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又夏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在她看来,他也不是多有礼貌和耐心的人。原本的歉意收回,她不咸不淡地说:“没有,所以当不了什么‘演员’。”
耿竞青抿紧嘴角,脸色一下很臭:“我是认真的。”
风悄然穿过,浇灭了那通电话带来的躁意。梁又夏定了一会儿,慢慢走近。
此刻,他们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路灯昏黄,草丛微晃,地上有白漆痕迹,洒成了个柳叶刀的形状。她踩着刀头,而他伫立在外,姿态挺拔肆意。
到底是要说什么?她尚在不着痕迹地打量他,耿竞青却斜开了眼,淡淡道:“徐耀你应该知道。”
“……”
“导演叫徐永君,是他的儿子,在筹备一部新电影。”
这话很有意思。要讲到徐永君,就必须先拉出徐耀。
梁又夏有点回过味来,但仍觉莫名,静静看着他。
“他喜欢采用素人,现在在找女主角,觉得你符合角色形象。”
什么?
梁又夏没有打断,缓了好一会儿,而后才问:“那你是谁?”
可能是因为身高原因,他总显得有些居高临下:
“男主角。”
一路默默无言,梁又夏有点稀里糊涂地跟上,还在梳理思绪。
路演尚在进行,两人停在外面,耿竞青低头,应该是在给“徐永君”发信息——梁又夏忽然想起这个名字了,她是听过的,或者在哪个宣传海报上看过,他确实是个导演。
“请问你叫什么?”她打破有些尴尬的僵持。
那人抬了下眼。
“耿竞青。竞争的竞,青色的青。”
“哦。”他的名字,她就没太听过了。
耿竞青。
梁又夏回过神,说:“我叫梁又夏。”
话音一落,门口跑出个人。
“哎……同学你好。”徐永君望见了她,跟他父亲一样,面相很柔和,看样子比耿竞青要大几岁。
梁又夏看了眼耿竞青,又看向徐永君。
“你好,我叫徐永君,是个导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靡靡》,那是我的片子。”
“听过的。”
“嗯,请问怎么称呼?”说话期间,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梁又夏。
“梁又夏。”她倒没太紧张,只是很没实感,略感梦幻地体验这一切,“夏天的夏。”
“你有没有想过演戏呢?想不想呢?”
居然还是要来真的?这句话一出来,梁又夏总算是才有了点脚踏实地的错愕。
她一静:“……没有。”
顿了顿,没有回答另一个问题。
想不想?
都没想过。
徐永君笑笑:“既然都愿意过来,总之是不排斥的。”
可是……
“你大几了?”
“大一。”
“这样子吧。”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我们这段时间都还在北京,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很混乱,咱们约个时间再详谈一下。总之我不是骗子,正经导演,正经剧组,这个你就不用去怀疑了。”
梁又夏顿了顿,接过来。
“我爸还在里面,我得先回去了。”徐永君指了指门口,“让他跟你一趟走……”
“不用了。”梁又夏脱口而出,说完,下意识往那人看去。
耿竞青背对着两人,局外人似的。
蛮有架子。
“让他再跟你介绍一下。”然而徐永君笑了笑,坚持说,“对了,你的号码能给我吗?”
……
他走了,又只剩下她和他。
梁又夏走在前头,耿竞青就是不走上前跟她并排,始终落了几步。
夏夜的晚风吹拂,一阵,一阵,挂在衣服上。许是方才出了汗,此时竟感到有点凉快起来。
不远处,几个学生骑着单车夜行,肆意喊叫,衬得这一片满满都是缄默。他要跟她到哪儿?介绍呢,又怎么不介绍?
梁又夏转过身,看着耿竞青。
他的黑色碎发在微风中摇曳,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你要去哪儿?”
耿竞青凉凉回答:“回家,你们学校大门在哪里。”
“我带你过去吧。”梁又夏说,站定不动,等着他靠近一点。
耿竞青双手插兜,立了一会儿,这才走上前跟她并排。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吧。”
梁又夏低头敛目,看着地面,在心中度量。
“为什么选我?”
“感觉。其实徐永君不会太在意你有没有演过戏,是不是科班,因为他就喜欢自己调教。”
而且——耿竞青皱了皱眉,暂时没说。
“徐导选中我的?”梁又夏想了想,还是觉得既奇妙又茫然,“在那个KTV?”
学校门口还没到,但她的宿舍楼已经到了。
楼前,有一些在聊天的情侣,有一些等女朋友的男生。
是专属于这个年纪的氛围。
没有等到回答,梁又夏偏头看向他。
“……谁选中的不重要。”耿竞青抱着手臂说。
第28章 一种关注
打开宿舍灯, 梁又夏坐在电脑前。
正要点开网页,想起什么,她拿出那张名片细看, 随即有点愣住。
徐永君手也开过光, 十来张正式的名片里, 偏偏摸出一张印着耿竞青名字号码的给了她。
但这些,梁又夏并不知道。她只是在想, 这个耿竞青不仅是男主角,还是“《赤情下行》选角导演”。
赤情下行?
她先是在搜索栏里输入“徐永君”。
年龄二十五, 比她大六岁;给出的介绍是“香港导演”;父亲的确是徐耀。
履历年轻,但很优秀, 第一部长片入围了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 华语电影爱好者一定会认识。
可惜, 她不算是。
梁又夏滑动鼠标,又去搜索“耿竞青”,这一搜,出来的结果就好玩多了——
一个小孩子的脸。
原来他是童星?
然而,还来不及细细看他孩童脸庞, 梁又夏就看见了那行“耿敖亲生儿子”。
这名字就算是不关注华语电影的, 也多少听说过。
他爸居然是耿敖?第五代中国电影导演中的领军人物, 九零年代凭一部《暴烈命兰》拿下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从此一战成名,出手无不叫座叫好。谁能上他的戏,在圈子里不用担心咖位了。
近年不再产出作品, 专心于管理产业, 然而影响力只增不减。
母亲李瑶春,著名剧作家, 但已离世。
姑姑耿盈,成功的电视剧导演。
爷爷和奶奶又是……
梁又夏默默地坐着,目光投向那张照片。耿竞青童星出身,但之后却没再演什么戏了。没有更多隐私消息透露,也没有跟耿敖的同框照片。
就剩他童星时留下的模糊影像。
上面的那个小孩儿脸盘白,眼睛黑亮,挺贵气的长相。嘴巴却撇着,有点拽的样子。
一看就不好伺候。
盯了会儿,梁又夏有点想笑,突然就想,幸好梁子杰不是这样。
对了,他多少岁?
但她已经在搜索“赤情下行”,也并不是那么好奇,就没倒回。而这四个字,也没有太多特殊的含义。
就是一个待完成的,电影的名字。
电脑光安静地闪动,搜索框中删删减减。
“演员”
“演技”
“素人演员”
瞥见一条:“素人演员洪莉参演徐永君《靡靡》,一年苦磨终成大器!”
一年?
门被推开,舍友回来了。
梁又夏关掉电脑,看着她们:“后面讲什么了?”
“你没睡啊,我以为你是累了提前回来。”李苗苗道,“没讲什么,就后面那个徐耀的导演儿子上来说了些什么……”
韩一莉:“不管怎么样,第一次见明星呢。”
“是。”李苗苗点头,“光鲜亮丽啊。”
宿舍还没有陷入黑暗,梁又夏坐在床上,看着有些斑驳的天花板。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振了振。她拿起来,来自陌生号码的一条短信。
“?”
“想好哪一天了吗?”
这串数字有些眼熟,梁又夏想起来了,这是耿竞青的号码。
他分明不是导演,但看起来似乎也不止是演员的身份。
指尖搭在手机屏幕,忽然,手中又是一振,不对,是两振。
梁子杰:“小姨说要寄些粽子给你。模考重回年级第一。不用给我打钱,你再给我打钱我只会打回去。”
小姨:“夏夏,今天叔公是不是跟你打电话了,他……”
梁又夏一目十行看到最后,退出界面。
舍友在下面问:“我关灯咯。”
“关吧。”
陷入黑沉。
她在黑暗中权衡,编辑发送:“可以直接短信说吗?或者电话里说,我觉得不一定要见面谈。”
那边秒回:“不可以。”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梁又夏想。
“你当时已经答应了。”
“……”
“我们去学校找你吧,明天下午?在食堂?”
“下午食堂不开。”
那边的人过了会儿才回:“那就中午。”
翌日。
梁又夏上午满课,这并不是太大的问题。最主要是,最后一节课的老师很爱拖堂。
也不能说拖堂,只是这个老师的规矩比较特殊。她中间不下课,要去上厕所的话随便离位,下课要走也随便,但教室里会继续做问题讨论或文学分享。
确实是自愿的。
她很有学识,见解独到,梁又夏通常跟大家一起留下。
但今天,她拿起双肩包。
哪怕已提前考虑好,选了个靠后的位置,此时也有视线投来,连老师都多看了一眼。
一种脱轨的感觉。
她快速离开,下楼,去到食堂。
阳光灿烂,普照校园。遥遥地,就望见耿竞青站在门口,有点懒散的样子,罔顾周围打量的学生,好像不知道自己挺惹眼的。
旁边的徐永君则观望着周围的建筑。这么一看才发现,这位徐导没有表情时,身上气质其实并不轻松。
但一看到她,就笑了笑:“你来了。”
耿竞青迈步靠近,一大半阳光被他遮住。
“嗯。”梁又夏问,“你们吃饭了吗?”
“没有啊。”徐永君说,“第一次吃呢。”
这句话有歧义,见她露出一点探究,徐永君解释:“我是说,第一次吃国内大学的食堂。我在日本读的学校,耿竞青也一直在外面。”
梁又夏点点头,没说什么。
找了个角落的桌子,点好午饭,三人坐下。
食堂很热闹,嘈杂声不断。
徐永君:“咱们吃完饭再说。”
余光里,对面的耿竞青握着筷子挑来挑去,扒这扒那,偶尔才赏脸似的吃几块,仿佛是全食堂最难搞的人。
不过他确实选了个出奇难吃的窗口,出奇,梁又夏默不作声地琢磨。
一转眼,竟然见他站了起来:“我再去看一下。”
梁又夏飞快开口:“你不要选外国菜,做的都不行,全部放冷的。”于心不忍。
耿竞青顿了顿,良久,低头看她。
“那你推荐一下。”
一边的徐永君抬起头。
梁又夏倒很耐心,真的在给他选荐。结果说了好一会儿,见耿竞青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
半天后冒了句:“算了,不在你这吃了。”
“……”
终于进入正题。
徐永君作为导演,自然先掌握主动权:“首先这么介绍吧,你会得到什么、你需要做到什么。”
梁又夏点点头。
“一,如果确定参与选角,你需要在不久后开始培训,毕竟你没有过表演经验。之后,再正式确定你能不能选上角色,意思是你还是会有竞争者。”
“但刚好暑假嘛,不也闲着没事干,这应该不算什么。”
是吗?
可她从前的暑假从不闲散,常常奔波。
“二……”
“好了,来说说你能得到什么吧。坦白讲,除了片酬,你能得到什么,我也不知道。”徐永君道,“但你总可以想象一下。”
“接下来谈谈别的吧,也该好好认识一下你。”
食堂里的人潮走了几波。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徐永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所言实在详细,挑战与机遇、戏里到戏外、可能与不可能,已覆盖了所有疑问。
梁又夏摇摇头。
“嗯,”徐永君笑笑,“那现在应该是说服环节了吧?你还有什么疑虑吗?”
耿竞青始终一声不吭,只是垂目听着。此刻,抬眼直直看来。
梁又夏说:“我没有什么疑虑了。”
徐永君眉毛一挑:“那是答应了?”
“也不是答应了。”她手指拉住背包的带子,“可以再想一下吗?”
“哦,可以啊。”徐永君点了点头,一顿,“那就再想一下吧,三天内答复,行吗?”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可以。”
“嗯,那就先这样吧,等你回复。”他看了眼时间,随后半正色半随意地留了句:
“这是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啊。”
碗也空了,只剩打扫的食堂阿姨。
梁又夏盯着自己干干净净的碗底。
三人起身出去,她走在前头,片刻后回过身:“那我先走了。”
徐永君冲她摆摆手:“同学,好好想想,随时联系。”
还没应声,一旁的耿竞青突然开口:“对了,还有件事没说。”
梁又夏微怔,看向他。
“培训的地方暑假每月包食宿,有参与补贴金。”
徐永君一滞,斜眼瞅着。
梁又夏反应了好久好久,才轻声回了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娱乐公司啊。”
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顺着她这个角度看去,他的睫毛直长透明,像扇子似的,额发却微微地卷起。他一看就是那种很……梁又夏觉得这个词不够恰当,但此时此刻也只能想得到它,“养尊处优”。
耿竞青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而徐永君也是。哪怕他们穿着打扮也不算出挑,可,还是跟她身边大部分男同学都不一样。
她微微有点出神。
“怎么没有?”耿竞青双手插兜,潇洒迈步,“走了。”
第29章 资格
明天开始就要期末考试了。连续考五天, 前三天满满的专业课考试,第五天考完隔日刚好是端午。
梁又夏把背包放下,也拿出了资料。正要翻开看, 忽然就想起这学期开学班会, 班主任把她的名字拿出来说:这样的成绩稳下去, 保研压根就不是问题。
这时,吴愿回来了。
正在低头默读复习, 肩上却传来一道力度,抬头一看, 是吴愿。
梁又夏用眼神询问,但吴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便走开。
梁又夏微怔, 也没放在心上。
苦熬三天, 终于考完专业课。韩一莉提议宿舍今晚在外面聚餐,因为她跟另一个舍友考完就得立刻走了。
选的是日料店,物美价廉,生意火爆,一行人推门而入。
后面的考试都不算难搞, 大家放松起来。韩一莉竟还说要点酒, 被严词拒绝。
却不想因为店家搞活动, 被送了瓶清酒。吴愿主动扣下保管,不让她喝。
韩一莉敲着筷子:“你们暑假都有什么安排?”
“实习打工。”
“我也是。”
“你找好了?”
“还没有,不过要找不难啊。”
另一个舍友说要去旅游,韩一莉转向梁又夏:“夏夏, 你呢?”
“嗯?”梁又夏低下头, “不知道呢。”
寿司端上来,味道很好, 李苗苗边吃边说:“外面店做的就是不一样,比学校好吃多了。”
“是吧。”
梁又夏静静地吃,忽然觉得,这三天过得也挺快的。听舍友在聊,不自觉就伸了个手,摸到桌上放的那瓶清酒,拿起来看了眼。
“干嘛?想喝啊?”吴愿问。
“别别别,明天还要考试。”李苗苗道。
“不过这酒度数也不高吧。”吴愿一听,凑过来跟梁又夏一起看,“要不我尝一点?”
“又一个学期过去了……”
梁又夏拿着细长的筷子,也没夹菜,有些出神。
她神情安静,偏头去看店里的钟,随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看什么呢?”一阵酒气传来。
这才把注意力转回餐桌上,其他三个舍友不知聊到什么,高昂热烈,而她旁边的吴愿……
桌上的清酒空了大半。
“真喝醉了?”梁又夏无语,“吴愿。”
“没醉!其实我都看到了。”
“什么?”
“那天在食堂,”吴愿声音倒不大,似已微醺,“你是不是……”
梁又夏瞳孔微微睁大,随即听见她说: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
“谁?谁谈恋爱了?”韩一莉左看右看,看了过来。
“吴愿有点醉了。”梁又夏冷静地把那瓶酒拿走,“听她说什么呢。”
李苗苗:“别让她再喝!”
吴愿绞尽脑汁,打量着她,挨过来耳语:“不!我不信。”
梁又夏瞥她一眼。
“不对,这样确实也太快了……”吴愿又自己琢磨,梁又夏摸了下她的脸,有点烫烫的。
“可要不然呢……”她自言自语,“难道还是星探啊?”
梁又夏一默,看了眼另外三人。
她用筷子挑了挑碗里的东西,半晌轻声说:
“要是呢?”
吴愿坐直,表情怪朦胧的,似乎在打量她:“要是的话……”又高又白又瘦又有气质,当然也很有资本啊。
梁又夏一动不动地看来,抿着嘴,等待着。
然而“咚”的一声,吴愿捂着额头,狠狠趴在桌子上:“头好痛啊……”
*
耿竞青回国这些天,生活可谓休闲自在。
泡KTV,选女主角,还参观一下重点高校。恰好姑姑耿盈打来电话,催了好几遍,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耿竞青点好要吃的菜,终于坐车前去。
车子入库,耿竞青顺着旁梯走上客厅:“姑姑。”
耿盈酷爱烹饪,手艺极佳,听到动静,举着个铲从厨房里出来。
“舍得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报复我没去接机呢!”话音一落,看清了他的样子,“才过半年,好像又长高了。”
于是偏要他再量一下,和家里的阿姨一起整计撺掇。耿竞青静静的,任由她们忙活:“小伊呢?”
“房间里上课,冲刺期末呢。”耿盈收尺,一看,185cm,“你上去跟她打个招呼吧。”
六年级冲刺什么期末?耿竞青无心干扰小学生,在屋里院外晃悠。
这边都是古典中式建筑,黄昏时分,清风徐徐,一片惬意。
一家三个人在饭桌上聚齐——姑父李渠出差,童硕心去看望生母,爷爷奶奶也不在这儿住。
李伊见到他很开心,但又比较慢热,默默扒饭好半晌,说:“哥,你成年了哦。”
“嗯。”耿竞青夹了一口菜,“你也小升初了。”
“你们有过成年礼吗?”
耿盈看过来。
“学校刚好一起办了舞会。”
“哦,”李伊犹豫,“我给你个成年礼礼物吧。”
“零花钱很多?”耿竞青道,“不用了。”
李伊一着急:“不是买的,我自己做的。”
耿盈也开口:“收呗,十八岁呢。”
“这么心灵手巧。”耿竞青笑了笑,“行,那你待会儿拿给我。”
他又夹向那盘牛排骨:“比大学里做得好吃多了。”
“大学?”
耿竞青简单说了几句,耿盈道:“高材生啊,你们还有需要帮忙的吗?”
他摇摇头:“没什么差的,就等选定女主角。”
“那这个同学……答应的可能性大吗?”耿盈思索,“你们几个找了这么久,还挺想见见呢。”
耿竞青轻松地说:“挺大的。”
“你别说,那么好的学历,长相又出众,出去干什么干不好。”
小学生李伊却很向往。
“当明星才是最好的呀。”
也是,上前一步是名利浮华,面迎这种万众瞩目一炮而红的可能,有几人真能拒绝呢?
耿竞青冲她竖个大拇指。
饭后,耿竞青随着李伊上楼,顺手将她房门敞开。她送的是个手作杯垫。
“哥,但是我不能现在给你。”
“嗯?”
“我还要拿它交美术课作业呢。”一石二鸟。
耿竞青一笑,随手拿起她桌子上的彩铅。李伊房间墙壁上都是乱涂乱画,没有被印刷覆盖,从小乱画到大,特别随心所欲。
他随手勾勒,就勾勒出一个人脸,纤细、生动、长发飘飘。
李伊艺术课上一大堆,但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是一个比较刻板的小学霸。凑前一看,蛮崇拜的:“不过哥,我是双马尾。”
“没画你。”
“那是谁啊?”
谁?耿竞青蹙眉:“这不满大街都是。”
“也对。”李伊托腮,“哥,你给我讲讲你要拍的电……”
就此时,耿盈进来送水果,说了一句:“小伊,你舅舅要过来。”
李伊一下子就看向她哥。
片刻后,耿竞青也走出房门,把彩色铅笔放了回去。
“好好学习,记得把杯垫给我。”
耿竞青下了楼,来到玄关处。耿盈不知是在翻找什么,过了会儿说:“他是来说些工作上的事。”
“嗯。”耿竞青换好鞋,“姑姑我走了。”
正要开门离去,耿盈大步而来:“找到了!”
是一个礼物盒,一掂,有些重量。
她麻利地往他手里塞:“我不管啊,不准不要。”
耿竞青拿着礼物盒,上了车。
回到公寓一拆,果然是玉,耿盈喜欢这些。耿竞青挑了个位置放好,下一刻接到了徐永君的电话。
“喂?”
他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吃完这顿饭,天色已晚,月隐云后。
徐永君开门见山:“还没信息发来?”
“急什么?”耿竞青道,“今天不还没过吗?”
“这回轮到我急了是吧。”徐永君道,“你不急?让你去催也不催……”
耿竞青蹙眉:“不是说了吗,她们考试。”
“那你九点没等到回答的话,打个电话发个短信总行吧?”
“知道了,导演。”
感觉要下雨,耿竞青关上窗户,坐在沙发上,长腿一搭,漫不经心地说:
“反正会答应的。”
徐永君正在忙,“嗯”了声,匆匆挂了电话。
耿竞青放下手机,过了会儿,回书房拿了剧本。
他坐回沙发,就这么挑了几页来看,不知看了多久,这时,手机“叮”地响了。
一顿,耿竞青放下剧本,打开手机看,八点五十九分。够巧的,他眉毛一挑,心道等会儿就跟徐永君说。
耿竞青勾勾唇角,点开短信——
“晚上好。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祝你们找到心仪人选。”
第30章 主动权
耳边都是行李箱骨碌碌的拖动声, 梁又夏扫了几眼,上楼回了宿舍。
李苗苗出门不在,吴愿考昏头了, 一回来就在补觉。她放轻动作, 大概收拾下书包, 随即也上床睡去。
一睁开眼,拿起备用的手机一看, 居然都快十点了。梁又夏微微怔忪,缓了一会儿才坐起身。
吴愿:“没吃饭吧, 我现在买宵夜去,想吃什么?”
“买烧烤吗?什么都行。”梁又夏爬下床, 拿了衣服去洗澡, “对了, 不要……”
“茄子。”吴愿替她说。
等她买完烧烤回来后,梁又夏已经洗好澡了,吴愿进门喊了声,却没见她回复。
一瞅,梁又夏戴着耳机, 似乎在看电脑, 一只手还在擦头发。
她故意放轻脚步, 随后凑近梁又夏,刚想拍她的肩,就被电脑屏幕吸引住。
“怎么突然看电影?”她好奇地问。
梁又夏当然没被她吓到,摘下耳机:“随便点开的。”
“香着呢, 赶紧吃吧。”
宿舍里顿时被炸物的香气填满。吴愿满足地摸着肚子, 提着椅子坐到梁又夏身边,拿起那部老人机:“你原来那手机还没去修啊?”
梁又夏摇摇头:“本来想今天去的, 结果睡过了。”
“明天呗,现在应该也关门了。”吴愿道,“哎,好像有短信来。”
这部手机是之前去上高中时用的。高中学校离小姨家太远,一学期回不来一次,小姨便给她买了一部。
只有家里人知道这个号码。
闻言,梁又夏点开手机,吴愿还在说:“明天端午节呢,要不要一起吃饭?”
“好啊。”她想了想,“等我拿完粽子就去。”
第二天,早上落了雨。收衣服的时候,梁又夏望着灰白色的天空,那云翳浅淡,蝉翼般绵薄,好像再来一阵风,就能被吹尽了。
这雨下得很细,飘至不远处的树上,雨雾之中,两朵黑鸟立于树梢。
居然就这般断断续续地下到傍晚才停,出门时,空气湿润而清新。
隔壁宿舍楼就有个会修手机的女生,技术很好,收费便宜。
“今晚就行,你大概九点这样来拿吧。”
“好的,谢谢。”
她来到学校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刹车声响起,梁又夏回过神,是叔公的车。
目光微偏至对面的街角,她霎时一愣。
可还未看清,就被叔公挡住:“又夏啊!”
“……叔公。”
“考完试了?”
“嗯。”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梁又夏说。
“是,你成绩好嘛!”男人笑笑。
“粽子呢?”她问。
“车上呢,不着急拿。”他打个哈欠,往地上点点烟头,伸手招了下,“走吧,到时候吃完饭再拿……”
梁又夏一怔,神情有点淡了。
“叔公,我已经跟同学约好了。”
“朋友之后经常聚,家人不容易聚的啊,好啊,听话啊。”又招了一下,已自顾自转身。
“把粽子给我吧,真的不去了。”梁又夏面色不动。
“端午节呢,哎呀我不是在跟你说了一起吃饭吗,”叔公终于回过头,“订了个挺好的饭店,你不要犟啊,等会儿都要迟了!”
梁又夏微吸了一口气,不知是哪辆大货车驶过,尾气混着沙砾扑了一脸。刚一伸手想盖上眼鼻,谁知叔公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骤然想甩开,却没甩掉,被硬拉着走了几步。梁又夏一个用力,终于甩开,叔公有点火大地再次伸手搂来,略显不耐:“又夏你不……”
这时,那个在街角处出现的人,忽然闯入视线。
耿竞青猛地切入进来,举臂抓起中年男人的衣领,随即大力往上一提。
“你干什么?”
怎么还真是他,梁又夏瞪大眼睛:“耿竞青!”
“你干嘛?放开我!”叔公愣后大吼,一只手也探出来,“我叫你松开听到没!操你妈个……”
“你快松开!”
然而还没等梁又夏说完,不知是被什么刺激了,耿竞青迅猛地扣死衣领,紧接着把人往后一推,叔公直接被狠狠推到车上,发出“砰”的响声。
梁又夏飞快拉住他的手臂:
“那是我叔公!”
耿竞青扭头看来,表情是很明显的不爽,以及疑惑。
叔公反应过来,红着脸大骂,身边的人似乎又有了动作,梁又夏本能地扯住他,电光火石之间,她感觉自己用了毕生以来最大的力气,打掉了叔公的手:“叔公!”
有路过的人停下,门口的保安也走了过来。
梁又夏感觉一股火气往头脑上涌。
“你认识他?!哪里来的不三不四的人!”叔公喘着气,“我在车上等你,知道没?!”
一只手还扯着耿竞青的衣服,梁又夏深吸一口气,松开。
须臾,她闭了闭眼,尽量让语调平缓一些:
“……你怎么在这?”
耿竞青微微偏过身,半晌,才开口:“你怎么不回消息?”
“什么消息?”梁又夏蹙眉,“我手机坏了。”
她静了静,问:“你发了什么?”
“我问你,”耿竞青低下头,“你确定拒绝?”
“我确定。”梁又夏看着脚尖,点了点头,“可以了吗?我先走了。”
“为什么拒绝?”
耿竞青却拦住了她,神情微沉,梁又夏静了静:“没为什么,我有拒绝的权利吧?”
“没为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对拍戏感兴趣的。”为什么人人争着告诉她她要干什么?
“是么。”
梁又夏没吭声。
耿竞青似乎是想了想:“我说了,暑假……”
暑假?包食宿?补贴金?是善意的,可惜缺乏想象力。她突然打断:“你怎么不说徐永君是出了名的慢工?每部电影都拍了接近一年。”
耿竞青声音骤然一停,片刻后又道:“他拍得久,但回报率高,上一部的洪莉跟你情况相似——”
“情况相似?”梁又夏后退几步,没什么语气道,“你怎么不说洪莉本来就是电影专业的?她只是后来先做了别的工作。”
耿竞青一默:“你连尝试的勇气也没有?”
她静静地看着他,忽地有点想笑。
“没有,让你看走眼了。”她开口,慢慢道,“祝你们找到心仪的人选。”
“等等!”耿竞青眉头拧着,“你要跟他去哪儿?”
梁又夏伸手拉开车门。
耿竞青又换了个话题:“你也不说一声谢谢?”
“他是我亲戚。”梁又夏握紧把手,“不过还是……”
“这种亲戚?”耿竞青嗤笑,走近了几步,“你傻还是我傻?”
你懂什么。
“跟你没关。”
“他真是你亲戚?”
梁又夏盯着他,露出一点困惑:“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吗?”
耿竞青皱着眉,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奇怪起来。
“什么?”
她却没答,似只是随口的一说,拉开把手。
耿竞青声音压着,眉头紧皱:“你要跟他去哪?”
梁又夏看也不看他一眼。车门被用力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