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 / 2)

她如今佩剑碎,根骨毁,空余一颗报仇的心。

季知星抿着唇,将她扶起来,“你可知,如今掌门是何种修为。”

陆卿安摇了摇头,她知道祁满梦的修为很高,却不知道究竟到何种地步。

季知星指了指天上,“掌门度雷劫那天,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是大乘期。”

陆卿安眼眸垂下,大乘期的修为,堪比成仙。

这天上地下,只要祁满梦想,就没有她到不了的地方,做不了的事情。

所有在这种能力下,她想杀任何人都可以,想干什么都可以送吗。

陆卿安扣着腿上的面料,“难道就因为这样,我就要放弃吗?”

季知星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她眼中含着不赞同,眉间蹙着,如同池面被风吹下,泛着涟漪,“可你付出性命做不了什么。”

这话说的没错,陆卿安她*自己也明白,只是什么都不做,让祁满梦好好活着,到不如拼一拼,万一成功了呢。

如果她这话让其他人听见了,定要嘲笑她一声,浮游撼树,自不量力。

季知星也是这样想的,如果陆卿安的仇人是一个凡人,她不会阻拦,因为凡人与凡人之间的较量,是公平且旗鼓相当的较量。

陆卿安与祁满梦之间的,她们之间什么都不对等,修为,年龄,地位,阅历,没有任何是公平的。

这是一场无需比较,所有人一看,便能分出胜负的比较。

“那我不和她拼刀枪,下毒,总有一种毒能毒死她的吧。”

陆卿安不甘心的说道,她腿边的面料已经被她攥成布条般,粗硬硌手。

季知星愣了一下,首次点头,“自然,大乘期终究没有突破成仙,自然有弱点。”

“天道公平,万物相生相克,掌门终究没有成神,自然有损伤她的宝物。”

“但具体是什么药物,什么宝物,我也不清楚。”

她的目光移开,飘向远方。

陆卿安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稍微一想,那个地方是藏书阁。

陆卿安心中一跳,松开一直紧攥的布料,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

“师姐。”她不禁喃喃出声。

季知星身体一僵,她猛然回头抓住的陆卿安的手腕。

“你,你不要。”

不要报仇了好不好。

她咬着牙齿,眼角微红,喉齿间的滚动着,将最后的字咽下。

这很自私,懦弱。

季知星握住陆卿安的手腕不肯撒开,越握越紧。

陆卿安疼的皱了皱眉头,她不动声色的呼出一口气,没让季知星发觉。

“师姐,回去吧,翎落峰不似从前那般热了。”

风吹过,季知星的鬓角发丝凌乱,她却顾不得,直愣愣的抓住陆卿安。

她眼中的蕴含的千万种情绪,被深深隐藏在眼底,心底,紧紧握着陆卿安的手,不愿意松开。

陆卿安伸出手,将季知星鬓角的碎发挽到耳朵后面。

她的指尖一直是热的,擦过季知星冰凉的耳尖,带来一阵温热。

季知星朝她收回的手掌看了看。

陆卿安的手是很好看的,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指甲圆润,可是这样的一双手,手掌中布满茧子。

季知星明白,都是陆卿安练剑的时候留下的。

最惹眼的,是掌心中的一道长长的疤痕。

这道疤痕有一些世间有些长了,凸起的地方已经光滑,只是从虎口贯穿到小拇指根部,横直又凶险。

季知星眼睫颤抖,失了全身的力气,松开被她握紧的手腕。

被桎梏住的腕节终于松开,遗留的疼痛还在,发着胀,泛着痛。

陆卿安稍微晃了晃手,企图将这股力气消去,她拍了拍季知星的肩膀,“师姐,回去吧。”

季知星看着陆卿安,握着拳头,似乎是生着一股气,留给陆卿安个背影,一言不发的走了。

单薄的身影在陆卿安眼中成了小点,逐渐消失不见。

师姐又瘦了。

即便在弟子服是为每一个弟子贴身打造的,可穿在季知星身上,腰间还是空出来一大块。

她撇了眼紧紧闭在一起的门缝,抬脚朝着藏书阁的地方而去。

刚走出两步,她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僵硬着身子,推开院门,走到亭子中央,脱了外衣与鞋,上榻抱住祁满梦。

她动作做的很流畅。

可眼睛中却是与之不同的厌恶,憎恨,仇视。

祁满梦睁开眼睛,和陆卿安对视着,不知道为何,从心中生出点委屈。

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那个什么依瑶不是我杀的,我没想杀她。”

“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喜欢到处杀人的人吗?”

她出声质问道。

陆卿安冷冷看着她,“不是吗,从我见到你,你先杀了掌门,后杀了依瑶。”

幔帐被风吹起,无声的动着。

祁满梦爱穿紫衣,里衣颜色也是紫色的,泛着丝绸的流光,典雅高贵。

她眼神无论何时都是随意任性,可现在罕见出现了一点无措,转瞬便消失。

“陆来舟他该死。”

苏来舟是前任掌门的名字。

陆卿安不喜欢他,他老是让师姐去做一些碎事,杂事。

“如果不是苏来舟,我不会中五百年的寒毒,日夜疼痛,修为倒退,况且他和魔族勾结,死不足惜。”

祁满梦眼睛中透着浓重的恨意,宛若实质。

听她这么说,陆卿安反而笑了,她看着祁满梦,向来清澈眼中划过嘲讽,“你夺我根骨,杀依瑶,给我种无情蛊,让我身不由己,你岂不是更加死不足惜,你说,我该不该报仇,讨个公道。”

祁满梦伸出手,划过陆卿安的唇角,落在了陆卿安的脖颈上,挑开她锁骨上的衣领。

“可你杀不了我,季知星说的对,我是大乘期,只有少数毒药才能伤到我,也仅限伤我,你杀不了我。”

陆卿安不说话,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一下呢,你之前不是说一辈子都喜欢我呢。”

祁满梦躺下,趴在榻上,听着陆卿安心跳的声音,她喃喃自语。

陆卿安再次笑了一声,胸膛朝上,微微震动,“你也说了是之前,是,我承认我之前很喜欢你,可以为了你放弃一切,我可以给你我的一切,可你呢,你骗了我,毁了我的修仙路。”

她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其中蕴含的情绪谁都可以听懂。

“我心疼你,你什么时候心疼我了呢。”

陆卿安看着亭子顶部,张开嘴,反问道。

祁满梦能听见陆卿安的心跳很快,耳边陆卿安的语气终于不是夹着恨意。

她难见的生出一分窃喜,“现在,陆卿安,我们没有必要这样。”

“我以后可以对你好,心疼你。”

第107章 变心这么快

陆卿安脸上嘲讽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她脸都要笑僵了。

“祁满梦,你自己听听,你说话可不可笑。”

陆卿安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对她而言,现在心中唯有复仇这一件事情。

祁满梦看出来她表达的意思,想到她口中的说的人,她皱着眉头。

“不可笑。”

她眼睛中微光涟漪,较好的眼型好似专门画出来的一般,眼角微勾,眼尾上翘,充满了攻击性。

又艳丽又奢靡,与她身上所带点铃兰香完全不同,宛若一朵正旺盛的牡丹盛开,诱惑着所有人摘下她,一亲芳泽。

可这里面的人不包括陆卿安,她看了一眼祁满梦,又闭上了眼睛。

祁满梦控制了她的身体,可没有控制她的眼睛,她的嘴巴。

也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能。

陆卿安在心中暗想,她闭上眼睛,已经没有了继续和祁满梦对话的想法。

左右她总能找到一种方法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祁满梦不杀她,她的修为有多高呢。

陆卿安眉头一皱,猛然睁开眼睛。

她和季知星之间的对话,祁满梦是怎么知道的。

她眼中的震惊太过明显,引得祁满梦绽放出今日的第一个笑容。

本就艳丽的花盛开了,变得无比耀眼,似吸人的妖精一般,眼角眉梢流露出风情。

她点着陆卿安的心脏,指尖一下又一下,“你们离我这么近,我能听到不是应该的吗。”

陆卿安当时三番五次看着着紧闭的院门,就是害怕祁满梦听见她们的对话。

结果没有想到,祁满梦还是知道了。

她平复跳动激烈的心情,又闭上了眼睛。

她的眼睫颤抖着,昭示她心内的不平静。

祁满梦挑起锁骨上的一抹发丝,打着转,脸上表情阴沉。

陆卿安闭上眼睛,没看见祁满梦的情绪。

“我再和你说一遍,我不知道解依瑶是怎么死的。”

陆卿安的眼睛中满是怒火,“你怎么还敢说你不知道的,你亲手在我面前杀死的她,你敢说你不知道。”

陆卿安只感觉一股火涌上心头,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现在的没有办法去思考。

她竭尽全力想让与身体做斗争,想要夺回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却没有办法。

也不知道祁满梦是如何做到的,她感觉这幅躯体不是她的,倒像是祁满梦的。

大乘期竟能做到这种地步,那她的复仇之路,岂不是遥遥无期。

陆卿安心中忽然生起一股绝望,她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颗心落入谷底。

再绚丽的日光也没有办法照亮她的内心,揪着手底下的被单,她心中千回百转。

“我也不知道,那日是她主动找到了我,出言激我,我只是出了一掌,她就跑出殿外,我本不想追。”

“可她又激我,说什么你不喜欢我了,又骂我卑鄙,我生气了,这才追她出去。”

“她一到你面前,就吐血,她的修为不低,我那一掌没出多少力气,可她装作很严重的模样,还在你面前死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卿安不想听她狡辩,可惜她没法控制住身体,连翻身都做不到。

祁满梦也知道她情况,她说话的速度不急不慢,娓娓道来,声音好似埋藏前年的佳酿,即便说着正经话,也听的人脸红心跳。

陆卿安听她说完,忽然想起以前。

祁满梦不爱走路,身子骨也软,不爱走路,无论去哪都爱让陆卿安抱着去。

左右祁满梦不爱出院,她们之间如此亲密的举动,也没有人知道。

祁满梦在陆卿安的耳边伏下,“你信吗。”

陆卿安自然是不信的,她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闭着眼睛,“现在依瑶已经死了,你想怎么说都成。”

对于祁满梦说的话,陆卿安是一个字都不信。

解依瑶的修为她具体不知道是什么阶段,可是陆卿安知道,修为一定不高。

不然的话,解依瑶何苦在峰上的一个偏僻角落开一个小药铺,十天半个月才能等来一个客人。

对于她说的出言挑衅,陆卿安更是连一个笔画都不相信。

解依瑶为人虽然急躁了点,可是她却不爱和人争辩,脾气很好。

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陆卿安的态度被祁满梦收入眼底。

祁满梦嘴角带着笑容,躺在床上,红色的唇非常诱人。

她笑了笑,“你知道吗,喜欢是可以做出来的。”

陆卿安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一些不明白。

可是后来就懂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祁满梦控制着陆卿安,两人居然就在亭子中央行了那事。

“祁满梦,你怎么敢这么做。”

伴随着陆卿安愤怒的声音,祁满梦的喘息声也随之而来。

湿润,潮湿,背叛同时出现在陆卿安的心中。

两人荒唐了很久。

陆卿安却奇异的没有感觉到累。

她动了动手臂,也没有酸软的感觉。

月亮已经出来,整个世界黑暗中透着亮光,银白色的月光照在地上。

这里晚上也是热的,并不凉快,也不让感觉到冷。

她们并排躺着塌上,祁满梦躺在陆卿安的臂弯,而陆卿安的一只胳膊搭在祁满梦的腰间。

好似最亲密的爱人一般。

可陆卿安满心满眼都是痛恨。

为什么,依瑶才死去没有两天,她就做出了这种丑事。

无尽的自责,悔恨冲上陆卿安的心中。

一股油然而生的范围感出现在她的胸腔中,可她被控制着,动弹不得。

那股恶心感上不来,下不去,久久萦绕在胸口。

她的牙齿打颤,双眼流出泪,落在枕头上,很快聚成一坨深色的圆形。

祁满梦看着这样的陆卿安,心中压抑许久的情绪也终于爆发。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爱我做这种事情吗,为什么你变心可以变得这么快。”

她伸出手,往空中一挥,解除了对陆卿安的控制。

陆卿安拿回身体的控制权,第一件事情就是趴在榻边呕吐。

可她徒劳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后知后觉的才在脑海中想到,她最近几天一直没有吃饭,自然也没有东西可吐。

头发遮住了她的半张脸,陆卿安眼中藏着浓浓的恶心,她猛然起身,将祁满梦压在身下,狠狠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打在祁满梦身上,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祁满梦只是稍微偏了偏头,她的半张脸完美,侧脸优越,鼻子直而挺,鼻头也尖锐,充满了攻击性的一张脸。

陆卿安往日尝尝看她,可今日心中徒有恶心。

“你这样,置我于何地,你有没有想到过,我现在该怎么样去做人,该怎么样去面对依瑶。”

陆卿安朝她怒吼道,悲痛与愤怒同时宣泄,天地间轰然一道雷打下。

鸟飞云散,雷声后,万物寂静。

陆卿安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她被气到话都说不下去,抡起拳头,下一秒,又要打下去。

可她看见,祁满梦脸上的连一个伤口都没有,她的脸颊依旧是肤可胜雪,健康有血色。

陆卿安放下拳头,左右找着武器。

亭子周围,假山假水,都是按照最完美的感官打造,挑不出一点错,看着眼中,心旷神怡。

陆卿安欣赏不来,她只想找一把锋利的武器,狠狠刺痛眼前这个人的心脏。

她后知后觉的想到,她的剑也是被祁满梦所打断的。

陆卿安回头,看向祁满梦。

祁满梦侧做在榻边,捂着半边脸,好似被打疼了一般,眼神委屈。

陆卿安冷笑了一声,怒气火气让她想要提剑,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怎么,痛吗。”

陆卿安觉得,她现在应该狠狠个祁满梦一个巴掌,在踹她两脚。

可这样,陆卿安并不会感觉到痛快。

祁满梦缓缓放下手,她侧脸完美无瑕,如玉一般,半点伤痕的都没有。

“变心,祁满梦,我没有变心。”

“我和你在一块的时候,我恨不得把能给你都给你,你呢。”

陆卿安冷笑一声,“你能想起来你是怎么对我的吗。”

“祁满梦,想你这种薄情寡义,自私自利,遇上一个人就恨不得吸干对方全身血的人,真是让人恶心。”

祁满梦在榻上坐着,不像刚刚侧坐,而是双脚搭在地上。

天道似乎对她偏私,连脚趾都是莹润白皙。

她往常厌凉,怎么可能让肌肤接触到冰冷的地板。

看来她的根骨帮了祁满梦不少忙。

陆卿安想着,目光又移到祁满梦的脸上。

再次讥讽出声。

“我和你在这院中度过了一年,这一年来,你有朋友吗,有亲人吗。”

陆卿安站在亭子外,向来充满了天真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疯狂。

她的理智已经不剩多少了。

“祁满梦,你真令人恶心。”

祁满梦听见这句话,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中说不出什么情绪,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容。

她的笑容很公式化,陆卿安见过这样的笑容很多次,第一次见祁满梦的时候,祁满梦对着掌门说话的时候。

她的笑容很好看,即便只是淡笑,即便她的笑容中什么情绪都没有,她嘴角的弧度配上双似乎永远含情的眼,也足够勾人心魄。

陆卿安将手搭在亭子柱上,不自觉的狠扣下去。

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在武力上伤害不了祁满梦,在语言上也伤不了祁满梦。

第108章 痛苦的荒唐

“早知道来到流云宗会遇到你,我甘愿从没有来过这里。”

陆卿安的语气嫌恶,眼神中满是冰冷。

祁满梦面上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的弧度依旧恰好,如同尺规量过,不偏不倚,没有好似没有被陆卿安的任何话影响。

天空中灰蒙蒙,皎洁的月亮被乌云遮挡住,只透露出一点晦涩中白色的亮光。

亭子上的幔帐随风而动,发出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空中格外明显。

和祁满梦的冷静相比,此刻的陆卿安简直像是个失控的疯子。

陆卿安盯着身着紫衣,没有什么感情波动的祁满梦,深深呼出一口气,松开了紧紧握住的拳头,“放我离开吧。”

她眼中透着无力,从内心深处透出的绝望,以至于连嗓音都变得闷沉,如同一道气声,风一吹就散了。

祁满梦猛然抓紧了床上的被褥,柔软的蚕丝光滑细腻,被她硬生生的扯出褶皱。

“不可能。”

她声音平稳,没有一点起伏,只是发出三个简单的音节,而不参杂任何情绪,像是平静的湖水,没有任何波澜,平静悠长。

朦胧暗沉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她上翘的眼尾似乎染上几分落寞,眼睫颤抖着。

陆卿安发出一声冷笑,“你究竟想要什么,祁满梦,这天下之大,以你的修为,你想要什么得不到,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她双手环胸,靠在朱红的柱子上,面色如玉,散发着一股冷俏。

陆卿安平日爱笑,眉眼弯弯,温暖有冲劲,可如今冷着一张脸,才叫人瞧见她面容带着一股冷意,瞧见她本身带着的淡漠。

祁满梦把头偏过去,躲避着陆卿安朝她看过来的视线。

“不用你管。”

她吐出四个字,之后紧紧闭上嘴巴,她的唇珠明显,如同一个莹润的红玉珠子,泛着光泽。

陆卿安被她气笑了,她不明白眼前人脑子中到底在想什么。

“祁满梦,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对待我。”

她的怒火又被激了起来,冲上脑子,烧的理智全无,她忍不住怒吼出声,乱七八糟的呼吸着,只感觉胸腔中堵着什么东西,让她喘不上气。

天空接二连三的惊雷响起,闪电带来骤亮,将天地间照明一瞬,也照亮了陆卿安的脸上表情,绝望而愤怒。

她清澈的眼眸闪出亮光,俊秀的眉眼皱在一起,显出痛苦。

祁满梦偏过头去看她,眼中闪过无助,瞬间消失,她松开握住的蚕丝面料,她手指动了动,陆卿安又感觉身体不受控制了。

她想笑,可脸上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她冷眼感受着祁满梦在她视线中放大,她的腿在一步一步走向仇人,她恨之入骨的人。

又是一夜荒唐。

这样的日子,似乎一眼望不到头,在陆卿安的无力中,又过去了一个月。

流云宗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季知星是祁满梦的首徒,祁满梦当了掌门,季知星在宗门内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笃…笃…笃…

缓慢平静的三声敲门声,让陆卿安无神的眼睛转了转。

“掌门,弟子有事相见。”

这道声音,陆卿安很熟悉,是季知星。

祁满梦在陆卿安脖颈上轻轻吻了一下,挥手开了门。

季知星走进来是时候,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样荒唐的一幕。

陆卿安在床上打坐,祁满梦从她身后攀附在陆卿安后面,宛若一条大蛇,紧紧缠住猎物,两人之间没有一点缝隙,贴的非常紧密。

紫衣与白衣交融,相生和谐。

陆卿安脖子上全都是痕迹,有深浅,有暗红,交叠在一块,在白皙脖颈上,如同一座糜乱的画作。

季知星盯着陆卿安的脖颈看了许久,一抬眼,便见祁满梦正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身体一僵,心跳的飞快,强撑镇定,“掌门,卿安的母亲今日上山,来寻卿安。”

陆卿安本无波澜的眼睛泛起涟漪,她眼中发出开心的亮光。

祁满梦将脸颊贴在陆卿安的脖子上,享受着陆卿安的体热与气息。

“既然是你的母亲,没有让你不见的理由。”

她又轻轻亲了一下陆卿安,“早点回来。”

就这样,她放了陆卿安离开。

一个月的厮混,陆卿安在踏出翎落峰的一瞬间,便忍不住干呕起来。

她眼中含着泪,眼眶通红一片,痛苦与欣喜一同存在于瞳孔中。

季知星被她吓了一跳,连忙给她拍背顺气,担忧的看着陆卿安。

“娘,娘。”

她跪在地上,整个人颤抖,嘴唇微动,忍不住呢喃出声。

眼泪砸在地上,洇湿泥土。

陆卿安的母亲在山脚的小镇客栈,陆卿安一看见她,开心、委屈、依赖种种情绪一瞬间爆发出来,冲上心头,眼前一黑,陆卿安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这可把陆卿安的母亲吓了一大跳。

陆卿安的母亲名叫陆鸣。

而她人生轨迹也与这个名字相符合,名扬天下,一鸣惊人。

年少成名,将陆家从一个小家族,一步一步的发扬成天下第一富商,其中辛苦与努力,不言而喻。

陆卿安是她唯一的孩子,是她放在眼中疼着爱着长大的。

从小养在身边,细心照顾着,生怕她磕着碰着伤着,恨不得把陆卿安挂在腰间,日日不离身。

可陆卿安生性爱玩,陆府即便在临安城占地面积不小,也留不住陆卿安,等她长大了些,七八岁,便日日早出晚归,整日在外头玩。

陆卿安性格外向,朋友也多,可最相处起来最亲密还要属于夏轻亦。

夏家与陆家理所当然的定了婚约,等两个孩子长大了,便成亲。

陆鸣坐在床旁边,疼惜的看着陆卿安,在她的眼中,陆卿安始终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她离家快十年了,陆卿安似乎长大了许多。

陆鸣疼惜的摸着陆卿安的眉宇,将她的皱着眉头抚平。

沉睡中的陆卿安感受着熟悉的气息,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昏迷中的她下意识的朝陆鸣的方向挪了挪。

她呢喃了一句,“娘。”

陆鸣听见这个称呼,心中一颤,不自觉红了眼睛。

日头渐渐落了,陆卿安才从昏睡中醒来。

睁开朦胧的眼睛,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入眼睛中。

巨大的喜悦冲击了她的脑袋,身体会比意识更快作出反应,“母亲。”

她紧紧抱住陆鸣,开口叫道。

她抱的很紧,生怕这是一场梦境,一个幻影。

温热熟悉的气息传来,陆卿安心中的委屈骤然爆发出来,她松开陆鸣。

盯着陆鸣的面容,略微震惊,“母亲,你为何与我离家时的面容一样,未曾发生变化。”

陆鸣长的很锋利,陆卿安的眉眼与她有五分像,飞眉入鬓,眼尾平直,只是眼角有几道细碎的纹路,却更添了岁月的沉稳。

陆鸣疼惜的看着陆卿安,过了好一会才回答她的问题,“仙人,仙人在带你离开前,特意在我身上施了法术。”

她将陆卿安的手放在手中,摩挲着,“仙人施了法之后,我便感觉浑身有力,似乎身体更加强健,不再衰老。”

她口中的仙人是祁满梦。

陆卿安看着陆鸣眼中的感激与敬佩,抿了抿唇,生平第一次将要说的话吞了下去。

陆鸣抚摸着陆卿安手心的疤痕,看着她的手中老茧,深深叹息了一口气。

“疼吗?”

她轻轻的在陆卿安的手心的吹着气。

陆卿安朝她展露出一个笑容,“这伤早就不疼了,只是看着唬人,实际上不碍事。”

她不想要陆鸣担心,将手抽出,不让陆鸣再细看下去。

“母亲怎么会想着来这找我,一路上累不累。”

陆卿安疑惑的问道。

流云宗为了避免俗世杂乱,集天地灵气,所建立之地偏远,距离临安城非常远,光靠马车,怕是要好久。

陆鸣摇了摇头,她起身,背着手站立,目光透着窗户,遥遥看着流云宗的方向。

“为了你和轻亦的婚书。”

陆卿安一愣,她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语气颇有一些严肃,“我和轻亦有婚约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陆鸣叹息一声,背影显出几分落寞。

“这事情怪我,你刚出生的时候,连哭都不会,像小猫儿叫。”

“你从小身体不好,三天小病,五天大病,可就是遇到轻亦之后,你也不生病了,能跑能跳,身为你的母亲,我自然能看出你身体的变化。”

陆鸣扶住桌子,指尖泛白,“我是自私的,我看的出来轻亦喜欢你,便与轻亦母亲商量,定下你们两个之间的婚约。”

“我希望我的孩子可以健康平安一辈子。”

她背对着陆卿安,陆卿安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可以听出她语气中的疼惜。

此刻,陆卿安恍然明白,当初刚来夏轻亦刚来流云宗时,陆鸣给她的家书中,勿欺勿负,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对轻亦没有那种意思,可我,可我没有办法,我不希望你再回到那种身体虚弱,苍白着一张脸,呼吸微弱,随时要离开这个世界。”

她的转过身,锋利的眉眼显出脆弱,眼角纹路隐藏着岁月,“你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我不想你托着病体过生活一辈子。”

第109章 你不要辜负她

陆卿安沉默的看着母亲,她能看见她眼中丝毫不掩饰的慈爱与疼惜。

这种感情软化了陆鸣锐利的眉眼,却生出另一种坚强。

陆卿安沉默的看着陆鸣,心中好似被雷电所贯穿,苍茫一片,叫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这样做、对轻亦是不是不公平。”

陆卿安小心翼翼,呢喃着开口,语气十分羸弱。

“我并不喜欢她,母亲,你知道的,我只是将她当做妹妹。”

陆卿安垂下眼睛,看向灰白的地砖,砖上有很多剑痕,横竖交错,如同乱麻。

“我对她并没有那种感情。”

她抿着唇,将被子掀开,“我去和她说清楚。”

陆鸣按住她,将她塞回被子里,“你躺着,你身体还没有好,乱动什么。”

她板着一张脸,皱着眉间,语气不悦的开口。

她在床边板正的站着,如同势头正猛的青松,笔直端正,浑身上下透着强势与不容侵犯。

陆卿安躺在床上,她看着陆鸣把被子盖在她的胸口,贴心的掖了掖被角。

“我到这里来,就是轻亦给我写了信。”

陆卿安略微睁大了些眼眸,提着心,等着陆鸣的下文。

陆鸣从怀中抽出一封信,在陆卿安的眼前展开。

笔迹是传统的蝇头小楷,只是夏轻亦笔锋凌厉,让温婉的字迹透出几分不服输,力破纸背,转折有型。

一整张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没有丝毫空白的地方。

陆卿安眯了眯眼睛,有些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想从陆鸣的手中接过纸,却听见陆鸣的一声咳嗽,伴随而来的还有两个字,“别动。”

陆鸣一提袍子,坐在床边,将信纸在陆卿安面容前靠近着,直到到了个合适的位置才停止。

“你这样看。”

陆鸣叹息了一口气,说道。

陆卿安仔仔细细的看过去。

这封信的笔迹凌乱,夏轻亦在下笔的时候应该情绪波动很大。

上头有五分之四,都是在说陆卿安坏话,余下的五分之一,则是在写陆卿安的好话。

四局骂,一句夸,可以看出夏轻亦内心的纠结与变化。

陆卿安的视线落在末尾——陆姨姨,我舍不得,我从未想过,她竟然会不喜欢我。

到此便结束了,末尾的句号尤其大,像是毛笔在纸张上待了许久,成了一个大黑点。

陆卿安的目光在黑点上久久停滞,呼吸逐渐紊乱。

陆鸣离她很近,非常近,近到陆卿安得以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很冷冽,像陆鸣这个人。

可陆卿安却能感觉到安心,她无助的望向陆鸣,看着这个她最依赖的人,希望可以得到一个答案。

陆鸣看见她的眼神,放下信纸,她摸了摸陆卿安的额头,“轻亦很爱你,爱到你说什么她都信。”

陆鸣的眼神中透着慈爱,她轻声教导着,像母狼教育孩子捕获猎物,“只要你说,她就会信。”

她看着陆卿安满脖子的红痕,又不着痕迹的将视线放在陆卿安的脸上。

她摸着陆卿安的脸颊,触碰着陆卿安脸上的嫩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瘦了。”

陆鸣又抚了抚她的眉眼,“也长大了。”

“你竟然离开了我这么久,过的好吗?”

陆鸣笑着问道,眼角的皱纹加重了一些,如同松柏忽然被阳光照耀,透出些暖意来。

陆卿安听见这句话,心中委屈忽然爆发出来,也顾不得陆鸣让她躺好的命令,一个猛子扑进陆鸣的怀中。

“母亲、母亲。”

她哀嚎着,眼泪源源不断的涌出,整个脸瞬间湿透,白皙的脸上出现薄红。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来到流云宗的这些年,她经历了许多事情,身上受的伤,心中受的伤,要讲的时候,却说不出来,堵在口中,左右为难着,只能以哭泣表达情感。

陆鸣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顺气。

“我十五岁就接手了陆家,那时陆家并不在临安城,而是在一个边陲小镇,小镇并不富裕,陆家做着布料生意,勉强糊口。”

“现如今,陆家富可敌国,如今我入了朝堂,钱权兼有,你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吧,待在我的身边。”

“你命中的劫难,现在应该已经过了。”

陆鸣的话,逐渐让陆卿安止住了哭声,她从陆鸣的怀中退出来,忽然感觉到一股别扭。

一见到母亲面就哭了,让陆卿安感觉她像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陆卿安暗自想着,顺势摇了摇头。

“我不能离开流云宗。”

她与祁满梦之间的仇还没有报,怎么能这样逃跑。

陆鸣微愣,回过神来,她拍了拍手,语气透着点激动,“对了,对了,你是要修炼成仙的,不可以就这样和我离开。”

陆卿安看着陆鸣脸上的笑容,努力忽略心口的疼痛,她僵硬的笑了笑,“是啊。”

陆鸣和山脚的小镇待了一周才回去,临行前,陆鸣紧紧握住陆卿安的手。

“和轻亦的事情,你不能犹豫,你的身体好不容易才养好,你不可以再回到之前那样。”

陆卿安点了点头,朝着坐在马车上的陆鸣挥了挥手,“放心吧,母亲。”

见过陆鸣了之后,陆卿安一路哼着歌,迈着开心的步伐,掂着脚蹦着跳着上了流云宗。

她先去了化宜峰,问了峰主婆婆,才得知夏轻亦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过这里了。

陆卿安皱了皱眉头,看着峰主婆婆,“峰主婆婆喜欢轻亦吗。”

峰主婆婆脸上满是慈祥,不同于陆鸣的慈祥,只对陆卿安一个人展露,峰主婆婆的慈祥雨露均沾,看谁的都像自家小辈。

“轻亦这孩子啊,天赋极高,聪明伶俐,当然喜欢了。”

陆卿安见状,稍微迟疑一瞬,立刻开口,“婆婆,要不然你收了轻亦做弟子。*”

峰主婆婆“哎呦”了一声,有些搞怪的砸砸拐杖,避开了这个话题,“我可能知道轻亦去哪里了。”

“应该是符箓峰。”

她抬起拐杖,指了指一个峰顶。

“符箓峰的峰主,也不知道轻亦怎么回事,她突然说要学着练什么符咒,我当她是说着玩的。”

陆卿安深深呼吸一口气,“那轻亦什么时候想学练符的。”

峰主婆婆拐杖上落了一层雪,被抖落。

两人站在屋檐的下头,雪落不到身上,尽数被挡在外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陆卿安来时的脚印格外明显。

“一个月前吧,应该是。”

陆卿安得知了这个消息,点了点头。

“婆婆,这里天冷,你也赶快回去吧。”

陆卿安裹了裹领口,防止冷风灌进来,手却不可避免的被冻红了。

峰主婆婆缓慢的摇了摇头,她手心一动,一把垫了软垫的太师椅悄然出现在屋檐下。

她坐在上头,靠在椅背上,乐呵呵的笑着,“我可不冷,倒是你。”

见峰主婆婆的落在她的手上,陆卿安朝她露出一个笑,弯着眉眼,眼底亮晶晶的说道,“好久没见婆婆了,我这不是想多陪陪婆婆。”

她没了灵气,储物袋也打不开,拿不出什么做的东西,将就着擦了擦地上的浮雪,坐在椅腿旁都地面上,胳膊略微贴着木椅。

“一起看雪吧,婆婆。”

峰主婆婆看了陆卿安的一眼,默默在二人周围布置了一个结界。

雪很好看,陆卿安的心不自觉也静了下来。

“婆婆,在你眼中,轻亦是个什么样的人?”

峰主婆婆略微想了想,“乖巧的小娃娃。”

陆卿安默默想了想夏轻亦,牙尖嘴利,恨不得身上长了刺,将所有人都刺上一遍,怎么看都和乖巧扯不上关系。

“怎么了,你们两个吵架了?”

峰主婆婆年迈的声音中带着关心,陆卿安有一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件事情。

“我活了这么多年,看的出来,轻亦这孩子喜欢你。”

“她送你的那把剑,用料可不普通,是来自天山上的玄铁,至精至刚,她弄来可废了不少力气。”

“她天赋高,可志向不在炼器上,可打造出来的器具都带着股匠气,唯独送给你的那把剑,她用了极大的心血,日夜不离身,我看她练那把剑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呢。”

峰主婆婆眼中反射着天地间的白色,白色柔光打在她的脸上,面容陈静,皱纹的藏着慈爱。

“你不要辜负了她。”

陆卿安张了张嘴,好半天从找回思绪。

“可,可我和她是师姐妹,不可以的。”

峰主婆婆用拐杖拨弄着面前的雪堆,左右划着,“这有什么的,同门才容易产生感情呢,况且你们不是从小一块长大,互相喜欢也在情理之中。”

“流云宗门规,同门之间不可互生情愫。”

陆卿安眼神放空,她抓了一把雪,在手中只是把弄一些,便化了,淌了一手的水。

峰主婆婆却摇了摇头,“你这个人脑筋怎么这么死,不知变通。”

陆卿安笑了笑,起身拍了拍手,水珠四溅。

“婆婆,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雪下的很厚,一踩一个雪坑。

陆卿安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吧。

平整广袤无垠的雪地上,转眼间就多了一行脚印和一个白色的身影。

符箓峰陆卿安有所耳闻,也是她少数不多没有去过的山峰。

无他,符箓峰外还有一个结界。

只有闯过此道结界,才可进入符箓峰。

第110章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符箓峰的结界不为阻止其他弟子进入,只是为了确认踏入峰内的弟子有足够的修为自保。

符箓的制作难度大,伤害高,在制作符箓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差错,制造符箓失败后,产生的爆炸通常威力巨大。

陆卿安看着面前变化的金色波纹,缓慢的呼吸着,用来平复略带紧张的心情。

她看不见里面的东西有什么东西,金色波纹闪闪,整座山峰被笼罩在里头,看不真切,里面隐隐闪烁着白光,绿光。

陆卿安并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有什么,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眼中逐渐坚定,抬起脚尖,踏入金色结界内。

她手中的剑又是流云宗的所派发的剑刃,一把普通的大铁剑。

在她踏进空间的瞬间,便置身在白色虚无的空间中,一只比陆卿安高两倍的怪物出现,挡在陆卿安的面前,一人一怪物面对面站立,怪物尖嘴獠牙,陆卿安手持剑刃。

即便陆卿安没有了修为,却也能将它斩杀在剑下,只是身上难免挂上了彩。

总共出现了十只怪物,在陆卿安杀了最后一只的时候,她眼前的白色空间场景发生了变化,一座巍峨的山峰忽然出现在眼前。

陆卿安将握住剑柄,抵在地上,用来撑住身体。

她的衣服破破烂烂,血迹沾染在上头,布料被扯破,露出细绒的毛边,上面被染成了红黑色,血肉若隐若现。

陆卿安的脸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嘴角青紫,一缕血液挂在上头,脸颊上满是擦伤,灰尘夹在破损的肌肤里,破损的表层皮肤被掀了起来,只有一点勉强与皮肉接壤。

唯独一双眼睛清亮坚韧,闪着光点,无比耀眼。

“你。”

守在结界后的弟子看见结界白光闪烁,一道半跪的人影凭空出现,下一刻,这人睁着警惕的眼神,看了看,身子一翻,晕了过去,倒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怎么又来一个硬闯的?

弟子心中暗想,发出一道信号,将陆卿安带离结界。

符箓一道,最为难学,天资勤奋灵气缺一不可。

自从千年前,天降一道紫黑色惊雷,整个世界没入黑暗,三天未出太阳,雷声不断,阴云连绵。

三日过后,太阳才重新出现,白日恢复正常。

一些事情还是变了。

符箓峰的峰主那个时候是便是大乘期,作为再度过一次雷劫,便能飞升的人,她对于天地间的灵气感知非常敏锐。

暗无天日的三天过去,符箓峰峰主感觉到天地间似乎有一抹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她的修为也被挡在了大乘期,从那个时候起,她便隐居在流云宗。

身为流云宗的一个山峰,可符箓峰更像是一个隐没在了流云宗,不归属流云宗。

流云宗大小比赛、会事,符箓峰从不参加,只一年固定向流云宗给一些符咒。

至于收徒,收弟子,也不从流云宗的弟子内收取,而是符箓峰峰主的大弟子云游凡间,选出有资历的弟子,在经过细细挑选,找出符合的弟子。

再由峰主的二弟子教导。

陆卿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眼前空无一人,只她一个人在陌生的房屋中。

她起身看了一圈,这应该是一间内室,供人居住,她看着桌上放的水杯。

白色水杯的杯壁上有很明显的磨损痕迹,看起来用来很久。

桌子也是普通的桌子,通体褐色,桌面上横纵交错着划痕,看起来还有一些笔墨的痕迹,陆卿安用手摸了摸,发觉这些笔迹已经深入到桌面内部。

“醒了?”

陆卿安朝着门口看过去,发现刚刚还紧闭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个人站在那。

她眉眼中透着股英气,眉间一道鲜红的痣,如同天地间的最为浓艳的颜色,汇聚在她的眉心,双眼泂泂有神的盯着陆卿安。

“是你救的我吗?”

陆卿安朝她露出一个笑容,好奇的问。

她当时只能记起来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光晕,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李至衡看着面前的人,她很自然的点了点头,走到陆卿安的身边。

“你怎么能闯过我设置的阵法。”

她模样俏丽,头上用淡黄色的发带很随性的绑着,有两三缕从发带中跑出,任性的在脑后飘荡。

李至衡的头发很长,最末端到了腰间,跑出来的头发也不影响美观,反而衬托的她更加洒脱。

陆卿安看着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挑了挑眉头。

这张方桌上只有一个椅子,陆卿安只能站着,想着刚才战斗的怪物,陆卿安如实的说了出来。

“我打败了十个怪物,就通关了。”

她摩挲着手指,看向李至衡,“为什么这么说,符箓峰的结界很难闯吗?”

李至衡听到她说的话,眉间的红痣闪烁着,她拍了拍桌子,有一些不相信的喊道,“从我设立这个结界起,总共就两个人闯过这个结界。”

她摇了摇头,“难道是需要改良了?”

陆卿安耳朵动了动,“符箓峰的结界是为了保护弟子,修为只要到了一定的境界,应该都能进来吧。”

李至衡听见她说的话,白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

她歪着头,目光从上到下扫了扫陆卿安,忽然定在她丹田处。

她骤然起身,食指中指并拢,其他三指合在一起,大拇指压在无名指上,闪现在陆卿安的身后,从她的后脖颈沿着脊椎,直直向下,划了一道横线,停在尾巴骨的位置。

陆卿安想躲,可是全身动弹不得。

和被祁满梦控制的感觉不同,她明显可以察觉到,现在这股控制她的力量,只是让她在原地动弹不得,不能指示她做事。

李至衡收手,解除了对陆卿安的控制。

“你怎么弄丢的根骨?”

李至衡瞬间做回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问道。

陆卿安不想去回答这个问题,她耸了耸肩膀,作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随声说道,“就那样丢了?”

李至衡晃腿的动作一顿,猛然呼出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不可置信,“你没有修为,但是闯过了我的结界?”

她没有等陆卿安的答案,她激动的拍了拍桌子,头发的黄色发条摇晃着,像秋日里的一朵小黄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卿安瞧她这副样子,好笑的拍了拍她的头,“这又怎么了,我早也练剑,晚也练剑,要是手握利剑,连那些怪物都打不过,我还练剑干什么。”

李至衡的动作弄的愣了半天。

“干嘛拍我。”

李至衡一双清丽的眼睛盯着陆卿安,眼中闪烁着别扭的情绪。

陆卿安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抱歉,我顺手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尽量不做。”

李至衡没出声,盯着陆卿安,不知道在想什么。

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陆卿安想到来这里的目的,开了口,“你见过一个叫夏轻亦的女孩吗?”

李至衡点点头,方才拍头的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她现在在哪里?”

李至衡朝着连通外室的门指了指,“就在那儿。”

陆卿安朝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

她脚步飞快的走了出去,推开门,夏轻亦果然在外室。

外室和内室不同,内室温馨,外室严谨。

夏轻亦坐在桌前,在一张长条形的纸张上写着什么。

陆卿安开门的动作并不轻,门框发出吱呀呀的哼唧声,陆卿安听得见,夏轻亦不可能听不见。

夏轻亦手下的动作不断,下笔的速度虽然慢,可平稳持续,没有间断停顿。

陆卿安盯了她半晌。

她很久没有这样看过夏轻亦了。

自从她来到流云宗之后,一直忙忙碌碌,仔细向来,真的许久没有与夏轻亦两人相处在同一空间了。

陆卿安的视线落在那张长方形的纸条上,夏轻亦应该是刚刚下笔,只在纸条的正上方出现了点黑色笔迹。

顺着夏轻亦的指尖滑上去,她的手腕悬空在半空中,露出一节腕骨,她身上穿了个藕粉颜色的衣服,脸上的脸颊肉还没有消退,看起来有一点肉感,充满稚气。

她猫一样圆润的瞳孔盯着纸条,像是小幼猫在盯着一个猎物。

陆卿安呼吸放空,站在夏轻亦的侧后方,看着夏轻亦画完了整张纸条,她才动了。

“真棒。”

夏轻亦像是没有听见,抖抖纸条放在一旁,拿起一张空白的纸条,又画了起来。

她将陆卿安完全忽视了个彻底,像是空气中完全没有陆卿那这个人。

陆卿安心中微微叹气,她坐在一张椅子上,眼看着夏轻亦画完了一张又一张的纸条。

她看见夏轻亦原本平稳的手腕变得抖动,下笔逐渐变得紊乱,线条开始无序。

她站起来,轻轻抚在夏轻亦的手腕上,“别画了。”

夏轻亦却像是没有听见陆卿安的说的话,她手一抖,将手腕从陆卿安的手心中撇出,继续画了出来。

“轻亦。”

陆卿安叫了一声夏轻亦的名字,强硬的将毛笔从夏轻亦的手中拿走。

“已经够了,休息休息吧。”

夏轻亦却猛然站起来,她背对着陆卿安,声音有着藏不住的颤抖,“你有什么资格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