”
“你们不会觉得这个人是我吧?我没什么特殊的啊。”
第77章 “没有什么不在克洛托的预料之中。”
梁锋意看了眼克洛托,说:“能够预知未来的克洛托跟着你,这已经是个挺鲜明的信号了。”
嬴婥不觉得自己有多出众,虽然她是战神,但其她人也很厉害啊。
咔嚓咔嚓,嬴婥没说话,边吃着薯片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认识的厉害角色。
要说脑子,她比不过阿娠文姝,更比不过越女士姞姨,她还很不爱动脑;
要说武力,虽然她很强,但天光、师母、永姀师姨都比她厉害,更别说世界上还有很多高手;
要说性格,她也就一般般吧,既没有阿娠的济世情怀、英雌情结,也不像姞姨冷静理智专注,更没有越女士成熟稳重。
她只是一个普通青年啊。
嬴婥吃着薯片没说话,其她人却快速交流着。
听地面说了这边的人物情况后,空间站的人也赞同嬴婥是最有可能的。
【瓦伦缇纳】:根据我们的观察和复盘,当初使全球技术瘫痪的波动来自秘国雨林,那个非蓝星技术的物品有时也会在秘国雨林闪现,你们可以去那里找找线索。
秘国。
梁锋意看向克洛托,说:“那不是你妈说你姐姐在的位置吗?”
看来下个地点定了。
嬴婥吃完薯片,把薯片袋揉成一团,丢入垃圾捅,然后拍了拍手,说:“我不去,克洛托你自己去吧。”
梁锋意看向嬴婥,有点惊讶,又有些了然:“你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了。”
嬴婥没回答,她转身朝据点外走:“我出去逛逛。”
梁锋意看向克洛托,说:“你去劝吗?我劝不动她的。”
克洛托还在和空间站交流,边忙碌打字,边说:“等会儿再说。”
*
据点附近有个社区公园,这里的运动设施大部分已经因为植物生长而七歪八扭,不知是谁在大树上绑了秋千,还好好的。
嬴婥坐上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天快要黑了,晚霞晕染云彩,浓烈的橙红,莫名让人感觉阴霾。
螣云从嬴婥胸前衣领探出头,说:“你生气了?”
嬴婥懒懒地说:“没有,只是觉得没意思。”
螣云想了想,但它的脑子不足以想出是什么让她觉得没意思,于是直接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嬴婥低头看着螣云认真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她看着前方街道尽头的云霞,说:“没什么意思。”
晃了晃秋千,嬴婥跳下秋千,说:“你最喜欢做什么?”
螣云想了想,说:“勒你。”
嬴婥笑了:“所以你平时都在故意勒我是吧。”
螣云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声承认。
嬴婥把它拿出来,放在自己脖子上:“那你勒吧。”
螣云蠕动一下,看她似乎是认真的,于是挪动身体,勒了起来。
嬴婥躺在草地上,看着枝叶间漏下的天空色彩,感受着吸入的空气逐渐稀薄,没有什么情绪。
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某些记忆。
她想起十四岁那年,她看到越女士躺在病床上时,心中如海般的愧疚和恐惧,她特别特别害怕,害怕越女士会离开她,害怕再也见不到越女士。
想起十六岁时,她笑着和阿娠说,越女士居然以为那个阉割暴露癖的人是她,而阿娠说那个阉割暴露癖的人是她时,她心里一刹那闪现的吃惊,和觉得阿娠再也不用自己保护的怅然。
她又想起童年时自己总是非常热衷于扮演大侠、英雌,她热爱帮助别人,后来却不再想了,是为什么。
嬴婥从嗓子眼里挤出咔咔声,仿佛从骨头中挤出的呐喊之声。
是九岁时她暴打家暴男却被对方妻子谩骂的无措,是十四岁她帮同学反击男同学却没能在家长和老师面前得到同学支持的惊讶与失望……
她故意遗忘了这些细节,即使它们那么真切地存在她的脑海中,一经想起就会让她痛苦不堪。
她不知道阿娠为什么总是想要帮助别人,阿娠说她能得到成就感,嬴婥却不觉得自己有得到任何快乐,似乎每一次帮助都只会警醒她从前得到的“回报”。
越女士说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但她并不想为了帮别人而伤害越女士,所以她再也没有出过头。
她的生活变得平淡,直到大学,遇到祝向天。
她一看到祝向天,就有种讨厌感。
那么自律、那么向上、那么积极的一个人,嬴婥不喜欢她,感觉自己努力装扮出的活泼在她面前一戳就破。
嬴婥并没有认出祝向天,她觉得是自己对祝向天态度不好,祝向天才总是对她冷冷的。
祝向天成绩好,又竞争学生会主席,还总是让她好好学习。
她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精力。
嬴婥从来没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旅游还可以,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到处看看风景。
大学专业她选外语,因为外语对她来说很简单,不需要多学,对旅游也有用。
师母说她没有活力和心气了,她总是插科打诨,年轻人怎么会没有心气呢?
她懒得用脑,用脑会想到太多东西,跟随直觉走就好了。
直觉也从来没辜负过她。
祝向天这样相信积极的人让她想到小时候的自己,她只想远离,所以她和越女士提出要搬出宿舍。
嬴婥眼前的视线在模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多东西,难道这就是走马灯吗?
脖子上的力量忽然撤开,有什么拍了拍她的脸。
她睁开眼睛,看到螣云的脸凑在跟前。
“还以为你死了,吓死我了。”螣云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我懂你的意思了,你不反抗,这让勒你这件事显得很没意思。”
“我知道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了。”
看着螣云得意洋洋的样子,嬴婥重新倒下去,忍不住笑起来。
螣云不高兴地说:“笑什么?”
嬴婥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她看着天空,忽然觉得很轻松。
她想通了一些事,总是觉得无聊而想要冒险却对冒险没有很热衷的原因、不愿意动脑的原因、忽然感到无趣的原因……
嬴婥跳起来,正准备回据点,看到旁边街道走来两人。
祝向天和海伦娜。
嬴婥脸色一耷,拔腿就跑。
祝向天早有预料,喊道:“别跑了,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想和你们聊聊观测者的问题。”
更要跑了,嬴婥不想和她们聊。
海伦娜说:“你不用一个人去秘国,我会让一支军队和你一起坐飞机过去。”
嬴婥的五官下意识皱了起来:“我才不要。”
看到海伦娜的表情,嬴婥反应过来,说:“你读我的心了?”
她厌烦背上拯救别人的期待,所以在她们认为非她莫属的时候,她抗拒了。
这么多人,为什么选择她?她没有要求这些期待,她没有实现别人期待的义务。
但只要别人提出会帮忙,她又会下意识觉得对方会拖后腿而拒绝。
海伦娜忽然说这个,肯定是针对她的心理状态提出的。
还没等海伦娜回答,嬴婥停下逃跑的脚步,问:“你觉得旧世界有没有你的错?”
海伦娜诚实地说:“一个人的力量太微弱了,我已经很努力了。”
嬴婥扫她一眼,冷哼一声:“说真话而不是迎合我,挺好,进来吧。”
她顶住据点的门。
在海伦娜进入后,嬴婥看着祝向天,冷哼一声撤走手,往里面走。
祝向天拉住门,看着嬴婥的背影,迷惑地寻思:自己记得没错吧?是她忘了自己,不是自己忘了她?
但这横眉冷眼的态度倒是熟悉得很,像是回到了大学时期。祝向天莫名笑了,跟着进去。
看到嬴婥回来,梁锋意喜出望外;
看到她身后的仇国总统,梁锋意大惊失色,戳了戳旁边的卷发青年。
面对骤然看过来的数道目光,海伦娜镇定自若地说:
“我是来谈判的。我们追过来,发现你们在和空间站交流,还知道了观测者的存在。
“这是我们没能从沃利口中得知的信息,既然你们有这种优势,我们不如合作,所以我过来谈判了。
“我已经和这位说过了,我可以提供一支军队和飞机,送你们前往秘国。”
海伦娜对嬴婥点头示意。
嬴婥也说:“我也已经拒绝你了,不需要你的军队。”
“飞机总需要吧?”海伦娜看着正在打字的蜘蛛,说,“相信这位蜘蛛女士知道什么是最好的。”
【沃利】:你们似乎忙着,该说的说完了,你们去忙吧。
隐瞒信息被总统当场抓包这种事,沃利还是挺心虚的。
打完这行字,克洛托终于放下自己的步足,屏幕骤然陷入黑暗。
克洛托转过身,看着海伦娜,说:“一切由嬴婥决定。”
梁锋意翻译出来,在场的人都看向嬴婥。
嬴婥又拿出一包薯片,面对其她人的目光,这次,她把薯片丢入嘴里,咔嚓咔嚓吃着,答应了:“飞机可以,军队也行,不过军队必须听我的命令。”
海伦娜答应了:“没问题。”
嬴婥转身朝外面走:“那就出发吧,我还挺想见见观测者的。”
梁锋意对嬴婥出去一趟回来就态度大变十分不解,她看了眼克洛托,小声说:“这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嬴婥把怀里的螣云掏出,往克洛托的方向一丢。
克洛托接住螣云。
嬴婥笑了:“没有什么不在克洛托的预料之中。”
克洛托把骂骂咧咧的螣云丢到背上,不言不语。
螣云挪动着身体,并不喜欢克洛托的背。
蛇从蜘蛛背上滑下来,游到梁锋意旁边:“喂,你来抱我。”
懒得自己游。
梁锋意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我有点怕蛇。”
螣云看她一眼,做出一副要咬她的样子,吓得梁锋意往旁边撤。
螣云哈哈大笑,这时,祝向天把它捞起来:“我不怕蛇,我来抱你。”
看她一眼,螣云高傲地允许了。
嬴婥回头看了眼,发现螣云落到了祝向天怀里,有点无语。
她还没和祝向天和好,她的同伴先跑祝向天怀里是怎么回事?
第78章 “埃国到了。”
从仇国到秘国要坐十一个小时的飞机,嬴婥她们乘坐飞机到达秘国首都后,将在秘国首都转直升飞机前往雨林。
海伦娜让一支富有丛林跋涉经验的特种兵跟随嬴婥,火种雅典娜那边出了嬴婥比较熟悉的梁锋意和卷发青年。
祝向天本来也想去,但嬴婥拒绝了,她让祝向天留在这里做联络人,到时候负责在绿湖社区和她见面。
嬴婥觉得比起其她人,她还是比较相信祝向天。
祝向天答应了。
之后,她们就上了飞机,等待到达秘国。
“我爬。”
螣云凑过来,爬上嬴婥的腿,立起上半身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感叹着天空中的景色。
“我应该是第一个上天的蛇吧,不是那种在笼子里的上天,而是这种自由地、能看到外界景色的上天。”
“可能吧。”嬴婥说,“但之前搭顺风鹰的时候,你就已经上天了,当时你怎么没这么多感触?”
螣云给她一个“你不懂”的眼神:“坐顺风鹰和坐飞机又不一样,飞机是你们人类的造物、人类的地盘,我能在你们的地盘这样,说明我们的关系变平等了。”
嬴婥笑着说:“你怎么忽然变得有文化了。”
螣云没好气地用尾巴拍她一下:“我有智慧这么久了,我当然也有思考好不好?”
“好好好。”嬴婥拎起它放到窗户旁边的台子上,“爱看就看个够。”
螣云和玻璃近距离接触,一下子感觉自己要坠落到白云里去了,它下意识往后撤,于是又重新跌入嬴婥腿上。
嬴婥说:“看来比起空中的景色,你还是更爱我啊。”
周围的人都笑了。
机组人员给她们派发食物和饮料,嬴婥扫了眼机舱内部。
飞机里的人分批坐在不同位置,军队的人坐在一起,嬴婥、梁锋意和卷发青年坐在一起,克洛托独自占据靠近驾驶室的位置。
分派别坐,这可不好。
嬴婥问机组人员:“有纸吗?十一个小时的航程,太无聊了,这么多人,不如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机组人员愣了愣,很快说:“有的。”
总统说了一切都要听这个年轻人的。
玩个真心话大冒险,不算什么。
*
绯国海岸线
姚姹戴着草帽,行走在海边的沙漠上。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身前是一望无际的蓝海,背后是广阔无垠的黄沙。
姚姹的目光落在蹲在海边玩沙子的孩子们身上。
她们都赤裸着上半身,身上涂着防晒驱虫的红泥,蹲在海边玩沙子。
姁也在那堆孩子中间。
在这里待了两天,姁已经彻底融入本地部族。
对她来说,不穿衣服很舒服自然,红泥能防晒驱虫很神奇。
姚姹就很难接受这些,她觉得红泥涂起来黏腻,出汗一抹还会掉色,不穿衣服让她感觉不安全,她担心会有虫子之类的落到身上。
她不如姁的接受能力强,但每个人都不一样,姚姹也不觉得自己这样不好。
回过神,姚姹对姁喊道:“姁,小心浪!”
“知道啦!”姁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仍然沉浸在沙子中。
都不觉得晒的吗?姚姹仰头看了眼天空,立刻低头,钻到旁边的棚子下面。
棚子里坐着几个人,都赤裸着上半身,全身红皮肤,低头编绳。
见她进来,她们都笑着往旁边让让。
其中姚姹最熟悉的少年正在将红石研磨成粉,看到姚姹进来,她笑了笑,说:“不喜欢晒太阳?”
姚姹说:“太热了。”
“之后会更热。”少年慢慢研磨着红石,说,“埃国那边没这么热,你会喜欢的。”
姚姹擦了擦汗,看了眼岸边背对着她们的姁,说:“我们离开了,她会想你的。”
虽然才待了几天,但是姁和少年已经是很好的朋友。
姚姹觉得,当初少年外出巡逻捡到姁,说明两人很有缘。
姁很喜欢这里,在这里认识了同龄人,又认识了格雷。
不知道会不会舍不得离开。
少年笑了笑,没有什么离别的伤感:“如果真的很想我,可以回来见我,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姚姹应了。
天上传来扑打翅膀的声音,姚姹探身出了大棚,看向天空:“格雷回来了。”
“格雷!”
听到拍打翅膀的声音,姁立刻扭头起身,朝飞过来的灰鹦鹉举起手臂。
有她两个头那么大的灰鹦鹉停在她的手臂上,说:“我回来了。”
姁一手稳稳地举着灰鹦鹉,一手解下腰间巴掌大的小水壶,喂灰鹦鹉喝水。
喝完水,灰鹦鹉说:“有个姐妹刚好想去环游世界,会途径埃国,我说你们可以给它一些其她地区的情报,它就同意送你们了。”
在头顶盘旋的巨鹰往下落在支着大棚的木头上,木头立刻往沙子里陷了陷。大棚里的人都往外走,免得棚子塌了压着人。
姚姹从大棚出来,拿出个碗,给鹰倒了点水:“辛苦了,喝点水吧。”
鹰高傲地看她一眼,不喝。
见它不喝,姚姹自己喝了。
看她喝了,鹰猛啄过来,姚姹往后一撤躲开:“你不是不喝吗?”
鹰瞥她一眼,叫了两声。
灰鹦鹉说:“它说,既然你给了它,就算它不喝也是它的,你怎么能喝?”
姚姹不惯着这臭脾气:“这是在沙漠,它不喝难道放在这里浪费吗?”
鹰铜铃般的大眼睛瞪着她,姚姹也毫不示弱地回瞪着它。
姁举着灰鹦鹉走过来,打断她们的对视:“好啦,不要吵架,我们还要一起去埃国呢。”
看着这副成年人吵架、未成年人拉架的画面,研磨红石的少年笑了,她盖上手里的罐子,把装着红粉和羊油的罐子交给姁,说:“送别礼物。”
灰鹦鹉飞离姁的手臂,同样飞到支着大棚的木头上。
姁接过少年给的罐子挂在腰间,拥抱着少年:“我会想你的。”
少年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想我就回来看我。”
姚姹看着两个红皮肤的孩子抱在一起,心里的火气和燥热莫名消散了。
她看了眼瞪着自己的雌鹰,又倒出一点水,递到雌鹰面前:“喂,喝不喝?不喝我喝了。”
话音刚落,鹰已经低头喝了起来。
姚姹说:“那我们就没事了吧?接下来请多指教。”
鹰喝完水,甩了甩头上的水珠。
姚姹觉得这是在针对自己。
“姚姨,那我们走吧。”姁和朋友分开,没有什么伤感,反而很兴奋地说,“走吧,我们去埃国,金字塔!”
姚姹说:“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找米粒。”
姁说:“我知道啦。”
雌鹰跳上旁边遮荫的大石头,少年拿着一个东西走到它身边,说:“我把这个固定在你身上,可以吗?”
那是一个形似担架的东西,两端有长长的系带。这就是大棚中的其她人在做的东西,是用来固定姚姹和姁在鹰背上位置的。
雌鹰看着少年,点了点头。
少年于是和其她人围着雌鹰开始绑软担架。
雌鹰看起来脾气不好,但她们调试着大小的时候,它却安安静静的,即使有时候会扯到它的羽毛,它也没有发火袭击的倾向。
姁小声地和格雷说:“你姐妹脾气真好。”
“别鹰这么努力配合,我们也要给它少添麻烦,快点穿衣服。”姚姹拉着姁穿衣服戴面罩。
鹰飞得快,风刮得狠,她们得做好防风措施。
等“座位”固定好,姚姹先爬上去试躺。
考虑到她们是长途旅行,坐着并不方便,所以她们准备的是“卧铺”。
软担架会贴合鹰背部的轮廓,不至于硌着鹰,姚姹躺入位置,把自己固定在“床”的安全带里。
软担架、安全带、系带都是一体的,绝对不会断裂或移动。
考虑到安全性,这个关系到两人生命安全的软担架,由部族中手工最熟练的中年人制作。
姚姹刚开始想帮忙但被拒绝。
考虑到自己手工确实不怎么样,她也没有硬要帮忙,帮她们做了其她事,比如赶羊。
思绪一闪而过,姚姹躺好,拍了拍鹰的背,说:“我好了!”
鹰试飞一圈。
确认人不会掉下来,姁也爬上去,躺在姚姹旁边。
等两人都爬到背上,雌鹰展翅起飞。
灰鹦鹉展翅跟随,低头和地上仰头看着她们的本地部族的人说:“我们走了!别想我们哦呵呵呵——”
还是那么爱发出奇怪的笑声。姚姹想。
鹰的背实在宽阔,展开翅膀更是一眼望不到头,并排躺两个人没什么难度。
不过她们仰躺着一动不能动,有点无聊。
两人意识沟通聊天。
姁:【它好大个啊,我也想长这么大。】
姚姹:【多吃肉,你可以的,你都还没开始发力呢。】
姁:【那倒是,嘿嘿。】
两人出发的时间接近黄昏,飞了一会儿,天色便逐渐昏暗。
天为被,鹰为床。
感觉还挺新奇的。
姚姹打了个哈欠:【睡吧,还要飞很久。】
姁说:【你睡吧,我还兴奋着呢,嘿嘿。】
姚姹侧头看了眼,即使隔着面罩,她依然能看到姁眼睛亮亮地凝望着天空。
这种体验的确很少见,兴奋也很正常。
姚姹同样在心里记着体验感想:
【躺久了鹰的体温就传了过来,暖暖的,甚至有点太热了;
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不臭也不香;
风声像伴奏,云朵像棉被……】
想着想着,姚姹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天色还是那样淡淡的橙黄。
姚姹说:【我就睡了一会儿?】
姁说:【嗯?不,已经过了一个晚上了,天要亮了。】
姚姹很惊讶自己的睡眠居然这么好。
【格雷说,她已经能看到金字塔了,她姐妹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我们送下去,让我们准备好情报。】
【好的。】
等两人解开担架落在地上,都觉得有些脚软,似乎不习惯行走在地上了。
不过这种感觉很短暂,走了几步姚姹就恢复过来,边把担架从鹰身上解下来,边道谢,说着世界各地的情报。
多亏散落各地的嬴婥等人,她对部分地方还算熟悉。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鹰展翅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她们的视野中。
来不及体会心中淡淡的伤感,姚姹就听到姁高兴地指着前方大喊:“日出了!”
一轮白炽的圆日从金字塔背后升起,朝四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光辉,为金字塔镀上一层朦胧的光纱。
埃国到了。
第79章 “两个大猫滚在一起,打得猫毛飞舞。”
埃国其实也没比绯国凉快多少。
姚姹和姁把软担架折叠收入包里,走向附近的城镇。
还没进城,她们就看到烟雾袅袅升起,人们围在某个位置排队。
走近了,发现她们是在排队领饼。
姚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似乎是免费给的饼。
两人没有排队,本地人免费,外地人未必。
在她们离开前,本地人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有人拨开重重人群走过来,说:“陌生人,你们从哪里来?”
一口口音浓重的国际通用语。
姚姹说她们从绯国来,来找朋友,那人就把她们领到城镇里最高的建筑。
“在这里登记你找的人的信息。”那人递给她们一个表。
“我们不找人,我们找猫。”姁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黑猫。”
姚姹阻拦不及,只能看着姁说完后那人的眼神变得警惕:“巴斯泰托?你们找巴斯泰托做什么?你们想带走祂?”
巴斯泰托是埃国的战神、猫神,姚姹能想到她们对米粒的态度,立刻说:“不是,我们是听说了巴斯泰托的威严,想来参拜它。”
姁觉察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安静下来,看着姚姹和对方交涉。
听说姚姹是来参拜战神的,那人的眼神缓和下来,说:“巴斯泰托住在远离人群的祭庙里,白天太热,祂只有傍晚才会出现。”
姚姹笑着说:“那我们就等到傍晚吧。”
那人点点头,给她们推荐了住宿的地方后离开。
姁问:【要等到傍晚吗?要过好久。】
考虑到有人可能会听到,她选择了意识沟通。
姚姹回复:【当然不了,我们现在就去祭庙。】
祭庙的方向很好辨认,只要拉个人聊聊巴斯泰托的威严,她们的目光自然会指路。
祭庙附近空无一人。
大家都知道巴斯泰托不喜见人,都不来打扰祂。
祭庙依山建造,造型方正,整体由柱廊构成,沿着中轴平缓的坡道上到二层,能看到色彩已然斑驳的壁画和有些模糊的精美浮雕,上到三层,能看到柱前的一尊尊国王像。
姁很感兴趣地到处看,姚姹拉着她走入内廊,这里阴凉许多,墙壁上的壁画也越来越多。
姚姹不知道米粒在哪里,也不想乱跑破坏文物,就在门口等着米粒听到脚步声过来。
姁仰头看着墙壁上的壁画,说:“这里是谁的墓?”
姚姹说:“埃国第一位法老赫雀瑟。”
在她前面的都是男法老。
姁噢了一声,说:“她的尸体在这里吗?”
姚姹说:“不在。”
姁很惋惜。
这时,一团如同黑暗的身影从内廊走出,它的身形流畅健壮,一双金色眼睛在昏暗中发光。
“哟,的确像个猫神了。”姚姹笑着说,“米粒,好久不见。”
黑豹般的大猫一屁股坐下,用后腿挠了挠头,叫了一声。
“你这外来人,果然是来偷巴斯泰托的!”背后传来一声爆喝,随后一群人涌了过来,拿武器指着姚姹。
姁这个小孩被人一拉一推,踉跄着摔到黑猫身上。
软软的、暖暖的。
姁忍不住多摸了几把,蹭了蹭猫毛。
黑猫瞥她一眼,用头把自来熟的小孩顶开。
哪里来的不要脸小孩,第一次见面就蹭蹭摸摸。
姁嘿嘿笑了两声,很快觉得场合不对,严肃起来,收起手,小声问:“不救姚姨吗?”
黑猫懒洋洋地甩了两下尾巴,走上前去,威严地叫了一声。
围着姚姹的人群顿时散开。
黑猫的尾巴圈住姚姹的腿,其她人顿时了然,这是在说这人是祂的属民,她们不能动。
唉,她们摇着头离开了,巴斯泰托居然偏爱外来者而不是她们,真是令人伤心。
她们一离开,黑猫就从姚姹身边离开了,似乎不想和她挨上边。
姚姹已经习惯自己不讨兽喜欢,对黑豹般的大猫说:“你还挺得民心。”
黑猫在旁边趴下,甩了甩尾巴。
【找我什么事?】
姚姹不惊讶它会意识沟通,动物似乎在这方面格外有天分。
姚姹说:【阿娠一时间抽不开身,我离得近,就过来找你。】
米粒用后腿挠了挠脖子,【找我去哪里?我在这里好好的。】
姚姹也没有答案,去应国和姜世娠汇合?那边在研究单雌生育,她们并不是这方面专家,帮不上忙。
看了眼正小心翼翼凑近米粒的姁,姚姹问她:“姁,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正“做坏事”的姁顿时立正,听完整句话后,她放松下来,说:
“到处看看?这里的景色和化国一点都不一样,人也不一样,挺有趣的,不过老是看黄沙,有点腻了,如果有森林就好了。”
姚姹回顾了一下记忆中的大陆地貌,说:“有的。”
姁说:“那我们就去那里看看呗。”
姁一边随口说着,一边走近米粒,假装不经意地摸了摸它的毛,脸上忍不住露出傻笑。
米粒看了眼这小屁孩,又想起以前照顾两个热衷于上天入地的小屁孩的时候了,那两个家伙,还给自己泼脏水,说它打烂了那盆花。
当然,它也吃了她们上供的猫条。
想到那两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小孩,米粒说:【那我就和你们走吧。】
姚姹很高兴,但也有点担心:【那些本地人会不会不高兴,拦着你?】
米粒舔了舔被姁摸过的毛,说:【没事,她们还有第二个巴斯泰托,不过它是个橘猫,不像我,黑得高贵。】
它高傲地冷哼一声,又说:【不过它的毛对这些人来说可以当作是太阳的光辉,当作替补猫神也不是不行。】
橘猫啊。
姚姹想起某山君,说:【它身边有人吗?】
米粒说:【有个小孩。所以它才是备选,我这样孤零零的,才有猫神风范。】
听起来很像是巫疏狂和山君。
姚姹问:【她们在哪里?】
米粒说:【那边另一个男法老的祭庙。备选自然只能住我不要的了。】
一口一个备选,这是当神当上瘾了啊。姚姹说:【一大把年纪了,你怎么还这么中二?】
米粒说:【我现在又能活个几十年的,正当壮年好吧,什么一大把年纪。】
黑猫起身走出内廊,尾巴没好气地扫了下姚姹的裤腿。
她们下了祭庙,朝旁边的另一座祭庙走去。
一出来,就觉得热了很多,越接近中午气温越高。
很快,在另一座祭庙中,姚姹见到了巫疏狂和山君。
巫疏狂在祭庙前立了靶子练箭,皮肤黑了好几度。
山君在阴凉地儿乘凉,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尾巴,看到米粒出现,顿时站起来,有点紧张地弓起身子。
米粒跑过去哈气一下,它就吓得往后退了退。
“嗤,就你,还山君。”
看它胆小的样子,米粒觉得没意思,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往旁边走。
可以笑我,但不可以笑我的名字!山君生气了,它往前一扑,扑到米粒身上。
米粒给了它一巴掌,见它还不依不饶,干脆打了起来。
两个大猫滚在一起,打得猫毛飞舞。
姁欲言又止。
姚姹假装没看到,和巫疏狂说话:“你被广播投放到这里了?”
“是啊,你们从哪里来?我在这里待了几天,都没见到你们。”巫疏狂看了眼压着山君打的米粒,“没想到这位巴斯泰托是你们家的。”
姚姹说了她们从更南的地方搭顺风鹰过来,两人交流起情报。
姚姹告诉巫疏狂应国似乎有人单雌生育,巫疏狂告诉姚姹她有天晚上看到了“外星飞碟”。
“外星飞碟?”在看猫打架的姁捕捉到关键词,顿时扭头看过来,“什么样子?”
“圆圆的,发着光看不清,唰地一下就从那边飞到那边了。”
巫疏狂伸手指着南边,然后滑向北边。
……
嬴婥到达秘国后,同样听说了“外星飞碟”传闻。
“秘国在雨林驻扎的军队说,她们看到过一团光在雨林上空悬停,然后忽然朝西边飞走。”梁锋意说。
不久前,恢复和空间站的通讯后,各国政府也重新连上了她们的卫星。事实证明它们并没有完全损坏,只是地面技术瘫痪,才接收不到讯号。
通过卫星,各国政府都得到了这个神出鬼没的光球的消息。
全球各地都有它出现的痕迹,能和空间站沟通的、还存在的各国临时政府,都派了人前往光球会出现的地方。
秘国也在其中。
她们都认为这个非蓝星科技的“物品”,是造成病蠹入侵的罪魁祸首。
她们不是不想捕捉它,但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且能隐形,即使是修好最先进的无人机,也难以跟上它的速度。
嬴婥打了个哈欠,说:“难怪海伦娜想着和我合作,科技无效,所以想让我们这些人力来试试。”
梁锋意点头:“似乎是这样的。”
而且宇航员沃利说观测者想要“人走到她面前”,就说明从观测者的角度,人力可以达到物力所达不到的能力。
从克洛托的能力和选择来看,嬴婥最有可能是这个人选。
尽管她们目前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到。
嬴婥不想那么多,她伸了个懒腰,走向旁边的直升飞机,说:“走吧,去雨林,听说等会儿需要跳伞,我还没跳过呢……跳鹰不算。”
听到跳伞两个字,螣云紧张地缩紧了。
嬴婥拍了拍脖颈上的蛇,提醒它放松:“你想勒死我啊?放心,你不会掉下去的。”
螣云表示不信任嬴婥,它看了眼四周,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克洛托长大后,直升飞机都塞不下它了。
看来体型大也有体型大的坏处啊,螣云得意地摇头晃脑,自己这个大小刚刚好,可以让别人带着自己走,也不会小到看不见。
第80章 “这里怎么有个人类!”
最后,克洛托是附在直升机底部到达的。
这对它来说不难。
三辆直升机盘旋在雨林上空,这里是自然与动物的乐园,树木高耸入云,举目望去,绵延不绝的绿色。
到了要跳伞的时候,克洛托第一个往下跳,很快就隐入森林中消失无踪。
等克洛托做好降落网,再次冒头,嬴婥带头往下跳。
……
看到上空发出噪音的直升机中跳出一个个人,拉着降落伞落入蛛网,立在高树上俯视众生的雌鹰扑簌展翅离开,蹲坐在树枝上的猴子们往下爬。
空气中多了人类的气息,藏在落叶里、沼泽中、树枝上的蛇群吐了吐信子,不约而同地行动起来。
地面颤动、水波微震,有人类的脚步声,懒洋洋躺在河边的水獭们蠕动着身子,但不想动。
水流哗啦,凫水而来的水豚催促地叫了一声。
水獭们不得不爬起来,游入水中,一同游向某个地方。
在某处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处,河流旁边,哈比鹰立在树木枝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森林枝叶晃荡,是赶来集会的其她动物。
很快,河边就挤挤挨挨堆满了兽影,有的有仇,有的在其她兽食谱上,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吼——”
健壮有力的潘多拉翁卡虎跳到一颗大石头,一声咆哮让众兽安静下来。
它的声音雌浑有力,所有兽都能听得清楚,也能听懂其中包含的信息。
“又来了一批人类。”潘多拉翁卡虎蹲在石头上,布满黑色斑点的金黄皮毛在阳光下柔顺发亮,“她们就是不愿意给我们留下一片安静的地方。”
兽们不满地发出声音,各种叫声混杂在一起,吵闹得厉害。
虎又吼了一声压下它们的叫声,说:“鹰,猴,说吧,你们看到了什么?”
立在树顶的哈比鹰往下飞到低矮些的枝头,说:“十五个人,还有一只蜘蛛。”
用尾巴挂在树枝上的黑蜘蛛猴说:“很大的蜘蛛,它结网把那些跳伞的人类给网住了。”
“叛徒!”
“叛徒。”
兽们低声说着。
“蜘蛛?”一道声音响起,兽们顿时安静下来,看着从上空蛛网中并肩走出的两只蜘蛛。
红棕色的体型更大,走在前面;灰黑色的体型较小,落在后面,慢吞吞的。
“我来解决它。”红棕巨蛛说。
“你愿意动手,我们没意见。”潘多拉翁卡虎说。
“对了,有个人类发光,她身上带着一条蛇。”鹰补充说。
即使那条蛇只是小心翼翼地从人类的衣领探出一个头,也逃不过它的眼睛。
“发光的人类,带着蛇。”枝叶中有黄绿身影蠕动,森蚺从繁密的枝叶中探出头,慢吞吞地说,“我去吧。”
众兽并没有意见。
……
螣云很有意见。
“我的鳞片!快看看我的鳞片有没有伤到。”它从嬴婥的衣领钻出来,让她看它的鳞片。
嬴婥从直升机跳下来,螣云就缠在嬴婥手臂上,躲在她衣服里,虽然一开始有点好奇所以探头出来,但它很快就被狂风击败缩了回去。
在衣服里,它感觉自己被风给痛击了,浑身麻麻的。
嬴婥看了看它,说:“没事儿,别担心。”
所有人都解开降落伞和蛛网落地了。
特种兵队长拿着卫星电话和地图,说:“我们去土著部落暂住,森林里不安全,不能在这里过夜。”
嬴婥没有反驳,让她带路。
病蠹入侵前,这片雨林就是蓝星最危险的地方之一,病蠹入侵、动植物变异后,这里的危险度肯定翻倍了。
就算能和动物沟通,也得看对方愿不愿意听。
听着森林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嬴婥若有所思,这里果然很热闹。
……
土著部落离她们降落的地方不远,走了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部落建筑主要是草棚,原住民们正在生火做饭,看到她们到来,有中年人迎上来交涉。
特种兵队长上前沟通,把准备的一大袋食物交给对方,对方顿时露出笑脸,让个青年领她们去住的地方。
她们十五人刚好住一个草棚里,原住民给她们支起吊床来,就出去了。
特种兵队长和嬴婥说了这里的情况,这个部落算是一个安全区,土著和变异动物们关系不错,默认不会互相伤害,动物们不会无故进入部落领地。
嬴婥表示了解,询问她们是不是和这里的动物关系不好。
特种兵队长没有隐瞒,说:“以前经常有人进来偷猎或者搞破坏,动物们把我们这些外来者和那些男人划分为一类,进入森林蹲守光球以来,我们的人和这里的变异动物爆发了很多次战斗。
“不过有原住民拉架在中间缓和矛盾,一直没有太大伤亡。这次我们要过来,之前的队伍也换了一批人回秘国休息了。”
根据在秘国首都交接的资料,特种兵队长介绍着附近的主要情况。
这片雨林占地辽阔,她们摸不清全部情况,但目前已知的重要情报是:
变异动物中,为首的是潘多拉翁卡虎、哈比鹰和森蚺。
这三个是体型较大且杀伤力巨大的动物。
除了它们以外,还要注意箭蠹蛙、水虎鱼、睫角棕榈蝮、子弹蚁等体型较小的生物。
热带雨林中遍布危险,特种兵队长建议她们不要随便出去。
嬴婥看了眼遮天蔽日的雨林,觉得不让自己出去有点为难人了。
得知光球一般出现在夜深人静的凌晨三四点,她更坐不住了。
离凌晨三四点还有至少十二个小时。
听到动物们在商量偷袭计划,嬴婥说:“我还是出去走走吧。”
她不是想出去玩,她是为了这里的原住民好。
在这里待着,动物攻占人家原住民大本营就不好了。
特种兵队长说:“那我们和你一起。”
嬴婥没拒绝,真要打起来,那还是多些人好点。
【克洛托,你去哪儿了?】嬴婥问。
【观察敌情,你也听到了吧,她们想来攻击你,还有螣云。】克洛托正躲在某棵树上,边收着网边说,【你想和她们打架吗?】
潘多拉翁卡虎、哈比鹰和森蚺。
【想啊,我想和她们打架,但不想真的互相伤害。】嬴婥说,【她们能变异,肯定是种群中的王者,不管谁受伤,都会是这个世界的损失……】
嬴婥话题一转,说:【所以,你有没有办法,避免这个世界遭受损失?】
克洛托把蛛丝收到眼前,一边慢条斯理地吃掉蛛网上蠕动的细短雄蛇,一边说:【不要老是向我求助,你自己又不是没长脑子。】
随后,克洛托就挂断了意识沟通。
又不想说解决办法。
嬴婥听着窸窣蜿蜒而来的滑动声,问螣云:【你怕不怕森蚺?】
螣云:【森蚺是什么?】
嬴婥:【当我没说。】
嬴婥不再问它,除了特种兵和卷发青年,同样跟着她们离开部落的还有一位本地向导。
嬴婥和她们说了森蚺要来追杀她们——主要是她的消息,询问本地向导是否有应对之策,最好能皆大欢喜。
本地向导大惊失色,说:“森蚺变异后至少有三十米长,力量更是不可估量,蛇尾一摆就能打飞一群人,如果它真的想杀人,恐怕没有皆大欢喜的办法。”
嬴婥想了想,说:“如果它不想杀人呢?”
向导说:“那就有商量余地,它并不是喜欢伤人的动物。
“它从来没伤过人,我遇见过它一次,它从我脚边溜过去,但根本没理我。”
螣云静静听着,它已经能听懂嬴婥以外的人说的话的意思了,它说:“你刚刚说的森蚺,就是这个要来追杀你的姐?我觉得我可以去别人身上待着。”
嬴婥笑着拉住就要溜的螣云,说:“你放心,它的目标也有你,和人类混在一起,可是动物的叛徒啊。”
螣云大叫:“怎么能这么划分呢!我只是为了进化才和你们一起的!”
嬴婥说:“你可以和它解释解释,顺便告诉它我们都是好人。”
螣云狂摇头。
它在巫镇就领略过这些厌恶人类的动物的战斗力了,后来在新月基地附近,看到克洛托和那些动物打斗,它更是大气不敢出。
它体型小,蠹性弱,速度一般,不像克洛托可以利用蛛丝跳跃、占据空间优势,打起来没有半点优势。
正是因为这样,它才心心念念要进化。它坚信自己进化后绝对能蜕变。
在进化前,要它去和其她动物打架,它拒绝!
就算只是去聊聊,它也拒绝!
它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本和它们聊聊,更担心对方把自己当辣条吃了。
它在巫镇的时候曾经看过巨狼把一条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雄蛇咬断吃了,就和小孩吃辣条的时候一样。
它害怕。
它不应该这样的,如果它进化成功而不是这样不上不下的话……都怪半朵莲!
想着,螣云生气地咬向嬴婥的手腕。
嬴婥熟稔地抓住它的头:“什么时候了,还玩?森蚺都要赶到了。”
螣云愤愤磨牙,要不是它觉得跟着半朵莲更容易进化,它才不会跟着她呢。
“我听到了哦。”嬴婥随口说,并没有把螣云的碎碎念放在心上。
她让其她人躲起来,森蚺既然是冲着自己和螣云来的,就没必要让其她人涉险。
……
【就是这里了,那个人在你前面。】哈比鹰的信息传输给森蚺。
森蚺缓慢地从树上滑到前方那棵树上,透过繁密的枝叶,那个人的身影浮现在它眼中。
发着光。
对于发光的人类,它们一向是实行捕捉、观察策略。
森蚺来抓是最简单的,它的身体强壮有力,只要勒住猎物,就绝对不可能放开。
天生的猎手。
不过,它没看到那条据说跟着人类的小蛇,它吐了吐信子,空气中的确有股她蛇的信息。
这时,一个蛇头从人类肩膀处抬起,似乎是想搭在人类肩上,却刚好和森蚺对视了一眼。
被发现了。森蚺当机立断,决定袭击。
【啊啊啊啊姥姥啊啊啊啊她长得好大啊啊啊啊啊——!】
螣云身体僵硬呆愣,脑海中却爆发出尖叫。
嬴婥把它往衣服里一塞,往旁边翻滚。
“啪”的一声重响,是蛇尾砸在原地的声音。
嬴婥回头看了眼,地面的泥土深深下陷。
这一下能把人砸扁啊。
“我们对你们没有敌意,我们只是来找天上发光的光球的!”嬴婥大喊着说,“我们只要找到那个光球立刻就走!和平交流,好吗!”
回应她的是挥来的蛇尾。
天姥啊,这核心力量够强的。
躲开蛇尾,嬴婥边感叹,边继续大喊:“我真的不想和你们为敌,你们有什么诉求,能不能和我说说?我能听懂你们说话。
“如果你们需要药物,我们有,需要地盘,我们也可以商量,我们只要接触过那个光球,立刻就走!”
看着边躲闪着自己的尾巴,边手舞足蹈叽叽喳喳的人类,森蚺感觉,她比巨嘴鸟还吵。
虽然它听不见。
“你别说了,它根本听不懂。”螣云率先发现这个事实。
什么?!嬴婥闭嘴了。
她疑惑:【你明明听得懂。】
螣云:【我和你分吃了半朵莲啊。】
嬴婥凌乱:【它肯定也吃了变异植物才能长这么大啊,那它怎么听懂其她动物说话?】
螣云:【可能是因为它没怎么听过人类说话,一时间转不过来。】
嬴婥顿时改换策略,试图和森蚺意识沟通。
她连上一个陌生又清晰的动物意识:【你好,森蚺吗?我真的想和平交流……】
对方把她踢出意识了。
嬴婥:?
嬴婥只当对方不是森蚺,弯腰躲开扫来的蛇尾,和螣云说:【我找不到它的意识,快,你和它聊天,它能听懂动物说话。】
螣云缩在嬴婥衣服里,心想嬴婥要是被砸扁,它肯定也会变扁,所以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某处的森蚺。
看到对方那极大的体型,螣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震颤,可恶!怎么会这么不争气!
螣云不高兴了,不高兴的时候总是格外有勇气的。
它冲对方喊道:“杰,咳……”
声音打颤了。
螣云整理了一下情绪,大声说:“姐,我们能不能和平交流?我们没有要占去你们地盘的意思,只是来找天上的光球的。
“只要接触完天上的光球,我们立刻就走,绝对不会打扰你们。
“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像药物什么的,我们也可以尽量满足。”
“不错不错,有条理。”嬴婥边躲攻击边夸它。
蛇尾最后落在地面上,随后就不动了。
嬴婥回头看了眼,发现森蚺从树上落下来了,说:“光球?”
头上传来振翅声,哗啦一声,哈比鹰落在头顶的树上,说:“那你和我们去大本营,和我们的同伴聊聊。”
“就你一个。”
一看到哈比鹰,嬴婥就知道那个把她踢出意识的动物是谁了。
【等……】
躲在树林里的其她人还想着和她商量商量,嬴婥已经爽快答应了:
“好啊。”
“就你一个,我是不是不用去了?”螣云探头。
哈比鹰看它一眼,说:“你是人吗?我说的是她一个人。”
看到哈比鹰锋利的目光,螣云就感觉对方要吃自己,惊吓地躲回嬴婥衣服里。
去就去吧,和半朵莲一起死,好过死在这里。
去动物大本营,想到那些凶神恶煞的大姐大们,螣云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想了千百种死法。
唉,这就是出来冒险必须承担的风险。
【你在冒什么险,承担什么风险?】嬴婥说,【好像是我比较冒险吧。】
螣云缩起来:【你不懂我。】
嬴婥:【好吧。】
嬴婥跟随着森蚺走向附近的河流,她们将在这里顺着河流去动物的大本营。
嬴婥猜测它们的大本营就是她听到它们开会的位置。
这挺冒险的。
森蚺在水里的移动速度是在岸上的两倍,如果要袭击她的话,还挺难办的。
但嬴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觉得它们不会这么表面一套内里一套。
到了水边,森蚺滑入水中,顿时速度快上许多。
它探出头看了眼嬴婥,说:“鹰,你来带她。”
嬴婥很想说自己跑就行,但哈比鹰已经飞下来,抓住她的肩膀,带着她飞了起来。
很高、很快。
在脸冻僵前,嬴婥到达了目的地,哈比鹰往下飞,把她丢入河里。
哗啦落水,嬴婥砸到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爬起来一看,是水獭。
“对不起,砸到你了,痛不痛?”嬴婥道歉。
水獭懒洋洋地游离她,不回复。它本来就是故意接一下这个人类的。
“蛇,还不现身,躲藏在人类后面,像什么样子!”
一声不满的吼叫,吓得螣云立刻探出头,它看着站在高处石头上俯视着自己的花斑虎,小声说:“我没有躲在她后面啊,这是躲在衣服里面。”
潘多拉翁卡虎气笑了,它说:“没见过你这样的,给动物丢脸!”
螣云骫屈,干嘛突然骂它,来谈判的是半朵莲又不是它。
嬴婥清了清嗓子,说:“虎姐,你别生气啊,我们聊聊光球的事情吧,你们也见过光球?”
潘多拉翁卡虎很生气,没心情搭理,立在树枝上的哈比鹰答道:“我看到过。”
倒挂在树枝上的黑蜘蛛猴:“我也看到过。”
垫了嬴婥一下的水獭在水里仰泳:“我也看到过。”
哈比鹰说:“很多兽都看到过,但没有兽能碰到,即使是我也追不上它,它的速度太快了。”
嬴婥说:“你们为什么想碰它呢?”
一只抱着树枝的树獭慢吞吞地说:“想、进、化,难、道……”
“难道你们不是想进化才想去接触?”潘多拉翁卡虎懒得听树獭慢吞吞地说话,直接说。
进化?螣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我们是觉得世界的变化都是这个光球做的,想搞清这回事。”嬴婥说。
潘多拉翁卡虎:“她们还不如我们,有什么好合作的。”
哈比鹰说:“哎,别这么说,有一份力是份力嘛。”
森蚺说:“她能和我周旋近百个来回,还是有点能力的。”
水獭转着圈游泳,说:“她还挺有礼貌的。”
动物们一下子就根据要不要和人类合作这个问题争吵起来,把水里的嬴婥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嬴婥挠了挠螣云的头:【你怎么看?进化哦。】
螣云扫了眼这里的各个种族,说:【轮不到我吧。】
嬴婥说:【你也太没信心了,放心,我肯定帮你争取机会。】
就在这时,天色骤然昏暗。
嬴婥抬头一看,巨大的蜘蛛正在倒下来。
“闪开!”
嬴婥大声提醒其她动物。
没加入争吵的动物都第一时间跑离,沉浸在争吵中的动物也在嬴婥的提醒下回过神来,大家都朝森林里跑了。
蜘蛛虽然大,但是并不是很重,没有压塌太多森林,造成很大损失。
“该死的拉刻西斯!居然背叛我!”
巨大的蜘蛛发出怒吼。
看着这有几分熟悉的红棕巨蛛,嬴婥猜测对方是新月基地那位红棕巨蛛的同族。
虽然比那位体型小,但脾气却爆得多。
【拉刻西斯,不是克洛托的姐姐吗?】即使是意识沟通,螣云仍然轻声说,【我们是不是该跑路了?】
看着其她动物上前帮忙把红棕巨蛛翻身,嬴婥说:“不急。”
如果离开了,合作就永远不可能了。
比起来,这点被红棕巨蛛视作拉刻西斯同党牵连的风险不算什么。
在众兽帮红棕巨蛛翻身的时候,另外两个比起来体型较小的蜘蛛也落了下来。
嬴婥看到了熟悉的克洛托。
“大姐,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说了,克洛托是我的妹妹。”克洛托旁边的蜘蛛说,“对不起,原谅我吧。”
红棕巨蛛翻过身,气势汹汹地说:“原谅你?凭什么原谅你?”
拉刻西斯说:“凭我妹妹带来了一个切实可行的、能触碰到光球的计划。”
众兽窸窣。
红棕巨蛛狐疑地说:“你说说,什么计划?”
拉刻西斯的一双眼睛投向旁边森林中的嬴婥,说:“这个计划的第一步,是和人类合作。”
红棕巨蛛顿时怒道:“你果然是人类的卧底!”
不对。
红棕巨蛛的一双眼睛看向嬴婥,怒道:“这里怎么有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