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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挂不住脸的垂下头, 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我当时是镇子里最美的姑娘,他们都说我这样的美貌肯定能过上富贵的生活, 我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女仆, 呵,就算是我尽心竭力熬到贴身女仆又如何,还不是只多了几先令的工钱, 你们见过那女人的首饰吧, 就算我为她打理一辈子的衣物,也不可能赚来哪怕一件!”

哈利闻言要翻白眼了,几先令很少吗?

哪怕多增长一便士都值得感激好吗!

几先令可以买多少鸡蛋了, 他们连调料罐都要借邻居的,为什么看不起几先令!

低着头的莉莉没有注意到哈利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所以我就想,我一定要往上爬。那个女人在家里说一不二,我有好几次都看见爱德华被她训斥的下不来台,那可是她的丈夫!不过没关系,这正好给了我机会,可是还有个难题亟待解决,就是我和爱德华不能经常碰面,在家里,我永远得站在那女人身后,只能远远地看着爱德华,所以我就想着,如果我能知道爱德华的动向,那么借着出去的机会,或者那女人出门不带我的一些时机,是不是就能做些什么,因此,我注意到了约瑟夫。他和我之前遇到的男人没有任何区别,粗鲁、愚蠢,只要勾勾手指,就轻易吐露出一切。”

“在确定爱德华的动向后,我尽可能地找机会与他碰面,他真的很绅士,从来没往男女情爱上面想,只会有礼地隔着几米就停下,询问我那女人的事情,我费尽心力都没有得逞,但好在上帝保佑,我抓到了那女人的把柄,她竟然在小书房里写下那般不知羞耻的幻想,还放在桌上没有收起来被我发现了。”

莉莉撇着嘴,充满鄙夷地描述着书信的内容,“虽然表面上是一封写给消防局的表扬信,但里面夹杂着什么6年前是不是有其他消防人员对她提供过帮助,她记得对方粗糙的手掌和有力的臂膀,你们听听先生们,一位贵族夫人也不过如此。”

“评价的前提是客观描述,”福尔摩斯的声音冷淡,“以我贫瘠的想象力,实在是无法将表扬与暧昧联系在一起,尤其当时奥利维亚女士还处于昏迷状态,并在此后失去了记忆。”

被质疑的莉莉涨红了脸,她不明白为什么面前这个男人一直在针对她,“信上就是这么说的!”她身体扭动着企图向前。

“至少两页纸的内容被你精简成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让人不得不怀疑它的真实性。”福尔摩斯并不在意莉莉的愤怒,他神态自若地往那股‘气焰’上泼了一盆‘汽油’。

这样极具攻击性的夏洛克,哈利还是第一次见到,哪怕他们之前遇到更加让人憎恶的嫌犯,哪怕他本人曾被质疑投毒,夏洛克也一直冷静、克制。

可今天,他在生气。

没有理由,无从分析,但哈利就是知道夏洛克在生气。

【剩余时间:5:19:47】

莉莉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补充,“她说在梦中隐约记起那场大火,火焰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企图吞噬她,她挣扎呼喊但没人回应,在昏迷之时甚至感受灼热已经沿着裙摆蔓延,而在那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拍打着裙边,她仅剩的记忆里,对方粗糙的手掌环住她,将她抱起,她不知道对方在火灾中遇到了什么,是否已经葬身火海,如果真的不幸遇难,请给她机会让她进行弥补。”

她抬起头,企图让所有人看到她的真诚,“我发誓就是这样,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才是最先越界的那个,她真的很不矜持。”

哈利完全无法理解,更没有办法共情,只能开口询问,“所以你就私自把这封信给福特看了?”

“当然。”莉莉毫不遮掩地点头,她认为自己没错,“爱德华看到后心都要碎了,他的眼神是那么绝望,我一直在安慰他,我要告诉他世界上好女人很多,那个女人不珍惜他是一个完全的错误。”

她到现在为止都在美化自己的行为,让哈利听着有些不适,只能打断她往前推进,“所以你们纠缠在一起,他让你先把信放回去,等风声过了再传出去?”

“没错,当晚我们在一起后,爱德华其实一直心怀愧疚,可谁能想到,很快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其实并不知道孩子是谁的,”莉莉发现在场没有人怜惜她之后反而开始破罐子破摔,她甩了甩头发,露出自觉掌控一切的笑容,“但没关系,这孩子必须是他的。”

“他6年都没有孩子,一听到我怀孕欣喜若狂,而我当然要借此为自己挣得酬劳,我跟他说想要那女人的首饰,就那副墙上绘制的耳环,他二话不说给我拿了过来,我们在那女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拥抱、接吻,你们知道这有多刺激吗?”

“坦白来说,如果那女人安分些不要天天指使我,或者我没有怀孕,其实当个名义上的女仆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府邸是那女人父亲的,真要靠爱德华还不知道得奋斗多少年,我还是有点感谢她的,可她实在是太麻烦了,时不时观察我的脸色,总问我有什么事情,问完了依旧让我干活,假模假样的让人恶心,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找个办法捏住她,她还是可以继续当她的夫人,生不出来我也可以勉强让她养着我的孩子,在那时,我又想起了这封信,我跟爱德华商量了很久,他最后介绍了米尔沃顿先生,那先生人还不错,我把装着信的白信封递过去,他连看都不看,就信任地给了我800磅。”

“你在当时有检查过信封里的信吗?”福尔摩斯追问了一句。

“信封上写着消防局,我还用检查什么,”莉莉的表情带着不屑一顾,“那种粉红色令人腻味的信件,里面恶心肉麻的词汇我才不要再看一遍。”

“所以你失去了所有价值。”福尔摩斯平静地说,像是审判长宣布结果。

“威廉,你可以把孩子交给别人照顾了,现在送我们去福特,不,贝陵格家。”他说完看向哈利,偏头朝门的地方点了一下,快步向外走。

【剩余时间:5:00:09】

这是怎么了?

脑子没跟上,腿已经习惯性追着夏洛克的哈利不解但果断地跟上。

威廉连忙把怀中的婴儿塞给其他警官,只嘱咐对方拉着莉莉和詹姆斯跟在后面,就快步赶上去。

“怎么去一个地方就多一个人啊。”警官不明所以地低下头,颠了颠怀里的婴儿,招呼同伴‘善后’。

“发生什么事了夏洛克?”等两个人安稳地坐上马车,哈利才看向对面的友人,倾身向前凑。

“我原本以为这俩人会更聪明些,”福尔摩斯的手指敲打着膝盖,神色带出些许厌倦,“可实际上他们却如此蠢笨。”

让整个谜题的趣味性大打折扣。

“我还是不明白。”哈利挠了挠头发,“为什么你在听完之后才说莉莉没有价值了?莉莉她早就把信交出去了……”

等等。

“你觉得那封信有问题?”哈利猛地抬头,试探性地询问。

“嗯,”福尔摩斯点点头,“它是我跟詹姆斯一起扭打的源头,当我进去时正好看到詹姆斯捞起这封信想往壁炉里面丢,才冲上去阻拦,现在这封信应该还在壁炉旁边,没有完全烧干净。”

哈利蓦然想起自己在壁炉旁发现的那封烧了一半写着‘英格’的白色信封,原来那个inger的前面是bell,Bellinger,贝陵格。①

“那封信里面的信纸是淡紫色的,”哈利向好友确认道,等对方点头后,左手握拳锤了一下右掌,“它被人换过!”

“不止如此,”福尔摩斯轻声回答,“哪怕没有信纸,也很容易觉察,詹姆斯说米尔沃顿只给他看了两行内容,这不符合交易的风格,他不敢给全文,就说明那已经是他从整封信中挑出来的最具威胁力的话语了,奥利维亚女士走之前并没有带走信纸,信封上还敢写‘消防局’但署名却不是奥利维亚·福特,而是‘贝陵格’,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信连同信纸都被人替换过。”

“我本以为这两个人会更加‘狡诈’想通过米尔沃顿敲诈两遍,所以才提供替换的信件作为诱饵;那个贝陵格的署名则是一种暗中的‘警告’,让奥利维亚女士陷入可能给家族蒙羞的巨大惶恐中,这也是我要过来找莉莉的原因,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愚蠢罢了。”

哈利听完,轻轻抬手,搭在福尔摩斯敲击膝盖的右手上,掌心能感受到冰凉与骤然被触摸的僵硬。

哈利的手指轻轻收紧,双手翻转,把对方的手指放到他的上方,随时允许对方抽离。他从掌心开始,感受着夏洛克掌纹的脉络,一点点向下推移,他的指腹触碰到一道道或深或浅的疤痕,糊得大块叠小块的胶布,那是夏洛克做实验以及追查时的‘勋章’,他的友人比他勇敢坚强,再往下,触碰到关节处的薄茧,是长期书写的证明,哈利没有看那只手,只是凭借感觉,就像是触碰到友人的曾经。

渐渐的,僵直的指根与关节变得柔软、温暖,而在这时,他才歪着头与好友对视,轻声说道:“夏洛克,你的才华就像是磅礴炙热的太阳,你的光辉足以穿透人心的晦暗,照亮阴霾。”

福尔摩斯能清晰地看到,哈利的眼睛反射太阳的余晖,变得闪闪发亮,紧接着,他感受到对面的一点拉扯,像是手指被上下晃动,“所以,不要被点点黑暗牵绊住脚步,他们的狭隘也注定无法承载你思想的广袤,无需为他们烦扰,而且我的问题还没有完全解答。”

福尔摩斯抿着嘴唇,轻轻哼了一声。

怎么会有蠢货为他们这种人烦扰。

单纯的哈利·查德威克。

不过……

“愿闻其详。”福尔摩斯抽回手,没有再敲击膝盖,而是双手的指腹相对,抵在下巴上。

“你为什么会认为詹姆斯说得是真话?”哈利也配合地收手,思路重新回到案件中。

明明福特看起来很纯善,而詹姆斯,哈利实在是很难生出什么好印象。

“因为爱德华·福特太干净了。”福尔摩斯开口道,“休息室几乎是火焰的中心地带,白金俱乐部又是小姐夫人们的聚会地,不会让他一个男人随便进入,如此说来,再怎么谨慎的人在没有训练、不有完整地图、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在那样的火势下全然而退,但他只是灰头土脸,这并不正常。”

“本来我就一直觉得这个说法是有问题的,直到看见詹姆斯,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他的额头上布满被火烧过的伤疤,可额前的发丝完好无损,这表示他不是站立着被火从上方烧到,而是平行于额头的火焰。他靠近太阳穴的地方带着星芒状癜痕,说明当时倒在尖锐物体上,并且当时的他应该已经失去了意识,不然肯定会用手护住脑袋。”

“哈利,要知道,直立时想找到平行于额头的火焰并不容易,可如果,他就倒在火中呢,尤其是他后脑勺有块秃了的地方,却布满灰黑的疤痕,这是外伤裸露沾染了烟尘后的结果,②那么一切就显而易见了起来,与其用我单薄的想象力幻想爱德华·福特先生要怎么如同上帝降临般带走奥利维亚女士,不如思考他是不是在看见詹姆斯抱着奥利维亚出来时,趁其不备,直接从背后打晕对方,接手了一直处于昏迷的奥利维亚,等出去之后,再‘善良又虚弱’地表示,里面还有个消防员被掉落的房梁或者其他坍塌下来的东西砸晕,可是他实在没有能力救出来,他深感歉意。”

“毕竟等到火势被扑灭,发现里面还躺了一个人,而且就在他救援奥利维亚的路上,说是没看见也不合适,他提一句,会不会有人去救援,救援之后能不能活还是另一回事。退一万步,就算对方侥幸活下来,一个贫穷粗鄙只有一把力气的消防员和一位亲和有礼的政府官员中该信谁的;哪怕最后的最后,贝陵格勋爵承认他们两个都救了奥利维亚,那么一个破了相的消防员与英俊潇洒的政府官员中,谁配得上他可爱的女儿,显而易见。”

“你看哈利,他就这样掌握了攀向云端的天梯。”

第47章 第 47 章 那个恶心的……不配保护……

等马车到福特家时, 哈利查看了一眼考试时间。

【剩余时间:4:23:11】

时间出乎意料的充裕,然而他刚要勾起唇角,紧接着却听见……

【检测到因不可抗力考试即将截止, 当前考试时间归零,请考生尽快交卷。】

【检测到考生未开始答卷,且出现不可抗力, 现为考生提供5分钟作答时间,考场将在“哔——”的一声后正式开始倒计时】

【哔——】

不是吧,又来?

初级考场能犯的问题,怎么中级考场还有啊?

哈利简直要无语了。

而且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上次考试是因为吉米已经处理完恶人, 直接把所有事情都摊开说明,打算自尽才导致□□现场公布,考场关闭的,这次的福特可没有那份‘觉悟’, 他这样的人在不看到铁证前是绝不会放弃挣扎的,怎么会随便放弃生命。

事实上,哈利都已经做好要与对方纠缠个一二三的准备了。

还没等他想清楚, 就听见里面一个急切的声音传出来,“小姐, 你冷静一点。”

“我不想冷静,我要杀了他。”

哈利闻言立刻冲进去,爱德华·福特双手双脚被牢牢捆在在昨晚坐着的扶手椅上, 他旁边的壁炉明明没有燃烧, 但他脸上却不停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对面,奥利维亚女士正不熟练地摆弄着自己的袖珍手枪, 但枪口却直直对准她昨天还尽心维护着的丈夫,管家想上前阻拦,可看着她颤动地摆弄手枪,又不敢上前,只能在旁边大声劝解。

而沦为羔羊的福特部长在看到哈利和福尔摩斯的那一刻,绝望的眼神中迸发出近乎‘灼热’的光亮,那是对生的渴望,“救我,警官,救救我!”

那一瞬间,哈利明白了为什么考试即将截止,不是‘嫌犯’良心发现决定公布答案,而是,作为考题的‘嫌犯’可能马上就要去见上帝了。

怪不得系统会这么着急。

“奥利维亚女士,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足以将这个恶棍处刑,还请不要搭上你洁白的双手。”哈利虽然嘴上劝解着,但身体没有往前一步。

开玩笑,这位女士明显就不怎么会用枪,她现在可比什么詹姆斯、爱德华这些人加起来都危险,谁知道枪会不会一下走火了。

“没错小姐,这家伙不值得。”

在管家和其他警官辛苦劝慰的功夫,哈利连忙打开考卷,他只有5分钟的时间,一秒都不能多浪费。

第一题阿尔伯特·金手里的图纸是真的,很明显詹姆斯对这位男主人忠心耿耿,即使是为了自己的私情也没有被骗的意思。而且金局长当时的应激更多是因为他们先去找了他而不是福特,这让他觉得自己不被信任。

紧随其后的第二题,哈利咬着嘴唇思考片刻,这位金局长说起福特一口一个小白脸,说明他看不惯对方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政府官员中柔弱的多了去了,他总不能每个都挑刺吧?

所以只可能是詹姆斯跟他说了什么,或者是表现出什么让他怀疑。詹姆斯是他带出来的‘兵’他肯定会偏向詹姆斯的话,只是当时苦于没有证据,而且就像夏洛克说的那般,詹姆斯注定是被牺牲的一方,这才是金局长真正的愤怒所在吧,他手下优秀的小伙子遭人暗算,他却什么也做不到,还得眼睁睁看着爱德华·福特步步高升,飞黄腾达。

至于3,4题,哈利想都不用多想,查尔斯的图纸,显然就是福特手里的那份,他乔装扮成詹姆斯,在对方已经去过一次米尔沃顿家之后,再去找他,混淆男仆的记忆,伪装成詹姆斯偷盗的结果。

福特和厨师查尔斯以米尔沃顿作为中介,这个米尔沃顿应该也是‘伊甸园’的一份子,利用不光彩的手段威胁贵族,来完成他们见不得人的勾当。

‘伊甸园’甚至仔细到连阿尔伯特·金的性格都算计在内,那家伙像是个炸药桶,一点就着,而且非常护短,所以哪怕一开始他给他们看了图纸,图纸也没有问题,但是因为他一直力挺詹姆斯,给他们一种詹姆斯也可以查看的感觉,依旧会把注意力吸引到这位金局长看管不严导致文件泄露的事情上,事情不管怎么绕,图纸不管交还是不交,金局长都不能解除嫌疑。

反观爱德华·福特,要不是夏洛克注意到衣柜里隐含的细节,调查到那位随时可以‘消失’的女仆身上,根本就找不到福特的破绽,甚至还得赞美他一句品德高尚,积极配合,二者印证,高下立见。

这就是‘伊甸园’真正的阴狠之处,那伙人把‘猎物们’的性格算计得一清二楚。

前面的基础题轻快答完,后面的附加题随之跟上——

奥利维亚去找米尔沃顿,只能是密室图纸的缘故。她在被威胁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偷丈夫的图纸上交,可昨天发现图纸消失了,在找不到女仆莉莉的情况下,她只能去米尔沃顿家探查情况。米尔沃顿曾用那封信来威胁她,还“伤害”了她丈夫的心灵和工作,在怒火中她决定今早拿枪干掉对方。

至于詹姆斯为什么来,对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哈利很自信他能拿满分。

死者米尔沃顿的信息以及死因,夏洛克更是说得明明白白,如果这道题他还会错,那可就没脸再跟夏洛克一起探案了。

烟囱的浓烟是詹姆斯在用壁炉烧毁信件。

哈利感觉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好使,可到了最后一题,凶手是谁,并简述作案过程那里,他突然卡住了。

行凶过程到还好说,但凶手是谁……

哈利挠着头发,他只知道那是位女士,比奥利维亚高,或许与米尔沃顿很熟,仅此而已。

但这样也足够了。

他看着自己答得满当当的考卷,感觉肯定不止72分,毫不犹豫地点了上交。

这才是第一次中级测验,在‘小金矿’的帮助下能提前交卷已经很优秀了,做人得知足。

【考生在探案过程中智勇双全,考试得分98,触发考-试-答-案高级版——案件回溯】

【介于不可抗力使交卷提前,发放考试奖励金10先令】

那可是10先令!半镑了!

哈利顿时忘了身体的疲惫与饥饿,忘了之前的焦头烂额,忘了被这次的两个嫌犯恶心到,甚至忘了72分合格意味着多12次电击惩罚,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紧接着,他就感受到熟悉的眼前一黑。

中级版的案件回溯与初级差别很大,最大的特点就是,他可以快进和倒退了。

哈利掌心就有像是蓝色光标的东西,眼前的景色就瞬间飞快倒退。

这不仅能节约他的时间,让他完全不需要把已知内容再看一遍,并且他可以去专心探索还未解决的问题——

那位女士到底是谁?

她跟米尔沃顿有什么关系?

奥利维亚为什么要袒护她?

还有奥利维亚为什么没有偷图纸?

哈利不断向前向后拉进度,终于滑到第一个合适的时间。

那是一个晴天,可奥利维亚却并没有好好享受伦敦难得的明媚,她整张脸涨红着,腾得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无耻!”

“别这么说女士,我还是希望可以与你保持更加平和与善意的沟通。”米尔沃顿的金边眼镜反射着太阳的光芒,看着精明锐利,他的声音温和稳重,脸上的笑容却假的像镶上去的一样死板僵硬,“我这人一贯想取得双赢,你守护了自己的小秘密,而我从中赚取些‘保管费’,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吗。”

“我可以给你钱。”奥利维亚试图游说对方,“很多钱,你知道我的身份。”

“谈钱就俗气了女士,”米尔沃顿双手摊开,“况且今天我要了钱,明天你就可以要我的命,密室图纸,它就在你丈夫的公文箱里,我只给您一个周考虑时间。”

“该死的,至少我要看到我的信!”奥利维亚死死盯着对面人。

“那可不行女士,如果您在暴怒之下撕碎了柔弱的信件,我会很难过……哦!冒失的女士。”米尔沃顿话还没说完,就被奥利维亚一杯水泼在脸上。

她毫不犹豫地走了,并且哈利不管怎么快进,都没看到她再去找米尔沃顿,哪怕她在最后的两天已经如同惊弓之鸟。

但实际上,奥利维亚没去更着急的是爱德华·福特,尤其是作为旁观者,哈利能明显感受到对夫妻的‘同床异梦’。

直到周一,奥利维亚都咬着牙没有再去找米尔沃顿,而呆不住福特乔装成詹姆斯去找了米尔沃顿。

一切如此清晰,哈利印证完他和夏洛克作出的结论后嗖嗖往后拉,现在唯一的难题就围绕在那位女士身上。

那位女士与男仆说得一样,穿得一身黑,但画面总是比口头上的描述中更为直观,哈利透过面纱与女人的眼睛对视,恍惚间,他觉得对方在祭奠着什么人。

紧接着,女士砸晕男仆进门,她像是猎豹般迅捷,可似乎不分方向,在交叉的门廊间转悠了好几次,才发现那个半掩着的书房。

她像是看到猎物般张大嘴巴,哈利甚至能从薄薄的面纱中看到她尖锐的牙齿,好像隐约还带着血丝。

“让我看看是哪位女士光临……上帝!伊丽莎白,怎么是你?!”

“很意外吗查尔斯?我说过的,我会在地狱等着你。”她的音调有些古怪,说完抬起手,毫不留情地朝米尔沃顿开了一枪。

男人像是定格动画般,一顿一顿地低下头,惊诧又恐惧地望向自己胸口喷溅的血液,“你怎么能……”

他如同漏风的破布般发出嗬嗤嗬嗤的声音,女人压根不想理会他的问题,只自顾自地向里走几步,又开了一枪,两枪……

她的眸子是那么亮,就像是反抗胜利的奴仆,准备迎接冉冉升起的太阳。

但或许是米尔沃顿给她带来了太深的恐惧,哪怕人已经彻底没了生息,她依旧上前几步仔细探查,拜托束缚的兴奋让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脚下沾满血迹。

“啊……唔!”在旁边屋等待的奥利维亚听到些许声响,按捺不住好奇地走到门口,门没有完全闭紧 ,她努力之后还是推了开来,而就是这一推,让她看到屋内的惨状。

奥利维亚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本能地想尖叫,可在看到那位女士时又死死地捂住嘴巴,生怕成为下一个冤魂。

“放心,子弹已经用完了。”那位名叫伊丽莎白的女士随手把手枪扔到一旁,她用并不娴熟的英语试图搭话,“你也是被那家伙坑害的人?”

在女人丢下枪之后,奥利维亚才好似想起自己也带着枪,她深吸了口气给自己壮胆,“是,是的。”

虽然声音依旧颤抖。

“那个恶鬼把东西都藏在保险柜里,我们来找找看。”伊丽莎白勾了勾手指,示意奥利维亚上前。

“你是他的……”奥利维亚看着伊丽莎白熟练的动作,忍不住好奇问道。

“曾经的妻子,现在的仇人。”伊丽莎白看着尸体,恨不能咬碎剥皮,“他假装温柔地接近我,把我从杜多伊斯潘带走,还把我家矿藏的秘密卖给了一个叫‘伊甸园’的组织,我的兄长,我的父母……”

伊丽莎白哽咽了一下,“都被人用枪活活打死,他还瞒着我,直到我的女仆费尽心力坐船过来,在街边卖艺被我发现,我才知道了一切,他毁了我的家庭,毁了我的人生,我要让他死!”

“我的上帝。”奥利维亚也顾不得害怕了,她从未经历这种悲惨的事情,心地善良的她忍不住倾身上前环住对方,“那你以后可怎么办?”她难过的问道,上下搜刮着自己,只可惜出来的太匆忙,什么都没带,除了那把枪。

“我用所有的首饰换来了这把枪和这两张船票。”伊丽莎白的泪水浸湿了身前人的衣衫,但很快她又眨眨眼睛振作起来,“我要回家,去陪伴我的家人。”

“但南非现在已经……”

“我知道,它的很多地方都成了你们帝国的殖民地,”伊丽莎白没有半点遮掩,“可这一切都没有关系,只要我还活着,总会有出路的。”

“那你……”

奥利维亚咬着嘴唇,上下打量对方,在看到她鞋子上的血迹时眼前陡然一变,“快把鞋子换掉。”

她一边说一边在周围打量,可上哪能找到合适的鞋,“你的卧室在哪里,我去拿双鞋,不然顺着血迹他们一定能找到你,而且登船之前也会检查,看到血迹你就走不了了!”

“我,我没来过这个房子,这里没有我的鞋。”伊丽莎白被她说得也紧张起来,她的手里攥着船票,奥利维亚能看到,就是今天下午4点的,但码头离这里并不近,她还要跟女仆汇合。

“你穿我的。”奥利维亚当机立断把鞋子脱了下来,“但肯定不合适,等出去之后把这双鞋当掉,买双合适的,快走!”

“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伊丽莎白虽然生长环境单纯,信奉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但这些事她还是能想到的,如果她走了,面前的女孩会不会就成了替罪羊?

“我肯定没事,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敢抓我。”奥利维亚露出今天一来的第一个笑容,“你已经为我处理了所有难题,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伊丽莎白打开的保险柜里掏文件,可视线看到那份信时突然停住。

她有些颤抖地打开信件,里面掉落出一张紫色的信纸。

“你怎么了,不在这儿吗?”伊丽莎白一边换鞋一边焦急地询问道。

“没事,”奥利维亚的声音发颤,“我只是……”

“我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亲人”她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但是我似乎也有一个像恶魔般的丈夫。”

伊丽莎白闻言愣了一下,她穿着不适宜的鞋,一瘸一拐地捡回手枪,塞到奥利维亚手上,“那你要保护好自己,我可以告诉你在哪买子弹。”

奥利维亚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心情,“放心我会的。”

她反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把袖珍手枪塞到伊丽莎白怀里,将人往窗台推,“快走,这个拿好防身,这可是我的国家,我不会放过他。”

伊丽莎白在走之前还担忧地回望了一眼,但很快就坚定地消失在窗口。

奥利维亚强撑着收拾了下现场,颤抖着用空枪对准米尔沃顿比划,她需要练一练自己的勇气。

她明明在脑子里模拟好了一切,可真到行动时,却发现跟想的完全不同。

“砰!”房门被一把推开,奥利维亚吓得揣好手枪,头都不敢回地往外跑。

哈利的视线恢复,耳朵也重新开始接入外界消息,他一切都明白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那道冷静而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为什么要把图纸给‘伊甸园’,你知道那个密室在保护谁吗?”

“保护?那个?*? 恶心的鸡-奸-者怎么配得上让人保护。”①

第48章 第 48 章 那位女士获得了她梦寐以……

怎么就出现鸡-奸者了?哈利闻言一愣,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夏洛克,却捕捉到对方恍然大悟的眼神。

夏洛克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他很好奇,但理智告诉他, 这种事不能问,也不该问。

就如同哈利猜测的那般,福尔摩斯确实联想到很多, 为什么凯瑟琳女士会应激似的再三强调弗雷德里克的清白,为什么她谎称自己忘记地址,甚至……

迈克罗夫特在昨天像是确认一般的那句:夏洛克,你和查德威克先生是朋友。①很显然,他的哥哥迈克罗夫特也知道这件事, 并且对他的“爱好”提出质疑。

但是……

爱情。

福尔摩斯反复咀嚼这个单词,内心却生不出半点触动,同龄人嘴里的甜蜜、浪漫、珍贵、动人就好像与他隔离在两个世界。

诚然,与哈利相处的过程轻松愉快, 他会惊诧于对方的巧思和细致,感动于他的体贴和温情,为他无条件的包容和信任暗自窃喜, 但那不是爱情。

起码不是他所看见的爱情。

他亲眼所见的“爱情”,是约翰为了赌博把格蕾丝卖到考文特花园②;是莉莲夫人借着吉米的手除掉她的丈夫③;是斯科特先生做局杀人骗取保险④;是查尔斯谋杀弗雷德里克后说出的卑劣借口⑤;甚至是眼前这对“模范”夫妻撕破脸皮的唾骂, 以及恨不得送对方下地狱的狠厉。

经历了这么多起案件,他好像只见到了一对真正符合“诗歌”般完美的爱情——

吉米和苏珊。

吉米他好像真正做到了那句:用我一生的呼吸、微笑和泪水来爱你;而且,如果上帝愿意, 我死后只会更爱你。⑥

但那却是用苏珊破败短暂的人生换来的。

并且在这中间, 吉米也曾有过踟蹰。

福尔摩斯冷静而挑剔的想着。

越是赞美什么就越是缺少什么,无数瑰丽的诗篇只能证明爱情的稀少,所谓的“模范夫妻”最后不过一地鸡毛。

福尔摩斯很难想象他会允许自己陷入到这片泥泞的沼泽中, 更不希望他和哈利之间诚挚的友谊沾染上这些琐碎如食物残渣般的废料,而吸引不怀好意的蚊蝇。

况且,他自认他可以是最诚恳真挚的朋友,却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爱情的人。

他讨厌有人乱动他的东西;他无聊的时候也不想让对方“好过”;他会挑剔对方的笨拙;他现在的乐趣在恋爱中会被视为危险;更甚者,如果可能的话,他不会度假,不懂浪漫,也不想为了所谓的美丽景色离开这片土地,毕竟只有大雾笼罩的阴湿土壤才能滋生“美妙”的犯罪与诡诈的人心。

这些都是哈利无法窥探到的角落。

福尔摩斯回忆起短暂待过的哈利的家,哪怕在阴湿的帝国,他也尽可能把家里装饰的温暖柔软。他很善于生活,煮得一手好咖啡,喜欢睡懒觉,爱好厨艺,会编织,会雕刻,会把一切零零碎碎的东西变成能赚到钱的小玩意儿。

哈利是一个从骨子里就散发着温暖的人,他们完全不同。所以他们可以当朋友,但福尔摩斯很难想象,如果成为恋人,他们俩要经历多少磨合。

尤其是经过他的观察,那些所谓的爱情中有一则绝不能打破的“铁律”:难得糊涂。

甚至还“发明”出爱情使人盲目的可笑说辞。

上帝,怎么会有人愿意当个睁眼瞎,他不能理解,但他知道,这种黏糊糊的情感会影响他的理智和判断。

可他对哈利的评价无比客观真实。

这足以说明他们之间不是爱情。

福尔摩斯自觉能举出一万种例子把哈利与爱情区分开。

更重要的是,哪怕他真到了思维迟滞或者厌倦案件时,他的首选也是去养蜜蜂,那时的哈利应该已经结婚了吧,甚至有一大群孩子怎么都甩不掉。

啧,平时去孤儿院就能发现,那家伙真的吸引孩童,到时候怎么会有时间分给他这个可怜的老朋友养蜜蜂。

所以说,迈克罗夫特实在是多虑,哈利的存在不会影响他敏锐的判断,更甚者,他会提供更加奇特和有趣的方向。

在福尔摩斯沉思之际,哈利并没有放过爱德华·福特,他皱着眉头,回忆起瘦弱优秀的弗雷德里克,实在是说不出那个词汇,“你都知道些什么?”

“哈,你们竟然不知道?”或许是被枪指得有些癫狂,又或者是失去希望的破罐子破摔,福特撕开了他维持已久的伪装,脸上写满了扭曲和厌恶,“一个男人能恶心到这种程度实属罕见,我早就看出来他和在皇家火药厂里保护他的那个军官不清不楚的,果然被人揭发出来了,要我说这种肮脏的家伙就该被监禁起来,采石、伐木,受尽苦刑,要么直接阉了,才能改变自己无耻的念头。”

爱德华·福特说着说着声音尖锐了起来,就像是真的长官在施加号令一般,看得哈利越发厌恶,但他还是强忍下来,继续询问,“你跟他之间有过节?”

“警官,这种人就是低人一等,就该得到所有人的唾弃,我……”

“你闭嘴。”福特那一串的辱骂还没说出口,哈利就强行打断。

误解、歧视他勉强能明白,毕竟多数人中的少数总会受到冷落,但因为这样而受苦刑、阉割、甚至到了终身监禁的程度那他是真的无法理解也不能尊重,一位伟大的研究员,就因为这种愚蠢的理由被调出保卫严密的皇家火药厂,不得不龟缩在偏僻的火药厂里继续钻研,最后死在一群疯子的手里。

哈利想到这甚至愤怒到牙齿都在微微发颤,“那我很抱歉的通知你,他再怎么样也会被作为楷模表率授予勋章,而你,一个卑劣偷盗他人恩情的贼,才会在监狱里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哈利弯下腰扯出一抹假笑,“期待吗,你如此可爱’的后半生?”

“我……”

“在我没开口之前,你没有说话的资格。”他起身,眼神冰冷地像尖刀般刮过福特的脸,可能是多次探案真的积攒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他确实把对方的话吓了回去。

“从现在起,用最简练的语言回答我的问题,不然……”哈利侧了侧身,露出后面一脸愤恨的奥利维亚,“你要相信,今天只要你死不了,这位女士都不会因此坐牢。”

他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微笑着补充一句,“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权势的味道吧,怎么样,用在自己身上,喜欢吗?”

不过奥利维亚的枪已经被夺下来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虽然她是拿着空枪回来的,但谁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她有没有可能再放进去子弹。

但哈利还是摆出左-轮-手-枪的弹巢,确认里面确实没有装进去子弹,才拿在手里把玩。

他也要试着习惯有枪在手,毕竟他即将配枪了。

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哈利才再次开口,“你与弗雷德里克之间究竟有没有过节?”

福特本能地想说一串儿,但回忆起刚才哈利的话,只能憋屈着咽进去,闷闷地说了句,“有。”

“什么过节?”

“我问他要一个最简单的火药配方,我就是想背下来到勋爵面前展示一番我有在努力学习火药知识,让他更加看中我,我都跟怀特那家伙说了无数遍,可他非要死脑筋地说那是机密,我一个政府官员能做什么危害国家的事儿?”福特愤愤不平道。

“事实上,你现在投靠的‘伊甸园’就是危害国家的事。”哈利嗤笑着转手枪,但凡他不是警察,早抬脚踹这个狗东西了。

“那不一样!”福特的脸涨红,“那是不一样的。”

他接连说了好几遍,可就是没说出哪里不同。

“你是什么时候接触到‘伊甸园’的?”福尔摩斯追问道。

福特的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倒是旁边的奥利维亚眨了眨眼睛,困惑地开口,“‘伊甸园’是什么?”

“一个用奇怪的口号和符号鼓动人心,找莫名其妙的理由掩盖犯罪事实的邪恶组织。”哈利知道他们不能把伊甸园的信息给外界透露太多,所以含糊地说了一句。

“是那个,带着鳞片的红色沙漏吗?”奥利维亚歪头回忆,“那东西我记得从我们结婚就有了。”

“够了!”福特大喊了一声,想喝止奥利维亚,可对方只是翻了个白眼,一点都不在意他的行为,“结婚第二天我就有看到过,在楼下的花墙边,可他说是随手乱画的,但我偶尔还是会注意一下它的存在,因为那东西太渗人了。”

总是这样,一直是这样,福特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奥利维亚,试图穿透对方,他在这个家里从来没得到过重视。

不过没关系……

“所以我们不得不怀疑一种可能,”福尔摩斯双手的指腹相贴抵在下巴上,“整个火灾,或许都是‘伊甸园’的一个局。”

“什么?”现场所有人,包括奥利维亚本人都惊叫出声,只有被捆绑在扶手椅上的福特突然僵住,不敢抬头。

“这并不难推测,”福尔摩斯开口道,“‘伊甸园’一直面对着中下层阶级,它为执拗鲁莽的底层人‘出谋划策’借对方的手搅动整个伦敦的犯罪‘市场’,可这终究只是小道,组织扩大需要资金,需要更顶层的人作为保护伞,但真正掌握权柄的贵族们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而且它也没有能力去搭上贵族,那不如就自己制造一个。在这其中,只有一位独女的时任首相贝陵格必然会是首选,只要能成为贝陵格的女婿,平步青云不再是幻想,而你,作为组织的一员,又是政府官员,就被安排清楚了。”福尔摩斯的眼神冷淡地撇过福特,“所以你所说的,想问火药配方证明自己在努力学习火药知识的借口,漏洞百出,怎么,没有‘伊甸园’的扶持,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确实,好像‘伊甸园’会给每个嫌犯一套量身定制的言语,所以他们在作案以及第一轮申辩的时候,往往会展现出超越自身学识和阶层的逻辑性,可也就只能撑得下第一轮,等到再问时就破绽百出了。

而且……

哈利的心思飞转,察觉到夏洛克的含义,心中陡然一惊,“你是说,这个‘伊甸园’早在多年前就谋划着火药案了?”

福尔摩斯毫不客气地点头,“你想想他们的口号,如果没有拿得出手的武器,这些浅薄的言语就像是虚幻的泡沫,不堪一击。”

“破除世俗藩篱,踏碎规则方砖,让灵魂在自由中永生。”⑦

哈利暗中回忆了遍这句口号,确实,没有武器靠什么破除,靠什么踏碎,总不能靠嘴吧。

“那为什么是弗雷德里克?”哈利不明所以,“而且密室图纸不是早就给他们保管了吗?”

福尔摩斯摇动着指尖,“按照‘伊甸园’的性格,肯定进行过筛选,弗雷德里克有致命的弱点,就是他和爱人离得太近,感情无法隐藏。我想这位自卑又小心眼的福特先生在没得到情报后,应该暗中观察了可怜的弗雷德里克很久,发现不对劲之后悄悄在皇家火药厂煽风点火,这是他这样卑劣政客的拿手好戏了,而皇家火药厂来回监察的官员太多,根本无从找齐。你还记得吗哈利,当时在密室,迈克罗夫特说过密室底下是不敢留门缝的,那位可怜的研究员一定是在做完研究后从门缝里发现了很多难以接受的东西,加上愈演愈烈的传闻,才被迫从皇家火药厂离开。”

“至于密室图纸,相信我,以迈克罗夫特的性格,不可能单独挑出一个火药厂建造密室,那无异于是标靶,他只会在各个合适或不合适的地方都建造,他们‘伊甸园’也只能跟着在这些地方努力布控眼线。”

可惜千算万算,竟然是一个厨师祸害了那位伟大的研究员。

弗雷德里克到死都记得把配方吞吃,不给“敌人”留下线索,可谁能想到,杀死他的人,就是他想去保护的万千普通人中的一份子呢。

哈利听完夏洛克的分析,越发替他不值得。

爱情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情感,为什么会因为性别差异而出现如此大的分别,最终导致弗雷德里克的死亡。

他无端有些难过。

在押送爱德华·福特出门时,威廉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奥利维亚女士,你为什么要用空枪对着福特?”

天知道当他上前只抢下了空枪时心情是多么的困惑。

哈利也跟着回头,看向这位女士,视线刚好落在挂钟上,他愣了一下,眼底带出些许笑意。

“因为啊……”奥利维亚偏过头,似乎是看着身后的管家,又似乎是看向别的什么,声音拖长,“我确实很想打死他,但我有很爱我的家人,他们一定不想我被愤怒淹没,所以我吓唬吓唬他。”

那封信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克拉克管家的字。

虽然不知道管家伯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件事,但他为了她的名誉竭尽全力。

还有……

“就是这样。”奥利维亚笑眯眯的,毫不淑女地耸了耸肩。

或许还有一点,哈利在心底轻轻补充,这位女士在拖延时间。

4点了,估计开往南非的船已经成功出发,那位伊丽莎白女士,获得了她梦寐以求的自由和……

与家人‘团聚’的可能。

第49章 第 49 章 原来这就是那个实验。……

等哈利要跟着被捆绑结实的福特一起踏上威廉的马车时, 却被旁边的福尔摩斯抬手拉住。

哈利看着自己手腕上修长的手指,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今天一整天,不, 准确来说是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接触到的信息太多太杂乱,整个人都空懵懵的, 急需给卡尔警督汇报、整理材料归档,然后回去躺着。

但很明显,夏洛克不是这么想的。

“我的朋友,那些琐碎的细节相信威廉能处理好,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探查。”福尔摩斯的话在哈利耳朵里无异于是——

嘿, 来加班吗?

不想来。

但……

他看着依旧不改兴味的福尔摩斯,在去不去中间纠结1秒,肩膀微微塌陷下去,轻叹一声, 好吧,还是有些好奇的。

他不明白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解惑。

目送着被‘委以重任’的威廉等人离开,好像一瞬间全伦敦的车马又消失了一般, 他们等了会儿才叫到新的马车。

福尔摩斯习惯性扫过车夫,随口问道:“你当过兵。”

虽然他把一个问句问成了陈述句。

“您真是眼力过人。”车夫拉动缰绳点点头。

哈利仔细观察对方, 眼神机警,嘴唇紧抿,双肩宽阔厚实, 身子挺拔, 牛仔外套洗得发白依旧整洁笔挺,还穿着一双惠灵顿靴,虽然如果让他随口就说出这人是士兵有些困难, 但根据夏洛克的结论反证他当兵倒也难度不大。

就当是一个随堂练习,哈利暗自做完分析跟着上了马车,刚坐稳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夏洛克,这个案件还有未解开的谜团吗?”

他刚才冷风中吹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谜团,一切就如同夏洛克说得那般顺理成章,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审讯人员能不能从爱德华·福特嘴里再翘出点别的秘密,至于其他,就没什么了吧。

“还有个疑团至今悬而未决,”福尔摩斯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凯瑟琳一直在替弗雷德里克保密,可她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虽然密室的地板有耳钉,弗雷德里克来来回回那么久都没有发觉,这似乎说明他有些粗心,但实际并非如此,在喜欢同性这件事上,弗雷德里克吃过亏,所以他掩饰的很好以至于他们检查密室时都没发现他丝毫破绽,那凯瑟琳是怎么知道的?

福尔摩斯相信弗雷德里克绝不会大大咧咧地把一封如此直白的粉色信笺托付凯瑟琳送到家中,可如果不是家,那又是哪里?

“对啊!”哈利的眼睛瞪大,左手握拳拍了下右掌,“而且,如果我们沿着线索找到弗雷德里克的爱人,是不是可以为弗雷德里克埋葬的地方献……”哈利忍着肉疼说出口,“献一束花?”

他一直以为大福尔摩斯说得意思是要把研究员送去解剖,可如果他还有爱人,那么冲大福尔摩斯建造多个密室都要护住对方的态度,或许会把尸体交还给那个人,这样他们是不是还可以祭拜一下。

他不知道这位研究员喝不喝酒,但花肯定是不会出错的选项,他本来想说一支的,可这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反正今天已经得到10先令了,掏出一点点来应该也无所谓吧。

不,还是有所谓的。

想想初春时节鲜花的价格,哈利决定等回去问问卡尔报不报销。

马车开到圣乔治火焰火药厂的时候,那里已经回归到平时井然有序的工作生活中,一个人的离去并没有给其他人留下太多痕迹。

“福尔摩斯先生,查德威克警官。”厂长接到守卫的传信连忙过来,“有什么指示?”

“谈不上先生,”福尔摩斯摆手示意他别太紧张,“我们想找凯瑟琳小姐问一点事情。”

“好的,”因为之前的事情,厂长对这两位先生充满信任,也没问是什么,转身去找到女儿,还贴心地站远了些。

“凯瑟琳小姐,你在送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福尔摩斯这次换了个问法。

“先生,我说过事情过去太久,我不记得了。”凯瑟琳本来还好奇他们为什么再一次回来这里,可听到问题,她整个人重新戒备起来,非常迅速果断地回应,并且随时想结束话题离开。

“如果您想隐瞒的是一份不受祝福的爱情,那我们已经知道了。”哈利挡在对方行进的路线上,委婉地暗示道。

“你们?”凯瑟琳的眼睛猛地瞪大,随即警惕地看向四周,发现只有远处毫无所觉的父亲时才轻轻松了口气。

“我不想知道这件事和那些政府官员有什么关系,更不想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份爱情导致的灾祸,”凯瑟琳嘴上说着她不想,可眼睛已经透露出悲伤,“既然你们已经有所了解,那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我确实替沃特先生送过信,并且不止一次,但他防备心很重,所以其实我只是按照他说的那样,去了附近的邮局,把信封交过去。”

“第一次流程很顺畅,信件沃特先生已经称重并且把寄信的钱提前支付给我,我购买邮票糊上去,工作人员熟练地分类,事情就这么简单地完成了。只是在第二次,我遇到了一个插曲……”

凯瑟琳吞咽了下口水,回忆当初还是会紧张,“我依旧和上次一样去寄信,可那天的工作人员看到地址时说了一句,‘我记得这块是墓地吧,’先生们你们能想象当初的我有多么惶恐吗?”

哈利听着有些毛骨悚然,他非常感同身受地点头,本以为自己在做好事,结果一下来到‘灵异’剧场,换谁谁都接受不了啊。

“那天人很多,所以工作人员并没有多问什么,还是收了信让我离开,可我的内心却像是有猫在抓挠,”凯瑟琳为自己违反约定的好奇心感到羞愧,可是如果重来一次,她还会这样做,“当时我想着,至少我该知道这封信是不是寄给真实存在的人。”

“我本来想着,这件事需要花费大量的气力,我得拼命记住分装信件的袋子,精准辨别这封信被放在哪里,被谁带走,甚至我要不要去那个据说是墓地的地方蹲守……”

“可没想到,一切出奇的顺利,因为我躲在后门,透过门缝清楚地看到,这封信被一个邮递员给拆开了。”

“是的,一个邮递员。我又猜测或许是怀特先生并不信任我,制造了什么记号要求邮递员得再拆一层才能看到地址,所以为了排除邮递员的影响,我暗中记下墙上他们的排班表,特意选择没有那个邮递员在的一天去寄第三次信,但先生们,你们绝对想不到,他又来了。”

“他熟门熟路地拆了信件,甚至揣进怀里,再满脸笑容地去送信。我跟其他人打听过他,他们说他是个怪胎,4年前就来到邮局里工作,除了偶尔请假歇息两天外,全年不休,他们也问过他原因,他却特别有干劲儿地说,想多攒点钱,以后带着爱人在乡下买个小庄园养老。最奇怪的是,他们从未见过他的爱人,他也从不允许别人去他家,哪怕路过讨杯水都得站在门外喝完。”

“听到这里,我明白了一切。”凯瑟琳咬着嘴唇,“因为我曾经见过这类人。我小的时候隔壁也住了两个单身汉,他们活得很快乐,还会在父亲忙碌的时候顺手看会儿我,带着我玩,可这样两个善良的人,却被举报犯了鸡-奸-罪抓起来,再也没有音讯,后来我听人说他们已经去世了,可他们明明比我父亲小了好几岁。”

“从那时起,我就没了继续探究的念头,我只想尽可能地保守秘密。”

也就是说,弗雷德里克的爱人一直在外面陪着他,每天只能见到火药厂高高竖起的围墙,为了不错过恋人的信件常年无休,在恋人偶尔偷偷跑回来的夜晚像过年般欢愉庆贺,他们就这样,坚持了4年。

这就是爱情吗?

哈利的内心感受到强烈的震动,他没谈过恋爱,可他看过太多次恋爱。

因为距离太远争吵,因为家务中的分工争吵,甚至因为中午吃什么,记不记得对方的喜好,点菜能否精准点到对方心里而争吵。

值得吵闹的事情太多,对自己边界感的过分明晰以及双方付出多少的分外在意,使得爱情总是掺杂着许多市侩的“有利可图”。反而这种近乎无望地等待显得尤为特别和深刻。

哈利本能地看向旁边,福尔摩斯还是那样的理智与沉默,让他忍不住想探寻,对方对爱情的定义是什么。

他发现,他有些好奇。

“既然如此凯瑟琳小姐,你确实不知道那位邮递员的家庭住址或者其他信息是吗?”福尔摩斯察觉到哈利的视线,还以为对方是累了,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我只知道他叫阿尔伯特·布莱克,至于他住哪……”凯瑟琳轻声回答,“当我从邮局找到他家时,已经只剩下一座空屋了。”

好敏捷的行动力,哈利和福尔摩斯对视,该说不愧是曾经被选拔出来保护弗雷德里克的军人吗。

只是这样……

他们终究是没有了祭奠那位研究员的机会。

哈利与福尔摩斯点头谢过凯瑟琳,打算离开,但就在福尔摩斯即将招呼另一辆马车与他分别时,哈利鬼使神差地开口道:“夏洛克,要不要去我家住一晚。”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补充,“我有些事情还想问你,而且,今天有时间,可以做些好吃的。”

反正威廉已经去找警督和大福尔摩斯先生了,想来他明早去也耽搁不了什么,难得不到5点下班,还赚了半镑,如果夏洛克答应的话,他也不是不能做点好吃的。

福尔摩斯闻言愣了一下,打量着哈利,从理智上讲,今天绝不是他们一起住的好时机。

本来查的案子就让迈克罗夫特误会,再一起住还不知道对方会想些什么。

更重要的是,如他这般理智至上的人都在这件案子里出现短暂的游移,哈利本就心思细腻,更该自己一个人静下来,分辨出他们与爱情之间的差别。

可是……

迈克罗夫特怀疑的事情多了,他本就不爱运动,多活动些脑子也无伤大雅。

而且,他自认是哈利的‘指导者’帮助友人解开迷雾也算是他应尽的职责,哈利做饭又合他胃口,没什么值得拒绝的。

福尔摩斯自认分析透彻,欣然答应下来。

果然,他的理智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这不是爱情。

车上有车夫这样的外人,显然不是谈论弗雷德里克的好时机,而且夏洛克的眼神空茫,像是“游戏”过后的疲惫,哈利想和上次那样,把手搭在对方眼睛上哄睡,但经历了如此曲折的一天,好像本来正常的动作也带出异样的色彩,他只得搭着夏洛克的手腕,“休息一会儿吧,还有段距离。”

哈利的手指搭上后就命令自己把注意力移开,他本就不该对着好友想些奇怪的东西,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夸下海口说晚上要做些美味,总不能敷衍过去。

起码该有只烤鸡。

这个时间去的话,应该会比早上便宜个两、三便士。

说起来,他上一案的“考试费”是多少来着,他现在的钱再买一瓶葡萄酒算不算奢侈?

哈利一边想着,一边偷偷点开考试系统,可显示在最上方,非常醒目耀眼的,却是那个称号奖励。

哈利点开看它的介绍——

【智慧交流大使:佩戴此称号的考生在内心呼唤智者时,有一定概率得到回应,概率大小将由称号等级、考生与智者间的亲密程度共同决定。】

【此称号不得转让,不得买卖,不得进行考试-答-案-传递等违规行为,否则将剥夺称号。】

【该称号可购买商城智慧水进行升级,升级后沟通概率增强,将有极小概率转化为其他稀有称号。】

【一切解释权归考试系统所有。】

哈利对所有氪金要干的事情都没兴趣,可是……

如果亲密程度高,夏洛克有可能会听到他心里的呼唤是吗?

哈利的内心知道这其实跟亲密程度关系很小,更多还是要氪金决定,但是说实话,他该死的有些好奇。

“夏洛克?”

哈利佩戴上称号,在心里小声呼唤旁边人,一边叫着,一边努力用眼角余光瞟对方。

他觉得他的眼睛都要盯斜了。

“哈利?”

福尔摩斯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得哈利眼睛差点抽筋儿,放在好友手腕上的手指也不自觉攥紧对方。

“你,你听到我叫你了?”哈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有些欣喜,更有无法抹去的恐慌。

那可是亲密程度。

“什么?”夏洛克蹙着眉,目光直直看向哈利,眼神温柔中带着关切,嘴巴却一如既往地冷淡,“哈利,要知道叫的含义是你要开口。”

那就是没有。

哈利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可好像又不是完全的开心,“那你刚才叫我是想做些什么?”

他转移话题问道。

“我想做个实验,需要你配合。”福尔摩斯回答道。

“当然。”哈利往旁边凑了凑,只是他很好奇,马车上能做什么实验,他们也没有试剂。

福尔摩斯没说话,拉起他搭在手腕上的手,搭在自己眼睛上。

手心依旧是熟悉的微痒,渐渐的,旁边人呼吸开始平稳下来。

原来这就是那个实验。

第50章 第 50 章 原来那不是喜欢?……

虽然“下班”还算早, 但加上精心挑选一只肥美的鸡和一瓶凑合能看的葡萄酒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是的,哈利最后还是决定买瓶酒,毕竟——

【考生姓名:哈利·查德威克】

【考生等级:2级。】

【经验值:55(距离下一级还差45分)】

【当前资产:14磅3先令】

哈利反复看着当前资产, 再看看辛苦增长起来的经验值,嘴角的弧度无法掩饰地扩大。

话剧案和密室谋杀成功让他晋级到2级还余5经验值,可他没想到第六场考试能直接贡献50经验值。

一定是第六场考试太难, 系统那不明显的良心终于动了一下。

哈利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把烤鸡端出来。

“夏洛克,吃饭了。”他扬声招呼着好友,对方正仰坐在扶手椅上,手指还把玩着汤姆做得小木头人。

那孩子挺有天分的,也有耐心琢磨雕刻, 所以他打算多教些木工活儿。

“今天的鸡腿有些咸。”福尔摩斯吃了几口,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哈利有些不明所以地伸手,贴着夏洛克下刀的地方再切一块,插起来放在嘴里咀嚼, 好像还是之前的味道没错。

连包裹鸡腿的培根都是夏洛克最喜欢的那家。

可他的好友似乎并不满意。

福尔摩斯没等到哈利的回答,?*? 沉默了会儿又开口道:“我依旧坚持汤姆他们应该先学会更重要的知识,比如文字、算数或者侦查。”

侦查可以帮助他们迅速分辨善恶, 掌握更多讯息,对这些没有家长庇护的孤儿来说尤为重要, 而识字和算数更是基础中的基础,福尔摩斯能够接受他们不懂天文学或者哲学知识,事实上他学过也都忘了精光, 那些在日常根本不会用到的东西可以日后再说, 可这三门已经是精简到不能再精简的产物,可他们却更愿意把有限的注意力放在木工活上。

“我认同你的所有观点。”哈利放下刀叉,食物凉了可以再加热, 可夏洛克的情绪是当下就该平复的问题。

“但他们显然受你的指引更多些。”福尔摩斯抬手点着他刚才顺手带到桌上的木头人,修长的手指将木头人戳得踉跄着要仰倒在桌上,他眼疾手快地捞回来,然后再戳远些。

“你不必反驳,从它整体轮廓看,线条极不流畅,到处都是犹豫和停顿的痕迹,好似蹒跚学步的孩童留下的歪扭脚印,再瞧它的面部,本该是眼睛的位置,被挖出两个大小不一、形状怪异的凹槽,边缘粗糙得如同被野兽胡乱啃咬过,这说明在操作刻刀时,完全无法精准控制力度和角度。然而它身上的线条又极其顺畅自然,多是一次成型,反映出执刀人雕刻时极其清晰的思路和规划,你在偷偷教他雕刻哈利,在我们早已商量好他们的课程安排时。”福尔摩斯说完就抿住嘴唇,深蓝色的眼睛灰暗下来,像是蒙了层厚布,与迈克罗夫特先生出奇的相似,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哈利,想得到一个解释。

哈利总会惊叹于夏洛克的细致,仅凭一个木头人,对方就能推测到这么多,可是,在准备庆祝的烤鸡和葡萄酒面前,谈论起汤姆他们的“功课”,不得不说,有点奇怪。

而且……

“我发誓不是我开的头。”哈利双手举高,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必须第一时间解释清楚,“上周轮到我带孩子们上课,我突发奇想带着他们去了趟市场,在闹市中分析店主们的言行,可其中有一个小商贩在卖木雕,汤姆发现木雕小人能卖到1~2先令甚至更多时表现出很强的兴趣,所以我就答应他,在上课之前如果还有时间,我可以指导他一些木工活儿。”

他们知道自己所学的知识很重要,但他们更想得到金钱。同是孤儿院出身,哈利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所以在不影响课程的情况下会加一些别的赚钱方法。

福尔摩斯显然能听懂哈利的未尽之语,他在探案时也遇到过很多真正贫苦的人,就像是那些人也知道,多攒些钱为以后做保障,可实际上还是会忍不住买很多即时的快乐,比如便宜的散装烟草,再比如廉价到可能会中毒的酒。贫穷有时候会遮蔽他们的视线,让他们只有能力看到眼前的糖果,并靠着这点甜支撑自己再走一段路。

“而且,”哈利歪着头看向对面,“夏洛克,汤姆他最开始想雕刻的是院长爷爷,吉米苏珊,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开口道:“我们。”

“他想以这种方式记住大家,也想让他爱着的人能永远在一起,说实话,当他说出这个理由时,我只能举双手答应教他。”

坦率而真挚的情感,值得珍惜。

好吧,好吧。

福尔摩斯垂下眼睫,又抬起手指从后面戳着小木人的背,把它重新戳回原位。

在不影响课程的情况下,他可以接受。

到时候他还能先掏钱买两套。

其中一套高价“卖”给迈克罗夫特。

“你今天说有事找我,是为了什么?”福尔摩斯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哈利注意到好友的动作,却并没有拆穿,事实上他也没精力管这些,因为他想问夏洛克的问题是……

“在你眼里,爱情意味着什么?”

哈利问完屏住呼吸,手臂耷拉到桌面下,手指不由地蜷缩起来,他知道自己的问题或许有些冒犯,但是,他真的充满困惑,而这个困惑,他认为只有同样经历了那个案件,并且聪明过人的小金矿可以解答。

他判断的没有错,果然是爱情。

不过意味着什么……

他本以为哈利会问他们之间的感情界限,不过想来也是,哈利又不是迈克罗夫特。

爱情该是亲密无间,所以他们这不是爱情。

可这个理论福尔摩斯却从自己的“理由库”中删除,因为福特也没做到,但他依旧骗来了“爱情”。

“如果你是在问一个普通人爱情的含义,那我想他或许会回答是相互理解,互相包容的情意,比如手拉手看夕阳的默契,比如清晨放在手边的咖啡,或者在饭桌前分享一天的喜怒哀乐。”福尔摩斯垂眸切下一块烤鸡,“但如果你在问我,那我只会不解风情地告诉你,爱情于我像是精密仪器进了沙子①、高倍放大镜出现裂痕,不,应该会产生更大的干扰。”

在听到前半部分的时候,哈利的嘴唇不由拉紧,夏洛克举得三个例子,他们都做过,虽然不是看夕阳,但也是拉着手在余晖的照耀下往外跑,试图寻找新线索。

可听到后半句,他的嘴唇又松弛下来,所以他们不是爱情。

哈利不放心地再次询问道:“那我们之间是不是……”

喜欢?

在参与了刚才的案件后,他连爱情这个词都无法顺利地向夏洛克说出口,生怕带来灾祸。

“当然不是。”福尔摩斯清了清嗓子,感觉终于回到了他需要解答的地方,思路清晰地详细说明,一条条理由自认完美无瑕。

可是,哈利张了张嘴唇,没有说话。

未见面时的挂念不算喜欢;投递信件后暗生的期待不算喜欢;见面时的欢愉不算喜欢;准备大餐时的愉悦不算喜欢……

听夏洛克的逻辑,哈利明明直觉觉得他说得有问题,却像是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地,在直觉和夏洛克出现分歧时,第一次完全抛弃自己的直觉,彻底相信夏洛克的判断。原来那不算喜欢,原来那不是爱情,那就……

太好了。

哈利忽略掉心里说不清的心绪,有点松了口气,毕竟这年代的同性恋是要坐牢的,他想象不出夏洛克在牢中蓬头垢面的样子。

夏洛克的才华该用在为更多无辜者洗刷冤屈的地方,他应该精力充沛地探查案件,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应该维持绅士风度却又有点嘲讽地扫视那些被表象迷惑的人,无声诉说“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为何你们却视而不见?”;他应该慵懒地靠在扶手椅上,修长的手指交错,轻抵下巴,烟雾从他嘴边的烟斗袅袅升起,温柔了界限;他应该出现在任何他想出现的地方,而不是被囚禁在狭小的空间里搬抬那些见鬼的矿石。

当然他也想不出自己坐牢的模样。

他向来遵规守纪,人生中唯一一次过火的想法还是在院长爷爷被杀时,他是真心想找到凶手,弄死对方。

不过警察快他一步抓到真凶绳之以法,这也是他如此信任并想要做个合格警察的原因之一。

*

那天之后,很奇妙地,他和夏洛克再也没有了重合的案件,准确来说,是夏洛克接到很多案件各处探查,而苏格兰场经历了久违的宁静。

哈利逐渐习惯他给福尔摩斯寄的信要多等一段时间才能得到回复,也习惯了每月固定的10镑10先令收入,他甚至有些担心,如果一直没有案件,系统会不会觉得太亏而选择脱离。

带着“老师”随时会跑路的担心,他在上系统课程的时候也更加努力起来。

升级到中级之后,老师们在授课时就会调动出他以往的案件来进行分析,就比如——

“上次的阶段测试三,莉莉身上还有什么其他异常表现?”系统老师表情非常严厉,让哈利有种上数学课,数学老师改条件现场做题的感觉。

对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放了遍莉莉的表现。

哈利只能再次聚精会神地思考,毕竟他当时根本就没来得及看完题。

但是作为全场唯一的学生,他又不可能不回答问题,哈利吭哧吭哧地卡了半天,勉强从选项中找到点线索——

D说莉莉的脸和手在颤抖,可是她好像只有脸和手颤抖,身体则是僵直的,而且她虽然颤抖但这并不妨碍她扒拉孩子的小被子,打开水壶喂东西,她的小动作出乎意料的多。

可其他的,他真的看不出来。

哈利如实回答,紧接着老师把莉莉的表情放大,而后慢动作重放,“注意看。”

莉莉的动作慢得像被分解成无数碎片,但出乎意料的是,老师并没有放测试题前面的片段,而是放出后面莉莉被他质疑时的部分。

“我……说……慌?”在慢动作的播放中,就连莉莉的话语和……

等等。

哈利腾地抬起头看向老师,“我知道了,她的愤怒是出现在动作之后。”

通常,人在表现出愤怒时,是先有表情,而后才会展现出动作,或者是表情与动作同时发生,但如果是装的,脸部表情没办法与身体动作相配合,就会显得假。

可这一切几乎是发生在一瞬间,而哈利的判断大多是靠直觉。

“真实的案件是完整的过程,中间不可能出现什么练习题划分阶段,你需要严格注意嫌犯每时每刻的表情变化,分析她,试探她,最后解决她。”

哈利上完课,只觉得表情放大和慢放真是好东西,哪怕事后回顾反思也可以看出更多破绽,但很可惜,他们需要到高级考场才会开放,又或者是,花钱从商场买。

其实他也没有特别需要对吧。哈利在心里安慰自己,他可以靠小金矿,虽然好像现在也不能只靠小金矿了。

也许是上帝见不得他白领工资太长时间,在哈利又一次悠哉地喝着水打算进入系统听课时,一名信差从外面飞快跑进来,连气都喘不匀,就喊着,“加急电报,我要找卡尔警督。”

不要有案子,不要有案子,哈利都要双手合十祷告了,然而……

卡尔快步上前接过,大概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声音冷淡,“哈利,雷斯垂德跟我去趟西苏塞克斯郡,他们向苏格兰场申请救援,当地河流里飘着一具无名女尸。”

哈利叹着气,像生锈多年的机械一样卡顿地站起身,挪到卡尔旁边。

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