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教授。”莫兰顺从地低下头,眼睛里带着对教授近乎狂热的信仰,他坦然接受“孩子”这个称呼,高大的身躯也没有半点反抗,任由莫里亚蒂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微凉的手指触及命脉,他却没有半分动作,就像是中世纪时教皇为皇帝加冕,莫里亚蒂是他们的神明。
而神权至高无上。
第96章 第 96 章 玛丽·摩斯坦小姐。
哈利并不知道莫里亚蒂对他的那些猜测以及筹划, 而他透露的那个消息也是第二天就会见报的新闻,毕竟其他皇室贵族要来,圣詹姆士宫戒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莫里亚蒂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两人就维持着不咸不淡的虚假和平,他们还是会偶尔见面,哈利甚至警惕到每次打扮伪装都不相同, 准确来说,他现在不仅要防着莫里亚蒂还要防着苏格兰场,将四面楚歌这个词体会极其透彻。
哈利在夜幕中坐上马车,醉汉的吼叫与一些不算正经的娇笑偶尔顺着车窗爬进来,构成平凡朴实的一天, 他最近会时不时找莫里亚蒂一趟,毕竟演得如此亲昵,再“失联”就不合适了。
每次见面时,莫里亚蒂都会跟他拥抱, 在琐事与数学题的间隙冷不丁冒出一两句别有深意的话,让他的脑子一刻不停地飞速转动。
要说莫里亚蒂什么都没怀疑,这哈利绝对不信, 说实话他不可能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伪装的天衣无缝,更何况从系统模拟来看, 这位教授极其关注细节,但对方没有证据,而且他肯定有什么更大的作用, 让对方不管怎么样都要先忍下来。
哈利的脑袋抵着冰冷的窗框, 他已经理清了头绪,无论如何,他要先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被安排过来, 不可能是一些无关紧要,能从报纸分析个七七八八,甚至买通苏格兰场门前马夫就能知道的小事,他的存在必定有更深层的含义。
一旦查清真相,他就能加以利用甚至……
反击。
哈利舔了舔嘴角,车窗上的人影若隐若现,可他能看见自己瞳孔中燃烧的点点火星,在恐惧之下,他竟升腾出微不可查的兴奋感。
对于莫里亚蒂、伊甸园、苏格兰场来说,他都无关紧要,失去他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与他相似的人进行补充,地球离了谁都照常转动,但是……
世间英才不知凡几,历史却从不是他们的独幕剧,无数沾满煤灰、流着血汗的脸庞才构成了真正的时代印记。
对于“神明”而言,他也许只是蝼蚁,可蝼蚁也有活着,享受阳光雨露的权利,他会拼尽全力,将白菊放在对方墓前,完成那人与原身最后的情意,然后,穿过清晨的薄雾,带着咖啡敲响夏洛克的房门。
他会得到一个拥抱,一定可以。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守住自己的弱点,不能给莫里亚蒂任何构陷他与夏洛克的可能性,毕竟他们伊甸园在这方面确实“发挥稳定”。
*
华生从外面回来,放下帽子,习惯性转身时,发现笑盈盈的哈利·查德威克,紧接着,他的胳膊被拉着向上走,仿佛在楼下耽搁一秒都是浪费,华生终于忍不住了,“查德威克,我真的如此重要?”
这件事他已经不止一次地问过了,一切起源于2个月前的周末,面前的警官不知道是不是误食了某种致-幻药物,也像今天一样,在一楼等着他,态度柔和又细致,让他受宠若惊,还以为对方有什么重要案件想和他分享,结果将他拉上去之后,就陷入了与福尔摩斯无穷无尽的探讨中,什么烟灰、耳朵构造,他听得昏昏欲睡,而当他想回到卧室时,查德威克咖啡色的眼眸就会适时转过来,暖融融的带着些询问,“医生,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他对烟灰没有意见,他只喜欢船牌香烟,华生很想这么回答,可这显得太过敷衍,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参与讨论。
他本想着将那次“折磨”当成生活的调剂,但事实是,一次、两次、无数次,只要是周末,好像都会来这么一遭,他的生活可太多调剂了,但很遗憾,他没见到正餐。
他试图问过两人,作为一个几乎不参与讨论、格格不入的外人,他存在的合理性。
显然,福尔摩斯并没给出答案,但查德威克却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
因为医生非常重要,你在旁边会比较有思路。
华生承认这是一句非常好听的恭维,好听到他从未听查德威克说起过,且与他前30年的认知毫不相干,也就是那次,他意识到,查德威克或许是误食致-幻药物了。
不过,什么药的存续时间这么久?
哦对了,这药还有一个“后遗症”,只不过没表现在查德威克本人身上。
“我们的不可或缺先生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哈利你要用脚把一楼擦干净。”冷淡的声音带着清浅的嘲意,虽然华生已经全然习惯福尔摩斯的说话风格,依旧不免认为这是场无妄之灾。
他要声明几次才能让福尔摩斯知道,他,并不觉得自己不可或缺。
“当然医生,”哈利拉着华生上楼,华生常坐的位置正对着窗户,而他和夏洛克面对面坐着,不管窗外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一定会看见三个人。
哈利不信那些人能对着三个人的屋子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就是委屈了医生。
医生真是个善良的好人。
“好吧好吧,”华生嘟囔着坐下,展开茶桌上的报纸,反正他现在回卧室没什么事干,倒也无妨。
不过此后,他无数次感谢自己的好脾气。
“叩叩叩。”
哈利还没跟夏洛克聊几句,会客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紧接着传来哈德森太太的声音,告诉他们有客人来了。
来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士,身高大概在5英尺左右,娇小可人,她穿着简单朴素,暗褐色的长裙,头顶的帽子也是黯淡的黄,不过点缀着的白色羽毛倒也显得俏皮不少。虽然穿着简朴,但她依旧带着干净的白手套,仅凭这点哈利能肯定她是位严格遵守社交礼节的淑女。
她有着令人舒适的面相,不能说漂亮,却会不自觉投注目光,嗯,起码对于华生医生来说是这样。
哈利在判断完基本信息后偏头,发现华生欣赏的目光一句在女士那里停住,忍不住有些调侃与羡慕,他也想这样毫不遮掩地看着夏洛克。
“请坐小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福尔摩斯放轻声音,严肃的脸庞也柔软下来,面前的女士在紧张,嘴唇都还颤抖,他当然不能给对方更多压力。
“先生,我是为了寻求你们的帮助,”女士深吸一口气,“我经过他人介绍来的,听闻您十分聪慧勇敢,这才冒昧前来,我遇到的问题着实有些古怪离奇。”
哈利和华生都想趁女士没说之前离开,不管怎么说,一位女士的隐私不该太多人知道,尤其是一屋子三位男士,或许会给她带来压力,显然夏洛克也意识到这点,他张了张嘴没出声,但此时那位女士开口,“先生们,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说不定也会给我很大帮助。”
在淑女的概念下,哈利又迅速加了一条善解人意。
不过很快,所有人都摆正态度听这位淑女的讲述。
“我叫玛丽·摩斯坦,目前在做家庭教师,而我的父亲是一位驻印度军官,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将我送到伦敦,让我在寄宿学校读书,后来他有机会,请到12个月的长假,给了我一个旅店的地址,说让我来这里找他,但当我去的时候,老板告诉我,确实有一位摩斯坦上尉在这里住宿,可从头一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没有回来,我等到第二天,实在是没办法就报了警,也刊登了寻人启事,只可惜一无所获,我等了很久,期待的心也渐渐垂落,我知道这意味着不幸降临,但是,我真的……”
摩斯坦小姐的声音哽咽,大颗泪珠从眼眶滑落,华生只能无措地递了杯水,冲他们挤挤眼睛示意转移话题,他当然不可能将手帕递过去,那有些失礼。
而后,接收到信号的哈利不经意地拽了拽旁边人的袖口。
“他具体是哪一天失踪的您还记得吗?”福尔摩斯也没有抽出袖子,身体微微前探。
“十年前的12月3号。”摩斯坦回答得非常迅速。
“十年前,您现在是想重新探查这件事吗?”哈利听见这个日期也忍不住加入话题。
“不,是因为这件事在最近变得更离奇了。”摩斯坦秀气的眉毛拧紧,从包裹里拿出一个比巴掌大些的木盒子,里面铺着深紫色天鹅绒布,看样子是两层的,上面那层还被挖出凹槽,6枚圆润饱满的珍珠就嵌在上面。
“6年前,我经过周围人的提醒,看到《泰晤士报》上有人在寻找我的下落,起先,我想着是不是父亲有了线索,便将地址给出去,很快,我收到了邮局寄来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枚珍珠。我反复检查过盒子,没有一个字,费尽力气顺着地址往回追溯,却发现是一个空屋,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拥有人生第一枚珍珠。”
“这枚珍珠看上去就相当昂贵,并且这还不算结束,从那次开始,每年我都能收到1枚珍珠,到今天为止已经收到6枚。而在这个过程中,我曾有一段时间过得非常拮据,迫不得已将其中一枚珍珠抵押给当铺换些钱财糊口,我与老板约定13个月的还款时间,拿上当票离开,对了先生们,这里我需要说明一下,选择的珍珠是非常有特色的一枚,如果你们仔细观察可以看到,这枚珍珠有一点淡淡的红色,再加上这样完美的珍珠实在罕见,所以我坚信当铺老板不敢调换我的珍珠。”
“在抵押珍珠后,我的机遇发生好转,很快找到了现在的这份工作,先生和夫人对我很好,工资也不错,可为了赎回珍珠,我依旧不得不节衣缩食,直到昨天,我从当铺里赎回珍珠,在这时,当铺老板一改之前的温和,冷漠地说,还以为我会逃跑,我说这怎么可能,我还有这么重要的珍珠,即使我跑了珍珠被他转手一卖,也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他听完我的话只说了一句,“你的假设非常合理,唯一的纰漏就是——这枚珍珠是假的。”
第97章 第 97 章 真的只是“凑巧”吗?……
“假的?”哈利跟华生忍不住惊讶道, 他们对珠宝没什么研究,面前的6枚珍珠也着实耀眼闪亮,实在让人无法相信这竟然是假的。
就连福尔摩斯也好奇地戴上手套, 拿起其中一枚对着煤油灯仔细观察,他甚至还掏出了放大镜,不得不说, 几乎没有瑕疵,只有一处地方,他看向一处细小的裂缝。
“是的,就是这里,”玛丽点点头, “一开始是当铺的店员不小心,珍珠失手磕到桌角,老板也跟着吓了一跳,立刻检查表面的磨损情况, 而这么一查,发现裂缝处竟然能看出不明显的亮斑,哪怕再不懂行的人也知道, 珍珠的光泽是圆润柔和的,即便受损, 不过是光泽减弱,不会出现这般不均匀的情况。”
“确是如此。”福尔摩斯抬手颠了颠珍珠,语气里带着感叹, “但不得不说, 这些人在造假方面很有一套,如果不是这道裂缝,无论从外观观察亦或是比重测试, 都不会产生怀疑。”
诚然,珍珠的检测方法不止上述两种,还可以穿孔观察,再不然用试剂检测,但这些全是不得已的做法,尤其是试剂,对珍珠损伤不小。至于穿孔,这么圆润大颗的珍珠,穿孔做成简单的项链着实可惜,更多还是与其他宝石镶嵌搭配,那就更不能改变它原有的风貌。
“也就是说,如果不通过破坏?*? 性测试,我们很难检查这些珍珠的真伪?”哈利听完夏洛克的解释,也不由挠头起来。
那这位女士的诉求还真是相当难办。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女士并没有展露半分懊丧,反而摇摇头,“先生们,我没有想过去检查它们的真伪。”
哈利这下彻底困惑了,摩斯坦小姐的故事简直可以说是一波三折,一开始说起自己的父亲,结果已经走失十年了,后来又说起珍珠,没想到珍珠是假的,紧接着以为她要鉴别寻找源头,可这些也都不是。
“所以你是想……”华生在这次对话中展现出别样的积极一面,不能说之前不积极,只是他几乎完美充当着执行者与记录员的身份,非必要不开口,不做过多动作打破他们的询问,只是在他们需要帮忙的时候挺身而出,实在是可靠至极,没人会不喜欢医生这位朋友。
只是这次,属实是不一般。
哈利不由地偏头,与夏洛克对视一眼,都觉查到彼此眼中若有似无的笑意,该说不说,看到医生这幅模样还挺有趣的。
但这种有趣也只能支持福尔摩斯安静5秒,再多5秒用来和哈利对视,紧接着,他就开口询问道:“我想你最近发生了其他事件,才使得你下定决心查个清楚。”
“没错先生们。”摩斯坦小姐冲华生先点了点头,紧接着转向福尔摩斯,“就在昨天,我收到了一封信,您看。”
摩斯坦从包裹里又掏出信来,哈利盯着包裹,发现里面好像还没有完全瘪下去,不免好奇地瞟了一眼。
“能看出些什么?”福尔摩斯对着信观察片刻,转手递给哈利。
来了,熟悉的“老师”,熟悉的点名回答问题。
哈利学习夏洛克的步骤,先是摸了摸信封,甚至还凑上去闻闻味道,自认流程走完,才打开看里面,信纸的边缘有个被抻平的压角,还带着微微卷翘,字迹实在是说不上好,有的字母紧紧贴在一起,有的却稀疏零散,单词的大小也不尽相同,比如suspicious和justice很大,police又很小,连笔处还带着抖动。
“我勉力一试,”哈利沉吟片刻,在脑子里勾画写信人的轮廓,“那人用右手写字,身体应该不太好,写信的时候情绪波动很大,处于一种自我挣扎的阶段,他想给你挣得一份公平,但这份公平或许不太合规合法。”
来了,又来了,华生看着哈利,简单记下关键词,方便后续整理,如果说福尔摩斯是行走的显微镜,那哈利就是中世纪男巫转世。
见鬼的,怎么会有人能凭着几行字看出对方挣扎的?
华生百思不得其解,从哈利手里接过信纸,依旧只能看到上面写着晚7点让摩斯坦小姐在兰心剧院的第三根柱子旁等待,如果有顾虑可以多带两到三人,别告诉警察。
啊?
华生看到最后一句话,尴尬地转头,冲摩斯坦小姐扯动嘴角。
没穿警服,在休息日的查德威克警官,从某种意义上讲,不算告诉警察吧。
不过也是这次转头,他发现了摩斯坦小姐脸上同样的惊诧与困惑,果然,不理解他们的不止他。
“查,哈利,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华生将脱口而出的查德威克警官噎回去一半,替自己和摩斯坦小姐询问道。
“这封信的右下角有一个向上的折角,说明写信人习惯用右手,在胳膊向上蹭的时候不小心压着了书信的一角,而且右侧的上下两个角都微微翘起,这表示当时他在信纸下面还垫了厚且柔软的东西,所以手指中间书写的部分下压时,周围会不自觉翘起,左边还能用左手抵着抻平,右边却没办法改变。至于身体状况,我想垫着柔软东西的信纸,或多或少背后都会留下凹凸不平的印记,可这封信纸背后却几乎是平的,足以证明他写字的力气不大。”
“说实话,力气不大有时不能代表虚弱,或许他只是谨慎平和,但当我将目光投向书信的内容时,心态平和这点从我的猜想中抹去,我们看前面两行,字迹大小还比较正常,可往后到了'顾虑’,'亏待’这类词的时候,虽然背后没有凸起,但字母不受控制地变大,这或许反应了他的激动情绪,他在替摩斯坦小姐鸣不平,至少认为这位女士该享有一定权利,反之,在写到'警察’这里,字母飘忽颤抖,并且整个单词紧缩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这是一件隐蔽的事情,不愿意让警察知道。再结合摩斯坦小姐难辨真假的'名贵’珍珠,这种躲避警察的行为显得尤为可疑,大概率不算合规。”
哈利双手摊开,做出解释,但很快他又看向旁边人,“你知道的夏洛克,在我心中,你的理解更为权威和深刻。”
哈利总是会轻松说出这种话。
福尔摩斯抿了抿嘴唇才开口,“六便士一包的信封,附带压花的信纸,我们这位不知名的写信人显然生活富裕,除了哈利刚才说得笔记信息外,他所有长字母都没出头d写得像a,y写得像u,不像是什么守规矩的性格,这几个k左右摇摆,他的心思不定,兰心剧场左侧第三根柱子周围没有烛火台,这点很少有人能注意到,他特意选在这个位置,还不让叫来警察,我认为哈利的推测有道理,摩斯坦小姐,今晚这趟旅程或许不太平。”
“我们现在需要更多的信息,还请你仔细回忆,摩斯坦小姐,关于你父亲失踪前有没有什么朋友或者敌人,他是否作出让人奇怪的举动,发表不明所以的言论或者其他值得关注的事情?”福尔摩斯的指肚相贴抵在下巴上,这是他思考时的标志。
“有的,我父亲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是肖尔托少校,他经常在信里提及对方。”摩斯坦小姐说着掏出几封信递过去,上面写满了父亲对女儿的关怀,也确实如对方所言,几次三番说到对方,说肖尔托是个幸运的男人,还说他会很快回来,照顾他的玛丽小公主。
“公主?”哈利微微凝眉,这是第一次出现的词汇,恰好就写在摩斯坦上尉回国前的最后一封信。
“我还从父亲的皮夹里拿到这张字条。”摩斯坦又掏了掏她的包裹,拿出一张巴掌大的纸。
随着女士一份份材料的出示,包裹已经瘪得像块摊开的野餐布,哈利有些感叹女士的可靠。
“如果我遇到的委托人都像你一样如此可靠,那真是上帝垂怜。”福尔摩斯开口道,他注意到哈利蓦地瞪大了眼睛,不由将刚才的话在脑袋里转了一圈,没什么问题啊。
确实没什么问题,哈利对着夏洛克的疑问眨了眨眼睛,将刚才的惊讶与清浅的喜悦共同藏入心中,他只是在想,他们总是如此心有灵犀。
看材质,福尔摩斯就断定是印度的纸张,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上面画了一个房子的局部图,几条走廊和门厅,一个小红叉用箭头引出来,写着左3.37,左上角有奇怪的宛如十字架堆积的象形文字,旁边写着四个人的签名。①
乔纳森·斯莫尔、穆罕默德·辛格、阿卜杜拉·克安、多斯特·阿克巴。①
哈利将这四个名字看了一圈,第一个是显而易见的普通英国名字,而后三个,都是阿拉伯语或者波斯语的常用名称,或许是印度本地人?
等等!
纸张材质,摩斯坦上尉和肖尔托少校驻军的位置,或真或假的珍珠,哈利的眼睛不可控制地瞪大,他猛地转头,一旁的夏洛克显然也给出同样的评价,因为他听见对方说,“这个案子或许远比想象中复杂,摩斯坦小姐,我们都需要好好考虑清楚。”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考试系统适时公开新试卷。
【第十一场考试——真假珍珠】
【考试时间:24小时。】
【考试系统第十一场考试专用试卷,共x题,满分120分,请考生根据收集到的线索进行推理,得出答案,于考试结束后上交试卷。】
一、基础题
1.剩余五枚珍珠中,有几枚是真的?请给出判断依据。
2.摩斯坦上尉十年前失踪的原因。
3.玛丽·摩斯坦六年前开始收到珍珠的原因。
4.玛丽·摩斯坦需要讨回的公道是什么。
5.写着四个签名的含义。
6.珍珠的源头在哪里?简述出现真假珍珠的原因。
二、附加题
当前不能查看。
别的或许不清楚,但哈利看向基础题的最后一题,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如果他想得是真的,那这些珍珠的源头,或许就在印度附近,一个叫做珍珠岛的地方。
15年前,报纸上突然爆出一份航海日志,宣称找到了一座海岛,周围的海水与土壤极为适合孕育珍珠,与之近乎同时出现的,是数十枚完美无瑕的珍珠,不过很快,就有一家叫“奥菲斯珍珠贸易公司”宣称拥有珍珠岛周围海域珍珠养殖的独家经营权,并且通过数十篇专业文章从多角度论证珍珠岛所产珍珠的珍贵性与投资价值,还每年举办一次大型珍珠品鉴会,直至今天。
不知道多少富豪对“奥菲斯”追加投资,每年他们指缝间流出来的利润都让人瞠目结舌。
至于哈利为什么会熟知这些事情……
上次与莫里亚蒂见面时,他注意到了对方压在最下面的文件一角,上面写得就是奥菲斯,因此才秘密调查了些信息。
他本以为这只是教授的一项投资,可现在……
甚至哈利开始思考,他能看到这个信息,真的只是“凑巧”吗?
第98章 第 98 章 哈利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
因为纸条上约定的是晚上七点, 目前还有相当充裕的时间,他们三位男士绕着一位女士终究不方便,所以大家约定好6点钟在221B集合。
摩斯坦小姐碧蓝的眼睛里带着感激看向每个人, 重新戴上帽子离开,华生忍不住感叹着,“多么美好的姑娘, 她的遭遇真是令人惋惜。”
福尔摩斯和哈利闻言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你们难道不觉得吗?”华生被眼前两根“木头”惊住。
“福尔摩斯也就算了,他像台机器一样精确,但你不应该啊哈利。”华生的视线落在福尔摩斯身上,很快就移向一旁的哈利。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观察福尔摩斯做出的笔记, 除了面对案件和哈利时能展现些许波动,在感情,尤其是爱情方面确实不该对对方抱有任何期待。
但哈利不一样,这家伙明明在侦探案件时如此敏感, 从字迹都能推断对方的心情状态,没道理这般木楞。
“敢问医生,你的美好从何谈起, 靠玛丽·摩斯坦小姐的外表,还是她未经查证的言论?”福尔摩斯本不想多说, 可华生那句“也就算了”无端激起他的某种“反驳”情绪,措辞也跟着锋利起来,“恕我直言, 靠证据说话比什么都重要, 毕竟我跟哈利见过最惹人怜爱的夫人,是杀死丈夫和两个儿子的幕后黑手,而最‘蛮横卑微’的男人却靠自己微薄的薪水供养着整个孤儿院的运转, 在替爱人复仇后葬身火海。①”
“但是摩斯坦小姐……”华生还想辩解。
“我从不设定任何特例,定律没有特例。”②福尔摩斯说着拿起衣架上的帽子,“走吧哈利,该我们这些‘机器’工作了。”
【剩余时间:23:17:49。】
华生不知道福尔摩斯跟查德威克到底要去哪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一个眼神一句话,查德威克就能毫不犹豫地起身,连句询问都没有,他只能将其归结为查德威克警官脾气足够好,饶是像他这样的性格,偶尔也会被福尔摩斯气到,但查德威克警官竟然一次都没有,甚至还得到了福尔摩斯为数不多的褒奖和足够耐心的引导。
不知道为什么,华生无端想起曾经福尔摩斯说起的那句——
就像钥匙和锁,本就无比契合。③
他当时不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却觉得这句话此时异常应景,不过二者应该没什么关系,华生摇摇头,重新看起手里的报纸,期待着摩斯坦小姐的到来。
事实上,哈利跟福尔摩斯并不是什么钥匙跟锁绑定在一起,他们刚出门就各自坐上马车离开,哪怕再迟钝的人,在夏洛克的指点下也该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查找支撑玛丽·摩斯坦小姐的证据,就比如当时摩斯坦小姐的报警信息以及出警情况。
值得庆幸的是,摩斯坦小姐是在苏格兰场报的案,不然他们发电报给其他警局,再申请案件信息调查,来回会花费更多时间。
哈利抓着值班的雷斯垂德一起查找案件材料,因为一个人找实在是困难,更重要的是,他在苏格兰场的每一次行动最好都要找到见证人,万一之后出现岔子,身份被怀疑,他也有充足的证据和借口证明自己的清白。
【剩余时间:17:32:11。】
当考试系统报出这个时间时,哈利看着手里的材料,连吐槽的心都要浇熄了。
他跟雷斯垂德奋斗近6个小时,在报案信息单的后面附上一张报纸,“尸体于报案四年后12月21日在《泰晤士报》登报确认死亡。”
哈利看向那份报纸,一同确认的不仅有摩斯坦上尉,还有肖尔托少校。
难道他俩是同一天死的?
他看向下面的记录人,写的是老约翰,就是管理档案室的老警察。
哈利连忙去档案室门口询问,老约翰虽然总是忘近期发生的事情,但对自己破获的案件以及一些老掉牙的故事记忆相当深刻,在看到那份报纸后,很快便给出答案——
“我们当时发现了一份摩斯坦上尉的遗书,上面写着他病入膏肓,自知时日无多,希望肖尔托将他的尸体葬入大海,他要跟自己熟悉的海洋在一起,似乎还拜托对方照顾他女儿,但是别告诉他女儿真相,我记得肖尔托少校的大儿子还提及,父亲确实去过摩斯坦小姐的寄宿学校。”
“所以你们就没告诉摩斯坦小姐父亲死亡的事情?”雷斯垂德惊讶地开口问道。
“我们去过摩斯坦小姐的学校,不巧这位小姐已经毕业,同年我们登报寻找过对方,可她也并没有回复,所以这件事只能先登报处理,并且当时小肖尔托兄弟自告奋勇接下后续告知以及照顾的活计,我们签署协议之后就结案了。”
老约翰指着报纸内侧夹着的一张纸,其实只有几行字,大意是苏格兰场已按照法定程序和职责对案件进行了调查和处理,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家属利益受损的情况,相关人员肖尔托兄弟知晓并认可苏格兰场的工作,同意自行承担因通知、照料摩斯坦小姐等后续事宜可能产生的一切后果,苏格兰场对此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上面还有老约翰和肖尔托兄弟的签名以及日期。
“你们没有想过摩斯坦上尉被杀的可能性吗?”雷斯垂德不敢置信地问道。
“想过啊,”老约翰无奈地摊开手,“但这件事太被动了,上尉失踪前行动非常隐蔽,旅馆老板根本说不出什么有效线索,他离开时的穿着也是最为普通的那类黑色大衣黑裤子,附近商贩全无印象,苏格兰场的警官没有搞清失踪原因,等再发现这个名字时,尸体已经被抛下海4年了,遗书经过比对也与上尉的一般无二,从周围邻居的走访调查来看,肖尔托少校是个非常正派的绅士,4年前肖尔托少校还没有多少钱,也请不起女仆管家,能证实上尉来过的只有他两个儿子,一切线索全无,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雷斯垂德哑口无言。
“那遗书呢?”哈利抓住关键信息,“我想看一下遗书。”
如果运气好,上面说不定还能残留些线索。
“遗书跟着肖尔托少校一同下葬了。”老约翰更加无奈,“这是对方唯一的要求,说在检查无误之后,请将遗书跟着他一起埋葬,他没能跟上尉葬在同一片山上,至少把最后一点对方的痕迹带给他。”
哈利垂下眼眸,这句话简直像个筛子一样处处都是破绽。
如果肖尔托真的怀念摩斯坦上尉,那不可能不跟摩斯坦小姐见面,事实却是摩斯坦小姐全靠父亲遗留的书信才知道对方有个好朋友叫肖尔托。
并且什么叫去寄宿学校,去了门口也叫去吧。
还有,按照时间顺序来看,摩斯坦上尉死在十年前,肖尔托是六年前,恰好,从六年前开始摩斯坦小姐就开始收到珍珠,世界上真的有这般巧合?
肖尔托兄弟没有告知摩斯坦小姐她父亲去世的消息,却一味寄珍珠,还在昨天写信说还她公正,这又是要干什么?
摩斯坦上尉在最后一封信里写得玛丽小公主,真的只是父亲对女儿的亲昵这般简单吗?
珍珠为什么有真有假,跟珍珠岛,或者说,跟莫里亚蒂有什么关联?
四签名和奇怪的房屋结构图又代表什么?
哈利的脑子里冒出一大堆困惑,就像是团得七扭八歪的毛线球,找不到线头。
但他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多了。
【剩余时间:16:42:56。】
哈利看向旁边的挂钟,下午四点半,他得赶紧回贝克街,一切问题估计晚上就会有答案。
当哈利赶到221B时,夏洛克也正好从马车上下来,还不等他靠近,就听见系统的声音——
【阶段测试一:
(单选题)你认为福尔摩斯去过以下哪个地方:
A威格莫尔街邮局
B泰晤士报社
C皇家法院
D泰晤士河沿岸码头
倒计时15s】
哈利立刻从上到下看了夏洛克一遍,嘴角的弧度微微上翘,如果这是个多选题他还会有迟疑,但这是单选。
夏洛克手指的油墨以及袖口的纸屑都昭示着答案:他去了报社。
哈利立刻选上B选项,不知道是不是考试次数足够多,又或者学习的内容异常丰富,他感觉自己现在做题思路更清晰了些,不再像之前完全依靠直觉。
说不定智商都跟着涨了呢,哈利内心带着点期待,他还是希望自己能稍微变得聪明些,毕竟如果真的脱离了爱情这层滤镜,进入更加琐碎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他担心小金矿会发现他的笨拙,更担心他们失去共同语言。
从夏洛克对玛丽·摩斯坦小姐的评价就知道,在对方眼里,没有什么色衰爱弛,但愚蠢肯定会爱弛的!
*
摩斯坦小姐6点钟如约而至,他们去到兰心剧院,第三根柱子果然很暗,而一个青年就缩在暗处,等他们靠近才走出来,他看着他们有三个人,明显非常警惕,“我再确认一遍,这里没有警察吧?”
“没有,先生。”摩斯坦小姐的话让哈利跟华生同时转移视线,只有福尔摩斯还在观察着对方,青年谨慎地点头,带着他们进入一个漆黑的马车,里面连根蜡烛都没有,只能借着点点月光勉强不至于绊倒。
那人很显然是不想他们知道此行的目的地,但这难不倒福尔摩斯,对方随着马车的一次次转弯精准报出地址,等他们重新站到地面时,位置与福尔摩斯说得丝毫不差。
所以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夏洛克呢,他如此聪慧又细致。
哈利小小地感叹着。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郊区一个普通住宅,门前已经有一个男人在等待,从对方的口音听,应该是印度人。
哈利不免有些警醒,现在遇到的每一件事都与印度息息相关。
不过好消息在于,与印度仆人和青年的态度不同,住宅真正的主人撒迪厄斯·肖尔托态度十分友好,并且……
坦诚。
哈利听见他三句话就将摩斯坦上尉的死因和盘托出,甚至还说明对方生前来找过他父亲,跟他父亲起了争执后心脏病突发死亡,突然有种自己那6个小时都白瞎了的荒谬感。
冷静哈利,冷静,查案中出现无用功或者反复都太正常了,哈利一边深呼吸一边给自己做心理疏导。
好在,这位小肖尔托给出的不止这点信息。
“在处理了摩斯坦上尉的尸体后,我父亲的身体也跟着衰败下去,尤其是6年前,他接到同僚寄来的一封信,内容我跟哥哥都没见过,但父亲当时就瘫倒在地,之后卧床不起,在生命的最后,他将我们叫过去,跟我们说了摩斯坦上尉死亡的事情,同时也说明他去过小姐您的学校,但走到门口时停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将这笔钱以一个合理的方式给你,哦,其实他……”
“他不想给。”哈利不想再听肖尔托绕来绕去了,直白地翻译过来。
肖尔托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对不起摩斯坦小姐,事情确实如此,不过在死前,他跟我们兄弟俩说,一定要把宝藏分给您一份,还让我们将桌上的珍珠项链也送您,只可惜他在说出宝藏位置之前,突然看到了窗外一张恐怖的人脸,他精神崩溃,立刻就身亡了。”
“原本这件事我们该6年前跟您说明的,但是哥哥说宝藏还没找到,说了只会让您更加难过,这才一直憋到现在,不过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我们持续登报6个月,终于与您取得联系,将项链上的珍珠拆下来每年寄给您一颗,请原谅我们的做法,毕竟一条完美的珍珠项链过于引人注目,只能出此下策。”
“所以你们现在是找到宝藏了?”华生一直在安慰着摩斯坦小姐,闻言忍不住抬头问道。
“是的,”肖尔托点点头,“但说是宝藏其实也不完全正确。”
他挠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我们将整栋别墅测量了个遍,最后发现房顶有个密闭的小空间,我们欣喜若狂地在天花板上打了个洞钻进去,本以为会像这条珍珠项链一般,藏满珠宝首饰,实际上,里面有个大箱子,箱子里……”
他抿了抿嘴唇才补充完整,“除了上面的一小层昂贵的珠宝首饰外,剩下的全是金条,总价值超过50万英镑。”
华生安慰的话语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沉默地低下头,感觉自己永远也不可能配上这位好姑娘了。
他的动作非常明显,哈利却没有发现,他的脑子里不停旋转着50万英镑,眼睛都直了。
那可是50万!
他周薪是15先令,20先令=1英镑。
这么计算的话,要想赚够50万,他至少要打工……
13888年。
哈利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算数能力。
第99章 第 99 章 华生:我为什么要留在现……
他们当中只有福尔摩斯是完全冷静的状态, 他眉梢轻挑,“肖尔托先生,如果事情像您说得这样简单, 那您不必像纸条上写得那般,叮嘱摩斯坦小姐带两个朋友来,毕竟这般大额财富, 对于一位女士而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哪怕是朋友也并不是全然可以信任,而您现在却如此直白地袒露一切,让人不免好奇,您到底隐瞒了什么?”
肖尔托没想到福尔摩斯在这样的环境下依旧沉着稳重, 他只得尴尬地咧开嘴角,露出一口黄牙,“刚才接你们过来的马夫还有我的管家身手都算利落,如果你们对这份宝藏不怀好意, 那受伤的肯定不是我和摩斯坦小姐。”
他有些傲气地昂着下巴,可很快又谦逊了下来,“事实证明, 在场各位都是富有正义感的绅士,那我们就能一起去找我的哥哥巴塞洛缪了, 他就在宝藏的所在地——庞迪凯瑞别墅居住,在对待这笔钱的分配上,他跟父亲稍微有些相似, 不过好在他同意我们今晚去找他聊聊, 我想着,如果我们人数够多,说不定他的行为会更平和些。”
哈利回过神, 感觉语言的艺术算是被这位肖尔托先生掌握了,不过从对方的表情和动作来看,他说的话确实是真实的,就这样,除了福尔摩斯外略显恍惚的几个人跟随肖尔托一起来到庞迪凯瑞别墅。
他们一家子都很喜欢印度仆人,庞迪凯瑞别墅里的也是。
别墅的管家来得很快,他身材矮小但体格非常健壮,面色黝黑,突出的肌肉使外套纽扣绷紧,他的左手举着一盏煤油灯,左臂撑开半扇门,眼睛透过门缝向外看,昏黄的灯光倒映在他的眸子里,有些诡异。
“晚上好萨迪厄斯先生。”他虽然打了声招呼,却没有开门的意思,反而转向其他人,“这么晚先生你带着如此多人来别墅做什么?”
肖尔托的脸耷拉下来,他没想到哥哥的管家如此不给面子,可生性软弱的他也强势不起来,只能嘟囔着抱怨,“麦克默多你太过分了,这都是我的朋友,还有一位女士在等待,难道你要让我们就这样站在门口吹冷风?”
名叫麦克默多的管家沉默着将煤油灯向外探了探,大半个身体暴露在门缝中,哈利借着灯光观察对方,他觉得这人好像有点熟悉,他们见过吗?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哈利的目光从对方的脸上挪开,顺着向下移,他的衬衫结了两枚口子,衣领歪斜地扯开些,能看见锁骨,黑色外套笔挺利落,抻长一节的袖口纽扣系得松垮,尤其靠近手掌的半颗扣子要掉不掉地挂在扣眼边上,袖子边缘的金色滚边蹦开,大概一指截的丝线扯了出来。注意到哈利的视线,他的右手反向扣在裤缝,这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止如此,这位管家的态度也肉眼可见地恶劣了些,“那是你的朋友先生,不是主人的,我在不确定他们身份之前不能……”
“麦克默多,你该认识我们啊!”福尔摩斯热情地拉着哈利向前窜了两步,只凭借那上扬的嗓门,哈利知道,自己只需要闭嘴配合就好。
福尔摩斯相当熟稔地伸出手,想探进门缝拍拍对方肩膀,可那人却迅速朝后闪了一步,“一年前,你在艾莉森拳击场举行义赛,我还跟你打过三回合你记得吗,他当时在旁边为我欢呼来着。”
这么一提,麦克默多的眼睛瞬间瞪大,不由地抻着身体往前挪,肩膀还是被拍了一下,此时的他不在意,“福尔摩斯先生、查德威克先生?”
半年前他即将从拳击场退役,举行义赛,有个业余拳击手上来想跟他比划两招,那人就是福尔摩斯先生,说实话,他当时就觉得如果是查德威克先生上台更加合理,不管是从体型亦或者是气质,查德威克先生都看着更为专业,但是实际上,查德威克先生怎么劝也不上台,这位福尔摩斯先生是怎么婉拒都非得上台,最后他们还是进行了一场点到为止的友谊赛,福尔摩斯先生的能力也十分优秀,右直拳相当漂亮,至于查德威克先生,在下面喊得非常用力大声,就像,嗯……
雇来的。
所以这对组合让他印象特别深刻,不过虽然当时有些无言以对,但他能肯定这两位都是非常正派的绅士。
【剩余时间:14:07:53。】
“快请进来吧,真是不好意思,我马上去跟主人汇报。”
华生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悠,他还以为合租人最擅长的是随心情切换奏乐与“伐木”,从未想到还有这种能力和爱好。
城堡内连盏灯都没亮,哈利能听见肖尔托先生攥着煤油灯的手发出颤抖的嚓嚓声,依靠暗淡的光线,他们极力避免踩到地上的坑坑洼洼。
“我明明已经跟哥哥说今天要来,他太过分了。”肖尔托声音细小尖锐,还回头朝他们补充,“真是不好意思,因为之前父亲说宝藏在这栋别墅,6年的时间我们几乎将这里挖了个底朝天,现在还是一团乱的状态。”
等他们进屋时,麦克默多还在楼上,他把煤油灯撂在地板,左手大力敲门,声音震得老厨娘都出来查探。
这位老妇人看见肖尔托后捂住胸口,声音都带着欣喜,“太好了萨迪厄斯先生,您快去看看主人吧,他一天都没出来了,饭也不吃。”
肖尔托闻言大惊,虚弱到走路都在哼哼的中年男人这时三两步冲上台阶,哈利能感受到他对哥哥的真诚。
不过……
直觉告诉他,情况有些不妙。
他和福尔摩斯对视一眼,紧随其后往上跑,摩斯坦小姐和华生医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到了一起,仿佛彼此宽慰。
可这份宽慰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随着肖尔托先生一声绝望的惊叫,摩斯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整个人像落叶般抖动着。
这位女士在短短的两天时间经受了太多,华生只能一边拍抚着她的手背,一边引导她坐下来休息。
“医生!”楼上传来福尔摩斯的声音,华生知道案件需要他,只能将摩斯坦小姐拜托给老妇人,迅速上楼。
在华生上楼的间隙,哈利已经跟麦克默多联手把房门撞开了。
他们不是毫无缘由地硬闯,而是从钥匙孔的缝隙里,看到一位面目狰狞,笑容诡异,脸色惨白的中年人,并且恰好与身边这个几近晕厥的肖尔托先生极为相似。
就是他的哥哥,巴塞洛缪·肖尔托。
华生冲上去时,先给肖尔托先生喂了口白兰地,让对方斜靠在管家身上,这位管家将他挪到自己右肩,左手还护着对方,有技巧地拍打着,看上去处理过不止一两次。
紧接着华生马上起身,走进屋内,福尔摩斯跟查德威克已经开始绕着尸体搜查了。
华生习惯性打量了周围一圈,虽然书柜塞满书籍,但这间屋子给人的感觉依旧不像是书房,反倒更像什么实验室。
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子歪斜地靠在书桌上,还有一个已经翻到在地,黑色的液体流出,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焦油味,几乎将血腥味全部掩藏。
不过虽然气味遮盖个七七八八,血迹却没被擦拭,大喇喇地敞在地上,已经成为半凝固的黑褐色。
屋子的另一旁,有几块暴力拆卸的木板随手搁在地上,与之共处的还有一架长梯,一捆麻绳,和天花板上的一个窟窿。
福尔摩斯正踩着梯子,上半身已经进入洞中。
那是一具很恐怖的尸体,只静静歪坐在扶手椅上便已足够吓人,他的头颅后仰,仿佛对众人充满不屑,浑浊的玻璃球几乎要脱离眼眶的控制,瞳孔缩得好似一个针眼,脸上带着狰狞而僵硬的笑容,像是有人拉扯着面皮生生将嘴唇提起,这样让人不寒而栗的表情,配合着与刚才施救病人近乎相同的面容,让华生忍不住汗毛直立。但医生的职业操守还是让他迅速找寻尸体上致命伤。这几乎上显而易见的事情,因为华生发现,在对方高而光亮的头顶上,有一根斜向下的毒刺死死钉入其中,一道细细的暗红色血痕顺着毒刺流淌,将将停在稀疏的眉毛上,毒刺周围,创口早已凝结成血痂。
尸体的手指如鸡爪般蜷缩着,桌面上还有一张纸条,华生抬手拾起,带着一种独立发现线索的莫名自豪感,清清嗓子,“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如果是桌面的四人签名就不必多说了。”
“那四个签名?”
探查的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好吧,原来都知道了,华生摸了摸鼻尖,有些惋惜地放下这张他从没看懂的纸条,决定干自己的老本行,对尸体做进一步地探查。
不曾想,或贴在窗边,或钻入洞口的俩人仿佛膝盖长了眼睛似的,一前一后相继开口——
“华生,小心这根刺有毒。”
“看样子大概率是番-木-鳖-碱,医生你注意着点。”
很好,不止发现了字条,判断出“凶器”,连中毒药物也准确描述。
说实在的,他俩在一起,会让华生有种现场为什么要留下他的困惑。
不过华生依旧没有出声,只是越发沉稳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拔出尖刺。
*
房间很大,哈利他们进屋时没有点灯。
哈利很难想象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房间能干些什么,肖尔托家对面又没有夏洛克的剪影能看。
他甚至还特意抻着头朝窗户外面看,对面空旷寂寥,只有几棵稀疏歪斜的树,还有他们挖下的一个又一个孔洞。
破败的街景,狭小的窗户,如果说勉强构成理由的,大概是大肖尔托从早到晚都在冥思苦想,要如何拒绝摩斯坦小姐分得财宝吧。
等等。
他一下子顿住,视线迅速在屋内扫视,宝藏呢,价值50万英镑的宝藏怎么没见到?
这是一起杀人夺宝案吗?
还有……
随着灯光亮起,他看向地板上的血渍,有喷射产生的弧形,也有滴落形成大小不一的圆形,预示着房间内并不太平。
他们是在肖尔托先生死后才发生的交战。
哈利蹲下来看向地上的血迹,不管滴落状还是喷射状,他都可以理解,但是那些浅淡,像是正方形一角的擦拭状血迹又是从何而来?
即便血液从宝箱落下,也不过是在四个角或者边缘形成中空的直角,怎么会出现填充痕迹,甚至血迹颜色更浅。
这上面曾经放过什么?
随着哈利的疑问一同出现的,是系统的提示音——
【附加题即将发放,请考生及时查看。
1.死者信息。
2.死亡原因。
3.方形擦拭状血迹形成的原因。
4.死者被害时屋内共有几人,简述他们的目的。
5.宝藏的所在地。
6.凶手是谁,并简述行凶过程。
第十一场考试专用试卷现发放完毕,本次考试共12题,剩余时间13:51:27,请考生抓紧时间。】
第100章 第 100 章 爱会充盈每一个微小的……
地上的血迹无法分析出更多信息, 当哈利撑起身体准备起来时,余光突然被扶手椅下一抹异常的深紫色勾住——那道颜色在浅褐色橡木地板的映衬下,如同黑夜里划过一道流星, 带着些许惊喜。
他的上半身几乎趴在地上,手臂努力抻到最长,指尖终于触到那片深紫色。随着缓缓抽出, 一封带着金箔压纹的羊皮纸邀请函出现在眼前。厚重的封蜡印着简化版的石榴花纹章,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血渍。
等等,血渍?!
哈利的精神倏地振奋起来,他知道刚才那片浅淡的血痕是怎么产生的了。
是邀请函吸了血,并且还在边缘控制着血液不要蔓延。
一定是这样。
哈利信心满满地站起身, 将邀请函隔空比对在血渍上方,结果……
全然不是,甚至从印记来看,差得还挺多。
他忍不住挠挠头, 直觉告诉他,他的思路没错,可如果不是邀请函的话, 难道当时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剩余时间:13:38:21。】
考试时间还在缩短,暂时想不通的就先放一旁好了, 哈利展开邀请函,迎面就被烫金花体字给闪了一下。
说实在的,花体字真的不方便阅读, 但是……
这种柔和又冷淡的光泽, 这般圆润优雅的书写风格,真贵,不是, 真好看。
可只看第一行,哈利的眉梢就高高挑起,上面没写姓名,而是用尊敬的——女士/先生代替,好像谁填上名字都能上去一般,这种不具名的邀约方式,别说是这种又是金箔又是烫金的庄重形式,哪怕在普通的应酬场合也极其罕见,就像用昂贵的包装纸卷了一块破布,是个敷衍又轻慢的恶作剧。
但视线落在正文时,哈利又不自觉反思自己,是不是想得过于简单,因为邀请函的内容是——
诚挚邀您共赴一场海上珍珠盛宴!
执此邀请函,您将在“珀耳塞福涅号”享受无与伦比的奢华体验。我们会特别展出本年度最完美闪耀的十枚珍珠首饰,从圆润无瑕的考德雷珍珠到神秘深邃的黑珍珠,每一颗都凝聚着岁月的光华与匠人的心血。相信您可以在专业鉴赏师的引领下,领略珍珠的瑰丽之美,如果有心动的饰品,欢迎前往二层拍卖场参与竞拍。除此之外,我们邀请顶尖乐团进行美妙的演奏,知名主厨品精心烹制法式珍馐,另有陈年佳酿供您享用。
时间:18xx.6.15。
登船地点:伦敦码头
我们将凭借邀请函验证身份,请妥善保管,期待与您共同见证珍珠的永恒魅力。
祝您旅途愉快。
奥菲斯珍珠贸易公司
不仅没有填姓名,就连日期都是空着的,哈利实在无法想象这种邀请函存在的目的是什么,给更多人钻空子的机会?
而且,邀请人是“奥菲斯珍珠贸易公司”。
哈利叹了口气,最后的希望已然破灭,果然还是牵扯到了这个“巨头”公司,甚至背后极大概率有莫里亚蒂的手笔。
政府官员,警察,平民百姓,富豪贵族,哈利甚至不敢想象他的“触角”延伸到哪里。
【剩余时间:13:29:11。】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重要的还是眼下的命案以及考试题。
哈利将邀请函收好,重新看向地板,黑色的焦油附近,有一枚圆形印记浅浅地压在波斯地毯上,昨晚下过雨,窗台上还有一枚鞋印,地板和桌旁也有,除此之外,可窗户却是从内侧锁好。
哈利检查窗户时习惯性打开,意外发现木板的边缘翘起毛边,而毛边又反勾着几根丝状物。
他用拇指和食指仔细地捏起来观察,就像是……麻绳的纤维?
等等!
麻绳?
哈利猛地回头,转向地上那条粗壮绳索,他刚要走上前观察,结果一时没站稳,左脚绊了右脚,差点歪斜着倒下去。
他赶紧用手撑着地板,在起身时,视线凝聚到窗台下方,那里也有零星的点状血迹。
他顺着血迹向前看去,地毯还有几枚“长了刺”的长椭圆形印记,椭圆的后半部更重,长毛地毯的纤维直接压平,而生长的“刺”倒是很轻,纤维只是被压歪了些。
“事情已经很清晰了。”福尔摩斯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屋顶,探下脑袋,脸上挂着解密后的点点喜悦,他没注意到,头顶的发丝还挂着一小撮灰尘。
哈利见状,掌重重顶在木地板上,手腕弯折,小臂的肌肉绷紧,腰腹迅速收缩,仿佛蓄满力量的弓弦突然震颤,身体借着惯性起身,带起的气流掀动黑风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一边快步上前,一边用修长的手指勾住手套边缘,迅速脱下,在福尔摩斯站上梯子时,不着痕迹地接替华生的动作,帮忙扶住梯子。
夏洛克刚站稳,他已经着手将沾在呢子大衣上的灰白色污渍轻轻拍落。
福尔摩斯注意到这个细节,眼底的笑意缓缓扩散,如海浪般绵延不绝。哈利从未用弄脏的手套碰过他,虽然他现在身上并不干净,虽然他对此毫不在意。可这种细节会让他知道,爱是会充盈每一个微小的角落,生长出灿烂的花。
这是一句肉麻且无趣的表达,福尔摩斯反思着自己,还是认为这一切该归咎于他的合租人,华生医生。
对方实在是太喜欢在“欧几里得第五公式里参加爱情故事了。”①
“确实如此。”哈利没发现福尔摩斯的游移,还追随着对方上一个话题,他这边也发现了不少有指向性的信息。
“清晰?确实?”华生目瞪口呆地重复了一遍,见鬼的,他总觉得自己比他们少长了两只眼睛,哦,也有可能是少了一个脑袋。
“当然。”福尔摩斯为自己竟然在案发现场晃神而懊恼,语速不自觉加快,“窗户是从内侧反锁的,房顶倾斜,窗户旁边没有漏雨水的管子,但有人到过窗台,而且是三个人。”
“那他是怎么过去的?”华生忍不住追问道。
“三个人都过去了?”哈利闻言也瞪大了眼睛。
“观察哈利,观察。”福尔摩斯转头看向身边人,“你不能只抱着一颗珍珠,就说自己拥有了整条项链。木板上的麻绳固然值得思考,窗框侧面的抓痕也同样需要关注。”
哈利闻言快步走到窗户旁上下找寻,果然在窗框内侧靠近合页的地方发现了四枚极深的指甲印。
这是个什么动作,为什么在合页的地方?
难道是……
他背过身,双手朝前做了个推开的动作,试探性看向夏洛克,得到对方微微颔首。
是了,如果这个人想冲窗户进屋,必须要推开窗户,然后死死抓着窗框内边,手臂用力将自己翻进去。
哈利的动作也点醒了华生,他赞同地点头,“哦,从窗户……不对啊,窗户不是锁了吗?”
“哪怕窗户没锁,要爬上这面墙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更别提还是个装着木腿的家伙。”福尔摩斯说道,“但幸运的是,那家伙有个相当灵活的同谋,从另一个地方进入,让事情变得简单起来。”
“老天,福尔摩斯你别绕圈子了,”华生感觉自己听得都有些晕,“另一个地方指得什么,还有木腿人又是从哪里观察出来的?”
“医生你别着急,”哈利抬手,示意他看过去,“地上有一个圆形的印记,印记旁边就是靴子痕,说明这人左脚穿着皮靴,那右脚可能因为某种情况失去了。”
“至于地点,这非常简单华生,”福尔摩斯摊开手,“这间屋子能通往外界的一共就几处地方,窗户、壁炉以及……”
他抬手指向天花板。
“窗户是锁上的,从室内温度来看,壁炉熄灭没多长时间,那就只剩下这一处位置。”
“但你刚才说有人是从窗户进来的。”华生反驳道。
“当然当然,而且是两个人。”福尔摩斯特意指出医生的不严谨。
“毕竟刚才你也看到了医生,这般几乎没有缝隙的墙壁,就算你我四肢健全也未必能翻进来,更何况是木腿人,但他有个好同伴,我刚才说过,那人身手敏捷,甚至可以说野性难驯,在攀上窗户发现没开时,又目标明确地翻到屋顶,顺着天花板递给肖尔托先生致命一击,紧接着他从梯子上下来,把准备好的麻绳一段绑在墙壁的灯柱上,打开窗户,将绳子递下去,木腿人的双臂足够有力,支撑着他攀爬上来,跟同伴一起带走宝物,再顺着绳子下去,同伴原路返回即可。”
“我能听懂你说得每一个字福尔摩斯,可这里面一共只有两个人啊。”华生很快又提出新问题。
“第三个人有不同的目的。”哈利在知道那人进来的方式后,突然灵光一现,抓住串联线索的绳结。
为什么会出现没有署名,没写日期的邀请函?
为什么地上有更浅的血迹颜色,并且边缘清晰?
为什么有人遮遮掩掩?
为什么肖尔托死亡,地上、窗台底下却出现如此斑驳的血迹?
为什么他们进门时被反复盘问?
一切都有了答案。
哈利的视线不自觉地与夏洛克碰撞,对方绅士地抬手示意他开口。
“那人不是为了珠宝。”哈利接过夏洛克递来的“接力棒”,“他是为了箱子里另外的物品而来。”
“什么东西?”华生忍不住追问道。
“我想,或许是一沓文件?”哈利抬起头,看向门口始终沉默不语,垂着脑袋照顾小肖尔托先生的管家。
“我说的对吗,麦克默多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