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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此人压入大狱,告诉提点刑狱公事,当街议论公主,辱及皇室尊严,犯指斥乘舆罪,如此大不敬,让他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处置,莫要寒了本公主的心。”

处置完这人,李荆玉又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尤其是那人身侧的方位,明眸善睐,却让所有人胆战心惊。

眼见震慑有用,她夹了下马肚,牵着缰绳,继续向前行进。

走在一侧的赵长胤已然习惯,从见到这位公主殿下、北蒙王妃,他适应许久,才终于能在这一刻面不改色,比起太子无时无刻的仁善宽容,公主殿下可谓是佛口蛇心、睚眦必报。

为防不测,二人抵达京城的时间并未告知任何人,他们一出现在京都,皇城中的章禧帝便知道了,下令吩咐将二人带进皇宫,便是急忙赶来的李鹫,都错过了,未能见上一眼。

赵鸾鸾陪着李鹫等在皇城之外,她也在等着赵长胤。

索性二人很快便出来了,长长的宫道尽头,两道人影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快步走向前,在皇城门外最近的位置,迎接着凯旋归来的亲人。

李鹫睁着眼睛不敢闭上,妹妹和亲时不过十五岁,而今却已十九,四年的时间让他心中关于妹妹的记忆慢慢模糊,如今那张脸又渐渐与遗忘的记忆重合起来。

肤色黑了一些,但长高了,与从前一样漂亮,金枝玉叶,高贵非凡。

而在赵长胤面前一直目空一切、傲世轻物的公主殿下,在见到自己哥哥的那一刻,笑逐颜开,红色的百凤群随着活泼的公主,一同奔向了思念至极的哥哥。

“兄长!”

即便心中激动,她也没有忘记站在哥哥身侧,面带和熙笑容的赵鸾鸾。

“嫂嫂。”

李荆玉自幼由李鹫拉扯长大,知道娶妻对于哥哥是多么神圣的事,当时她不得已和亲北蒙,断送了一生幸福,便一心希望哥哥能幸福。

她与哥哥过的太苦了,太子位重要,却又不那么重要。

这一路,她听赵长胤说了很多关于二人初见如何,又是如何排除万难在一处,至于和离妇什么的身份,是半点都不在意,她如今自己都是孀居的寡妇,何谈瞧不上别人。

“马车上说。”

李鹫拉着妹妹的手,送上马车的每一步,都不敢移开眼睛,而李荆玉也大大方方的享受着哥哥待她的好,就好像她还未嫁时,只要有哥哥在,她便什么都不用担心。

一行人到了东宫,挥去众人,让侍卫守在门外,这才终于问清了具体情形和其中诸多细节。

原来赵长胤刚到北蒙,费了许多功夫,才与李荆玉取得联系,因李荆玉这些年的经营,在北蒙笼络了自己的人,假死一事策划地虽艰难但十分顺利。

二人利用先汗王,假意吩咐先汗王旧臣毒杀王妃,以阻止呼延熟继位之心,同时又留下遗书,称先汗王死前曾亲口告诉她,属意立汗祖三子,先汗王的弟弟为叶护太子,在他死后,继承汗位。

此遗书一经出现,就让北蒙朝野沸腾,一时间有半数大臣想要拥立正统,呼延熟怎可能让到手的汗位夭折,不得不放弃原先天衣无缝的计划,斩杀三子,快速让人拥立他登基为帝。

只是如此这般,必然激起怨愤,得位不正,就是悬在呼延熟头顶的一把利刃,他能杀三子,

别人也能杀他,届时有人胆敢效仿,以此灭他,岂不顺理成章。

呼延熟只能想办法稳住还没坐热的汗位,而最快速的方法就是撕毁盟约,发兵大章,呼延胜的和平之策早已让北蒙诸多氏族百姓不满,草原贫瘠,若不抢夺,没有足够的粮食,该如何过冬。

正值六月,北蒙兵强马壮,其名将和舍里厉兵秣马,一路南下,越过章朝边防,直捣腹心,而章朝这些年因章禧帝重文抑武,虽然人数庞大,但早已将骄兵惰,暮气横秋,是以轻易便失了卫城。

李荆玉甚至直言,和舍里乃大将才,卫城已失,他必已看清章朝军力空虚,定要以小博大,继续南攻,以武军旗的能力,拦不住。

而果真如她所说,必他们二人晚一日进京的前线战报上写,顺城一战,章朝大败,监军被俘斩杀,死伤达数万,都部署武军旗弃城而逃,退守焉城,却被人截断粮草,孤城难出。

章禧帝大怒,三十万大军挡不住区区十万蛮夷,不仅是举国安危受到威胁,更是干系大章民心臣心,若继续输下去,战乱之下,导致内乱,他这个皇帝也就坐到头了。

早朝之上,章禧帝明令众武将大臣,选出新的将军,奔赴前线,挽回战局。

可这次所有人都知道北蒙来势汹汹,已经被章禧帝养的只知寻欢作乐、享受安逸的武官们,哪里还能有胆子、有能力敢接下这必败无疑的差事,若是再输下去,免去官职事小,九族尽灭事大。

“我泱泱大章,竟寻不出一个能战的将军?”

顶着章禧帝的暴怒,殿前副都指挥使狄繁跪地请求出征。

章禧帝久久说不出话来,狄繁是守卫皇城之人,护的是皇帝的命,如今章禧帝刚刚看出自己这满朝武将皆是酒囊饭袋,如何还能将唯一有能力的狄繁派出去,一旦骚乱四起,岂非先毙命的是他。

这一段沉默,让朝堂大臣们尽数屏息凝神,生怕出一点错处,便会被人拖出去斩了。

章禧帝寒眸闭上,再睁开,沉声唤道。

“赵长胤,你可敢出征,救我大章边疆数十万百姓?”

第44章 父子兵鸾鸾20%丨太子40%丨赵家……

赵长胤位于武官一列的中间,自他出使归来并成功带回永安公主,章禧帝便进行了封赏,将他由六品蓝翎侍卫调为从四品下归德中郎将,晋永安公主为成国公主(公主初封为美名,进封为郡国名),享食邑万户。

被唤到的赵长胤并没有居傲称是,而是干脆地跪地实话实说道,“陛下隆恩,臣万死难辞,但此一战兹事体大,臣初出茅庐,从未上过战场,黔驴之技尚不敢班门弄斧,臣想请陛下重新启用一人,臣愿为副将,为大章肝脑涂地,马革裹尸!”

这番肺腑之言,让章禧帝大喜,“你所说是何人?”

“此人正是臣的父亲,从前的明威将军,赵德忠。臣这一身武艺与兵道,皆是传于家父,父亲这半生常与臣说,不敢称一颗碧血丹心,只愿以身殉国,才不枉先帝与陛下治下昌明盛世。”

此话一出,不免就会让人想到,赵长胤这是想为赵家拉拢权利。

章禧帝居高临下,紧紧盯着跪在下首的赵长胤,也想看一看这位刚刚展露头角的小将到底是抱的什么心思。

可他竟在赵长胤身上看不出一分贪求权柄的假仁假义模样,一张英朗俊俏的脸,满是即将上阵杀敌的跃跃欲试,整个朝堂滞涩的气氛都因为这小将的忠国之言而热血沸腾。

“好!”章禧帝大手一揽,龙心大悦,“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蛮夷北蒙,必败于朕的忠君良将手中!”

“来人,传朕旨意,封洋州刺史赵德忠为招讨使,归德中郎将赵长胤为行营兵马都监,带二十万征北大军,讨伐犬戎,驱逐敌寇,一切军务,皆由尔自行裁决,务必谨慎从事,以奏凯歌而还!”

赵长胤应地声如洪钟,“是,臣等谨遵圣命!”

*

东宫

得知赵长胤能与父亲顺利出征,赵鸾鸾缓缓呼出一口气,她望着天上风云变幻的云彩,心道,她一直等的机会终于到了。

此计惊险,但一石三鸟,既能救回永安,亦能让赵氏东山再起,而战争最亦催动民心,若如她预料,只要北蒙被击退一次,躲在北蒙背后的南辽,必然出手,届时朝中再无人可用,便是太子收归民心的大好机会。

是以这些日子,东宫之内虽有条不紊,但略显紧张。

李鹫就坐在离赵鸾鸾不远的榻上,一点点擦着手中已尘封许久的长剑,一举一动如往常一样赏心悦目,只是眉眼露着些许不同寻常。

“在想谁?”

赵鸾鸾慢慢起身,走到他身后,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眉目温柔地看着面前神不思蜀的人。

听到喜爱之人的话,李鹫下意识回答。

“想你。”

赵鸾鸾有些奇怪,“嗯?”

她知道李鹫手中这把剑是他大父所用佩剑,方才看他一直抱着这柄剑,本以为他是在想高氏曾经的事,亦或是先皇后,却没想到是她。

李鹫反应过来自己将心里话脱口而出时,无奈地笑了下,抬头看到身后人美丽的面颊,伸手将人拉到了自己腿上,像是冬日汲取难得的温暖,依赖地将脸深深埋在赵鸾鸾的胸前。

眷恋许久,李鹫问道,“你可愿随我出征?”

赵鸾鸾以为他是在担心将她留在京城会出事,虽然她觉得李鹫不会这么想不清,但念着他或许即将离开京都,心情不爽,便宽慰了句。

“五皇子已就封,二皇子因其大父战败已然失宠,我留在京城,并没有任何危险,况且你知道的,如今战事接连,钱、盐、粮的周转,是最容易被人做手脚的,一旦开战,这些都不容有失,我必须留在京都,况且有我在,其他皇子才不会轻举妄动,如今陛下那里,已然对我们有不满,这个时候难免会有人乘人不备顺手牵羊。”

她留在京都,是赵家父子与李鹫能活着回来的保证。

得到想像中的答案,李鹫无声地叹了口气,又顺从地点了点头。

美人甚得心,他若没死,自然是好好金屋藏娇,留在京城最好,但他若死,他想她陪着他一起死,与其留在京城被人斩杀,不如一起亡命南辽,死了也能成一对交颈悲鸣的苦命鸳鸯。

不过还是留在京城最好,活下来才能见美人,老死也能顺理成章,葬进天下尊贵龙脉,享受死后无尽漫长陪伴。

*

六月,赵德忠受到召命后,直接走水路又换陆路,与赵长胤在凉州会和后,调动周边十州共计二十万大军,奔赴前线支援。

武军旗苦守焉城半月终被破城而入,北蒙前锋军正要抢夺焉城之地时,被赶来的征北大军夹击在城中,为振残军及援军士气,赵德忠直接下令将其全部坑杀,一个不留。

焉城之内,是成千的北蒙人尸骨,堆积成山,也终于堆起了章朝萎靡下去的士气。

北蒙半月夺下焉城的计划彻底失败,又有二十万征北大军驻扎焉城周围和内部,和舍里不敢冒进,两军于城外几番试探,赵长胤出战斩下和舍里副将金日轮的头颅,再振大章军威。

几次交战未胜,就在北蒙军劳累困倦的一夜,赵长胤摔起兵烧了北蒙军的粮草和营帐,顺城内火光冲天,和舍里不得不选择退守卫城。

*

捷报一经传入京都,全朝臣子仿佛才终于喘了口气。

只是庆贺的宴会都没来得及举行,章朝南疆再次传来动荡的消息,一战未平,一战又起,民间甚至传出,是当今皇帝失德失道、不尊天意,才会导致战火纷起,哀鸿遍野。

百姓们不知道北蒙与南辽的结盟,只知道一旦战争爆发,她们只会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章禧帝也不知道,所以他坐在金銮殿之上,当场召司天监监正张维观天象、解天意。

事关皇帝的威望和民心,刚刚上任的张维敛容屏气,好似胸有成竹地站出列,拱手拜道,“臣守于司天监中,水运仪象台昼夜自转,不差晷刻,并无异常,陛下带领大章所行之路必乃正道坦途。”

随即,他又转了语气,“臣又夜观天象,日观云气,北斗七星明亮且处于正位,东风强劲,皆预示战争于我军有利,敌军必将败退。先帝征战四方,有一匡天下之宏愿,而今正是陛下继承先帝遗志,使书同文,车同轨的大好时机,握图临宇之路一马平川,皇上必能完成统一霸业!”

群臣听罢,齐齐跪下,异口同声,“皇上必能完成统一霸业!”

章禧

帝也像是对这话深信不疑,他从宝座之上站起身,走到重臣面前,铿锵有力道。

“昔日先帝在时,曾亲口与朕说,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秦王之功名垂青史,先帝与朕,受天命而治天下,自当为大章克勤克俭,励精图治,而效仿秦王之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延禧元年,大章因十年战争,百姓苦痛,朕才暂且忍下,止戈兴仁,延续大章生息,而今我大章民富力强,此时不征更待何时!①”

众臣又五体投地,三跪九叩,恭敬拜道,“陛下圣明,当征蛮族,一统南北天下,救生民于水深火热!”

“传朕圣言,太子监国,狄繁为骖乘将军,朕要御驾亲征!”

众臣万般惶恐,齐齐劝道,“陛下三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万乘之尊乎?陛下乃万国之元首,天下之所系命,当委之良将,自可摧灭敌军。”

站在最前方的李鹫,也站了出来,作为儿子,必当孝心盈盈,“陛下亲征,路途遥远,鞍马劳顿,恐有损龙体,然扫除天下,并吞大荒,乃祖父皇帝陛下的遗命,皇室子弟当全力以赴,儿臣愿往,为大章镇守后方军心,为陛下、为祖父皇帝陛下献忠。”

章禧帝开口让太子监国,便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必然不敢,而皇帝亲征,满朝大臣怎会轻易同意,由太子代替皇帝亲征,必然是最后的结果,顺理成章。

就在三提三阻后,章禧帝正式任命,“封太子李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代朕出征,檄召南部诸道兵马救援静江府,兴师讨伐南辽,维护社稷安宁,愿大军旗开得胜,为我大章一统立下不朽功勋!”

太子跪地接旨,“儿臣谨遵圣命!”

*

送太子出征后,赵鸾鸾坐镇于东宫之中,无人敢动。

虽几次三番被宫妃借口召入宫中,也都全身而退,这一切都源于她母族有力,太子得胜。

赵家父子的血性在战场上展露的一览无余,一路与和舍里纠缠,虽小有失利,但已成功收复卫城,边疆民心安定。而太子与南辽数次交手,皆安坐于大军后方,甚至杀白马而与大军盟誓,军在他在,军亡他亡,太子的行绩传入京城,从前对这位木头太子不屑的学子作诗以赞称愧,百姓万人空巷去道观为太子祈福,一时东宫民心鼎沸。

南辽北蒙与大章的这一战,一经打响,便是一年多的时间。

延禧二十四年,九月

太子带征南大军击溃南辽大军于其京城崖州城外,南辽王遣使投降,愿归顺大章,将南辽京都崖州城拱手奉上,并愿为大章皇帝献尊号为圣皇帝,至此自大章先皇帝开始的一统之路,再添一块版图。

太子李鹫奉旨归京,章禧帝带大臣于长京城外亲迎,并赏赐太子先帝所用御龙卫玄金甲,并于集英殿设凯旋宴,表彰太子与此次征南当中的有功之臣,奖赏不知凡几。

一时间,武官地位水涨船高,隐隐有压文官一头的趋势。

第45章 十五子鸾鸾40%丨梁师师40%丨太……

而章禧帝对于这个替他出征,孝顺至极且于国有功的太子,也不得不多次委以重任,他要做一个好君主,更要做一个好父亲。

太子的储君之位仿若终于固若金汤,在这时,东宫却发生了一件事。

自太子南征,赵鸾鸾一心忙于朝堂之事,有些忽略了王静则这个女儿,是以当王静则突然带回一个女人,甚至说喜欢对方时,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珍珠和鸳鸯大惊失色,她们倒不是没听过这类事,宫中也常有宫女与宫女因幽禁宫廷,怨旷无聊而结为菜户对食,便是民间也是有的,她们自梳妇人发髻,与女伴相互扶持以终老,称作契相知,别人也称他们为磨镜。(女性双方有相同的身体结构,相互抚摸丨摩擦对方而得到满丨足,就像是放了一面镜子,所以叫磨镜。)

她们怕的是,这等事,若是被知道了,是极为叫人诟病的。

而打听到那人是梨园有名的名妓梁师师时,更是仿若塌天一般,虽说是叫卖艺不卖身,可谁知背后是真是假。

李鹫知道这件事后也是满头荒唐,不知作何反应,他与赵鸾鸾一同坐在堂上,静静听着王静则高谈阔论她们的相识相知,I二人皆顿口无言。

王静则从小便好动,脾性也过于张扬,最讨厌规矩,不知天地方圆为何物,虽被赵鸾鸾亲手带了好一段时间,总算掰得能忍能藏了些,但是骨子里是变不了的。

更何况赵鸾鸾的本意,也不是打压她,而只是让她学会掩些锋芒,是以她如今能安安分分坐在这,与她阿娘和新爹爹高高兴兴的说,那是比从前都进步很多的,放在从前,她喜欢谁,自然是要跟谁大大方方地在一块,不说是故意让人尽皆知,那也是不屑于遮遮掩掩的。而今她坐在这说,还是顾忌最近她新爹爹正是关键时候,不想让坏人钻空子。

王静则与梁师师的认识,也算巧合。当时她想开的小食铺已然生意兴隆,无甚可管,东宫中又战战兢兢,为了不常在她阿娘面前晃悠耽误她阿娘做大事,她便想为自己寻个乐子。

正巧,听戏这事,她喜欢,便去了梨园,阴差阳错见到了梁师师,梁师师唱戏唱地极好,生得也好,说话温温柔柔的。

男人喜欢温香软玉,女人又何尝不是。

王静则自己野惯了,还从没见过这般这样的人,比起那些大家小姐骄纵难处,梁师师就像是水一样,陪着她在那段满朝堂都有些静默的氛围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她学木工被扎了一下手,都能被梁师师如临大敌,捧着细细端详,温热的呼吸吹到手心时,王静则开了窍。

“阿娘,你疼我,肯定会答应我的对吗,阿娘不是迂腐的人,况且我新爹爹是当朝受宠的太子殿下,只要有你们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赵鸾鸾与李鹫听着王静则讨巧卖乖的话,面面相觑,头一次没那么快地答应,到最后李鹫也没说什么,还是赵鸾鸾提了一句,“先带人回来看看。”

等到王静则出去,夫妻二人坐在一块,都忍不住喝了口茶压压惊。

二人相伴走到室内,“阿鸾,静姐儿这事,你怎么看?”

李鹫对于这个新女儿,管的也不少,有时候赵鸾鸾懒得处理一些这些小娘子之间的事,都是李鹫给王静则出主意,实话实话,二人处地还行。

这事也没太吓到他,让他觉得荒诞的同时,又理所当然。

他与阿鸾初时也不被理解,王静则继承他们二人继续不走寻常路,也算一脉相承,没道理只许他们放火,不让王静则点灯。

“还是要见了才知道,静姐儿的身份特殊,京都没有不认识她的,虽然她心思精,但是也未必不会有人比她更精,还是得我们二人亲自见一面。”

是的,在赵鸾鸾这里,王静则的心计不算浅,但是在她们家还是排垫底,有些人做事是没骗你,但是不一定没有目的,感情也一样,她爱你喜欢你但利用你,并不冲突。

算计可以,她跟李鹫又何尝不是互相算计,只是就怕,这算计的是东宫。

只是赵鸾鸾还没等到王静则带着人来见家长,对方就不请自来了,彼时李鹫和王静则都不在东宫,只有她一个人接见了

这位名满长京的名妓。

见到对方第一眼,赵鸾鸾就觉得王静则所言非虚,这人好看地有些雌雄难辨,只是一身柔情似水的气质,轻声细语的呢喃,让人很容易把她当做女子。

但是赵鸾鸾没有,因为这人并没有遮掩声线,即便他的声音再好听,也不会错把他当成女人,一时间赵鸾鸾眯了眯眼,神情有些难看。

梁师师却好似没被这沉重的氛围影响,神情似庄重又似不怎么在意,“如太子妃所见,我是个男人,贵府尊贵的小娘子误打误撞,认我作女人,甚至说要与我在一块,师师惶恐,是以今日特来赔罪,还请太子妃娘娘能够劝小娘子一番,也请您对我高抬贵手。”

他说这话时,眉眼随着话动,若是忽略声音,当也是顾盼生姿,让人忍不住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赵鸾鸾也确实看了他很久,但不是因为他的外貌,而是盘算打量他是否在说谎。事实就是没有,但他的目的,她确定以及十分肯定,必然不只是这些。

劝她制止王静则是一,之后还有二。

知晓之后,她看了眼身边的珍珠,珍珠很快便挥手带着室内的人都下去了,并且守在门外不远处。

心有乘算后,她这才又细细打量了梁师师一番,问道,“静则是我的掌上明珠,长京城中家世能出其右者屈指可数,她受我与太子教导,早已不是生在铜臭之家的那个大字不识的小姑娘,算不上蕙质兰心,也是金枝玉叶,冰雪聪颖,你是当真不想与她在一块?”

梁师师已经做好被问罪心思叵测,他不觉得太子妃没猜出他背后还有别的目的,可如今却被质问情感之事,一时卡了壳。

她听出了赵鸾鸾口中的不满,她在不满他的不识好歹,王静则是她的女儿,无一处不好,他怎么敢,又怎么能拒绝。

梁师师想起他刚刚得知王静则心意的时候,他本意只是想靠这个好似脾气不怎么好的小娘子接近东宫,可对方真的以香囊相赠时,他却有些怕了。

他到梨园之后,多少人对他说过喜欢,多少人为他洒尽金银,可从没有一个女人,是真的想与他在一块,男人想玩弄他,女人把他当成竞争者,王静则却敢如此明目张胆说要与他在一块。

他虽外表是个女人,可却实实在在还是个男人,这种表面背德又内里欺骗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可他又没有能力拒绝。

梁师师有自己的计划,他必须要进东宫。

所以拖到如今,他今日来,就是要一举两得,太子妃厌恶他无所谓,只要能摆脱王静则这个让他心乱的人,让太子妃得到一个消息,便一举两得,可如今听太子妃的意思,不仅没有阻止的想法,甚至还对他的退缩而觉得愤怒。

“本宫在问你,你当真不想与静则在一起?”

赵鸾鸾的耐心有些告罄,冷冷地看着这个站在下面的人,语气很差。

梁师师能让王静则倾心,就是因为他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人,很懂人,能让人觉得与他一处最是舒心,也正因如此,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

赵鸾鸾的这一句很难接,他有预感,若是真的答不想,对方甚至不会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梁师师选择很微妙地避开这个问题,“太子妃殿下折煞师师了,小娘子尊贵,师师不敢擅作主张。”

“师师今日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要禀告给太子妃殿下。”

赵鸾鸾瞥了他一眼,让人害怕的沉默之后,没有再追究之前那个问题,直截了当道,“说你的条件。”

无功不受禄,这个道理,太显而易见。

梁师师有些压力地咬咬牙,这些日子东宫的动作,已然让他知道太子与太子妃非寻常人,所有节奏都被赵鸾鸾牢牢把在手心,他一点掩藏或者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一切全部说出来。

“自古以来,君与臣最怕功高盖主,君与儿最怕民心在儿,陛下还没有老,更没有退位的想法,殿下因拿下南辽,百姓拥护,群臣心服,可也失去了陛下的宠爱,左相而今有弹劾太子之心,还请殿下与娘娘小心这宫中还有一个殿下的弟弟在,而师师的条件很简单,只希望太子殿下铲除异己后,能对左相赶尽杀绝。”

说最后一句时,梁师师的表情虽然极力克制,可眼神却是变了,那股柔情似水都仿若化成了刀子,若是有人站在那,或许会被扎的生疼。

听到这些的赵鸾鸾,多情的眉眼眨了眨,她确实不知道,左相曹寰原来也有做外戚的心。

太子如今的兄弟,失宠的失宠,被贬的被贬,还有一些出身低微,并无一争之力,她这些日子只防着皇帝施压,却忘了或许还有臣子存不轨之心。

左相曹寰年轻时是状元出身,活到如今也是桃李满天下,门下众多,与右相王云起,二人一人世家一人寒门,却是平起平坐。

而梁师师说的皇子,是如今皇帝的幼子,十五皇子,李繁,今年不过才堪堪十二岁,年岁尚小,是以才被赵鸾鸾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