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老莫里斯和他儿子就没必要留了,等‘珀耳塞福涅’开到外海,就处理掉他们。”莫里亚蒂慢条斯理地抬手,羽毛笔尖蘸了蘸墨水,语气平淡得像是谈论天气,“别留痕迹。”
“知道,教授。”
“你下去吧。”
等莫兰关门离开后,莫里亚蒂眼角弯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愉悦,“夏洛克·福尔摩斯,还有我的小哈利……”
“这场见面真是令人期待。”
第116章 第 116 章 希望你们能度过完美的……
哈利从未坐过如此巨大的邮轮, “珀耳塞福涅”号在他眼中就像是漂浮在海面的移动宫殿,他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带着贵族普遍存在的倨傲, 抬起下巴,却用余光对着船身刻画的石榴花纹啧啧称奇。
刚踏入主甲板层,还没来得及感叹脚下波斯地毯的昂贵与绚烂, 就看见前面有两名身穿红色制服的守卫站在雕花木门前。
“珍珠展览区将于今晚7点准时开放。”
他们对每一位顾客轻声解释着,虽然没有人会听,在场除了哈利跟福尔摩斯外,都来过不止一次,所有流程无比熟悉。
木门的门前就有座钟, 透过玻璃有些模糊的光影,哈利惊诧地发现,甚至连座钟里都塞满或大或小、形状各异的珍珠。
可惜它们是假的。
“我听传闻说,奥菲斯的珍珠造假?”一道尖锐的女声传入哈利的耳朵, 他循着声音回望,是一位带着白色大礼帽的女士,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因为那位女士用精致的羽毛扇挡住了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精心打扮, 甚至眼尾略显锋利?*? 的眸子。
“坊间传闻是当不了真的,摩尔夫人。”不等守卫开口,从二楼走下来一位清瘦的男人, 他一个眼神示意过去, 旁边的侍女笑吟吟地上前,哈利只零星听到些美容什么的词汇,很快那位贵族夫人就被带走了。
他们在侍者的接引下, 踏上铺着波斯地毯的旋梯登上邮轮二层,二楼是“珍珠餐厅”,这名字起得尤为贴切,哈利看着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上都坠着珍珠,莹白的柔光将棱镜的冷硬消磨,垂下的晶片张扬地切割着日光,细碎如金箔般的光辉精准地倾洒在一张张或大或小的圆桌上,桌边的扶手椅甚至都做成贝壳打开的模样,银质餐具在阳光与烛火交织中染上一层明亮的暖边,高脚杯闪闪发亮,哈利看到近处的餐盘边缘还绘制珍珠纹样。圆桌中央区域有个加高的小舞台,想来那里就是邀请函中“顶尖乐团美妙演奏”的场所,穿着笔挺的侍者朝他们微微鞠躬示意,在这般华美的布置中,哈利甚至觉得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浸透着金钱的芳香。
三层就是他们的房间了,走廊的两侧装饰着镀金壁灯,侍者没有像二楼那般带他们参观,而是有序地将所有人引入自己的卧室,哈利跟福尔摩斯踏入标有“莫里斯”铜牌的房间,他们伪装的是老莫里斯父子,因而住在一个套间内,说是套间,其实从会客厅到两间卧室一切配备齐全,甚至还有个小书房可以用来处理事务。厚重的橡木门开合无声,让哈利想起苏格兰场时刻“吱呀预警”的门板,会客厅的中央放着刻了海浪花纹的圆桌,桌边摆放着两张桃花心木的扶手椅,墙角甚至还贴心地立着个酒柜,装满哈利不认识的佳酿。
穿过坠着金线的天鹅绒帘布,里面就是私人空间,两间卧室左右并排,无论是哪一间,桃花心木打造的四柱床都是视觉中心,四根立柱顶端雕刻着石榴花的纹样,垂落的乳白色蕾丝床幔显然非常讲究,说是遮挡了里面的景色,却又透出朦胧的光晕,旁边的床头柜上,水晶台灯闪烁着细碎的光,而占据了大半面墙的观景窗玻璃尤为透亮,倚仗顶层优越的视野,他们能俯瞰一望无际的蔚蓝,将波光粼粼与白云渺渺尽数收拢入怀,而推开窗户的那一刻,咸涩的海风包裹着若有似无的薰衣草香飘入窗户,哈利这才发现窗台边有一枚不太起眼的紫色香囊,他凑近闻了闻,推测应该是用香水浸泡过,否则干花很难这么香。
目之所及唯有湛蓝的海面和泡沫般柔美的浪花,时不时飞过几只海鸟,混合着海浪轻柔的拍打声谱写出欢快柔软的乐章,仿佛整片海域都是自己的领土。
哈利感叹了几句有钱人的奢华,不过倒也没有过多羡慕之情,他们更重要的还是弄清莫里亚蒂顶着风险也要把大家聚集起来的缘由,这些贵族和富豪们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尤其是珍珠造假的风声已然传递开来,逐个击破总比聚集起来要好处理的多,不管哈利怎么想,都没想到教授这次邀请的缘由。
他和夏洛克在短短的准备中尽可能记熟莫里斯父子的家世背景、成长经历、世交好友,但他们作为“新人”在没有摸清规律之前,最好还是先安定些。
他们将房门留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缝隙,探听其他人的动作,可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都在各自的房间休息,包括莫里亚蒂本人。
是的,他们远远地与对方打了个照面,莫里亚蒂作为奥菲斯的掌权人住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可随着厚重的木门关闭,外面的两个精壮有力的侍从便一步不离地站在房间门口,像是保护珍珠一般保护着那个男人。
直到中午12点,两列穿着优雅的侍从上楼,挨个敲响房间门,才慢悠悠地出来些客人准备去二楼。
午餐时,他们又见到了莫里亚蒂,中年男人的脸上带着永恒不变的温柔笑容,眼睛里的包容仿佛面前所有人都是他的“学生”,他站在舞台中央,谦卑地向周围微微鞠躬,而后才直起身,旁边的侍者轻敲玻璃杯,清脆的响声让本就安静的环境更加静谧,男人微笑着开口,“午安诸位贵宾,我是詹姆斯·莫里亚蒂,我想不必过多介绍了,毕竟我与大家年年都相聚在这里。”
台下适时发出些轻笑声来配合。
莫里亚蒂举起酒杯,向各位配合的贵宾表示感谢,“承蒙各位拨冗莅临‘珀耳塞福涅’号,实在令我倍感荣幸,说实话,前几个月听闻些有趣的流言蜚语,不少好友都私下问过我展览要不要暂停一年,但我想了想,暂停反而意味着退缩,可不论是我还是奥菲斯,似乎字典里天然缺少这个词汇,因而还是开放本次展览,并且大家的诸多疑虑都将在今晚7点的展览中揭晓。”
“本次展览我们抱着万分诚意,公开珍珠生产链条的全部过程,届时,诸位能亲眼目睹珍珠从剖取到加工的全部过程,每一次打磨都将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你们面前,与此同时,大家可以随心挑选心仪的珍珠,亲自穿孔,感受天然而生不加雕饰的珍宝在指尖蜕变的过程。当然,与往年一样,本年度最璀璨夺目的十枚珍珠也将等待着诸位用实力与眼光征服。”
“至于下午的漫长时光,劳驾各位暂且忍耐,我的伙伴们正紧锣密鼓地筹备这场盛宴,确保每一个环节完美无缺,当然,在此期间甲板的美食会不间断供应,乐队也将演奏出最动人的篇章,希望能让各位不虚此行。”
“最后,感谢上帝的恩赐,愿仁慈的主保佑每一个人,请尽情享受这场奇妙的旅程吧。”
他说完抬起红酒与大家隔空示意,紧接着一饮而尽,从容下台。
以莫里亚蒂为开头,船上的各领班负责人也都趁着午宴间隙上台介绍了一番,包括他们下午要完成的任务,看到他们,哈利会想到自己对着卡尔汇报工作的模样。
不过这些工作人员似乎都有一个清晰的特征,就是瘦弱,包括那位船长,这让哈利不自觉地挑起眉,直觉不太对劲,要知道航船条件普遍艰苦,尤其面对恶劣天气,需要指挥船员与狂风巨浪搏斗,而且常年的海上生活,没有强劲的体魄很难抵御疾病,但是他转念一想,像‘珀耳塞福涅’这种出海不算远,一年只出去一次的邮轮,或许对船长要求没有特别严苛?毕竟其他贵族富豪们好像并未提出什么异议。
可当邮轮工程师劳伦斯·艾伦下台的那一刻,哈利只能为自己准确的直觉叹息。
劳伦斯·艾伦同样是一位瘦弱的先生,脖颈处系着条丝带,从上台介绍到下台的短短几分钟不断咳嗽着,似乎像是感冒,不过哈利知道对方不是。
因为他看到那位先生咳嗽的时候,手帕染上一抹血色,肺结核?心脏病?还是……
他脑子里的警报霎时间拉响,但很快他又强行稳住自己,移开视线,从理智上讲,如果是肺结核这种高传染性高死亡率的疾病,莫里亚蒂不会疯到自己也跟着过来,细菌又无法因为对方是“教授”就网开一面。
但事情总会向着更坏的方向发展,还不等哈利完全平复下来,他垂在餐桌下方的手腕被骤然攥紧,是夏洛克,显然,对方跟他一样都在关注那位工程师。
哈利本能地转头,还是不习惯对方“苍老”的面容,还没等他问出口,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他立刻循声看过去,餐厅的门口已经聚起一圈人,哪还能看到工程师的身影。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跟夏洛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起身快步走向门口,毕竟现在已经聚集不少人,他们以好奇为遮掩也并不过分。
随着他们的靠近,一位穿着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也急匆匆挤进人群,托他的福,哈利借着机会跟夏洛克凑得更近了些。
那位男士将手里的东西撂在地上,迅速翻找起来,哈利看着摆出来的听诊器、镊子、体温计之类的东西,不用思考就能判断出这是位船医,而躺在地上的,正是刚才咳过血的工程师。
船医将手掌贴近死者口鼻,而后又从箱子里拿出一面镜子置于死者口鼻前,哈利几乎看不到雾气凝结,他的心跟着沉了下去,艾伦先生没有呼吸了。
紧接着船医拿出听诊器贴在艾伦的胸口,而后沉默地用拇指和食指翻开死者眼睑,举起煤油灯照射。
哈利的眉头拧得更紧,他学过这个知识,毕竟正常情况下瞳孔会受到光线刺激而收缩,但是很显然,艾伦先生的瞳孔似乎也没有变化,因为他听见了船医的叹息声。
对方静待片刻起身,摇了摇头,招手示意两个人将艾伦抬走,“我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下结论,各位。”船医举起帽子朝所有人打了个招呼,就快步出门了。
餐厅疑似死了个人,场上的贵宾们也没有心情继续欣赏音乐或者享用美食了,哈利看着几个人凑到莫里亚蒂旁边,嘴角耷拉下去,抬手比比划划,像是抱怨这场展览多灾多难,而教授的情绪依旧平稳温和,一直在耐心地轻拍几人肩膀。
“走吧,我们去看看情况。”福尔摩斯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们正好可以随着人流出去,去船医的屋子里探查一番。
夏洛克的话还没落地,哈利就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第十二场考试——工程师之死】
【考试时间:8小时。】
【考试系统第十二场考试专用试卷,共x题,满分120分,请考生根据收集到的线索进行推理,得出答案,于考试结束后上交试卷。】
一、基础题
1.死者信息。
2.死亡时间。
3.死亡原因。
4.本次案件死者为自杀还是他杀,请给出答案并说明理由。
二、附加题
当前不能查看。
莫里亚蒂正无聊地把玩着之间的怀表链,垂眸听着身边那些贵族们愚蠢的发言,唇角始终挂着和煦笑容,只不过眼神微微瞥过门口,在注意到两个熟悉身影的离去时,笑意变得更加温柔,连眼角的细纹都诉说着悲悯。
“相信我。”莫里亚蒂轻缓地安慰着面前几个人,“这不过是一些小插曲,请期待晚上的珍珠展览好吗?”
三言两语打发掉那些蠢货,莫里亚蒂捏着鼻梁,站到窗户旁边,咸湿的海风吹过他的发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莫兰捧着礼帽等在一旁,恭谨地抬起手,“请允许我……”
“当然我的孩子,”莫里亚蒂笑着任由对方给他戴上,抬手亲昵地拍了拍对方手背,可视线却未在旁边人身上停留半分,而是看向雾气升腾的海面,“船准备好了吗?”
“一切按照您的计划进行。”
“对你我总是放心的。”莫里亚蒂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是哄骗刚学会哭闹的孩童,偏偏旁边的“大人”却为此露出愉悦的笑容。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玻璃上氤氲的水迹,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我们7点20准时出发。”
“迷雾即将凝结,小哈利,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莫里亚蒂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盘绕的表链,动作轻柔地像是安抚,他轻声呢喃着,语气里带着些长辈的期待,“希望你们能度过完美的一天。”
第117章 第 117 章 他是自己自愿寻死,还……
哈利跟福尔摩斯来到船医的房间时, 正好赶上他检查。这位船医似乎不是随珀耳塞福涅号出行的“老熟人”,毕竟对方并不认识他们“莫里斯父子”。
“先生们,你们过来有什么事吗?”
船医将尸体放在冰块上, 在没有冰箱的年代这是常见的防腐手段,只不过对方好像有些紧张。
哈利上下打量着对面人,直觉敏锐地给出结论, 但他又不像是个坏人。
“我们来看看这位工程师先生,说实在的,他是位很优秀的年轻人。”福尔摩斯的声音苍老低沉,神情和善又惋惜。
“确实如此,”船医仿佛找到共鸣般用力点头, “劳伦斯是个很棒的人,工作非常努力认真,明明……”船医的声音越来越小,清到无法听闻。
哈利只能看到对方嘴巴动了动,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只听面前人又吐出一句,“大家都是可怜人, 劳伦斯家里只剩下他和妹妹两个人了,那位姑娘据说还很年幼, 希望她一切都好。”
【剩余时间:7:23:18。】
这位先生的话意有所指,但对方很显然不愿继续说下去,抬手开始检查劳伦斯的身体, 哈利他们顺势凑到尸体面前。
按照规定, 在行船过程中一般不会对尸体进行解剖查验,并且为了确保当事人确实死亡而非假死等意外情况,船医会进行多次核验, 哈利注意到对方又一次开展刚才的动作,还滴了滴热蜡油到死者皮肤上检测。不过这位先生非常谨慎,即便如此他依旧没下笔填写死亡证明。
劳伦斯的表情僵硬又恐怖,浑浊的玻璃体死死盯着天花板,扩散的瞳孔仿佛都带着狰狞的意味,眉间形成难以抚平的川字纹路,嘴角明明想要耷拉下去,但在莫名的外力作用下又生生扯起一个弧度,形成似笑非笑的痛苦模样,唇边干涸的水渍清晰表明当时对方连控制口水的能力都消散殆尽,船医解开丝巾,僵直的脖颈遍布蛛网般暴起的青筋,间或能看到几个肿块怪异地支棱出来,让头颅维持着仰望天际的诡异又“浪漫”的姿态。
哈利看着那些肿胀的硬块,眼睛不可抑制地瞪大,淋巴结肿大,等等,难道是……
癌症?
在劳伦斯被捋起的衣袖上,哈利跟福尔摩斯同时关注到上臂不自然的状态,苍白的手臂上有大片淤青突兀地肿胀起来,上面甚至还布满针孔,在船医的按压下能明显感受到肿胀的硬块微微偏移。
像是对注射的药物吸收不良的反应。
这让哈利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想。
咳血,胸闷,淋巴肿块,非常符合癌症晚期向淋巴转移的特征,如果是支气管扩张那一般会伴随浓痰,肺结核之前排除过,并且在当下这个时代,用于缓解癌症痛苦的药物主要是吗-啡,而反复在相同位置注射吗-啡,药物会刺激肌肉组织产生增生,进而行程硬块①。
“劳伦斯应该是死于肺癌。”船医结束观察,摘下手套,“长期吸烟,干咳,到后来的咳血,呼吸困难,消瘦,为了这次航行,他付出了一切。”
“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命都不要的付出?”哈利蹙起眉,本能地开口追问,“他忘了自己年幼的妹妹了吗?”
“每个人想法不同吧,只可惜没人会知道劳伦斯的意图了。”船医叹息着摇头,看向哈利他们,“那么先生们,你们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船医先生,我想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珀耳塞福涅’号招工信息的?”福尔摩斯静静地听完对方讲话紧跟着开口问道。
“从《威斯敏斯特报》上。”船医也没有隐瞒。
“想来待遇应该相当不错。”福尔摩斯的语气轻缓,但哈利能注意到船医略带戒备的神情。
“还可以吧先生,您到底想问些什么?”
“我想问,你为什么会放弃安宁闲适的陆地生活不要,偏偏为一份招聘广告来到邮轮上。”福尔摩斯的语速加快,“你刚才上去救人的时候行动不稳,现在站立的动作也习惯后倾依靠脚跟的支撑,但实际上一个有经验的船医腿部肌肉更加发达,会习惯微微屈膝站立,这有助于他们在摇晃的甲板上保持稳定;一般船医习惯了风吹日晒,脸颊手背的皮肤粗糙黝黑在所难免,但你的双手苍白细腻,脸部也不过是呈浅褐色。”
随着福尔摩斯的话语,医生僵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看向手背,下意识想向后藏,但他咬着牙忍住了,只是抠挖裤缝的手指暴露出他的紧张。
“普通船医的医药箱小巧紧凑,布局都是精心设计,将颠茄片、酸橙汁、简易的止血工具放在最上面,毕竟晕船,坏血病,外伤才是行船时最常碰见的问题,他们还会就地取材,备上木板跟麻绳用于临时固定骨折。可你的医药箱却并不寻常,各类复杂易碎的器皿摆满医药箱,尤其是体温计竟然放在最上层,刚才在餐厅我大概看了一遍,你还准备了麻醉剂,镇定剂以及治疗慢性病的药物,不得不说,医生你的药物相当齐全啊。”
哈利闻言立刻上下打量着对面看似温和的医生,“先生我……”
“你有皇家外科医生协会颁发的资格证吗?”他一边问一遍观察对方,都不需要对面人开口,“好吧看样子是有,那作为医生助手上船服务一个航次的经历呢?”
“没有。”哈利注视着他的表情变化得出结论,紧接着自己瞪大眼眸,“你没有?”
这是一个纯粹的陆地医生。
“他不仅没有,或许还在诊所里过着不错的生活,看他手部的薄茧,想来还是华生医生的行医之路更为辛苦些。”福尔摩斯的声音冷淡,他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医药箱半空活动了两下,像是抓娃娃之前的试探,紧接着果断而迅速地捏起一个小棕瓶,行动敏捷到船医来不及阻拦,“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就连吗-啡注射剂也是你交给劳伦斯·艾伦的,对吧先生。”
哈利猛地回头,看向眼神挣扎的船医,上前两步,依靠体型的优势造成绝对压迫,“或许你该解释一下,先生。”
“我……”男人嘴唇动了动,满脸颓唐地抓着头发,“好吧好吧,是我给的,我也没有办法。”
他说到这像是想咽回去什么似的,喉结上下滚动,“当时的招聘没写要到船上,只说来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所以我就过去了,那位负责人在跟所有应聘者交谈过后决定选择我,他们不在意我缺少随船经历这件事,那我为什么要纠结这些,至于我箱子里的药,有一部分是负责人让我带着的。”船医说完指向那瓶吗-啡,“他让我多带些,我还疑惑过,结果都还没上船,光是在陆地进行培训学习的时候,劳伦斯就来找我拿药了,他一开始还不会自己注射,都是我注射的,不过几天之后他就学明白了,我只负责提供药物。”
“你有跟他说注射计量吗?”福尔摩斯的目光如尖刀般锋利。
“当然说过,”医生连忙解释,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但是劳伦斯可能是曾经服用过太多鸦-片-酊,又或者是他自身情况比较特殊,他对吗-啡的耐受性很强,我们在陆地的时候他的剂量已经不小,等刚上船的那两天更是疯狂,我还跟他说起过,要注意计量,吗-啡注射过量非常危险,可他当时跟我说,船上工作太多,他压力很大,过几天适应就好了,我也没想到……”船医捂着脸,他从劳伦斯倒下的那刻起,就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对方,如果他能更强硬一些,如果他没有贪图……
船医的牙齿咬破嘴唇,血腥味涌上鼻腔,却难以压住心底翻滚的苦涩。
哈利看着密密麻麻的针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一共跟你要过多少次吗-啡?”福尔摩斯也同样盯着针孔询问到。
医生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了翻,“16次。”
“但是这里只有15个针眼。”福尔摩斯的声音像寒冰一样冷冽,激得哈利不由地抖了一下,不过他不是因为声音,而是因为内容。
15个针眼,16瓶药剂,如果不是船医故意制造谜团,那就是今天劳伦斯注射了过量的吗-啡。
只是……
他是自己自愿寻死,还是凶手顺水推舟?
哈利跟福尔摩斯对视一眼,上前检查本子,医生的态度非常谨慎,每次领取药剂都有劳伦斯的签名,但到底是不是本人签的,还得在调查完劳伦斯的房间后才能得出结论。
“不好意思,医生,要麻烦您短暂地跟我们待在一起了。”哈利笑容和善。
在遍地都是莫里亚蒂眼线的这一刻,如果放走医生,谁也不敢保证对方会说出些什么,还不如在眼皮底下看着。
“没事,”这位医生一直保持着瑟缩又吞吞吐吐的怯懦姿态,不管哈利他们说什么都点头,仿佛饿狼爪牙下的可怜猎物。
但这个猎物并不简单,起码哈利知道对方隐瞒了些东西。
等医生将尸体低温安顿好,掩上门,他们一起去了劳伦斯的房间。
劳伦斯住的位置离医生很近,只隔了2扇门,跟医生一样,房门并没有上锁。
“这是负责人的要求,”医生发现哈利的好奇,开口解释,“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们能迅速出来解决。”
可不锁门不会丢东西吗?朴实的想法在哈利脑海中转了一圈,紧接着理智说服了他自己,船上除了他们全都是贵族,想来也干不出劫贫济富的事,至于他们互相之间……
“而且除了工作需要,我们没拿任何私人物品上船,负责人说会给我们安排好一切。”
“你们的负责人是谁啊?”哈利听了一连串的负责人,不由地好奇问到。
“一个脸上带着疤的男人,他跟我们一起上的船,但没说自己的名字。”医生压低声音,还用手在脑门上比划了一下。
随着他的动作,哈利越发提高警惕,莫兰也来了。
随着他们的谈话,福尔摩斯推开房门,窗户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紧挡住,透不进丝毫光线,阴暗的环境与三楼卧室天差地别,甚至有种误入午夜时分的错觉,没有半点正午的明亮。
昏暗的煤油灯是屋内唯一的光源,就静静地伫立在桌角。
福尔摩斯跟哈利三两步上前,看到桌边的注射器以及中央的一张纸,纸的末尾写了劳伦斯的名字。
哈利重新跟医生要来刚才的拿药记录,详细比对确定是本人,几乎与他同时,福尔摩斯已然借着哈利的手指支撑,看完了整张纸的内容。
“劳伦斯·艾伦是自杀。”
第118章 第 118 章 尸体不见了。
字迹就是劳伦斯没错, 判断完这一点,哈利紧随着夏洛克的话将注意转移到信件内容中——
亲爱的莫妮卡,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 我大概已经和父母团聚了,我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你,只好用这种方式向你道别。之前你问我, 为什么会咳血,我总跟你说那是不小心咬到嘴唇留下的,但现在似乎也瞒不住了,疼痛让我疲惫不堪,鸦-片-酊已经不足以缓解我的痛苦, 本以为吗-啡会好些,没想到收效甚微,与其让你在我病床前惶恐挣扎,背负着治疗的高昂费用, 还不如我现在离开。
我一直很后悔,在父母走后没有多陪陪你,而是一心扑在工作上麻痹自己, 我现在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我带着你去杂货店的记忆, 你总是拉着我的衣角想多买颗糖,你的笑容是那么可爱甜蜜,我可真想你。
我试图撑到回去见你最后一面, 但这只会让你灿烂的笑容变得痛苦, 请原谅我的自私和懦弱,我害怕看到那一幕,而且, 我也真的撑不下去了莫妮卡,我衷心希望你不要因我难过太久,在未来你能找到一个爱你的人,过上幸福安宁的生活,我会和爸爸妈妈一起在天上守护你。
我永远爱你。
劳伦斯·艾伦
“你怎么知道他是自……哦,他留下了遗书。”船医习惯性提问,当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止住话题。
“不只是遗书那么简单。”福尔摩斯用带着手套的手拿起桌面的注射器仔细观察,他本想这么敷衍一句就行,但余光瞥到旁边人亮闪闪的眼眸,还是耐下心来解释,“遗书可以伪造,但上面的停顿无法遮掩,比如‘我可真想你’、‘我试图见你’这些词,有明显的颤动以及停顿时笔尖晕染的痕迹,是他哭泣时没有放笔留下的痕迹,这点在桌边带着白边的滴落状圆形水渍上可以佐证;他的笔触很轻,连晕染的地方都没有任何凹陷,证明他的力道很轻,最后的签名连笔顺畅,起笔收锋都没有半分差别,是他自愿写的没错。”
“可他这样写有些奇怪和刻意。”哈利反复阅读之后眉头紧锁,“从内容来看,他很爱自己的妹妹,当然这点船医也可以作证。”
一旁的医生跟着点头。
“但是你看这里,”哈利指向中间,斟酌着开口,“我告诉你那就是咳血、我不忍心你担负医疗费用……说实话,这些事情哪怕他不点明那个女孩也会自己想出来,他点出这些事只会让莫妮卡更加悲伤,认为是自己的疏忽和弱小导致哥哥最终的死亡,尤其是下一段,莫妮卡能回忆哥哥对她的好,但是她却马虎大意,像个拖油瓶,两相对比之下,这位女士真的能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吗?”
虽然遗书的话字字动人句句想念,可哈利有种直觉,劳伦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
“那或许,”医生抿着嘴,“可能是劳伦斯太疼,有些口不择言,再或者是您想多了呢。”
“也许吧。”这位医生不是华生先生,哈利并不十分信任,也不愿意解释更多,劳伦斯在注射药剂到发作的近20分钟里,平静地下去完成他的发言,中间没有疏忽,这样的人突然情绪爆发,并且还是对着自己珍爱且永远无法相见的妹妹,总有种怪异感,而且除非直觉与夏洛克出现冲突,不然哈利始终信任自己的感觉。
这封遗书不太对劲。
但他跟夏洛克是一样的观点,遗书是劳伦斯自己写的,这位先生也是自杀无疑。
屋里没什么可检查的东西,就像船医说得那样,他们除了拿些必要物品之外,其他都是邮轮自带的,就连工具箱也没放在屋里,而是搁在工程舱室或者发动机附近。
外面一直很安静,他们退出房间后,哈利本想着让医生跟他们一起行动,但走到二楼时,对方被匆匆赶来的侍者叫走,侍者还困惑地打量他们,却识趣地没有询问。
他们没有回房间,而是重新在餐厅转悠了两圈,借着拿水果的理由四处打量,然而一无所获。
因为疑似死人的事情,富豪们也没了攀谈的兴致,纷纷选择在自己房间待着,连吃食都是让侍者送到屋内,显得他们俩格外引人注目。
在这种环境下,哈利跟福尔摩斯只能先回屋,一边眼神放空地“欣赏”窗外景色,一边等待晚餐时间,毕竟7点珍珠展营业,想来那群人6点多应该能“屈尊”下楼吃晚饭吧。
窗外已经不像上午那般晴朗明媚,随着时间推移,浓重的雾气席卷过来,海浪消失在一片乳白的混沌中,玻璃上凝结着一层水雾,隐约还能听见远处沉闷的雾笛声。
【剩余时间:2:32:17。】
但这一切都无法提起哈利的兴致,坦白说,这是他第一次什么都做不了的静待考试时间流逝,以至于听到侍者敲门说可以参加晚宴时,他甚至还有点激动。
楼下的莫里亚蒂照旧说了几句话,与中午不同,没有再出现工作人员的介绍,一切都那么平静无波,因而餐桌上终于开始有或大或小的交谈声。
每张圆桌上都摆着锡制的冰镇桶,里面装满“奢侈”的冰块用来维持酒液的最佳口感,哈利却仿佛能从埋入冰中的酒瓶上看到劳伦斯的影子,那具尸体现在应该也还是如此。
没等他思绪飞转,身后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哈利和福尔摩斯循声望过去,一把精致的羽毛扇微微扇动着不存在的风,哈利立刻想起来,是白天那位质疑珍珠造假的摩尔夫人。
“?*? 我让侍女前几天在书店随便挑些小说回来打发时间,这本还挺有意思的。”
离得不算远,哈利能看到小说的名字叫《North and South》,他听说过但没读过,与珍珠无关,哈利不感兴趣,刚打算转回头,就听见另一道声音出现,“这后面是什么东西?”
“什么?”摩尔夫人困惑地重复了一遍,挑着眉拿回小说,也瞥见了最后不明所以的内容,“不知道,可能是书商没检查好吧。”
她说完不感兴趣地把书随手放在桌角,一小半还悬在外面。
也许是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莫里亚蒂让两个人从一楼抬上来一个双向打孔机、一套修正工具还有一盒珍珠,莫里亚蒂站在舞台上,抬手指向侍者们,“为了给诸位一次完美体验,下面的展台在进行最后的调整,不过现在可以让大家提前感受一下珍珠打磨的过程,有没有哪位绅士或者夫人愿意上前尝试一番?”
随着他的话,大家不约而同地离开座位,向前观察,哈利跟福尔摩斯也不例外,哈利甚至看到那个盒子里只有3枚珍珠,下面还仔细地垫着厚棉花,要不是他确信奥菲斯的珍珠造假,就冲现在莫里亚蒂他们对珍珠的保护程度,谁能相信呢。
一位绅士自告奋勇地冲上前,莫里亚蒂随着他来到门口的工具前,男人的手指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才精心挑选出他认为最圆润的一枚,“我要把这枚珍珠钻孔做成项链送给我的女儿。”
他伸手拿起来的时候诧异地抬头看向莫里亚蒂,得到对方含笑的表情后微微放下心。
“触感如何摩尔伯爵?”
原来这位绅士跟刚才的女士是夫妻。
“太奇妙了,这枚珍珠竟然是温的。”摩尔高举珍珠展示给其他人。
莫里亚蒂的表情温柔中带着愉悦,“没错诸位,这也是我敢冒着巨大风险将大家汇聚于此的原因,我们偶然在安达曼海域发现了新品种珍珠,我暂且将它取名为‘温感珍珠’,顾名思义,当各位将它捧在手心时,会感受若有若无的温热,仿佛大地母亲的心跳,我愿称之为印度这片奇妙的土地带来的最奇妙的秘密。”
随着他的介绍,现场响起阵阵惊呼声,后悔自己晚了一步,没能亲手触碰到这枚神奇的珍珠。
“当然,大家稍安勿躁,在场的每位来宾都可以得到一枚‘温感珍珠’,同时,诸位也不必担忧珍珠的情况,相信马上摩尔先生就会发扬他的绅士精神,为大家亲手打磨这枚珍珠,并且目前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所有珍珠都经过鉴定,所以不必有任何顾虑。”
哈利能感觉到,莫里亚蒂多说一句,场上的气氛就热烈一分,可是……
他跟福尔摩斯对视一眼,他还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温感珍珠’,莫里亚蒂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但他们的猜测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更没有打断莫里亚蒂充满诱惑的介绍,“试想一下,当宫廷舞会时它在胸前跃动,随着呼吸起伏,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锁定在它身上,整个伦敦都会因此疯狂,而我们,也将得到丰厚的报偿。”
他说完,从旁边的侍者托盘上端起一杯酒,“最后,请允许我借这次机会敬诸位,祝财富,生生不息。”
场上的氛围自这句话到达顶峰,摩尔先生已经接过打孔机,侧耳倾听侍者的介绍,然而在他刚要动手的那一刻,船医突然闯进门,拽着门边的莫里亚蒂,“先生,不、不好了。”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在莫里亚蒂轻轻拍打下才说明白一句完整的话——
“劳伦斯·艾伦先生的尸体不见了!”
“什么?”莫里亚蒂脸上带着惊诧,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像是努力消化这句话,最后勉强扯起嘴角,“抱歉诸位,容我先去看看情况,一会儿再跟大家详细解释。”
这个请求听起来合乎情理,场上没有人阻拦,哈利直觉不对劲,但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匆匆离开。
在他们走后,摩尔先生迟疑了片刻,但在其他人的起哄声中还是决定继续操作,毕竟莫里亚蒂在旁边其实也不会教导他什么,而且一颗珍珠而已,做坏了还有别的。
然而,在打孔机声音响起时,前所未有的紧张感猛烈地冲进哈利大脑,让他几乎不受控制地喊了一句,“停下!”
摩尔先生的动作随之一顿,可紧接着,一直端着珍珠的侍者突然露出笑容倏地将手里的珍珠盒高举过头,用力摔了下去。
随着他的动作,两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珍珠重重地落在地上。
紧接着,爆炸声撕裂静止的空气,珍珠表面细密的纹路携着粉末和油脂,冲击的力度掀翻了最前面的烛台,滚烫的蜡油混着浓烟四处飞舞,刚才的优雅不复存在。
耳畔中,贵妇的尖叫与男士的咒骂像是来自地狱的“乐章”,躲闪期间,结实的圆桌都被撞歪了好几张,再也不复之前整洁高雅的模样。
曾经摆在桌角的那本书同样没有躲过这场磨难,凄惨地掉在地上无人问津。
正好翻到妇人们费解的那一页。
第119章 第 119 章 没有人会不爱哈利·查……
哈利跟福尔摩斯被爆炸时推搡的人群挤到之前吃饭的位置, 那本书被踩了好几脚,再也不复之前精美华贵的模样,哈利只是略微瞥一眼, 他的全部身心正关注着局势的发展,然而就这一眼,让他的视线陡然顿住。
环衬页上记录的, 根本不是什么看不懂的文字,那上面明晃晃写着一连串配比,硝-化-甘油、胶-棉、木粉、硅藻土……
曾经在火药厂缺失的材料在这本书里又重新出现,而哈利知道,这些东西东西的组合, 会形成极为危险的物质——
代-拿买特。
莫里亚蒂要炸船!
哈利的神经陡然绷紧成拉满的弓,他几乎想都没想就要拔腿往外冲。
他要去追莫里亚蒂。
但是刚起步,他就被旁边人的手用力抓住,“哈利, 冷静下来,我们不能再顺着莫里亚蒂的思路走了。”
从登船那刻起,福尔摩斯就发现自己跟哈利处处受到限制, 他们的行动像是实验的小白鼠一般严格按照人类的要求进行,但当下最重要的不是找到或许已经弃船逃跑的莫里亚蒂, 而是该如何救下所有人。
“珀耳塞福涅号造价不菲,莫里亚蒂也并非挥金如土的人物,他能弃船逃跑就说明之后的情况根本不能受人力控制, 哈利,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与其找一个不知去向的‘敌人’,我们必须得先找到爆炸源头, 救下这群‘朋友’,如果今天所有人葬身大海,我敢说伦敦的经济就要崩塌了。”
从公爵到巨富,福尔摩斯的眼神划过在场一个个见过或者没见过的‘大人物’,难得脸上也挂出忧虑,万一……
哪怕迈克罗夫特再力挽狂澜也没有半分用途。
是了,夏洛克说得没错。
身旁人冷淡的话语像冰块贴到哈利的脑袋上,登时将他惊慌下丢失的理智硬拽回来。
是的,莫里亚蒂已经不是现在的焦点,刚才爆炸的珍珠才是,世界上哪有什么‘温感珍珠’,那里面填了代-拿买特!
哈利猛地想起一楼一展柜的珍珠,浑身汗毛直立,“我们必须先把一楼的珍珠展柜情况排查一遍,不然一旦等所有人回过神朝着救生艇蜂拥而上,他们慌乱的脚步、推搡时撞翻的器皿、甚至高分贝的咒骂尖叫都可能触发这些不稳定的珍珠,一旦它们在逃生途中迸烈……”
爆炸的碎片能轻易插入任何一个人的头颅,尤其是他们那时彼此联系如此紧密,零星火星都会铺展开燎原之势,求生的希望会彻底变为绝望。
一想到那副如地狱般的画像,哈利毛骨悚然。
“该死的杂种!”在他们对话的短短一两分钟内,冲突陡然出现。
曾站在最前面优雅又自得的摩尔伯爵,也第一个被炸弹攻击,外套上的金色绣线切割成碎屑,精心搭理的亚麻卷发也焦糊一片,白皙的脸庞绽开一朵朵蛛网似的血花,鲜红的血珠顺着脸颊留下,宛如泣血,爆炸的火星燎到下摆,在被冷水浇灭时还散着黑色的烟,但这些都比不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眸。
摩尔的双手染血,死死拽着侍者的衣领往后撞,“卑劣的畜生,你怎么敢!谁指使你这么干的,莫里亚蒂那个老东西呢?”
“咳、咳咳。”哈利发现,被砸的侍者竟然是笑着的,如果不是对方表情一闪而过的痛苦以及窒息下的咳嗽,他甚至怀疑那人没有痛觉。
“仁慈而智慧的教授当然不会跟你们这群蝼蚁共沉沦,他是神明的化身,会带着我们的理想,去开创崭新的未来。”侍者歪斜着脖颈,脸颊因为极度的亢奋泛起红光眼睛里甚至还染上病态的期待。
“你也是蝼蚁。”哈利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的幻想,“你、你们都是被舍弃的一批。”
“你这样的蠢货永远也猜不透教授的心思,”侍者的表情愤怒,尖锐的声音恨不能划破哈利耳膜,“我们的身躯本就是负累,教授说过,我们会成为成功的阶梯,在死亡中迎接新生。”
等等,莫里亚蒂说他们的身体只是负累,他们会迎来新生。
看侍者的意思,好像还不是什么随口搪塞的理由,而是带着确信般讲述,如果不是这些侍者疯了,那就是……
莫名地,哈利有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想法,莫里亚蒂该不会,研究过灵魂?
“该死的你在说什么东西?”摩尔的手指攥的更紧,表情也变得狰狞又仓皇,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哈利他们已经想到的事情——
“你想说莫里亚蒂想让我们死在这里?”
他的话一出,像是彻底掀开最后一层遮羞布,露出下面恐怖残忍的腐肉与骸骨,所有人都跟着疯狂起来。
“他到底在哪?”有的人跟摩尔一样死死拉着旁边消瘦的侍者,往墙上抡。
“我们必须逃出去。”有的人闷着头向外面冲。
霎时间,场面宛如一瓢冷水沸腾的油锅,所有人都带着濒死的疯狂与挣扎,毫无理智地想要击垮面前的障碍,求得生机。
理智告诉福尔摩斯,他必须拦住面前这群快要疯了的家伙,但事实上,他甚至没有动作,只因为站在门口,太阳穴就被冰凉冷硬的铁管死死抵着,“莫里斯,你这个碍眼的老东西滚到后面去。”
即便在嘈杂如爆炸的音量下,莫名地,哈利就是捕捉到了莫里斯这个名字,他无比敏锐地转过头,瞳孔骤然紧缩。
他要救夏洛克。
哈利根本就没带半点犹豫与思考,哪怕他们中间隔着人海。
他全凭本能地抓起燃尽的烛台,雕花底座将手掌划出血痕,他却全然没有在意。哈利猛地扯下桌边,噼里啪啦的声音骤然吸引大家的目光,他趁此机会将烛台绑在桌布上,精准地投掷到水晶灯顶上的环扣,在固定的瞬间,他一步踏上桌面,踩着歪斜破碎的瓷盘,拽住桌布,腾空借力,像猎豹捕食般划过半空。
水晶灯在剧烈的晃动下发出叮咚的声响,哈利借着惯性冲向持枪的贵族,黑色皮鞋带着烈风狠狠踹向那人的手腕,伴随着痛苦的惨叫,左-轮手-枪咣当掉在地上。哈利也顺势松开桌布,在空中旋转翻身,落地时单膝跪在福尔摩斯面前,修长的手指稳稳抓住枪柄,在一片静默中朝窗外开枪示意,“烦请诸位冷静一下,一楼展览室才是珍珠炸弹的重灾区,以大家现在的疯狂程度,登船时的声响必然触发炸弹爆炸,倒不如拿着手边的冰桶暂时稳住炸弹,否则一楼一旦爆炸,顶层的救生艇根本无法降到水面,甚至会随着一起爆裂,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死!”
不知道是哈利的动作过于惊人,还是他的言论有些道理,被这些富豪所接受,总之大家在短暂的静默后,竟然真的不约而同地抓着手边的冰桶,就连捂着手腕哀嚎的男人也沉着脸爬起来,拽着旁边哭得一脸泪花的小女孩紧跟其后。
哈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系统突然冒出新的提示音——
【附加题即将发放,请考生及时查看。
1.‘温感珍珠’的形成原因
2.莫里亚蒂的去向。
3.劳伦斯·艾伦消失的原因。
4.本次珍珠展览的真正目的。
第十二场考试专用试卷现发放完毕,本次考试共8题,剩余时间00:57:31,请考生抓紧时间。】
【鉴于上一场考试,考生凭借自身能力提前交卷并取得92分的不错成绩,经系统评估,将开启高级测验资格审查模式,若考生能顺利通过本次考试,则进入高级测验,若考生无法通过则继续进行中级测验。】
【由于本次考试为强制预审,将不设置考场惩罚,请考生做好准备。】
【一切解释权归考试系统所有。】
他就这么进入高级场了?
但无所谓了,他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带着夏洛克活下来。
哈利这么想着,一手拿着枪和冰桶,另一只手滑过夏洛克的手臂,在手掌上停顿半秒,紧接着转移目标,死死攥着对方的手腕,像恶龙盘绕着他的王子。
夏洛克看向手腕上的手,仔细感受还能发现上面的颤抖,他轻轻拍打着对方,试图缓解哈利绷紧到近乎断裂的情绪,深蓝色的眼眸带着柔软,像是融化的冰川,就算在这种时刻,哈利都牢记不能表现得过分亲昵,不能给他带去半点危险,而且……
他回忆起刚才哈利的表现,勇敢、尖锐、一往无前,哈利总说自己胆小,可对方自始至终将他护在身后,从未有半分犹豫。
所以,没有人会不爱哈利·查德威克。
*
另一端,莫里亚蒂已经成功从“珀耳塞福涅”号离开,随同的还有莫兰等人,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向手中的怀表,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强忍着某种剧烈的欢愉,但笑意还是如波浪般渐渐从眼眸蔓延至整张脸,“还有不到53分钟,我的小哈利,你要怎么办呢?”
“教授,已经破坏了两艘救生艇。”莫兰轻敲门板,得到允许后才快步上前向莫里亚蒂汇报。
“做的很好孩子。”莫里亚蒂的声音轻缓又充满慈爱,这是莫兰最喜欢的语气,因而他大着胆子多问了几句。
“我有些不明白,教授,我们为什么只毁掉两艘救生艇?”依照莫兰的想法,他们应该全毁掉,让那些人静待死亡。
“毁了两艘,就有人上不了船啊。”莫里亚蒂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奏响快乐的乐章。
莫里亚蒂从不小看任何人在绝望中爆发的“火花”,一旦救生艇全毁,他们说不定会在绝望中拧成一股力量,找到生的可能,但是只要他们还有机会,那么人性的懒惰就会使他们智慧全无,像丛林的野兽般争抢活下来的资格,什么妻子丈夫,父亲孩子,在灾难面前都不值一提,而且……
我的小哈利,我记得你是怕死的对吗?
当还有求生希望时,你会因为愚蠢的爱情保护福尔摩斯,可一旦真的到了尽头,强壮的你将如何选择呢?
杀掉福尔摩斯,自己登船?那他必然会引来大福尔摩斯的疯狂报复。
让福尔摩斯活下来?他记得大福尔摩斯可是不赞同这份感情的,那他们之间或许会形成有趣的矛盾,并且随着哈利的死,如伦敦潮湿的空气般贯穿一生。
但哈利不知道的是,无论他选择哪个答案,最后都是死亡的结局。
真可惜啊,看不到大小福尔摩斯的争执,莫里亚蒂有点惋惜的轻叹出声。
因为……
“教授,那我们为什么要在救生艇上都凿出小孔?”
莫里亚蒂眼睑低垂,眼眸中似乎潜藏汹涌的波涛。
这样,他们才会在人生的终结反思他们人性的丑恶,怀念他们亲人的美好和被他们亲手推开的绝望。
紧接着,在悔恨中走向死亡。
这就是人性。
无人逃脱。
第120章 第 120 章 他看着夏洛克的眼眸,……
一楼的展览室早已没有人看守, 晶莹圆润的珍珠被精心放置在灯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但所有人都没有心情注意这番美景, 他们甚至觉得眼前的景象恐怖又丑陋,因为没人知道这些珍珠里面有没有炸药,而它们离烛光那样近, 近到随时可以引爆。
“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哈利大声向周围人喊道,动用自己脑子里为数不多的代-拿买-特知识,向周围介绍,“刚才爆炸也能看到, 这种炸药需要小心挪动,还算稳定,那些侍者端上来的时候也没出现问题,但对剧烈晃动和高温依旧敏感, 并且它们遇到空气在缓慢放热,因此一旦摸到‘温感珍珠’,立刻将它转移到冰桶中, ①维持稳定后统一安置到后面的甲板上,我们待会儿统一将救生艇尽量顺着两侧靠前的位置放下, 争取救援时间。”
“锡制冰桶里放置的冰块务必要用浸湿的布与珍珠严格隔离,放置时请一定记得分层垫布,减少碰撞, 拿珍珠带上手套, 如果珍珠出现裂痕或者破损立刻投入水中隔绝空气。②”福尔摩斯就近拿起一枚珍珠,在哈利紧张的视线里仔细凑近闻了闻,随后立刻提高音量, 将哈利给出的信息补充完整。
两人沉稳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所有人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强忍着心中翻滚的恐惧迅速行动起来。
“夏洛克,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为了什么?”哈利回忆着自己的布置,是代-拿买-特的处理知识没错,可为什么对面人又能补充如此多细节?
“味道,哈利,你的神经太紧绷了,以至于连如此明显的线索都视若无睹。”即便在这种高压环境下,只要是给哈利授课,福尔摩斯依旧熟练地转换为“指导者”的角色,先点出对方的失误再进行讲解。
“珍珠上沾着蜂蜜混合大蒜的味道,并且看看你的手套。”福尔摩斯轻抬眉梢。
哈利闻言低头,发现手套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沾了一层不明显的浅黄,幸好“珀耳塞福涅”号的光源充足,换成其他什么地方还真不一定能看出差别。
“是蜂蜡和白磷!”哈利仔细地嗅闻后猛地抬头。
他已然明白了一切,蜂蜡能与金属反应,并且还要防止冰块的冷凝水渗入蜂蜡中,当珍珠出现裂痕时,白磷就有可能透出,为了防止白磷自燃,要让珍珠浸没到水中隔绝空气。③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虽然哈利有时还是会忽略掉一些重要线索,但是不可否认,对方已经成长为相当可靠的警探,不再需要他逐字逐句做出解释。
【剩余时间:00:47:35。】
展览室的桌布着实有限,而在这种危机关头,平时安逸闲适的贵族夫人们展现出令人惊叹的果敢与智慧。
“刺啦——”
尖锐的撕布声在静默中平添焦灼,哈利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之前那位精致到用羽毛扇遮脸的摩尔夫人,此刻已经全然褪去白天的高雅姿态,混乱中散开的卷发被她胡乱地盘在脑后,发丝凌乱地垂落在脸颊两侧,但此时的她没有半分在意,毫不犹豫地用牙齿紧紧咬着裙边,修长瘦弱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手臂的青筋都跟着凸显出来,每一块肌肉都拼尽全力,仿佛汇聚全身力气,向两侧拼命撕扯着自己精心挑选、价值不菲的莹白长裙。
裙子在她的“努力”下被撕得七零八落,但摩尔夫人顾不得整理自己狼狈的模样,迅速将手里的布料分给周围人,紧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块仔细垫入冰桶中,哪怕指尖还在颤抖,嘴角都用力到拉平,但她的眼底没有丝毫退却,白日里的娇气与慵懒被此刻的坚毅全然覆盖。
在她的动作示范下,场上大多数小姐夫人纷纷效仿,一时间,整个船舱充满了布料撕裂的声音,柔弱的手臂带着撑起生命的坚强,刺耳的撕布声也宛若激昂战歌,平时的攀比和故作娇弱荡然无存,身份地位的高低贵贱在此刻全然消弭无踪,全场只剩下撕布声和运输珍珠的脚步声,女士们脸上精美的妆容还在,身上只剩下简约到随处可见的衬裙,明明不协调到有些可笑的画面,却没有任何人产生零星质疑。
一块块五颜六色的布料被放入冰桶,像是希望的火焰在黑夜里熊熊燃烧。
【剩余时间:00:43:11。】
“动起来先生们!”刚才用枪抵着福尔摩斯的男士用力朝女士们鞠了一躬,松开护在手边的女孩,张开双臂朝其他人挥舞,“我们总不能把灾难都留给女士。”
“当然,伊万公爵。”
哈利能看出对方的地位很高,起码在面前这群人里应该数一数二,不然其他人没有配枪他有,但是……
公爵。
老天,他踹了一位公爵。
哈利本能地咽了口口水,但随后眼神又坚定下来,没人可以在他面前伤害夏洛克,公爵也不行。
但不得不说,当这位公爵脱离最初的惶恐之后,就迅速展现出他果决拼搏的一面,说实在的,虽然哈利跟福尔摩斯已经尽可能做出周全的布置,可当对方开始分工后,整个进度骤然加快,尤其是……
“公爵,这两个座钟的玻璃在发热!”
伊万听到声音立刻转头,发现里面堆叠的珍珠瞳孔紧缩,但随后,他迅速反应过来,“查尔斯、约翰,我记得你们家族世代精于钟表制作,当下就拜托二位了。”
这位公爵不止能记住场上每个人的名字,甚至他们的家世背景、擅长内容都了然于心。
【剩余时间:00:38:47。】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马上从人群中站起身,互相点头,小跑到座钟前,靠着习惯性随身携带的零星工具艰难地拆钟。
但他们的能力没有辜负期待,很快就将玻璃门卸下来,头也伸进去扒着看里面的构造,紧接着尖锐的声音同时响起——
“快再过来几个人,赶紧把珍珠挪开,这是个机关!”
“后面有摆锤,8点摆锤落下刺入珍珠表面,这个座钟会形成连环爆炸!”
两人的反馈近乎一致,并且不像是展柜上分散开的大小珍珠,而是有数十枚连成片,一瞬间,好几个人踉跄着赶过去,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出珍珠,一边拆卸后面的机关摆锤。
一切都是那样井然有序,这些平时被财富与仆从环绕的富豪贵族,在此刻,在巨大的灾难面前,展现出自己工作的锋利一面,是无数次商业博弈后的冷静与果断,像真正的斗士一样挺身而出。
哈利看着眼前的一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就像夏洛克曾经介绍的一样,他们撑起了伦敦经济的半壁江山。
“伊万公爵,这里有您指挥想来万无一失,但是我推测在看不到的地方有更多‘陷阱’隐藏在船中,我需要马上去底层的操作室探查,”与哈利的关注点全然不同,福尔摩斯在听到8点时目光陡然凌厉起来,他大力拉扯着哈利的手腕,扬声朝伊万说道。
当前他们所有人都不能单独行动,因为哪怕有一个人‘偷跑’,都会让这艰难拧成的凝聚力迅速溃败,福尔摩斯无比清楚这点,但情况复杂,他不得不这么做,不过……
福尔摩斯用手死死按住哈利的手腕,靠行动制止对方说任何话,哈利得留下。
后面再有什么突发问题,哈利能靠武力镇压这些“神经衰弱且敏感”的富豪们,不至于造成更大混乱,并且……
是他强硬地带着哈利过来这个地方,无论如何,他要确保哈利平安。
“按道理,我不能放任何一个人离开视线,”伊万的声音嘶哑,他讲了太多话,“但是因为是您,先生,我相信您,还请万分小心。”
伊万已经完全确认,面前的莫里斯父子根本不是本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装扮成这样过来,但他确定,这两位一定是品行端良的绅士。
从一开始的敌视到现在的信任,夏洛克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虽然不合时宜,但哈利还是想感叹一句,并且他很想、不,是非常迫切地想跟夏洛克一起,但是……
好吧,哈利垂眸看着手里的枪,他还肩负着更多“责任”,起码不能让这群人,包括他自己,给夏洛克拖后腿。
所以……
“一定要平安。”哈利看向他,眼神里的担忧仿佛凝结成实质缠绕着对面人身体。
“放心。”福尔摩斯攥了一下他的手腕,迅速起身离开,只是在离开之前,飞快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无论如何,所有人8点之前必须都坐上救生艇。”
【剩余时间:00:31:28。】
所有人,包括你吗?
哈利很想拽住对方,但是夏洛克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无比灵巧地从他手边滑过,并且对方也断定他不会喊出声,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样会引起恐慌。
夏洛克总是能推测出一切。
只是……
他有没有推测自己的平安?
哈利的思绪无比混乱。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连运送珍珠都会出现纰漏,哈利咬着牙,直到血腥味充斥着鼻腔,他闭上眼用力点开系统进入答题,考试对于他来说,是迅速让自己镇定的方式,至于能不能合格,就听天由命吧。
第一题劳伦斯·艾伦的信息,这个哈利几乎不用思考就填写完整。
第二题,他倏地顿住,蓦然发现题目的不对劲,劳伦斯是在他们面前死的,依照系统的“习性”,绝不可能出这么幼稚的题目,再加上船医说得尸体不见、直觉不对的遗书,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
当时劳伦斯根本没有死!
什么尸体不见,分明是对方自己跑了!
仿佛所有不明所以的碎片终于在脑子里拼出完整的图画,哈利从头捋顺着已有信息:他们是看着15个针孔和船医给的16份吗-啡,判断对方吗-啡注射过量死亡,但是之前的侍者他们也说过,他们要成为“阶梯”,迎接“新生”,这就是莫里亚蒂培养的一批敢死队!
可为什么在同样“虔诚”的一批人中,只选了劳伦斯·艾伦?
哈利很快想起来劳伦斯的“特别”之处,他对吗-啡极强的耐受力。
可能是之前鸦-片-酊的关系,又或许是这家伙本来体质就异乎常人,总之,注射过量的吗啡并没有造成他的死亡。
更甚者,吗-啡可以抑制呼吸频率,在死亡判定粗糙的当下,在船医的配合中,伪造死亡也绝非不可能。
但是吗-啡会使得瞳孔宛若针尖,所以应该还配合了其他药品,比如他曾经历过的“颠-茄溶液。”
可这位假死的男人要去干什么?
还有夏洛克,为什么告诉他8点前必须组织所有人登船?
考试时间紧迫,容不得哈利发散思维,他只能将死亡时间定于8点,毕竟夏洛克让他们8点走,说明8点大概率会沉船,而劳伦斯这些“阶梯”会跟着“珀耳塞福涅”号共沉沦。
至于死亡原因,哈利直接将自己的分析一股脑全写上,至于哪里能得分就看阅卷人了。
最后一题,本次案件劳伦斯毫无意外是自杀,至于理由……
如果不是被莫里亚蒂“洗脑”太成功,那估计就是他妹妹吧。
哈利回忆着那封遗书,字字都是妹妹,或许遗书里的话确实都是他痛苦时真实的表达,但是这封遗书将随着邮轮一起沉没,是莫妮卡永远也无法窥探的角落,可他一定会给对方留下什么,毕竟他如此爱护自己的妹妹。
附加题的第一题也极为普通,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温感珍珠,只有装着炸药快要露馅的假珍珠罢了。
至于第二题,莫里亚蒂……
哈利的神情晦涩,他只能确定对方离开邮轮,去了哪,甚至回没回伦敦,都不清楚。
劳伦斯消失的原因也不难,而最后珍珠展的真正目的……
哈利的目光看向四周,是莫里亚蒂想让他们全都死在这。
【考试成绩:93分,恭喜考生通过考试。】
【考生选择提前?*? 交卷,但提前时间不足1小时,故发放考试奖励金6先令。】
【恭喜考生通过高级测验资格审查,进入高级测验阶段。】
【现发放……】
“莫里斯,我们现在干什么?”还没等哈利查看答案,肩膀就被重重地拍了一下,他抬头看过去,是伊万公爵,他们已经运送完珍珠,一切又变得紧绷起来。
“走,先回去把救生衣穿上,3分钟后我们去顶层降救生艇,一定要抓紧时间。”
【距离20点还剩24分18秒。】
考试倒计时消失,哈利直接将221召出来报时,随着人流,他迅速回屋穿上救生衣,拿上夏洛克那件就往外冲,放救生艇会是更加艰难的战争,谁第一个上,谁坐在什么位置……
随便一想哈利就能列出4、5个问题,他只希望能在15分钟内撤出去。
这样哪怕夏洛克没回来,还能给他留些时间找对方。
但是谁都没想到,刚登上顶层,哪怕周围漆黑一片,只能凭借他们手里的昏黄的煤油灯照亮,但两艘破碎扭曲的救生艇残片依旧刺穿所有人的心。
“我们要死了吗?”
“还有船,让我上去!”
“先把剩下的船放下去。”
一时间周围像是沸腾的油锅,绝望的哀鸣;求生的挣扎;孩童的不知所措交织在一起,谱写出宛如地狱的乐章。
【距离20点还剩19分58秒。】
一艘救生艇被众人七扭八歪地撞下去,甚至还没保持平衡,就有人闷着头向下跳,他的衣衫缠住缆绳,在半空中晃悠片刻便碎成破布,留下近乎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神情决然砸向地面,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稳住船只!”眼看所有人都近乎疯狂地向前挤,手链和胸针在拥挤中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哈利知道再这么下去就全完了,他果断地朝天连开三枪,“都冷静下来!”
但是绝望已经吞噬理智,他们的双眼猩红,像是丛林里饿急了的猛兽,只等哈利的子弹用尽,就将他撕碎。
“现在是6月份,不是1月、2月,诸位,哪怕没有船只,依靠我们身上的救生衣,旁边随处可见的门板、桌椅、酒桶甚至木箱子,在海里撑上三、四个小时不成问题,但是孩子们和老人不一样。”哈利一边说着一边眼疾手快地将快要被挤倒的小女孩拽起来,抱在怀里,“看看他们,各位,他们才是最需要船只的人,尤其是刚才的女士们,连保暖的衣服都扯破了用来运输炸药,难道我们就这样弃他们于不顾吗?”
哈利挖空了心思组织这段“讲演”,人在绝望的时候必然只想着自己,这很正常,但是只要他们发现还有生的可能,那文明与廉耻就会重新冒出枝丫,在这种时候抱起孩童,激发他们的怜悯之心,再提及女士们的功劳,说不定还能为这些人博得一线生机。
“难道要让这些澄澈的眼睛看着我们把他们推向深渊?”哈利举高了手里的小女孩,对方圆润的眼眸里浸满泪水,晶莹的光亮拉回大家些许理智。
“我们沐浴在一片月光下,”哈利趁热打铁地说道,“我们也该享受明天同样的日出。”
甲板陷入死寂,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愈发清晰,哈利轻轻放下孩子,女孩瑟缩地想抓住他,被他握住了冰凉的小手,“别怕宝贝,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们去看海鸥。”他弯下眉眼,尽可能轻松地说道。
【距离20点还剩14分31秒。】
哈利闻言立刻站起身,“我们不求点亮自己,照耀他人,但至少,我们该对得起自己的良知,女士们、先生们,现在请抓紧时间登船。”
没有人回应他,但是从动作上来看,大家都默认了他的说法,所有男士已经开始就地取材,卸门板卸木板,还有几位绅士留在船边确保救生艇的稳定,让老人、女士与孩子上船。
这几位男士会划船,所以也是被选出来最后登船确保其他人安全的人。
同样被选中的,还有哈利。
虽然他根本不会划船,在救生艇上除了增加重量外,没有半点用途。
毕竟留在船上的老人、女士、孩童也不会闹出什么动荡,不需要他动用武力。
哈利盯着剩下的一个空位,神情有些恍惚,如果这是一年前,他一定毫不犹豫地跳上船,没有什么事比活命更为重要。
但是现在……
他闭上眼睛,猛地转过头,像是控制自己不要再继续看下去一样,拉着一旁的伊万公爵往那边推。
伊万没想过真的到了生死攸关时刻,哈利能将这份机会留给他,“你应该知道,我的爵位在此刻一文不值。”
所以在争抢救生艇时,没人讨好他,也没必要讨好他。
“但是你女儿在上面呢。”哈利垂下眼眸,伊万公爵的女儿就是他刚才抱起来的那位小姑娘,在与他对视时,眼睛里写满恐慌,如果连亲人都不能一起,这或许会成为她一辈子的梦魇。
她还那么小,而且……
“你的手腕在水里撑不下去的。”哈利从他手里轻松地夺过木箱,他当时没有控制力道,面前人就连空木箱都抱得费尽,如果真让对方这样下水,能存活的概率寥寥。
“祝你好运,先生。”
【距离20点还剩4分45秒。】
哈利没管对方怔愣的表情,用力向前一推,在大家惊诧的呼喊声中,反身朝后跑去。
他要去找夏洛克。
哈利几乎是凭着直觉横冲直撞,但好在直觉没有全然辜负他,当221开启最后一分钟倒计时时,他终于在最下面一层的蒸汽机舱室与向外跑的夏洛克相撞。
【距离20点还剩43秒。】
哈利迅速展开救生衣拽着夏洛克穿好。
【距离20点还剩17秒。】
哈利拉着夏洛克向外冲。
【距离20点还剩10秒。】
两人跑到栏杆前,哈利将箱子先抛下水,紧接着不顾夏洛克的挣扎,全身舒展将对方死死抱在怀里,“别怕,闭上眼睛。”
“轰!”
【当前时间,20点整。】
机械音被爆炸声彻底淹没,哈利只觉得后背被一股力道猛地一推,两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咸涩的海水灌进鼻腔的瞬间,他看见夏洛克深蓝色的眼眸里映出火光,像是海面上冉冉升起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