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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禾栀注意到她着急避开的眼神,心头不禁涌起一阵微微泛苦的失落。

苏喻又开始躲她。

这呆瓜平日一味钻进书本里,过分压抑自然生理需求,冷不丁发高烧,脑子糊里糊涂的,做出一些出格的事,现在清醒过来,觉得没脸面对她。

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这样思想保守的人,这还只是亲亲抱抱,若昨晚她俩真做了,那这小呆瓜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倪禾栀真不知该怎么办,太主动怕苏喻反感,觉得她孟浪轻.浮,假装疏远又行不通,那样只会让两人渐行渐远。

难道真要她巴巴的将自己的一颗心奉给她看?

倪禾栀的自尊心不容许自己当“舔狗”,丢失主动权意味着她将在这段关系中处于下风,成为败方。

她忽然萌生出放弃的念头,可当苏喻带着温度的眼神望过来,心控制不住地动摇了。

倪禾栀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苏喻绞干手里的布料,慌里慌张地团在手里,动作很不自然,像是遮掩着什么。

倪禾栀眸子里燃起笑意,先前那点郁气随之烟消云散。

她说不上来自己情绪为何转变这么快,细细斟酌后才明白,潜意识里的喜欢真的很难磨灭。

喜欢的人,又怎么舍得跟她置气?

倪禾栀一步步走近,脸上始终带着笑,但苏喻表情却很惶然,脚步下意识往后退,双手极快地背到身后。

倪禾栀捕捉到她突兀的小动作,眉梢挑起一抹玩味之意,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她身上绕了个圈,最后落在她身后。

“藏什么呢?”她好整以暇地开口。

苏喻头皮发麻,唇瓣紧紧抿着。倪禾栀将手落到她腿侧,往后抵了抵,隔着轻薄的布料,慢慢蹭到她紧实的后腰。

苏喻颤的厉害,倪禾栀却如常般笑出声,抬眼与她对视:“什么东西呀,我不能看么?”

“没,没什么。”苏喻脸上的赧意更甚,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倾,似是要跟她拉开距离。

“好啦,我不看就是。”倪禾栀眸子里的喜悦因她的疏离而渐渐熄灭,她垂下手,声音恹恹的像是凋零的花瓣。

“苏喻,你躲我那么远干什么,昨天……我们都已经亲过,还差点……现在又恨不得跟我划清界限,你是不是后悔了?”

提到昨晚的事,苏喻的脸又红了一个度,磕磕绊绊道歉:“昨天晚上我……我……”

她笨嘴拙舌的不知道怎么解释,支吾半天梗出三个字:“对不起。”

“你果然后悔了。”倪禾栀睫毛黯然地垂下,眼底隐隐有了层水色,她问:“苏喻,你就这么讨厌我?”

苏喻瞥见她眼尾的那抹红色,心狠狠一抽,无数情绪涌上来,心疼﹑不安﹑无措……

她想解释,自己说“对不起”并不是拒绝的意思,而是对昨晚轻薄她的举止道歉。

苏喻长这么大,每天都在为生计筹谋,为了奶奶的药费,慧慧的学费而疲于奔命,从未有过这样纯粹又美好的时光。

这些美好的都是倪禾栀带给她的。

倪禾栀是她久晦无光的生命里,出现的第一抹亮光,苏喻本能的,小心翼翼地珍惜着,万分不想失去,又怎会讨厌呢?

可苏喻实在不善表达,更加不会哄人,酝酿半天的话到了嘴边却吐不出,她忍不住将自己的眼神放软,放软再放软,想让倪禾栀感知到她并没有讨厌她。

倪禾栀盯着苏喻的眼睛,似乎看到一抹异于往常的情绪,她无法确定是什么,按捺不住想要一个结果,证明她这段时间的攻略并非徒劳。

打直球显然行不通,倪禾栀觉得不能再用过去那套对付苏喻,反其道而行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于是,她故意别开眼,不再和苏喻对视,语气也佯装得冷漠疏离。

“苏喻,我知道你之前早出晚归是为了躲我,后来把房间反锁也是为了防我,既然你这么不愿待见我……我走就是了。”

倪禾栀原本只想伪装成受伤的样子,可越说越觉得委屈,转瞬便蒙上一层薄泪:“你用不着为难,以后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惹你厌烦。”

听到这话,苏喻整个人都慌了,她真的……不是倪禾栀说的那个意思。

她锁上房门,其实防的不是倪禾栀,而是日益失控的自己。

苏喻不想倪禾栀误会,鼓起勇气挪到她身边,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撞上她突然望过来的眼神。

Omega那双带着湿润的眼眸,细细碎碎地灼出火焰,烫在她心头,一抽一抽的疼。

“苏喻,待会我去找村长,请他收留我……”倪禾栀语气冰冷,但眼神凝得要多缠绵有多缠绵,一冷一热加速催化:“不过你放心,我会跟江穗说清楚,是我自己的原因,她不会责备你的……反正在哪改造都一样。”

这下,苏喻不仅感到心慌,还腾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村长家……

不就是苗海露爷爷的家?

若是住苗家,倪禾栀和她朝夕相对,会把教自己的那些,手把手教苗海露?

不可以……

想到倪禾栀对着别人展露魅惑风情,苏喻感觉自己会疯。

她的身体……不可以被别人看到。

谁都不行!

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透不过气,苏喻慢慢吸气吐气,再开口时,声音盛满惴惴不安的恳求。

她说:“倪禾栀,你不要走……”

倪禾栀心脏猛地一跳,她没听错吧,这呆瓜竟然开口挽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在她惊愕的目光下,苏喻说出内心最直白最羞赧的话

“你能不能别去……别去苗海露家……”

倪禾栀怔住,苗海露是谁?

倪禾栀脑子飞速旋转,想起那天跳下水救她的,除了苏喻,还有一个笑容如黑人牙膏一般绚烂的女孩。

她记起女孩自我介绍时说的名字,好像就叫“苗海露”。

等等!

她明明说去村长家,半字没提苗海露,这呆瓜这么紧张做什么?

难不成……她吃醋了?

倪禾栀情绪瞬间如春潮般翻涌,为了证实心中想法,她装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冰冷语气同苏喻说话。

“为什么不去?人家不顾危险跳下水救我,我还没谢谢她呢。”

苏喻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头闷的很低,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呈佝偻状,活像个被抛弃的幼崽。

倪禾栀差点被她卑微的样子整破防,胸口像是塌陷一样,酸胀异常,暗自做许久的心理建设才把摇摇欲坠的壁垒撑起。

她凝出没心没肺的语气,调笑着问:“苏喻,你说……”

她故意顿一下,等苏喻的眼眸望过来,才气定神闲地与她对上,扯动艳丽的五官笑了下:“你说……苗海露愿不愿意做我的小狗?”

第28章 姐姐不许反悔

倪禾栀故意顿一下, 等苏喻的眼眸望过来,才气定神闲地与她对上,扯动艳丽的五官笑了下:“你说……苗海露愿不愿意做我的小狗?”

苏喻眼里的光急剧晃荡, 眉心渐渐堆叠起受伤的情绪。

她向前走了两步,眼睛涨上一圈湿红, 语气似在强忍:“那天, 你说我……我是你的小狗。”

苏喻向来寡言内向,明明在意的要命, 却吐不出什么甜言蜜语。

这句话已经用尽她所有勇气。

倪禾栀内心顿时浮出一亿个气泡,噗噜噗噜不停急促迸裂。

天惹!

这呆瓜竟然主动说要做她的小狗。

倪禾栀要被汹涌的窃喜掀倒,所有的失落瞬间被这句话熨平。

要知道, 苏喻的一小步可是她的一大步啊。

倪禾栀压下偷乐的嘴角, 勉励让自己神色镇定,不要看起来心花怒放,露出任何做戏的表情。

她加大表演力度:“是啊, 我是说过, 但小狗不听话,看到主人就躲, 这样的小狗……你自己说应不应该丢掉?”

吐出的每个字,都精准地往苏喻心口扎。

她蜷起手指,指尖嵌入掌心依然无法抵消从心底涌上来的痛感。

苏喻躲避是因为自卑, 只敢在Omega不远不近的区域里待着, 偷偷摸摸仰望, 不敢靠近﹑不敢正视﹑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现在, 倪禾栀要找新的小狗, 她连呆在身边的机会都没了。

苏喻强忍住眼眶急剧发酵出酸涩,小心翼翼地说:“不要丢, 她会改的。”

倪禾栀满心满眼开出了花,这么乖的小狗,她才舍不得丢。

非但不丢,她还要在苏喻唇上狠啄一口,隆重地盖上属于自己的章戳,从此据为己有,别人不得垂涎。

为了让苏喻早点开窍,倪禾栀故意装得冷漠疏离,哼一声,傲娇地抬高下巴:“可我现在想养别的小狗,和她亲亲﹑抱抱……那个苗海露……我觉得还蛮有趣的,不像某些人,闷得跟葫芦一样,没意思。”

苏喻一言不发,眉眼浸着寒霜。

过了两秒,倪禾栀依旧没听到苏喻说话,装模作样地抬起手,看一眼腕表:“这个点奶奶应该起床,我去收拾行李跟她道别。”

说完,若无其事地转身,却在经过苏喻身边时刻意放缓步子,余光瞥见她手颤了颤,最后什么都没有做。

倪禾栀咬唇继续往前走,走到半路顿住,回头望一眼,苏喻还保持木然的站姿,少晌,转身往反方向走,一直走到水池边,将手里团着的布料放入木盆。

倪禾栀看着苏喻沉默的背影,心一点一点变凉。

戏都演到这了,苏喻若不追来,那她还有什么理由留下?

苏喻不在乎,她也不稀罕!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倪禾栀逼退眼底的湿气,转过脸不再看苏喻,就在她移步的同时,站在水池边的人好似灵魂归位,快步追了上来,用力攥住她手腕。

倪禾栀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臂酥酥麻麻的窜过一阵电流,旋即绵延全身。

她抬起眼,后知后觉到苏喻的眼神变了,全然不似平日的羞怯,有种说不出的霸道。

“不许去。”苏喻挡在倪禾栀面前,高她一头的身形直直罩下,眼睛也死死盯着她。

倪禾栀窃笑一下,又飞快敛平,扬脸质问:“你是我谁啊,凭什么管我?”

苏喻低头不语。

“放手!”倪禾栀绷住唇,掩饰着过分张扬的笑意,此刻的情景太戏剧化,是她完全没预料到的。

小呆瓜好看皮囊下似乎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木讷怯弱。

A起来的样子简直迷死人。

倪禾栀太喜欢苏喻难得爆发的攻击性,让她觉得自己仿佛一只软弱无力的小兔,被饿狼扑咬,啃食,吃的渣都不剩。

倪禾栀内心咿咿呀呀地叫嚣:呆瓜,快亲上来,强吻我啊,逼我就范,霸道一点也没关系,用绳子绑我呀,玩强制Paly……

然而,苏喻只是攥着她手腕,没有别的举动,也没说话。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倪禾栀气得在她小腿处蹬了一脚:“怎么,拉着我手是想带我去见苗海露?”

苏喻还是不说话。

倪禾栀真是又爱又气,她已经不指望苏喻能早点开窍,谁让自己喜欢呢,喜欢就要接受她所有的样子,理解和尊重她的感受,给她足够的时间认清内心。

正当倪禾栀准备妥协,上前安抚她时,苏喻却猛地一拽,将倪禾栀咚在身后的木板上,两手垫在Omega单薄的背后,防止她被磕到碰伤。

“姐姐……”苏喻忽然这样唤她,眼眸里满是藏不住的占有欲。

倪禾栀一怔,从昨晚到现在,苏喻还未主动叫过她姐姐。

下一秒,一具温热无助的身体靠过来,堪堪停在一指距离。

“你说过的,会帮我分化。”苏喻的鼻息拂在她唇角:“姐姐不可以言而无信。”

倪禾栀不可置信的眨眨眼,再眨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这真的是榆木疙瘩会说的骚./话?

晨曦从破旧的窗棱透进来,在头顶上方晕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一切如梦死幻,近似不真实。

苏喻焦躁的情绪逐渐平复,意识到自己竟说出这样孟./浪的话,羞耻的汗珠顺着额角一道道往下流。

倪禾栀看着她从最初的攻气十足,渐渐红了脸,等反应过来时立刻松开手,规规矩矩地往后退,眼神闪烁不停,不敢对视。

看吧,臭呆瓜又怂了。

刚刚还凶得像头焦渴幼兽,这会立马纯良得跟朵小白花似的。

她还真是切换自如。

倪禾栀在心底叹口气。

算了!

每次都是自己主动,还差这次么?

倪禾栀抬起细白的藕臂,攀住苏喻的脖颈,侧脸埋进她肩窝,娇昵地嗔笑:“姐姐可从不骗小孩儿。”

“所以,小喻想要姐姐帮你分化,是不是?”

这呆瓜如果敢说一个不字,她今天非把人绑到床上,狠狠爆炒一顿。

苏喻方才是被倪禾栀的激将法激到,此刻冷静下来,反倒有些不自在,从耳朵红到脖子,头转向另一边,实在没脸见人。

倪禾栀捧着她滚热发烫的脸,强行勾回来,像是要逼她说出一个答案,追问一遍:“小喻要姐姐帮你分化么?”

苏喻答不出话,想推不能推,想躲没脸躲,脑袋愧疚得埋低。

倪禾栀被她小神态萌化,情不自禁地贴紧,手指顺着她下颌往上摸,语气存着点小委屈:“怎么又躲?”

“昨天晚上,我们已经那样了,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见我就躲?”

“小喻,我妈妈说……Omega的身体不能随便给人看。”倪禾栀斜身贴过去,非要抓他躲避的视线:“你看了人家身子,现在又躲着,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

苏喻终于转过脸,认认真真对上Omega的美眸,小声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就是你的错。”倪禾栀垫脚凑近,莹润的唇微张,覆上苏喻的微凉的唇,虚咬着,用气音问:“你以后还躲我么?”

“不会了,姐姐。”苏喻一瞬不瞬凝视她,逆光的眼睛是那样认真﹑深情,那样打动人心。

倪禾栀被她勾的心猿意马,又凑过去啄一口:“那你现在来抱我!”

苏喻一愣,眼底漫出猩红的羞臊。

倪禾栀迟迟没等来她的拥抱,垂眸藏起挫败的情绪:“好啦,你不愿意就是算了,我去看看奶奶。”

刚转了个身,倪禾栀感觉臂弯倏地一紧,旋即被拖入一个暖香的怀抱里。

她侧过脸,看到苏喻红到滴血的耳垂,因害羞而不停轻颤的眼睫毛,还有紧张到无处安放的双手。

怎么这么纯啊。

倪禾栀被她打败了,感觉自己就像玷污纯情少女的油腻姐姐,深吸一气,贴到她红透的耳垂边,一字一顿地说:“苏喻,抱人的时候要把两只手围上来,你现在这样的姿势,不叫‘拥抱’,而是‘在排队’,懂么?”

“哦。”苏喻抬起手圈住倪禾栀的腰,大概是没有拥抱的经验,动作显得格外僵硬,背后环抱的姿势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号的人形挂件,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笨死了。”倪禾栀失笑,在她怀里转身,提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这样总会了吧?”

苏喻蹙眉,单手握住Omega细腰,手臂微微用力一收,两幅身体顿时贴得严丝合缝。

她小刷子般的睫毛往上一撩,表情似是不太服气:“我不笨。”

倪禾栀:???

这呆瓜不愧是学霸,从生疏到熟稔只需一步,还能举一反三。

倪禾栀心情大好,噗嗤笑出声:“是!我们小喻是大学霸,怎么会笨呢。”

她顺势攀住苏喻的肩,柔弱无骨地依过去,手不老实地探进校服衣摆,感受掌心的细皮嫩肉。

手感真好!

苏喻耳尖不由自主发烫,声若蚊蝇:“姐姐……”

“怎么,不能摸么?”倪禾栀没打算放过她,换一只手伸进去作乱。

苏喻浑身着火似的,想推又不敢,她肯定要生气的,只能僵在原地,无法自抑地发出闷哼声,勾人的要命。

倪禾栀上下其.手,尽情地吃小年下的豆腐,主要她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许是平日总呆在田间,那种自然的草木质香,清新扎实,越闻越上头。

一会苏喻要下地干活,那她一整天都闻不到这香味,会很想念。

倪禾栀的手拨玩小粒青果,小东西原本还睡着,感受到姐姐的喜爱,立刻热情地探出头回应。

倪禾栀自然第一时间察觉苏喻的变化。

唇角不由牵起一道小弧线。

这小呆瓜嘴上说着“不行,不要”,身体倒是“立竿见影”,这反差可太招人喜欢了。

于是手上动作更加肆无忌惮,捏住小果来回磋磨,等它变硬后又将其按压下去,如此反复几遭。

饶是苏喻再怕她生气,也受不住了,瑟缩着往后退,同时握住倪禾栀手,软声说:“姐姐,你别动我了……”

嗓音沉了几分,不知是警告还是求饶。

“不给碰么?”

“那姐姐就不跟小喻好了。”

倪禾栀才不怕,手移到她腰上杵一下,苏喻怕痒,原本敛平的唇角倏地往上翘一分。

倪禾栀再戳,苏喻便缩着身体往后躲,笑意藏不住,从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偷溜出来。

“傻瓜!”

倪禾栀忍不住逗骂她,只见苏喻脸颊迅速浮起一层赧红,倪禾栀伸手捻住她耳垂,以为她会躲避,谁料这个向来一本正经的小呆瓜,竟然在倪禾栀揉捏她耳垂那刻,脚步微不可查地向前挪了下,而后轻轻埋下头,乖顺地耷拉着。

倪禾栀一怔,不禁想起门口的流浪小土狗,刚开始也不愿意让她触碰身体和尾巴,她仅用一根地瓜条就让小土狗乖乖匍匐在自己脚下。

那苏喻像什么呢?

倪禾栀顿了顿,脑袋忽然冒出一个词━ ━

驯服。

一种彻底的,垂耳下首的屈服顺从。

倪禾栀一直想方设法攻略苏喻,想不到这小呆瓜比土狗还好驯服,连地瓜条都省了。

她这么乖顺,倪禾栀反倒不忍心捉弄了,倾身依进她怀里,娇娇抱怨:“小喻,以后不要锁门好不好,姐姐晚上去你房间……帮你分化。”

Oemga撒起娇来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苏喻无法自拔地溺在温柔乡,低下头颅的一霎那,彻底沦为她捕笼里的猎物。

倪禾栀嘟起盈软的唇,腰肢在她掌心扭动几下,急急追问:“好不好嘛?”

蓄谋已久的筹划,精心编制的网,情难自控的小呆瓜终于还是一头扎了进去。

每一步,都是她心甘情愿。

苏喻承认,她是自发走进Omega的捕笼。

或许,早在第一次见面,倪禾栀从越野车上走下来的那刻,就注定她自甘入套的宿命。

她压下眼睑,在倪禾栀勾缠的目光中,羞赧地点了点头。

顺从的态度叫倪禾栀很是受用,唇扬的老高:“晚上等奶奶睡了,我偷偷溜去你房间。”

苏喻面热,说不出动人的话,但手上的力度却悄然收紧,活像个护糖的小孩。

倪禾栀拿她这别扭劲没办法,由着她埋头做鸵鸟,腻腻歪歪地抱了会,忽的想到什么,侧眸看苏喻:“我问你,刚刚进来的时候,你手里藏的什么东西不给我看?”

苏喻脸红红的别开眼,唇瓣嗫嚅了下:“没什么。”

苏喻越害羞,倪禾栀越好奇,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她藏这么深。

方才打闹中,倪禾栀掌握苏喻怕痒的弱点,指尖往她腰间杵了下,苏喻瞬时破功,倪禾栀趁机从她臂弯溜走,三步并两步跑到水池边。

苏喻慌张的追上去,把倪禾栀揽住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水盆里的东西。

怎料倪禾栀视力好的出奇,隔两三米远仍能看清,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一笑让苏喻更加无地自容,示弱的声音从翕张的唇缝间溢出。

“姐姐,别笑我了。”

倪禾栀眼底的狎促袒露地不留余地:“小喻一向很勤快的喔,当天再晚也会把衣服洗完,怎么一大早又在这洗洗搓搓?”

苏喻耳根烧的发热,轻咳一声,自知说不过Omega,不作无谓辩解。

倪禾栀见状兴意更浓,勾住苏喻脖颈慢慢贴近,淡淡的曼陀罗香似无形的蛊惑,丝丝缕缕飘入鼻尖。

仰起头在苏喻的耳廓处,留下一个缠绵的湿吻:“小喻……”

她轻声问:“是梦到姐姐了么?”

苏喻羞的说不出话,倪禾栀不忍再逗她,经过几秒毫无征兆的沉默后,她握住苏喻手腕,掌心相贴,十指缠绵而黏腻地和她交织在一起:“小喻,一会还要去地里吗?”

倪禾栀腻在她怀里撒娇:“我跟你一起去。”

苏喻眼神闪烁了下: “不用了,你在家陪奶奶吧。”

苗海露还在呢,她当然不能给她们制造见面机会。 湫湫郑立:兒捂久吾粑巫兒菱陕误

“哦。” 倪禾栀见她表情严肃,没再坚持,只说:“你晚上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再给我带烤红薯?”

苏喻眼睛一亮,异常惊喜:“你喜欢吃?”

“喜欢呐。”倪禾栀用另一只手捏捏她鼻子:“我家小喻好能干的,长得好,学习好﹑连做饭也很好吃呢。”

一连串的夸奖让苏喻很受用,唇角浮出浅浅笑窝:“那我烤好带回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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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苏喻的身世

和苏喻分开不过三小时, 倪禾栀已经从房间到门口切换几个来回,她感觉时间仿佛过去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可抬起腕表一看, 指针竟然才走了半圈。

这般焦躁连她自己也觉得费解,心想大概尚在发情期的缘故, 对信息素格外依恋, 可念头一转,苏喻又不能分化, 为何会对她产生依恋?

一整天,她就跟犯了瘾似的,做什么事都会想到苏喻, 想她被调戏时慌乱无措的小表情, 想她动不动就泛红的脸,想她柔软又微凉的嘴唇,想念被她圈在怀里的感觉……想着想着便后悔没吃够她豆腐再放她离开。

实在想的难受, 倪禾栀偷偷溜进苏喻房间, 在两个老式五斗橱里翻她的衣服,捧在手里狂吸。

可惜, 上面除了淡淡的皂角香外,再没有其他味道。

好奇怪……

她明明闻到她身上散出的木质香气。

倪禾栀无法自控地胡思乱想,直到外头传来“咳哒咳哒”拐杖杵地的声音, 她才回过神, 连忙把苏喻衣服塞回去, 再抬头时, 竟对上奶奶笑意盈盈的眼。

老人抱着个篾篮站在门口, 也不知看了多久。

倪禾栀赧颜,眸子闪了闪, 欲盖弥彰地说:“我,我是来问苏喻借……借书,呃……那个她不在……”

老人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眼角的笑容扬成菊花状:“后院种的吊瓜熟了,我让舒慧摘了几个下来,趁着日头好,把瓜籽掏出来晒,过三五日便能炒了,给你当零嘴吃。”

倪禾栀顺坡下驴,搀住老人胳膊一叠声道谢,嘴巴好似抹了蜜,哄得老人眉开眼笑:“我就知道,奶奶最疼我了,一会您教我怎么挖籽好不好?”

难得倪禾栀愿意陪着她,老人自然欢喜:“好哇。”

说话间,倪禾栀的视线再一次瞥向门口,老人心下了然,让她搬了两张矮凳,坐到门口的石榴树下,一边闲聊着做活,一边等苏喻归家。

倪禾栀挽起袖子帮奶奶挑籽,老人老眼昏花挑不干净,她就在边上拨拨翻翻看里头有没有混着瘪籽。

奶奶越看她越觉得欢喜:“栀栀呐,你整天陪在我这老太婆身边,一定闷坏了吧?”

倪禾栀亲昵地靠在老人腿上,笑眼弯弯:“才没有,奶奶教栀栀织毛衣、包粽子、剪窗花……这些都好有趣,怎么会闷呢?”

倪禾栀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苏喻的脸,唇角无意识翘高:“要说闷,再没人比苏喻更闷了。”

说着吐槽的话,语气却甜腻腻的,带着点宠溺。

奶奶当然能听出她口是心非,抬眼笑笑:“这孩子从小性子就这样,看着硬硬冷冷跟石头没两样,心思却是最细,会照顾人,有时候比我还操心,出个门啰啰嗦嗦交代半天,念的我头都大。”

倪禾栀不由脑补出一个刻板的女夫子形象,自顾自抿唇偷笑,不过几秒,心绪忽然翻转,唇边的笑容渐渐隐去。

奶奶注意到她神色异样,问道:“有事么?”

“没有,我只是在想……”有个疑问一直在倪禾栀心里盘旋,不知该怎么问出口,她嗫嚅着组织措辞:“奶奶,我……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奶奶开起玩笑:“什么问题呀竟把我们栀栀难成这样?”

倪禾栀踌躇许久,小心翼翼地问:“奶奶,堂屋立柜摆着的两张遗照是苏喻的爸爸妈妈?”

提起已故的儿子儿媳,老人手上动作顿住,眼眶悄然泛红:“是啊,他们去世很多年了。”

倪禾栀定定地看着她:“遗照上写着名字和生辰八字,苏喻的爸爸姓方,妈妈姓年,为什么她会姓苏?”

老人抬起头,却没有与倪禾栀视线对接,而是虚无地落向地面,声线隐隐显出哀痛。

她说:“阿喻不是我们方家的孩子。”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倪禾栀一时反应不及,以至于表情失衡,震惊全写在脸上,半晌说不出话。

老人想起往事,锥心的痛楚骤然袭上心头,她使劲闭了闭眼,又睁开,泪涟涟的眼神慢慢聚焦:“我是个命苦的人,十岁没了亲妈,三十岁守寡,含辛茹苦把阿喻爸爸拉扯长大,好在他读书争气,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

“淮州这孩子从小就孝顺,国科院多好的前程呀,他却跟上头打申请,说要回来做教书先生,我知道他是为了方便照顾我,可我不能耽误他,寻死觅活不让他回来,后来发现他是真心喜欢孩子们,喜欢教书育人,也就随他意了。”

“两年后,淮州升职当上副校长,被派到京市公干。回来时,身边多了一个姑娘,那姑娘长得真叫一个水灵,人也勤快能干,就是不太爱笑,好像心里藏着什么事。不过,人家怎么样我管不着,只是淮州这样不明不白把人带回来,我肯定要过问的。”

老人说到这忽然停下来,倪禾栀迫不及待追问:“那个姑娘是苏喻的妈妈?”

“没错。”老人声音压得很低,褶皱很深的眼皮蒙着一层湿气:“淮州跟我说,那姑娘怀了他孩子,这次把人带回来准备结婚。”

“我真是气坏了,从小教育他要有责任有担当,想不到没结婚就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我用木棍抽他,那姑娘扑上来跪我面前,说是她的错,是她对不起淮州。”

“我当时也没细想,看他们小两口拼了命护着对方,反倒觉得很欣慰,也很感动,难得他俩情投意合,况且姑娘还有了身孕,添丁添口的大喜事,我哪还有什么气,立马给他们小两口操办婚事。”

“没多久阿喻便出生了,想不到这辈子我能当奶奶,高兴的几宿没睡……知薇坐月子胃口差,我担心她肚子饿,半夜起来做宵夜,端到她房间时,竟看到淮州打了地铺睡觉,我想兴许是知薇怕孩子影响他休息,对这个儿媳妇更满意了。”

“谁知过了孩子周岁,他俩还分床睡,我忍不住责问淮州,他同我解释说最近教研进修考试,每天要加班,怕吵到她们娘俩才打了地铺。我见他神色正常,也就信以为真。”

圆盘似的太阳渐渐西沉,远处的山脉由黄到红的幻化,老人始终保持静坐的姿势,半张脸隐在光线中,沉甸甸的哀伤浓稠得化不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阿喻五岁了,那天她生日,一大早我去镇上买蛋糕,顺带给娘俩各买一身新衣,满心欢喜回到家,却看见知薇正在收拾行李,两个眼睛哭得跟核桃一般肿,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淮州做了对不起知薇的事,不管三七二十一,抽起藤条就往他身上招呼。”

“知薇拼命拽我的手,哭着说淮州没有对不起她,是她自己要走,我问为什么,她死活不肯说……”

老人眼中的泪水如泉涌般淅出,顺着皱纹蜿蜒滑落,落出口的声音仿佛打着颤:“阿喻是我的命根呐,从那么小一点点养大……我怎么舍得啊……我求知薇别走……如果真是淮州做错事,我宁可不要儿子也不会委屈她们娘俩……可她铁了心要走,我拦不住,只求她把阿喻留下。”

“她要带走阿喻,除非从我身上踩过去,知薇被逼急了,就……就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她说……阿喻根本不是淮州的骨肉……她和淮州只是挂名夫妻,没有同床共枕过……五年了,他们骗了我整整五年……”

说完这句话,老人仿佛耗尽所有力气,那些尘封的记忆撕开一道口子,陈年的旧疤依旧血淋淋,碰一下就疼。

老人的眼泪怎么收也收不住,倪禾栀吓坏了,连忙掏出手帕替她抹泪:“对不起,奶奶……我,我不该问这些惹您伤心……您别难过,我不问了……”

老人握住倪禾栀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怪她。

“阿喻不肯走,抱着我腿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心也碎了……养这么久,虽然跟我没一点血缘关系,但感情却比血还浓,我舍不得啊……”

“知薇终究还是带着孩子走了,她这一走,淮州彻底废了,整天浑浑噩噩跟个行尸走肉没两样,连学校也不去了,把自己关房间里对着知薇照片发呆。”

老人鼻腔瓮了下,不知是不是对儿子的唏嘘:“我以为他这辈子就这么过了,谁知半年后,知薇竟带着阿喻回来了,淮州高兴的跟什么似的……那一年春节守完岁,他俩齐齐跪我面前,说要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奶奶含着眼泪笑:“没多久,舒慧便出生了。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快乐的日子。”

倪禾栀嘴角僵硬地跟着笑了下,心尖却漫过一阵钝痛,酸意直冲眼睑,晕红了眼尾。

好心疼……

原来,小呆瓜的身世这么可怜。

她听见自己吸鼻子的声音,问:“奶奶,那苏喻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知道,她从小就知道。”老人微微直起后背,呼出一口浊气:“就因为她这个姓……我跟知薇说过,我把阿喻当亲孙女,不在乎有没有血缘,让孩子跟着淮州姓吧,或者跟她姓年也行,若孩子跟咱家姓氏都不一样,会遭别人指指点点,被人欺负……”

“知薇态度坚决,说什么也不肯给阿喻改姓,这姑娘一向是有主意的,打定的事谁也劝不住,淮州向来对她言听计从,自然不会勉强。”

“好在阿喻性子淡,别人说什么她只当耳旁风吹过,也不喜欢和小朋友出去玩,宁愿呆房间里看书,她就这么慢慢长大,直到淮州病重倒在讲台上……”

“淮州上大学那几年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一顿……查出来已经是胃癌晚期,淮州死之后,知薇就挑起养家担子,一天打五六份工,渐渐也熬坏了身子……”

老人抬手抹一把泪:“知薇临死前,交给阿喻一个上了锁的铁盒,里头有她亲生父亲的地址,还有他给的信物。”

倪禾栀忍住胸口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心疼,哽声问:“后来呢,苏喻有没有去找她亲生父亲?”

奶奶摇了摇头:“这孩子从小就重感情,她说自己只有一个家,只有方淮州一个父亲……但我看得出,她在刻意回避,想当年知薇带她离开,阿喻已经五岁多,正好能记事的年纪,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知薇回来时整个人都瘦脱相了,在淮州精心照料下才把身体慢慢养好。”

“这些年,真是苦了阿喻这孩子,我一把老骨头,自己生活都成问题,哪有能力抚养她和舒慧?若不是阿喻挑起担子,我早就埋坟里头了,舒慧也指不定在哪个地方流浪。”

老人声音带着一丝沧桑的悲呛:“终究是我们拖累她……”

老人缓了缓情绪,准备接着往下说,目光被一双潮湿的瞳仁撅住。

她看到倪禾栀的眼睛慢慢渗出红丝,再被一层泪膜包裹,满眼的心疼化作泪珠,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老人心头微微震颤,掺杂着说不出的感动。

谁说她的阿喻是没人疼,没人要的小野种?

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像自己心疼阿喻那样心疼她,就算阎王此刻来收她,她也没什么遗憾了。

奶奶心里的阴霾忽然消散殆尽,摸摸倪禾栀脸蛋,手心潮乎乎热热的:“好了好了,奶奶不提这些伤心事,惹的我们栀栀也不开心。”

倪禾栀鼻子一直发酸,听着苏喻离奇曲折的身世,心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她不明白为何苏喻妈妈非要她姓苏,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苏喻是私生女,她还那么小,本该被父母好好爱着,好好保护着,却平白遭受异样的眼光和非议,这对一个心智尚不成熟的孩子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没错,长大后的苏喻是很优秀。老师﹑同学﹑邻居……无不对她赞不绝口,典型的“别人家孩子”的优秀模版。

可她的优秀不是在各种研学夏令营,也不是在私教补习班培养教育出来的,而是被那些苦难逼出来﹑磨出来的……

这有什么值得庆幸和歌颂?

倪禾栀真的好心疼苏喻,她甚至想穿越回去,抱抱五岁时被迫和家人分离的苏喻,抱一抱第一次挑担,肩膀磨出血水的苏喻。

奶奶揉了揉倪禾栀泛红的眼尾,挤出一个笑:“都过去了,不提了……熬过苦日子,往后都是甜的,现在家里还多了栀栀,日子就更甜了。”

倪禾栀乖巧地“嗯”了声:“奶奶,等妈妈醒了,就把您接到滨城去,花婆婆见到您一定很开心,您要是嫌老宅人多不自在,就搬去外头的公寓,那边离疗养院也近,方便您做检查。”

老人眼睛微微发红,里头却跳动着火焰般的热切。

想不到这孩子未来的规划中,竟然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这辈子,从未幻想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年岁大了,过一天算一天,只盼自己早点入土,不要拖累孩子们才好。

老人轻抚她脸颊,眼底情绪翻涌:“奶奶老了不中用了,什么都帮不上,只能给你们增加负担。”

“才不是……”倪禾栀握住老人的手,贴在自己掌心:“您教栀栀织毛衣﹑裁衣裳﹑包粽子……会的可多了,栀栀还想跟您学酿米酒,等回到滨城,酿给花婆婆喝。”

老人垂暮之年,总喜欢自嘲“不中用”,其实是心里产生“不被需要”的落寞感,倪禾栀的这番话,让她有了“被需要”的感觉,头一次落到实处。

老人心里暖融融的,垂目凝视倪禾栀,笑着逗她:“你就光带奶奶一个人,那阿喻呢?”

倪禾栀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当然一起去啊,还有舒慧,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说到一半,撞上老人似笑非笑的目光,才惊觉自己失语,倪禾栀脑袋嗡一下,耳根有热意在蔓延。

“我……我的意思是,苏喻想考滨城的大学,离家太远,就没法照顾您和舒慧,那她怎么能安心学习,所以……一家人一起去滨城……”

奶奶看着她,好一会儿:“栀栀,若是你妈妈要接你走,你还会再回来吗?”

会回来吗?

其实这个问题,倪禾栀曾经也问过自己。

当问句跃出脑海,想到和苏喻分开,想到离开这个破败的小家,她的心便不受控地刺了下。

很疼!

碰也碰不得的那种疼!

震颤的心脏早已告诉了她答案。

“我当然会回来。”倪禾栀头低下,亲昵地卧在奶奶腿上:“奶奶,我回来接你们一起走。”

第30章 姐姐吃醋

“我当然会回来。”倪禾栀头低下, 亲昵地卧在奶奶腿上:“奶奶,我回来接你们一起走。”

她脸侧仰着,脖颈修长, 脸颊沾着一缕发丝,平静温和的模样将晚霞都映得格外柔美。

老人心口暖的发胀, 这样温馨的场景, 从前只可能出现在梦里。

她伸出枯槁的手,轻抚倪禾栀脸颊:“我们阿喻真走运, 能遇到栀栀这么好的女孩。”

奶奶自顾自笑一下,忽而转了话锋:“阿喻这孩子心眼实,她爸生病全靠乡亲们凑钱动手术, 不管钱债还是人情债, 这孩子都记在心头,平日谁家有个事,只要吱一声, 她从不推脱。”

奶奶絮絮叨叨铺垫好一通, 才把话题转回来:“就拿邱家那丫头来说,成天不是作业忘带, 就是书本落了,三天两头往我家跑,阿喻是看她爸爸面儿才没回绝, 其实这孩子最知分寸, 她分得清自己人和外人。”

“奶奶……”倪禾栀听懂老人的弦外之音, 脸颊微微蒸热, 娇嗔道:“您跟我说这些干嘛, 我……我又没问。”

“哦~那是奶奶多嘴了。”老人唇角的弧度扩大,故意逗她:“就让这倔驴继续糊涂着吧, 以为人家真遇到困难,烂好心去帮……”

“奶奶,您可不能由着她……”倪禾栀急了,紧张地打断老人的话:“她木头木脑的哪辨得出好坏,您多提醒她。”

老人乐不可支:“哎呦,奶奶不是怕自己多嘴惹人烦么?”

倪禾栀一下反应过来,拽住老人的手臂,羞愤地摇晃几下:“奶奶您取笑我!”

老人笑了笑,不再逗她:“日头落到半山,阿喻就快回来了。”

她颤巍巍站起身,指指墙角:“栀栀,帮奶奶去把笤帚拿来,我把地扫扫,阿喻一回来咱就开饭。”

倪禾栀连忙起身搀奶奶:“奶奶您进屋休息,我来扫。”

“呦,我们栀栀会扫地啦?”老人笑得更开了:“那奶奶以后就跟着你们享清福咯。”

“奶奶!”倪禾栀脸刷的红透,语气难掩女儿家的娇羞:“您再取笑我,晚上就不陪您唠嗑了。”

老人装傻充愣:“啊?我说什么了么?”

倪禾栀拖长尾音:“奶奶~”

“好好好,奶奶不说话。”老人面带微笑,由得她把自己搀到藤椅中。

倪禾栀倒了杯温水给奶奶,转身走到小院,拿起笤帚从里屋逐步往外扫,时不时抬头朝路口张望。

夕阳橙黄色的光线洒在石子路上,好似铺上一层细碎的金粒,苏喻拉着小板车快步往家赶,走到路口稍稍放慢脚步,伸手往校服口袋里探了下,两个香甜的烤红薯用纸袋裹着,外头还包了一层手帕,烫呼呼的。

苏喻唇角不自觉上扬,倪禾栀嘴巴一向很刁,吃东西太冷太热都要抱怨,这个温度刚刚好。

这条石子路每天都要走过,以前看见村落里星星点点的灯光,苏喻心头的独孤便会无限放大。

虽说她不是孑然一身,但家里的气氛压抑得人喘不过气,苏喻害怕见到奶奶舒展不开的眉头和妹妹怯弱自闭的眼神。

别人的生活是什么样都是别人的,跟她没关系,她心底里羡慕欢声笑语的家庭气氛,却日复一日地暗夜里沉默独行。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没尝到过幸福的滋味,所以这段日子感觉格外甜。

白天干活时,苏喻旁若无人地笑了一整天,惹得苗海露频频侧目,狐疑地问她是不是买彩票中奖了。

苏喻笑而不语,干起活来劲头就没这么满过,想快点干完,可以早些回家。

想到倪禾栀在家里等自己,苏喻抑制不住的开心。

前面也有一盏灯为她而点。

一切都在变好,都在向前。

生活对她而言,好像从此拨云见日,雨过天晴了。

苏喻怕倪禾栀久等肚子饿,脚步不由加快几分,全然没注意身后缀着的人影,正一路小跑追上来。

“阿喻~等等我~”邱小霞停在苏喻身边,和她齐头并走,嘴角噙着笑:“我阿爸刚刚找你……有没有说什么?”

苏喻目光落一秒便收回,自顾自往前走:“书记说,村里跟县城合作了个“星火项目”,以后童村种的蔬菜不用自己挑到市场去卖,有专人过来收购,月底统一结账。”

邱小霞一错不错地盯着苏喻侧脸,含羞带臊地说:“那他有没有说……让我跟你学做账?”

“嗯。”苏喻语气淡漠,神情亦很冷淡。

邱小霞眨了眨眼:“那我阿爸……还说些别的没有?”

“没。”声线比刚才还平。

邱小霞明媚的笑容渐渐消褪,前两天她缠着阿爸去苏喻家说亲,到现在也没个准话,琢磨着要不要直接问苏喻,转念一想,既然阿爸已经上门,还是交给双方家长来商谈,不然显得她上杆子倒贴似的。

思忖的几秒,苏喻忽然偏头望过来:“邱小霞,月底放电影,你能不能帮忙多留一张座位?”

苏喻还没约过女孩一起看电影,心想要怎么跟倪禾栀开口,她会不会看不上小山村的露天电影,不过先留位子总没错,不然到时候挤都挤不进去。

邱小霞微微滞怔,那天苏喻已经让她留了两个位置,这会又要一个,难道是给舒慧留的?

苏喻约自己看电影,偏还要带那个讨厌的拖油瓶,还有什么情调?

邱小霞心里暗自不爽,面上丝毫不显,她知道苏喻向来爱护家人,装出“爱屋及乌”的样子,欣然答应:“那有什么难的,我跟阿爸说一声就好。”

“谢谢。”苏喻唇角牵起淡淡的小弧线。

邱小霞再次偏头看苏喻,目光热烈而大胆。

苏喻感受到斜方的视线,有些不适地蹙眉:“你不回家么?”

邱小霞撇撇嘴,反问道:“怎么,不欢迎我去你家?”

苏喻唇瓣嗫嚅了下:“我家没做多余的饭,你还是……”

“瞧你那小气样!”邱小霞打断她,笑嘻嘻地将脸凑到她腰际,鼻翼用力翕张:“哇,烤红薯……好香啊,苏喻,你刚刚说没做多余的饭,那我吃烤红薯总可以吧?”

苏喻不假思索地拒绝:“不行,这个不能吃。”

邱小霞唇角不由敛平,试探性问:“留给舒慧的吗?”

苏喻没说话,但面部表情明显柔和许多,一双桃花眼跟镜面似的,有什么情绪都直白的显现里头,那种暗戳戳的小窃喜都要漫出来。

邱小霞怎能察觉不到?

她用力咬了下唇,今天非要弄清楚,苏喻藏的跟宝贝似的烤红薯,究竟为谁而留。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眼见邱小霞一副跟她回家的架势,苏喻苦恼的蹙眉,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赶人,耳边忽的传来一道甜腻腻的声音。

“苏喻~你终于回来了。”

昏黄的霞光掠过连绵的山脉,洒下一地溢目灿阳。

苏喻看到彩色的波澜在倪禾栀眼里流动。

柔美得让人心头一颤。

倪禾栀也目不转睛地望着苏喻,花瓣似的酥唇微弯。

须臾,她错开视线,放下笤帚准备帮苏喻拉板车,目光却在接触到她身后人影时蓦地一顿,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走到面前。

“你好,我叫邱小霞,和阿喻一块长大。”

邱小霞朝她伸出手,笑得温和有礼:“你是来阿喻家做客的吧?阿喻平时很忙,大多时间在地里干活,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来找我玩,我家就在公社旁边,三层楼的白色小洋房,一眼就看得见。”

倪禾栀一怔,这不是在小河边跟苏喻谈笑风生的女孩么?

等等!

她说她叫什么名来着?

邱小霞……

原来……想招苏喻入赘的女孩就是她呀。

呵呵!

那天当着全家的面说不喜欢邱小霞,转头就把人带回家。

臭呆瓜,合着你准备养鱼呢!

倪禾栀带着刀子的眼神“嗖嗖嗖”朝苏喻扫射过去,苏喻命中眉间,一颗心高高悬起,也不知怎的,倪禾栀任何一个不悦的表情,都能让她心乱如麻。

好似天塌了一样。

苏喻挪唇想说些什么,邱小霞突然堵在她面前,阻隔她和倪禾栀交汇的视线。

邱小霞的手保持着递握的姿势,脸上看不出第一次见面时的敌意,笑容愈发绚烂:“童村每个人都知道我和苏喻关系最好,她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爸是村支书,没他搞不定的事。哦对了,过两天镇上赶集,我带你去逛逛?”

这是什么样一番宣誓主权的绿茶发言!

乍听像是热情邀约,实则却在警告她离苏喻远点。

倪禾栀迎上她的视线,邱小霞依旧浅浅笑着,只是细看,那点笑意都浮在表面,未达眼底。

好一个善解人意﹑温柔得体的小青梅。

倪禾栀觉得苏喻这个小青梅应该去选修一下演戏,没准能一炮而红。

倪禾栀学不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心思全写脸上,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我在扫地,麻烦你往边上让让,别踩脏了。”

邱小霞立刻往苏喻身边靠了靠,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泫然欲泣地仰起脸:“阿喻,我是不是说错什么?”

苏喻压根没听邱小霞说话,她现在慌得要命,因为倪禾栀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皱,正在愠怒边缘。

苏喻不知道哪里惹她生气,方才明明还对自己笑得很美。

邱小霞伸手,想去握苏喻的手臂,却见她急急地转身,从口袋里掏出冒着热气的烤红薯,献宝似的凑到倪禾栀面前。

邱小霞脸色霎变,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苏喻掀开包裹红薯的帕子,有些手足无措:“我用柴火烤的,一边干活一边看着火,烤的刚刚好。”

说完又补了句:“捂在口袋里,还是热的……”

倪禾栀目光落在两个热气腾腾的地瓜上,从农田到村落的路程少说也要十分钟,这会还冒热气,也就是说刚从火堆里扒出来,就被苏喻放口袋里了。

夏天本就穿的少,薄薄的手帕哪里能阻隔这么高的温度,也不晓得这呆瓜烫伤没有。

倪禾栀隐隐有些担心,还夹杂着说不出的心疼,可视线往后一扫,却对上邱小霞阴寒森冷的目光。

如同一条毒蛇一般,在苏喻看不见的地方,恶毒地盯着自己。

倪禾栀心里微凛,小青梅果然对苏喻别有心思。

初次见面她便能瞧出来,偏偏苏喻这木头疙瘩这么久都察觉不到,倪禾栀顿时一股气就上来了。

她眼风瞟过去,狠狠地瞪苏喻一眼。

那个什么小青梅是没饭吃,还是没地方住?

要你屁颠颠的往家里领。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不吃,天天都是蔬菜馒头……这什么破地方,连肯德基都没有。”倪禾栀生气时就像点燃煤气包,恨不得把方圆十里炸得寸草不生。

她用力挥动扫帚,竹枝刮过苏喻的脚背:“走开啦,没看到我在扫地吗?鞋底都是泥巴,害我又要重新扫一遍。”

千金小姐就是千金小姐,与生俱来的上位者优势,斜着眼睛瞪人,苏喻举在半空的手硬生生低下去,像做错事的孩子,灰蒙蒙的落寞从眉眼间溢出来。

邱小霞默默看着苏喻,眉头的沟壑越蹙越深,伪装出来的亲和也全部破功。

在邱小霞印象中,苏喻不太爱说话,脸上总是一个表情,对谁都是淡淡的,好似中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可她看倪禾栀的眼神却那样专注,无论是方才她嘴角的那一抹笑意,还是此刻她脸上明晃晃的失落,邱小霞都从未见到过。

原来,苏喻也有生动丰富的表情。

会开心,也会难过……

邱小霞开始感到不安,视线如毒蛇一般盯着倪禾栀,仿佛下一秒将她吞噬殆尽。

倪禾栀娇养惯了,自然不屑看人脸色,她现在心口莫名堵的难受,连带手上的动作都夹杂几分泄愤的意图,扫帚“刷刷刷”掠过地面,扬起的灰尘被风一吹,忽然觉得眼睛一阵刺痛。

“唔,疼……”倪禾栀本能地扔下扫帚去揉眼睛。

苏喻正抬着箩筐闷闷地往屋里走,听到声音立刻回身,见她皱着眉揉眼睛,扔下箩筐就朝她飞奔过来。

苏喻一把抓住倪禾栀揉搓眼睛的手,捧起她的脸低头询问:“灰尘进眼睛了?”

倪禾栀还气着,晃动身子想抽回手,却被抓的更紧,因为闭着眼,她看不见苏喻的表情,只听见头顶略显焦急的声音。

“别动,我看看。”

倪禾栀落了势,嘴巴仍是倔强:“谁要你看?都怪你,把人……”

意识到话有歧义,倪禾栀咽下那句“把人带回来”,嘟囔着转了话锋:“都怪你,把人家扫的地踩脏。”

这突如其来的“欲加之罪”把苏喻愣了下,片刻后,她小声道歉,语气柔得像在哄人:“对不起。”

倪禾栀意外地怔住,几秒后唇角小幅度弯了下,觉得滞结的郁气稍稍消散了些。

苏喻见她不再乱动,将指腹搭在她眼皮上,小心轻柔地往上提,仔细找寻落在她眼里的灰尘。

倪禾栀眼睫不停轻颤,下意识抬手揉眼睛,苏喻察觉她意图,手上的力度加重几分,倪禾栀没能躲开,抬到半空的手也被苏喻及时拉开。

“别动,用力揉会伤到眼角膜。”

苏喻极小心地提起眼皮,看到她眼尾落白处有一粒小小的灰尘附着,唇瓣缓缓凑近,轻吹口气。

气息扫过来,是热的,像在空气中丢了一把燃烧的炭火,用心脏做燃料,灼得人心口发烫。

倪禾栀视线受阻,愈发觉得周身火烧火燎,不知怎的,脑袋里闪过下雨天和苏喻在闷热的小床上缠绵接吻的画面。

只是这样靠着苏喻,心里就莫名漾起层层涟漪,很想很想,贴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倪禾栀心里想着,手便不由自主环住苏喻的腰肢,整个人贴上去,仰着下巴撒娇:“眼睛好疼……”

呼吸暧昧交缠,苏喻心跳震耳欲聋,却悄悄地分出一只手,揽住倪禾栀的腰,低垂的眼眸被睫毛垂下的阴影挡住,看不出神色,只握在她细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动作轻到无人察觉。

她沉默地按揉倪禾栀的眼皮,维持这个动作半分钟左右,倪禾栀眼睛一酸,眼泪被灰尘带了出来。

“好点没有?”苏喻用指腹擦掉倪禾栀眼角逼出的泪,柔声说:“睁开眼试试。”

倪禾栀闭着眼滚了下眼珠,而后缓缓睁开,与苏喻紧张又关切的目光相撞。

“怎么样,能动吗?”

苏喻乌黑的眸子凝视她,随着夕阳的光影波动,眼角眉梢都溢出柔情。

倪禾栀活了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眼睛,漆黑又明亮,像揽着星河,不附任何杂念。

是一双,瞳孔里只有她的眼睛。

见倪禾栀呆愣着,苏喻焦急地重复问一遍:“还能动吗?”

倪禾栀回神,轻轻“嗯”一声,脸颊莫名浮起淡粉:“好点了。”

苏喻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下来,唇角抿出小小的括弧。

倪禾栀来童村这么久,极少见苏喻这样明显的笑,狭长的眼尾上翘,双眼皮的痕迹慢慢加深,笑起来时让面部表情一下子生动起来。

开心又带着点羞赧。

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倪禾栀看着苏喻,苏喻也望着倪禾栀。

四目相对,频率不一的两道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噗通,噗通,噗通……

站在不远处的邱小霞默默看着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蜷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