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0(2 / 2)

倒带片 雨里树 12919 字 8个月前

梁又夏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在她看来,他也不是多有礼貌和耐心的人。原本的歉意收回,她不咸不淡地说:“没有,所以当不了什么‘演员’。”

耿竞青抿紧嘴角,脸色一下很臭:“我是认真的。”

风悄然穿过,浇灭了那通电话带来的躁意。梁又夏定了一会儿,慢慢走近。

此刻,他们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路灯昏黄,草丛微晃,地上有白漆痕迹,洒成了个柳叶刀的形状。她踩着刀头,而他伫立在外,姿态挺拔肆意。

到底是要说什么?她尚在不着痕迹地打量他,耿竞青却斜开了眼,淡淡道:“徐耀你应该知道。”

“……”

“导演叫徐永君,是他的儿子,在筹备一部新电影。”

这话很有意思。要讲到徐永君,就必须先拉出徐耀。

梁又夏有点回过味来,但仍觉莫名,静静看着他。

“他喜欢采用素人,现在在找女主角,觉得你符合角色形象。”

什么?

梁又夏没有打断,缓了好一会儿,而后才问:“那你是谁?”

可能是因为身高原因,他总显得有些居高临下:

“男主角。”

一路默默无言,梁又夏有点稀里糊涂地跟上,还在梳理思绪。

路演尚在进行,两人停在外面,耿竞青低头,应该是在给“徐永君”发信息——梁又夏忽然想起这个名字了,她是听过的,或者在哪个宣传海报上看过,他确实是个导演。

“请问你叫什么?”她打破有些尴尬的僵持。

那人抬了下眼。

“耿竞青。竞争的竞,青色的青。”

“哦。”他的名字,她就没太听过了。

耿竞青。

梁又夏回过神,说:“我叫梁又夏。”

话音一落,门口跑出个人。

“哎……同学你好。”徐永君望见了她,跟他父亲一样,面相很柔和,看样子比耿竞青要大几岁。

梁又夏看了眼耿竞青,又看向徐永君。

“你好,我叫徐永君,是个导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靡靡》,那是我的片子。”

“听过的。”

“嗯,请问怎么称呼?”说话期间,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梁又夏。

“梁又夏。”她倒没太紧张,只是很没实感,略感梦幻地体验这一切,“夏天的夏。”

“你有没有想过演戏呢?想不想呢?”

居然还是要来真的?这句话一出来,梁又夏总算是才有了点脚踏实地的错愕。

她一静:“……没有。”

顿了顿,没有回答另一个问题。

想不想?

都没想过。

徐永君笑笑:“既然都愿意过来,总之是不排斥的。”

可是……

“你大几了?”

“大一。”

“这样子吧。”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我们这段时间都还在北京,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很混乱,咱们约个时间再详谈一下。总之我不是骗子,正经导演,正经剧组,这个你就不用去怀疑了。”

梁又夏顿了顿,接过来。

“我爸还在里面,我得先回去了。”徐永君指了指门口,“让他跟你一趟走……”

“不用了。”梁又夏脱口而出,说完,下意识往那人看去。

耿竞青背对着两人,局外人似的。

蛮有架子。

“让他再跟你介绍一下。”然而徐永君笑了笑,坚持说,“对了,你的号码能给我吗?”

……

他走了,又只剩下她和他。

梁又夏走在前头,耿竞青就是不走上前跟她并排,始终落了几步。

夏夜的晚风吹拂,一阵,一阵,挂在衣服上。许是方才出了汗,此时竟感到有点凉快起来。

不远处,几个学生骑着单车夜行,肆意喊叫,衬得这一片满满都是缄默。他要跟她到哪儿?介绍呢,又怎么不介绍?

梁又夏转过身,看着耿竞青。

他的黑色碎发在微风中摇曳,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你要去哪儿?”

耿竞青凉凉回答:“回家,你们学校大门在哪里。”

“我带你过去吧。”梁又夏说,站定不动,等着他靠近一点。

耿竞青双手插兜,立了一会儿,这才走上前跟她并排。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吧。”

梁又夏低头敛目,看着地面,在心中度量。

“为什么选我?”

“感觉。其实徐永君不会太在意你有没有演过戏,是不是科班,因为他就喜欢自己调教。”

而且——耿竞青皱了皱眉,暂时没说。

“徐导选中我的?”梁又夏想了想,还是觉得既奇妙又茫然,“在那个KTV?”

学校门口还没到,但她的宿舍楼已经到了。

楼前,有一些在聊天的情侣,有一些等女朋友的男生。

是专属于这个年纪的氛围。

没有等到回答,梁又夏偏头看向他。

“……谁选中的不重要。”耿竞青抱着手臂说。

第28章 一种关注

打开宿舍灯, 梁又夏坐在电脑前。

正要点开网页,想起什么,她拿出那张名片细看, 随即有点愣住。

徐永君手也开过光, 十来张正式的名片里, 偏偏摸出一张印着耿竞青名字号码的给了她。

但这些,梁又夏并不知道。她只是在想, 这个耿竞青不仅是男主角,还是“《赤情下行》选角导演”。

赤情下行?

她先是在搜索栏里输入“徐永君”。

年龄二十五, 比她大六岁;给出的介绍是“香港导演”;父亲的确是徐耀。

履历年轻,但很优秀, 第一部长片入围了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 华语电影爱好者一定会认识。

可惜, 她不算是。

梁又夏滑动鼠标,又去搜索“耿竞青”,这一搜,出来的结果就好玩多了——

一个小孩子的脸。

原来他是童星?

然而,还来不及细细看他孩童脸庞, 梁又夏就看见了那行“耿敖亲生儿子”。

这名字就算是不关注华语电影的, 也多少听说过。

他爸居然是耿敖?第五代中国电影导演中的领军人物, 九零年代凭一部《暴烈命兰》拿下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从此一战成名,出手无不叫座叫好。谁能上他的戏,在圈子里不用担心咖位了。

近年不再产出作品, 专心于管理产业, 然而影响力只增不减。

母亲李瑶春,著名剧作家, 但已离世。

姑姑耿盈,成功的电视剧导演。

爷爷和奶奶又是……

梁又夏默默地坐着,目光投向那张照片。耿竞青童星出身,但之后却没再演什么戏了。没有更多隐私消息透露,也没有跟耿敖的同框照片。

就剩他童星时留下的模糊影像。

上面的那个小孩儿脸盘白,眼睛黑亮,挺贵气的长相。嘴巴却撇着,有点拽的样子。

一看就不好伺候。

盯了会儿,梁又夏有点想笑,突然就想,幸好梁子杰不是这样。

对了,他多少岁?

但她已经在搜索“赤情下行”,也并不是那么好奇,就没倒回。而这四个字,也没有太多特殊的含义。

就是一个待完成的,电影的名字。

电脑光安静地闪动,搜索框中删删减减。

“演员”

“演技”

“素人演员”

瞥见一条:“素人演员洪莉参演徐永君《靡靡》,一年苦磨终成大器!”

一年?

门被推开,舍友回来了。

梁又夏关掉电脑,看着她们:“后面讲什么了?”

“你没睡啊,我以为你是累了提前回来。”李苗苗道,“没讲什么,就后面那个徐耀的导演儿子上来说了些什么……”

韩一莉:“不管怎么样,第一次见明星呢。”

“是。”李苗苗点头,“光鲜亮丽啊。”

宿舍还没有陷入黑暗,梁又夏坐在床上,看着有些斑驳的天花板。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振了振。她拿起来,来自陌生号码的一条短信。

“?”

“想好哪一天了吗?”

这串数字有些眼熟,梁又夏想起来了,这是耿竞青的号码。

他分明不是导演,但看起来似乎也不止是演员的身份。

指尖搭在手机屏幕,忽然,手中又是一振,不对,是两振。

梁子杰:“小姨说要寄些粽子给你。模考重回年级第一。不用给我打钱,你再给我打钱我只会打回去。”

小姨:“夏夏,今天叔公是不是跟你打电话了,他……”

梁又夏一目十行看到最后,退出界面。

舍友在下面问:“我关灯咯。”

“关吧。”

陷入黑沉。

她在黑暗中权衡,编辑发送:“可以直接短信说吗?或者电话里说,我觉得不一定要见面谈。”

那边秒回:“不可以。”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梁又夏想。

“你当时已经答应了。”

“……”

“我们去学校找你吧,明天下午?在食堂?”

“下午食堂不开。”

那边的人过了会儿才回:“那就中午。”

翌日。

梁又夏上午满课,这并不是太大的问题。最主要是,最后一节课的老师很爱拖堂。

也不能说拖堂,只是这个老师的规矩比较特殊。她中间不下课,要去上厕所的话随便离位,下课要走也随便,但教室里会继续做问题讨论或文学分享。

确实是自愿的。

她很有学识,见解独到,梁又夏通常跟大家一起留下。

但今天,她拿起双肩包。

哪怕已提前考虑好,选了个靠后的位置,此时也有视线投来,连老师都多看了一眼。

一种脱轨的感觉。

她快速离开,下楼,去到食堂。

阳光灿烂,普照校园。遥遥地,就望见耿竞青站在门口,有点懒散的样子,罔顾周围打量的学生,好像不知道自己挺惹眼的。

旁边的徐永君则观望着周围的建筑。这么一看才发现,这位徐导没有表情时,身上气质其实并不轻松。

但一看到她,就笑了笑:“你来了。”

耿竞青迈步靠近,一大半阳光被他遮住。

“嗯。”梁又夏问,“你们吃饭了吗?”

“没有啊。”徐永君说,“第一次吃呢。”

这句话有歧义,见她露出一点探究,徐永君解释:“我是说,第一次吃国内大学的食堂。我在日本读的学校,耿竞青也一直在外面。”

梁又夏点点头,没说什么。

找了个角落的桌子,点好午饭,三人坐下。

食堂很热闹,嘈杂声不断。

徐永君:“咱们吃完饭再说。”

余光里,对面的耿竞青握着筷子挑来挑去,扒这扒那,偶尔才赏脸似的吃几块,仿佛是全食堂最难搞的人。

不过他确实选了个出奇难吃的窗口,出奇,梁又夏默不作声地琢磨。

一转眼,竟然见他站了起来:“我再去看一下。”

梁又夏飞快开口:“你不要选外国菜,做的都不行,全部放冷的。”于心不忍。

耿竞青顿了顿,良久,低头看她。

“那你推荐一下。”

一边的徐永君抬起头。

梁又夏倒很耐心,真的在给他选荐。结果说了好一会儿,见耿竞青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

半天后冒了句:“算了,不在你这吃了。”

“……”

终于进入正题。

徐永君作为导演,自然先掌握主动权:“首先这么介绍吧,你会得到什么、你需要做到什么。”

梁又夏点点头。

“一,如果确定参与选角,你需要在不久后开始培训,毕竟你没有过表演经验。之后,再正式确定你能不能选上角色,意思是你还是会有竞争者。”

“但刚好暑假嘛,不也闲着没事干,这应该不算什么。”

是吗?

可她从前的暑假从不闲散,常常奔波。

“二……”

“好了,来说说你能得到什么吧。坦白讲,除了片酬,你能得到什么,我也不知道。”徐永君道,“但你总可以想象一下。”

“接下来谈谈别的吧,也该好好认识一下你。”

食堂里的人潮走了几波。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徐永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所言实在详细,挑战与机遇、戏里到戏外、可能与不可能,已覆盖了所有疑问。

梁又夏摇摇头。

“嗯,”徐永君笑笑,“那现在应该是说服环节了吧?你还有什么疑虑吗?”

耿竞青始终一声不吭,只是垂目听着。此刻,抬眼直直看来。

梁又夏说:“我没有什么疑虑了。”

徐永君眉毛一挑:“那是答应了?”

“也不是答应了。”她手指拉住背包的带子,“可以再想一下吗?”

“哦,可以啊。”徐永君点了点头,一顿,“那就再想一下吧,三天内答复,行吗?”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可以。”

“嗯,那就先这样吧,等你回复。”他看了眼时间,随后半正色半随意地留了句:

“这是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啊。”

碗也空了,只剩打扫的食堂阿姨。

梁又夏盯着自己干干净净的碗底。

三人起身出去,她走在前头,片刻后回过身:“那我先走了。”

徐永君冲她摆摆手:“同学,好好想想,随时联系。”

还没应声,一旁的耿竞青突然开口:“对了,还有件事没说。”

梁又夏微怔,看向他。

“培训的地方暑假每月包食宿,有参与补贴金。”

徐永君一滞,斜眼瞅着。

梁又夏反应了好久好久,才轻声回了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娱乐公司啊。”

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顺着她这个角度看去,他的睫毛直长透明,像扇子似的,额发却微微地卷起。他一看就是那种很……梁又夏觉得这个词不够恰当,但此时此刻也只能想得到它,“养尊处优”。

耿竞青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而徐永君也是。哪怕他们穿着打扮也不算出挑,可,还是跟她身边大部分男同学都不一样。

她微微有点出神。

“怎么没有?”耿竞青双手插兜,潇洒迈步,“走了。”

第29章 资格

明天开始就要期末考试了。连续考五天, 前三天满满的专业课考试,第五天考完隔日刚好是端午。

梁又夏把背包放下,也拿出了资料。正要翻开看, 忽然就想起这学期开学班会, 班主任把她的名字拿出来说:这样的成绩稳下去, 保研压根就不是问题。

这时,吴愿回来了。

正在低头默读复习, 肩上却传来一道力度,抬头一看, 是吴愿。

梁又夏用眼神询问,但吴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便走开。

梁又夏微怔, 也没放在心上。

苦熬三天, 终于考完专业课。韩一莉提议宿舍今晚在外面聚餐,因为她跟另一个舍友考完就得立刻走了。

选的是日料店,物美价廉,生意火爆,一行人推门而入。

后面的考试都不算难搞, 大家放松起来。韩一莉竟还说要点酒, 被严词拒绝。

却不想因为店家搞活动, 被送了瓶清酒。吴愿主动扣下保管,不让她喝。

韩一莉敲着筷子:“你们暑假都有什么安排?”

“实习打工。”

“我也是。”

“你找好了?”

“还没有,不过要找不难啊。”

另一个舍友说要去旅游,韩一莉转向梁又夏:“夏夏, 你呢?”

“嗯?”梁又夏低下头, “不知道呢。”

寿司端上来,味道很好, 李苗苗边吃边说:“外面店做的就是不一样,比学校好吃多了。”

“是吧。”

梁又夏静静地吃,忽然觉得,这三天过得也挺快的。听舍友在聊,不自觉就伸了个手,摸到桌上放的那瓶清酒,拿起来看了眼。

“干嘛?想喝啊?”吴愿问。

“别别别,明天还要考试。”李苗苗道。

“不过这酒度数也不高吧。”吴愿一听,凑过来跟梁又夏一起看,“要不我尝一点?”

“又一个学期过去了……”

梁又夏拿着细长的筷子,也没夹菜,有些出神。

她神情安静,偏头去看店里的钟,随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看什么呢?”一阵酒气传来。

这才把注意力转回餐桌上,其他三个舍友不知聊到什么,高昂热烈,而她旁边的吴愿……

桌上的清酒空了大半。

“真喝醉了?”梁又夏无语,“吴愿。”

“没醉!其实我都看到了。”

“什么?”

“那天在食堂,”吴愿声音倒不大,似已微醺,“你是不是……”

梁又夏瞳孔微微睁大,随即听见她说: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

“谁?谁谈恋爱了?”韩一莉左看右看,看了过来。

“吴愿有点醉了。”梁又夏冷静地把那瓶酒拿走,“听她说什么呢。”

李苗苗:“别让她再喝!”

吴愿绞尽脑汁,打量着她,挨过来耳语:“不!我不信。”

梁又夏瞥她一眼。

“不对,这样确实也太快了……”吴愿又自己琢磨,梁又夏摸了下她的脸,有点烫烫的。

“可要不然呢……”她自言自语,“难道还是星探啊?”

梁又夏一默,看了眼另外三人。

她用筷子挑了挑碗里的东西,半晌轻声说:

“要是呢?”

吴愿坐直,表情怪朦胧的,似乎在打量她:“要是的话……”又高又白又瘦又有气质,当然也很有资本啊。

梁又夏一动不动地看来,抿着嘴,等待着。

然而“咚”的一声,吴愿捂着额头,狠狠趴在桌子上:“头好痛啊……”

*

耿竞青回国这些天,生活可谓休闲自在。

泡KTV,选女主角,还参观一下重点高校。恰好姑姑耿盈打来电话,催了好几遍,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耿竞青点好要吃的菜,终于坐车前去。

车子入库,耿竞青顺着旁梯走上客厅:“姑姑。”

耿盈酷爱烹饪,手艺极佳,听到动静,举着个铲从厨房里出来。

“舍得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报复我没去接机呢!”话音一落,看清了他的样子,“才过半年,好像又长高了。”

于是偏要他再量一下,和家里的阿姨一起整计撺掇。耿竞青静静的,任由她们忙活:“小伊呢?”

“房间里上课,冲刺期末呢。”耿盈收尺,一看,185cm,“你上去跟她打个招呼吧。”

六年级冲刺什么期末?耿竞青无心干扰小学生,在屋里院外晃悠。

这边都是古典中式建筑,黄昏时分,清风徐徐,一片惬意。

一家三个人在饭桌上聚齐——姑父李渠出差,童硕心去看望生母,爷爷奶奶也不在这儿住。

李伊见到他很开心,但又比较慢热,默默扒饭好半晌,说:“哥,你成年了哦。”

“嗯。”耿竞青夹了一口菜,“你也小升初了。”

“你们有过成年礼吗?”

耿盈看过来。

“学校刚好一起办了舞会。”

“哦,”李伊犹豫,“我给你个成年礼礼物吧。”

“零花钱很多?”耿竞青道,“不用了。”

李伊一着急:“不是买的,我自己做的。”

耿盈也开口:“收呗,十八岁呢。”

“这么心灵手巧。”耿竞青笑了笑,“行,那你待会儿拿给我。”

他又夹向那盘牛排骨:“比大学里做得好吃多了。”

“大学?”

耿竞青简单说了几句,耿盈道:“高材生啊,你们还有需要帮忙的吗?”

他摇摇头:“没什么差的,就等选定女主角。”

“那这个同学……答应的可能性大吗?”耿盈思索,“你们几个找了这么久,还挺想见见呢。”

耿竞青轻松地说:“挺大的。”

“你别说,那么好的学历,长相又出众,出去干什么干不好。”

小学生李伊却很向往。

“当明星才是最好的呀。”

也是,上前一步是名利浮华,面迎这种万众瞩目一炮而红的可能,有几人真能拒绝呢?

耿竞青冲她竖个大拇指。

饭后,耿竞青随着李伊上楼,顺手将她房门敞开。她送的是个手作杯垫。

“哥,但是我不能现在给你。”

“嗯?”

“我还要拿它交美术课作业呢。”一石二鸟。

耿竞青一笑,随手拿起她桌子上的彩铅。李伊房间墙壁上都是乱涂乱画,没有被印刷覆盖,从小乱画到大,特别随心所欲。

他随手勾勒,就勾勒出一个人脸,纤细、生动、长发飘飘。

李伊艺术课上一大堆,但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是一个比较刻板的小学霸。凑前一看,蛮崇拜的:“不过哥,我是双马尾。”

“没画你。”

“那是谁啊?”

谁?耿竞青蹙眉:“这不满大街都是。”

“也对。”李伊托腮,“哥,你给我讲讲你要拍的电……”

就此时,耿盈进来送水果,说了一句:“小伊,你舅舅要过来。”

李伊一下子就看向她哥。

片刻后,耿竞青也走出房门,把彩色铅笔放了回去。

“好好学习,记得把杯垫给我。”

耿竞青下了楼,来到玄关处。耿盈不知是在翻找什么,过了会儿说:“他是来说些工作上的事。”

“嗯。”耿竞青换好鞋,“姑姑我走了。”

正要开门离去,耿盈大步而来:“找到了!”

是一个礼物盒,一掂,有些重量。

她麻利地往他手里塞:“我不管啊,不准不要。”

耿竞青拿着礼物盒,上了车。

回到公寓一拆,果然是玉,耿盈喜欢这些。耿竞青挑了个位置放好,下一刻接到了徐永君的电话。

“喂?”

他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吃完这顿饭,天色已晚,月隐云后。

徐永君开门见山:“还没信息发来?”

“急什么?”耿竞青道,“今天不还没过吗?”

“这回轮到我急了是吧。”徐永君道,“你不急?让你去催也不催……”

耿竞青蹙眉:“不是说了吗,她们考试。”

“那你九点没等到回答的话,打个电话发个短信总行吧?”

“知道了,导演。”

感觉要下雨,耿竞青关上窗户,坐在沙发上,长腿一搭,漫不经心地说:

“反正会答应的。”

徐永君正在忙,“嗯”了声,匆匆挂了电话。

耿竞青放下手机,过了会儿,回书房拿了剧本。

他坐回沙发,就这么挑了几页来看,不知看了多久,这时,手机“叮”地响了。

一顿,耿竞青放下剧本,打开手机看,八点五十九分。够巧的,他眉毛一挑,心道等会儿就跟徐永君说。

耿竞青勾勾唇角,点开短信——

“晚上好。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祝你们找到心仪人选。”

第30章 主动权

耳边都是行李箱骨碌碌的拖动声, 梁又夏扫了几眼,上楼回了宿舍。

李苗苗出门不在,吴愿考昏头了, 一回来就在补觉。她放轻动作, 大概收拾下书包, 随即也上床睡去。

一睁开眼,拿起备用的手机一看, 居然都快十点了。梁又夏微微怔忪,缓了一会儿才坐起身。

吴愿:“没吃饭吧, 我现在买宵夜去,想吃什么?”

“买烧烤吗?什么都行。”梁又夏爬下床, 拿了衣服去洗澡, “对了, 不要……”

“茄子。”吴愿替她说。

等她买完烧烤回来后,梁又夏已经洗好澡了,吴愿进门喊了声,却没见她回复。

一瞅,梁又夏戴着耳机, 似乎在看电脑, 一只手还在擦头发。

她故意放轻脚步, 随后凑近梁又夏,刚想拍她的肩,就被电脑屏幕吸引住。

“怎么突然看电影?”她好奇地问。

梁又夏当然没被她吓到,摘下耳机:“随便点开的。”

“香着呢, 赶紧吃吧。”

宿舍里顿时被炸物的香气填满。吴愿满足地摸着肚子, 提着椅子坐到梁又夏身边,拿起那部老人机:“你原来那手机还没去修啊?”

梁又夏摇摇头:“本来想今天去的, 结果睡过了。”

“明天呗,现在应该也关门了。”吴愿道,“哎,好像有短信来。”

这部手机是之前去上高中时用的。高中学校离小姨家太远,一学期回不来一次,小姨便给她买了一部。

只有家里人知道这个号码。

闻言,梁又夏点开手机,吴愿还在说:“明天端午节呢,要不要一起吃饭?”

“好啊。”她想了想,“等我拿完粽子就去。”

第二天,早上落了雨。收衣服的时候,梁又夏望着灰白色的天空,那云翳浅淡,蝉翼般绵薄,好像再来一阵风,就能被吹尽了。

这雨下得很细,飘至不远处的树上,雨雾之中,两朵黑鸟立于树梢。

居然就这般断断续续地下到傍晚才停,出门时,空气湿润而清新。

隔壁宿舍楼就有个会修手机的女生,技术很好,收费便宜。

“今晚就行,你大概九点这样来拿吧。”

“好的,谢谢。”

她来到学校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刹车声响起,梁又夏回过神,是叔公的车。

目光微偏至对面的街角,她霎时一愣。

可还未看清,就被叔公挡住:“又夏啊!”

“……叔公。”

“考完试了?”

“嗯。”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梁又夏说。

“是,你成绩好嘛!”男人笑笑。

“粽子呢?”她问。

“车上呢,不着急拿。”他打个哈欠,往地上点点烟头,伸手招了下,“走吧,到时候吃完饭再拿……”

梁又夏一怔,神情有点淡了。

“叔公,我已经跟同学约好了。”

“朋友之后经常聚,家人不容易聚的啊,好啊,听话啊。”又招了一下,已自顾自转身。

“把粽子给我吧,真的不去了。”梁又夏面色不动。

“端午节呢,哎呀我不是在跟你说了一起吃饭吗,”叔公终于回过头,“订了个挺好的饭店,你不要犟啊,等会儿都要迟了!”

梁又夏微吸了一口气,不知是哪辆大货车驶过,尾气混着沙砾扑了一脸。刚一伸手想盖上眼鼻,谁知叔公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骤然想甩开,却没甩掉,被硬拉着走了几步。梁又夏一个用力,终于甩开,叔公有点火大地再次伸手搂来,略显不耐:“又夏你不……”

这时,那个在街角处出现的人,忽然闯入视线。

耿竞青猛地切入进来,举臂抓起中年男人的衣领,随即大力往上一提。

“你干什么?”

怎么还真是他,梁又夏瞪大眼睛:“耿竞青!”

“你干嘛?放开我!”叔公愣后大吼,一只手也探出来,“我叫你松开听到没!操你妈个……”

“你快松开!”

然而还没等梁又夏说完,不知是被什么刺激了,耿竞青迅猛地扣死衣领,紧接着把人往后一推,叔公直接被狠狠推到车上,发出“砰”的响声。

梁又夏飞快拉住他的手臂:

“那是我叔公!”

耿竞青扭头看来,表情是很明显的不爽,以及疑惑。

叔公反应过来,红着脸大骂,身边的人似乎又有了动作,梁又夏本能地扯住他,电光火石之间,她感觉自己用了毕生以来最大的力气,打掉了叔公的手:“叔公!”

有路过的人停下,门口的保安也走了过来。

梁又夏感觉一股火气往头脑上涌。

“你认识他?!哪里来的不三不四的人!”叔公喘着气,“我在车上等你,知道没?!”

一只手还扯着耿竞青的衣服,梁又夏深吸一口气,松开。

须臾,她闭了闭眼,尽量让语调平缓一些:

“……你怎么在这?”

耿竞青微微偏过身,半晌,才开口:“你怎么不回消息?”

“什么消息?”梁又夏蹙眉,“我手机坏了。”

她静了静,问:“你发了什么?”

“我问你,”耿竞青低下头,“你确定拒绝?”

“我确定。”梁又夏看着脚尖,点了点头,“可以了吗?我先走了。”

“为什么拒绝?”

耿竞青却拦住了她,神情微沉,梁又夏静了静:“没为什么,我有拒绝的权利吧?”

“没为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对拍戏感兴趣的。”为什么人人争着告诉她她要干什么?

“是么。”

梁又夏没吭声。

耿竞青似乎是想了想:“我说了,暑假……”

暑假?包食宿?补贴金?是善意的,可惜缺乏想象力。她突然打断:“你怎么不说徐永君是出了名的慢工?每部电影都拍了接近一年。”

耿竞青声音骤然一停,片刻后又道:“他拍得久,但回报率高,上一部的洪莉跟你情况相似——”

“情况相似?”梁又夏后退几步,没什么语气道,“你怎么不说洪莉本来就是电影专业的?她只是后来先做了别的工作。”

耿竞青一默:“你连尝试的勇气也没有?”

她静静地看着他,忽地有点想笑。

“没有,让你看走眼了。”她开口,慢慢道,“祝你们找到心仪的人选。”

“等等!”耿竞青眉头拧着,“你要跟他去哪儿?”

梁又夏伸手拉开车门。

耿竞青又换了个话题:“你也不说一声谢谢?”

“他是我亲戚。”梁又夏握紧把手,“不过还是……”

“这种亲戚?”耿竞青嗤笑,走近了几步,“你傻还是我傻?”

你懂什么。

“跟你没关。”

“他真是你亲戚?”

梁又夏盯着他,露出一点困惑:“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吗?”

耿竞青皱着眉,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奇怪起来。

“什么?”

她却没答,似只是随口的一说,拉开把手。

耿竞青声音压着,眉头紧皱:“你要跟他去哪?”

梁又夏看也不看他一眼。车门被用力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