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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邱书记被噎住,笑意氤氲成阴狠的一团。

倪禾栀不屑搭理他,转身自顾自往前走。

邱小霞三步并两步追上去,用力攥住倪禾栀胳膊:“我警告你,最好离苏喻远点,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倪禾栀长睫微抬,眼中一点点显出厉色:“准备把我也推水里?”

邱小霞脸色瞬间变白,尾音发抖:“你、你什么意思?”

如果说先前只是猜测,那此刻见到邱小霞这幅表情,倪禾栀更加笃定,奶奶落水跟她脱不了干系。

她早已把奶奶当做家人,邱小霞害得奶奶昏迷不醒,倪禾栀心头烧出一把大火。

心里越火,倪禾栀面上愈发平静:“我能有什么意思……只是……”

倪禾栀故意顿一下,盯着邱小霞心虚闪烁的眼睛:“我只是想告诉邱小姐,我给奶奶买的电动轮椅是最新款的,要一万多块呢……”

邱小霞故作镇定:“那、那又怎样,有钱了不起吗?”

“是啊,有钱的好处多着呢……”倪禾栀一双杏眼深沉如水,无波无澜的注视她:“就像那款电动轮椅,可以加钱安装内置行驶记录仪,奶奶怎么落水的,查一下就知道。”

话音落下,邱小霞还未恢复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手臂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倪禾栀并未穷追猛打,因为轮椅上根本没装行驶记录仪,她只是诓骗吓唬邱小霞,所有的猜测都没有证据支持。

她不打算说太多,这样只可能打草惊蛇,两句似真非真的话足以让邱小姐寝食难安了。

走到停车场,一直缀在身后的苗海露终于忍不住发问:“你是不是怀疑邱小霞……把奶奶推下水?”

倪禾栀对苗海露知之甚少,不确定她是敌是友,听到这话淡淡摇头:“我瞎说的,等奶奶醒了一切就都知晓了。”

苗海露没再追问,打开车门发动车子,正准备把导航设置到童村,听到倪禾栀问:“海露,麻烦你搜一下附近有没有典当行。”

苗海露一怔:“姐姐找典当行做什么?”

倪禾栀垂下眼眸,指尖绕着手腕上的表带摩挲:“我想……想把这表当了。”

方才苏喻对邱小霞父女说能筹到钱,倪禾栀真不知道一个高中未毕业的女孩,能有什么办法在几天之内筹到30万巨款。

眼下她也身无分文,除了这块手表值些钱,却也不知道能当多少。

苗海露一下明白过来,视线落在倪禾栀手腕上:“我超喜欢这个牌子的表诶,就是太贵了,好几十万……我磨了我妈很久她都不肯买,说等我考上京北大学才买。”

“这个手表只在T&T杂志做广告,每期我都买,怎么没见过姐姐手上这款?那个小金鱼好特别啊,是定制款吗?”

倪禾栀喉间哽了下,轻不可闻地说:“是我妈咪留给我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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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当行在旧时也称当铺,盈利的根本在于狠压价格,收取高息,即便物品本身价格不菲,典当行也会利用急于用钱不方便讨价还价的心里,狠压一波价格,无论多珍贵的东西都会贬得一文不值。

倪禾栀的手表只抵了七万块,好在够开机的费用,医院答应先治,ICU的人工心肺机确实有用,奶奶的体征趋近平稳,两周后可以安排手术。

奶奶在ICU住了七天,交的钱早已见底,苏喻看着拉不到底的费用单,心愈发下沉,手心一阵阵发凉。

她开始想有什么挣钱的办法,可一个高中生,无非就是给人打工,运气好能找到一对一的家教,一节课挣三五百,但这对于三十万来说,简直杯水车薪。

苏喻把从小到大参加竞赛的获的奖牌全卖了,像一些国家级的竞赛规模大,主办方拉到的赞助商实力强,打造的奖牌都是纯金。

但这毕竟少数,许多奖牌只具纪念意义,并无多少价值可言。

苏喻压力很大,彻夜彻夜的失眠,村里人都以为她坚强,其实她根本没闲暇伤心,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扛,因为奶奶需要她,慧慧也需要她,她若不撑住,那奶奶的命就没了,这世上再没人会心疼她了。

苏喻的痛苦倪禾栀都看在眼里,可这呆瓜实在太闷,压力越大越沉默,除了那天她把七万块交到她手上,她哽咽着说了声“谢谢”,其余时间都不怎么说话。

午饭时,她看着苏喻心神恍惚地把一只素馅饺子咬了三四口还没咬完,忍不住出声:“小喻,小喻……”

“诶。”

苏喻猛地回神,悄然压下眼底的酸涩,不想红了的眼睛被倪禾栀看出端倪:“姐姐,你叫我?”

倪禾栀关切地问:“是不是饺子不好吃?下次我买别的。”

“不是。”苏喻转开脸慢慢嚼着,瘦削的腮颌一动一动。

倪禾栀望着苏喻黯淡无光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她焦虑太久,心里绷着的弦拉到最满,就快要断裂。

倪禾栀的心都快碎了。

她放下一次性碗筷,伸手将苏喻拥进怀里,像鸟儿张开羽翼一般,紧紧搂住。

“姐姐不是跟你说过,有什么事不许一个人扛,我会跟你一起分担。你老实告诉我几天没睡了?不是叫你别胡思乱想吗?奶奶的手术费我会想办法的,你别担心。”

苏喻沉默几秒,开口时声音沙哑:“姐姐,我不能再拿你的钱。”

“你忘了之前的事啦?”倪禾栀故作生气地说:“你再跟我分这么清,我真的会不理你。”

“不是的姐姐。”苏喻反手抱住倪禾栀纤腰,努力翘起唇角弧线:“我已经筹到钱了,有四十万,只多不少呢。”

倪禾栀语气带着质疑:“你哪来的钱?”

“我做家教的学生,他爸妈听说我的事情,借了这笔钱给我。”

说不清为什么,倪禾栀总感觉苏喻笑容下藏着强撑的情绪,她在撒谎。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套实话,护士台那边有人喊:“陈桂兰家属,请过来一下。”

苏喻匆匆搁下碗筷过去。

跑太快,连手机都忘了拿。

倪禾栀准备收拾饭盒,这时,留在长椅上的手机发出“叮”一声。

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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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喻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被倪禾栀捉住手臂,一路拖到病房尽头的走廊。

“姐姐,你拉我去哪?”苏喻甩了下手,没甩开。

倪禾栀用力回身,把手机在她面前扬了扬,红了眼睛与她对视:“你说的筹到钱,就是这种办法?”

苏喻目光遽然一跳,须臾渐渐平静,像没有风的湖面:“姐姐知道了?”

“幸好你忘了拿手机,被我看到……”倪禾栀情绪过于激动,呼吸一直在颤,声音压抑不住地发抖,仿佛在后怕:“你疯了是不是?买卖器官犯法的知不知啊……”

“我知道!”苏喻眼底也被激出一层薄泪:“我卖的是我自己的器官,有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

倪禾栀脸上刹时呈现骇人的青白色,她很怕,从未有过的后怕:“你承担?你怎么承担?这种事没有一点法律保障,如果对方不给钱你该怎么办,到时候你身体也毁了,钱也没捞着,连个打官司的地方都没有。”

这些话从倪禾栀嘴里说出来,像一只手伸进苏喻心里,拧着绞着,疼的她哆嗦,没法喘气。

“姐姐,我知道你当了妈咪的遗物……我想﹑想把表赎回来……我不能再用你的钱……”

倪禾栀这一刻近乎窒息。

那些承担不了的灼痛,在心里轰然炸开。

她再没力气说什么,默默转过身,一点一点朝前走,走到医院景观带的小河边,仰头往往树丛枝丫间斑驳的光,吞咽嗓子里的咸涩。

怎么办?

妈妈的手机被江穗控制,打过去中途就被她截听。

陈叔叔也联系不上,妈妈身边几个得力似乎一夜间都失联,就连闺蜜唐素的电话都打不通。

额角的发丝被风吹起,掠过倪禾栀的唇角,她盯着河里跳跃的小鱼,许久,掏出手机,拨通那个她最不愿接听的号码。

“喂,是我!”倪禾栀开门见山地说:“江穗,我想跟你借点钱。”

电话那头音调很平,听不出情绪:“可以,但你也要帮我做件事。”

“什么?”

“我最近在谈一个单子,因为原料问题一直没谈拢,那家的负责人喜欢喝酒……”

“你想让我去陪酒?”倪禾栀心气高,哪里能听这样的侮辱,瞬间炸了:“江穗,你别太过分,我妈妈总会醒的!”

江穗仍很淡然:“现在是你求我,我已经把条件开出来,要不要做随你。”

倪禾栀用力咬着唇,直到尝到淡淡的铁锈味,才脱力般开口:“好,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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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被迫的交际花

翌日傍晚, 倪禾栀接到江穗电话,约她在城郊一家私人会所见面。

不用细想,倪禾栀也知道江穗此行的目的, 无非想看她被羞辱被践踏的可怜样,看她低下骄傲的头颅朝她摇尾乞怜, 从此以后在她面前做小伏低, 永远看她脸色过活。

若是以前,倪禾栀宁愿死也不会妥协, 可现在,奶奶命悬一线,苏喻走投无路而去黑市卖器官, 她的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夜晚的童村呈现一种静谧的黑, 倪禾栀打不到车,只好请苗海露帮忙,再三叮嘱她不要告诉苏喻。

苗海因为手表的事说漏嘴很是自责, 听到这话忙不迭点头:“姐姐放心, 这次我一定把嘴巴封住,不会再说漏了。”

说完, 还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倪禾栀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待会到了地方,麻烦你在车里等我一会。”

“好”。

苗海露发动车子,冷白色的车灯沿着蜿蜒的山路, 打了个弯照过去, 一点点铺在石子路上。

到达私人会所已经晚上十点, 山区地势高夜里常有浓雾, 倪禾栀看着两侧快速后退的风景, 忽然望见白雾里出现一个人影,随着车辆驶近, 人影逐渐变得清晰,相隔几十米距离,虽然看不清五官,但熟悉的佝偻身形还是让倪禾栀一眼认出。

“花婆婆……”倪禾栀眼睛一亮,腰杆跟着直起来:“海露,麻烦你靠边停车。”

苗海露把车停在院门边。

倪禾栀打开车门飞奔起来,停在距离老人一米的距离,颤着声唤她:“婆婆……”

“栀栀……我的乖宝……”

章金花含着泪凝望着倪禾栀,缓缓抬起双臂,倪禾栀猛地扑过去扎进她怀里,两人抱作一团。

“婆婆,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啊……”章金花拉开倪禾栀,手掌贴着她脸,眼神自上而下一寸寸拂过,又从下往上看一遍,满是不舍:“怎么瘦成这样?没好好吃饭是不是?”

倪禾栀眼眶一热,正要开口答话,后边有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大小姐还跟以前一样,没有守时的自觉。”

听到这个声音,倪禾栀条件反射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转身望去,看见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车前站着一个穿着高定套裙的女人,长发,红唇,手指间夹着细长的女士烟,烟头明明灭灭。

倪禾栀绷紧的神经一下子炸开:“江穗,你把婆婆绑来是什么意思?我说了做,就一定会做,用不着拿婆婆来要挟我。”

江穗没说话,就这样神色平静地与她对视,弧形优美的红唇淡然地抿着,整个人霜华如月,看不出一丝筹谋和手段。

倒是一旁的花婆婆不停扯她衣角:“不是的栀栀,婆婆自愿跟来的……”

倪禾栀握住花婆婆的手,安抚似地捏了捏:“婆婆别怕,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江穗涂得寇红的指尖弹了弹烟灰,举到唇边猛吸一口,漫不经心地低笑:“啧,翅膀还没长硬,嘴巴倒是挺硬。”

倪禾栀嘴角极快地扯了下,讽刺味十足:“大老远过来,就为了跟我斗嘴皮子?江穗,你整这么大阵仗来看我笑话,未免也……”

说到一半,倪禾视线不经意一瞟,忽的顿住,瞳孔猛烈地收缩:“你脖子上戴了什么?”

她快步走到江穗面前,看清那条属于自己妈咪的红宝石项链,声音瞬间扬高:“那是我妈咪的,怎么会在你脖子上?江穗,你别太过分,我妈咪生前种的栀子花,你问都不问就搬走,现在连我妈咪仅有的首饰也要夺走……你、你简直无耻!”

倪禾栀的妈咪季晓芙是个恬淡优雅的Omega,生平对金银首饰一概不感兴趣,只爱种花,尤其喜欢栀子。

倪宅原本种满成片的栀子花,可江穗进门后,竟要把花移走,说什么对栀子花的香味过敏,在倪青瑶面前撒娇吹枕边风,倪青瑶拗不过,便让人把栀子花全部移栽到季晓芙的墓园里。

倪禾栀对江穗的仇恨,就是在那个时候生根发芽的。

她愤怒到极点,瞪着江穗的眼眶几欲裂开:“不许你弄脏我妈咪的东西,把链子还给我!”

江穗一点不意外倪禾栀这样的反应,嘴角浮笑,一副不痛不痒的表情:“看来,大小姐是不需要我帮忙了。”

“你!”倪禾栀有求于江穗,俏脸涨的得通红却说不出一个字。

晚风清冽,会所偏僻的角落只有一盏灯洒下微弱的光亮,江穗别过脸点烟,一半脸隐匿在暗处,一半脸显在灯下,纤长的睫毛蹁跹着垂落,眼底闪过一点奇异的痛楚。

很淡,也很迅速。

快到难以捕捉。

倪禾栀怔住,怀疑自己看错了。

江穗巴不得能夺走她们母女的一切,怎么会难过?

愣神的几秒,江穗抬头看过来,将一张银行卡递到倪禾栀面前。

倪禾栀伸手去接,她却轻巧地往回缩:“欸,慢着……还有一些事要跟大小姐说清楚,免得以后说我为难人,这酒桌上喝多了,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言下之意,是让倪禾栀自己应付,就算吃了亏也跟她毫无关系。

呵!

她哪是为难人,分明就是羞辱人。

倪禾栀半低着头,牙齿咬的下唇发白,她的隐忍﹑难过﹑屈辱全压在齿痕里,裹在斑驳的口红里。

江穗悠悠地吐出眼圈,白烟袅袅上飘,神情没有一丝波动:“大小姐别觉得委屈,我可没逼你,做不做选择权在你,至于钱么……大可以等倪青瑶回来,我想……”

她双手抱胸,支起手腕轻轻抵住眉眼,肩膀似乎在抖,吐字好似咬紧了牙关:“我想……快了,过不了几天她也要回来了。”

倪禾栀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尽管江穗压着情绪,但那种饮血啖肉的恨意还是从齿缝中淅出来,可她没心思细想,奶奶危在旦夕,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跟死神赛跑,哪有时间等到她妈妈回来,再拿钱救命。

她很急。

很急很急。

江穗自然看出她的焦急,把卡捻在手里,再次伸到她面前。

倪禾栀用力一抽,将银行卡捏在掌心,冷冷地说:“要陪什么人,在哪里?”

江穗慢慢挑起嘴角:“等我通知。”

倪禾栀在心底自嘲般笑了声。

等通知?

把她当什么?风月场所的随叫随到的交际花么?

她不愿再和江穗多说一句,牵着花婆婆的手往回走,挺直的脊背沉进晦暗的夜色里。

感应门开启,前后不过一分钟,传来汽车驶离的声音,江穗站在会所联排的栀子花前,夜风袭来,一片花瓣落在肩上,江穗瞥了眼,紧接着又一阵风吹过,那片花瓣便随风飘起,在空中打了个旋慢悠悠落回地面。

江穗有些恍惚,一种难以承受的苦痛漫过心口。

眼角好似被钉子刺穿,痛且酸。

睫毛很快凝成一团水雾,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挤出,滑落。

迷蒙的视线中,浮出一张俏丽的脸,笑着说:

“阿穗,你别总皱着眉,笑一个……你笑起来很好看诶……”

“阿穗,今天午饭我又带多了,拜托你帮我吃好不好?我哪有故意多带,本来就是我妈准备的嘛,快点把碗凑过来啦,我手举得好酸……”

“阿穗,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阿穗,你不要难过,不要听我妈乱说……不许贬低自己知道么?只有我能说你﹑欺负你,别人都不行,我妈也不行……所以,你不要把她的话放心上,你很好,不比任何人差,江穗你听懂了吗?”

“阿穗,对不起,是我妈妈嫌贫爱富……不过你要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她要是再逼我,我就死给她看……你别怕,我只是吓唬吓唬我妈,才舍不得死,我还要做江穗的新娘呢。”

“阿穗,我们私奔吧,走得远远的,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阿穗,你说以后我们要是有了孩子,取什么名字好?我喜欢栀子花,你的名字里面带个禾,就叫“禾栀”好不好?”

额角的发丝被风吹气,掠过江穗的唇角。

她用纤长白皙的手指别入耳后,风吹过脸颊,冰冰凉凉的,江穗才感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抬起手,用力抹一把脸,唇缝抿成一道冷冽的弧度。

“晓芙,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法律不能拿他们怎么样,那就用我自己的方式,让他们一个一个都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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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奖牌得来的钱系数交给医院,苏喻没想到用这么快,催款单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心里阵阵发凉。

匆匆扒了两口饭,她准备把买家给的两千块体检费先拿去缴费。

来到缴费窗口,工作人员刷了她的就诊卡,疑惑地说:“你这个卡上有四十多万的预存呢,用不着再交了。”

苏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您确定是我这张卡吗?病人名字是陈桂兰?”

“是啊。”工作人员把就诊卡从窗口递回去:“可能是别人替你交过了。”

苏喻收回就诊卡,眉头不自觉蹙起,排在她后面的大婶用手肘攮了下,苏喻只好退到一边,让出窗口的位置。

苏喻想不通,就诊卡明明还在她手上,怎么莫名多出几十万。

她怕医院弄错,决定仔细问清楚。

抬头的瞬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高挑身影。

…………

第67章 报仇

夏日清晨的光从医院大楼的玻璃幕顶照下, 苏喻和江穗隔着忙忙碌碌的人群中对视,四周全身晃动的行人,江穗红唇噙着笑, 伸手朝走廊指了下。

苏喻看懂她的意思。

她有话想和自己说。

苏喻快步走过去,跟着江穗来到走廊的侧边, 灌木丛中郁郁葱葱。

站定后, 苏喻有些腼腆地唤了声:“倪夫人……”

江穗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下,很快又舒展, 勾起唇角浅笑:“以后别叫倪夫人了,叫我江姨吧。”

苏喻隐隐感觉江穗有些排斥别人给她冠Alpha的姓,这也难怪, 江穗本身就是个能力很强的人, 从小父母双亡,被迫寄人篱下,受尽叔叔婶婶的白眼, 生活虽苦, 却始终奋发向上,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京北大学。

三十岁创立公司, 仅用五年时间就占领市场百分之四十的份额,若不是抽调资金救倪氏,她的公司早就上市了。

这样一个挂在名人榜供学生瞻仰学习的励志人物, 怎会愿意冠Alphad的姓?

苏喻顺从地点头, 改口道:“江姨……”

江穗低低地应一声, 将几张缴费凭证递到苏喻面前:“这个你收好。”

苏喻懵然地接过, 视线从纸上掠过, 眼底写满震惊:“江姨,是您给奶奶交的手术费?”

“是我。”江穗轻笑一声:“却也不是我。”

苏喻表情更加诧异:“我不明白……”

江穗沉默两秒, 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也是受人之托,帮你交钱的是我家那个刁蛮的大小姐……卡里的钱足够你奶奶做手术,另外她还给你妹妹预约了人工耳蜗手术,就在明天上午,费用也全交了。”

原来……是姐姐。

苏喻呼吸骤顿,鼻腔一瞬间涌上酸意,酸涩的感觉直冲眼睑,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如果没有姐姐,她真的快埃不过这段晦暗苦痛的时光。

这一刻,苏喻才真正体会到当初记账的自己有多么可笑,就为那一点没用的自尊心,伤害一个真心实意对自己的人。

这世上,除了倪禾栀,没人会为她不计回报的付出,给她温暖和满满的安全感。

只有……倪禾栀。

江穗静静看着苏喻,在心里推敲措辞:“小喻,你和栀栀在谈恋爱么?”

“我,我……”

苏喻脸颊倏然漫上一层赧红,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殊不知这幅羞怯遮掩的模样,反倒暴露个彻底。

“这没什么难为情的,江姨跟你这么大时,也喜欢过一个女孩。”江穗视线虚无地飘着,仿佛没有落脚点,阳光透过发丝筛在脸上,容色铺满温柔:“年轻真好,我真羡慕你们,要是能回到二十岁,我一定不会让晓芙……”

江穗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拐角处出现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细看辨出是倪禾栀和花婆婆,她们听到动静,齐齐转头朝这么望过来。

见苏喻和死对头站一起,倪禾栀脸色如墨,声音不自觉抬高:“苏喻!”

苏喻几乎是在她出现的第一秒就抬起头,清冷的神情一下子变温驯,眼睛里闪着光。

“姐姐……”

倪禾栀沉黑的目光钉在江穗脸上,停留几秒,缓缓转向苏喻,语气仿佛质问:“发你消息怎么不回?”

苏喻忙把手机掏出来,触亮屏幕,微信接二连三跳出来,无一例外都是倪禾栀发的:“对不起啊姐姐,手机开了静音。”

“你站那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倪禾栀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压迫。

苏喻看清倪禾栀表情里的愠怒,慌得手足无措,小声跟江穗打招呼,快步朝她走去。

“姐姐……”苏喻现在很懂撒娇卖乖那一套,眸光放的温软,小心翼翼去碰倪禾栀指尖:“你是不是生我气?”

倪禾栀不喜欢她跟江穗待一起:“你呀,别什么事都跟别人说,小心人家把你卖了。”

苏喻当然能听出倪禾栀话里的含沙射影,探出一根手指,勾住她小拇指,轻轻晃了晃,仿佛又回到初遇时木讷的死面疙瘩样。

倪禾栀心蓦地一软:“走吧,我们去看看奶奶。”

“好……”

倪禾栀反手插入苏喻的指缝,两双手交叠在一起,苏喻腿长,走路时刻意放慢步子来配合倪禾栀,跟她肩并着肩。

真甜啊……

江穗一瞬不瞬地看着小两口亲昵的画面,控制不住心口的酸涩,眼底渐渐浮起薄薄的水雾。

曾经,也有一个女孩,会站她面前挡掉叔叔婶婶恶毒的谩骂,会把饭盒的菜拨一半到她碗里,会在她伤心难过时,掏出手帕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水渍……

可惜……天人永隔。

她匿身在龙潭虎穴中,靠着一点一滴的回忆支撑下去。

替晓芙报仇━ ━

是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江穗还沉浸在回忆里,耳边听到一句突兀的嘲讽。

“看孩子们感情好,心里不痛快是吧?后妈果然是后妈,没一个好东西。”

江穗皱眉,但也只是皱眉,再生气,她都不会对花婆婆怎么样。

“花姨,若你还像以前一样护着栀栀,什么事情都挡她前面,把她保护得比温室花朵还娇弱,那么……我敢保证,她会是下一个季晓芙。”

不知道这句话哪个词刺激到花婆婆,她整个人如同困在铁笼里的猛兽,目眦尽裂:“你还敢提晓芙,要不是你带她私奔……她会被倪青瑶盯上?你把晓芙带走,为什么不保护好她?为什么!”

花婆婆的质问仿佛世间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往江穗心口刺去。

她蜷起指尖,用尽力气才能抵御胸腔腾升起来的钝钝的痛感。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江穗也曾一遍又一遍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没保护好她?明知道火车站人流量大,鱼龙混杂,怎么能把晓芙单独留下,她应该牵好晓芙的手,一刻不离。

江穗心疼的说不出话,眼里蕴着水色,里面灰沉沉的一片痛楚和凄哀。

身边跟了十几年的特助池慕珍看不过去了,她和江穗是同学,自然也认识季晓芙,亲眼见证这段被家长硬生生拆散的凄苦爱情。

“花姨,您能不能讲点理!”池慕珍踏前一步,目光犀利地看着她:“要不是您嫌贫爱富,棒打鸳鸯,狠心断了晓芙的经济来源,逼得小两口走投无路,她会去黑中介卖信息素?晓芙不是在火车站被倪青瑶盯上的,她根本就是一早就被盯上了,从她在黑中介留下档案的那刻,乃至后来晓芙去倪氏应聘,都是倪青瑶一手操作。”

“这一切的源头在你,是你害了晓芙……”

章金花像被当头打了一锤,脑袋嗡嗡直响,眼睛瞪得极大,里头仿佛在滴血。

她说的没错,自己才是害死晓芙的罪魁祸首。

当年她看不起江穗,嫌弃她是孤儿,没钱没势没背景,担心晓芙跟她一起吃苦受罪,拼了命阻止她们来往。

章金花当初就是不顾父母反对,非要嫁给晓芙爸爸,谁知男人婚后出轨抛妻弃子,自此她把婚姻看得极其现实,认为跟有钱人在一起总比没钱的好,哪怕今后分道扬镳,也有钱财傍身。

这些年她隐姓埋名在倪家做帮佣,仇人近在咫尺却动不了她,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

“花姨……”江穗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到章金花面前,语气不自觉放柔:“对不起,是我的错……”

池慕珍心里堵的慌,忍不住替江穗抱不平:“花姨……晓芙死了,阿穗心里的痛不比你少,她为了接近倪青瑶,长年服用性转激素,把Alpha的信息素调成Omega的,即便以后停药,她也不可能再生育了……”

“这世上,你还有倪禾栀一个亲人,那阿穗呢……她有什么?除了一副破败不堪的身体,她还有什么……”

“慕珍!别说了……花姨她……她也不好过……”

池慕珍跟了江穗十几年,见过她低落迷茫的样子,见过她笑的样子,但这是第一次,她看见江穗掉眼泪。

真的很痛吧。

心爱的Omega被害死,还要跟仇人同床共枕,要是换了一般人,早就……

池慕珍知道,晓芙死了,江穗也就跟着死了,她现在全靠“报仇”这个信念支撑,不然早就下去陪晓芙了,怎还能一个人独活。

章金花终于接过纸巾,往眼睑下压了压,用力吸口气:“倪青瑶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再过两天就要回来,留给我们时间不多了,要尽快动手,这次一定要更加小心,不要像前两次那样被她躲开,反而打草惊蛇,以后只会越来越难对付。”

江穗哽声点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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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权谋之术

医院门诊大厅人多嘈乱, 住院部的电梯本就拥挤,恰巧坏了两台,左侧的电梯一打开, 乌泱泱的人潮水般涌过来。

苏喻将倪禾栀环抱在角落,笨拙地用手撑出一小方隅的空间把Omega护住。

倪禾栀安心地躲在苏喻的“结界”里, 闻到她身上清冽的松木香味。

血液疯狂往心脏输送, 随后向着大脑奔腾,脸颊热得发烫。

倪禾栀屏住呼吸, 余光扫到苏喻撑在电梯壁上的手。

修长白皙的指节张开抵压,因为施力,连带手背的线条和青筋都清晰可见。

不知是不是错觉, 小呆瓜分化以后, 虽然外貌体型没什么变化,但总有种说不出的气场,强大却不失温柔。

她情不自禁地靠上去倚在苏喻怀里, 感受到她心口震动的频率, 仿佛在滚滚人海中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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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喻单独进了医生办公室,半小时后, 手里捏着厚厚的检查单走出来。

倪禾栀扑上去抱住她胳膊,忐忑不安地问:“怎么样?奶奶检查下来有没有问题?什么时候安排手术?”

见苏喻不说话,倪禾栀越发紧张, 连声音都变了调:“小喻……你快说啊。”

忽然, 一双温软的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腰, 苏喻身子细微颤抖着, 接连几日不眠不休, 绷到极致的脊骨终于松懈下来,脱力似地靠在倪禾栀肩上, 嗓音沙哑:“医生说奶奶各项指标都正常,明天就可以安排手术。”

“真的吗?”倪禾栀红着眼睛看她。

“真的,医生还说……奶奶有求生欲,她想活着……她舍不得我和慧慧……”

以前家里有什么事都是苏喻独自扛起,这一路走来,她早已精疲力尽,在她最灰暗的日子里,是倪禾栀伸手接过她肩上的担子,对她说:以后我跟你一起扛。

苏喻一身重重的担子忽然卸下,轻与重的反差如此之大,让她眼眶忍不住发热。

“姐姐,谢谢你……”苏喻紧紧抱着倪禾栀,声音带着一点瓮瓮的鼻音:“要不是你,我就没有奶奶了。”

倪禾栀温柔地摩挲她的脸,眼底涌出一点水光:“我也舍不得奶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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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手术和舒慧的人工耳蜗术都安排在下午一点,倪禾栀请花婆婆帮忙守着舒慧,自己则陪着苏喻等在奶奶的手术室外。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相较于彻夜彻夜的失眠,三个小时并不算长,但那种揪心的等待太煎熬了。

苏喻整个人一直在发冷,倪禾栀回头看见她脸色苍白,八月的天,竟然额头和鼻翼两侧全是汗珠,她拉过苏喻的手,却发现手心是凉的。

倪禾栀掰开她有些僵直的手臂,站起身和她面对面,像护崽的鸟儿张开羽翼般拥住她,手掌贴着她后背温柔抚摸:“小喻,别担心……医生不是说手术的把握很大?你放松点,嗯?”

倪禾栀的安抚似乎起到作用,苏喻的手渐渐回暖。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外的灯“叮”一声亮了。

苏喻腾地站起身,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门口。

主刀医生已经认识苏喻,一出来便径直走向她,笑着说:“手术很成功,这两天再观察看看,情况稳定的话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接下来主要任务就是恢复,老人家毕竟岁数大了,到时候你们护理会更辛苦些。”

“谢谢您,谢谢!”苏喻整个人猛地松了口气,噙着泪笑。

医生伸手在她单薄的肩上拍了拍:“加油。”

ICU通常不允许家属探视,江穗从中调动关系,加上奶奶情况特殊,医院允许两名家属进去。

苏喻和倪禾栀更换隔离衣,戴上口罩和帽子,穿好鞋套,经过专业的卫生消毒后,跟着医生进入ICU。

奶奶脸上的氧气罩已经摘掉,换成普通的吸氧管,许是昏迷太久,醒来时表情还有些迷茫,分不清自己在哪里,视线一点点扫过,看到苏喻疲惫消瘦的脸。

“奶奶……”苏喻扑到老人床边,她太高兴了,好想笑,可一裂开嘴,眼泪就像开了阀一样涌出来。

老人抬起手,像小时候一样给她擦眼泪,手臂举到半空有些吃力,苏喻连忙伸手握住,将老人枯槁的手掌贴向自己脸颊。

奶奶死里逃生,从昏迷到醒来,无法体会苏喻这段时间承受多大的压力,但从她熬得青黑的眼圈中也能猜出几分。

老人止不住的心疼:“奶奶这次把你吓坏了吧?我真是不中用了……一直拖累你们……”

“别这么说,奶奶……求你别这么说……”苏喻喉咙哽着,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老人曲起手指,指腹擦去她泪痕:“又花好多钱吧?真难为你了孩子……这些天一定很累吧?脸比以前还瘦了点……”

苏喻用力咽下哽咽:“不累,钱都是姐姐交的……是她救了奶奶。”

老人一怔,慢慢扬起脸,朝倪禾栀伸手:“栀栀……”

倪禾栀悄悄抹掉眼泪,把手递到老人掌心:“奶奶,我在的。”

老人合拢手掌,缓慢眨眼:“孩子,你又救了我一次。”

倪禾栀懵了,就算她出钱给奶奶动手术,那也只一次,何来这个“又”字:“奶奶,您说什么?”

奶奶嘴角弯着,眼睛却在强忍泪意:“奶奶年纪大了,活在世上只会给你们增加负担,阿喻这孩子,虽然这些年她从不对我说什么,但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受了很多苦,她真的太累了……我不能成她的累赘……”

苏喻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伏在她身前泣不成声:“不是的,奶奶不是累赘……我不能没有奶奶……”

老人摸了摸苏喻的头,继续说:“我本想就这么睡过去,也就一了百了。可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个娃娃的哭声,接着就看见栀栀,她手里抱着一个娃,说是和你生的孩子……”

“我太开心了,那个女娃娃长得可真漂亮,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

“栀栀说,以后孩子交给我带,让我快点醒来……”

原来……

医生说的“奶奶有求生欲”,是这么回事。

倪禾栀耳垂悄然晕开一点红,偷偷斜睨苏喻一眼,才发现她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耳尖上蕴着一模一样的深红。

倪禾栀瞥开眼,重新把目光投向老人:“奶奶,您还记得是怎么掉下水的吗?”

老人仰头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像是在努力回忆:“那天邱老太公给了两盒点心,我想拿回家给你们尝尝,隔壁的赵婶说陪我一道回去,转头又说要去厨房拿油炸糕……正巧小霞走过来,说要去铁牛家,可以顺路送我。”

“我本不想麻烦她的,为了上次说亲的事,我回绝人家心里一直过意不去,难得这丫头不记恨,还主动送我回去,我哪好意思拒绝。”

“一路上她都在后头推着,到了小河边,她说想摘些野山枣,放在爷爷祝寿蛋糕上,我在岸上等,等了好久没见她回来,心里有些着急,准备过去找她。

“当时我看河岸坡道陡,就没打开自动按键,靠两只手来转轮子,心想这样保险一点,谁知下了泥地车子就自己动起来,我用足气力也挡不住,就这么冲进河里……”

倪禾栀着急追问:“奶奶,您确定车子是自己动起来,而不是被人故意推下去的?”

坡道再怎么陡,也不至于失控成这样,似乎有股蛮力在背后推动,老人此刻细细回想,忽然感觉脊背发凉,颤声道:“是谁要害我?”

倪禾栀眸底迸出冷芒:“谁心虚谁就是害你的人。”

…………………………………………………………

走出ICU,倪禾栀把诓骗邱小霞轮椅装记录仪的事跟苏喻说了,苏喻其实早意识到奶奶坠河不是意外,为证实心中猜想,两人火速赶回家,果然不出所料,整个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找到那辆电动轮椅。

苏喻当机立断报了警,这个偏远的小山村几十年都出不了一件大案,县里显得很重视,立刻派了专案组下来调查。

村民也自发组织帮忙,一群人找了三天,终于在大山深处找到被丢弃的电动轮椅。

然而,轮椅虽然找到,但里头并未安装行驶记录仪,不足以拿来做物证。

不过出事当天,邱小霞是唯一陪在奶奶身边的人,按照办案流程,理应找她回来问话。

到了邱小霞家门口,才发现大门紧闭,邻居恰巧扛着锄头路过,警察立刻把人叫住:“诶,这位老乡,请问邱小霞一家去哪了?”

邻居抹一把汗:“早上看到邱书记一家提着几个行李箱,说要去M国旅行,还说回来给我带副老花镜,听说M国的老花镜质量好价格还便宜,比国内……”

“那个……”警察出声打断:“他们有没有说几时回来?”

邻居想了想:“这倒没有,只不过去旅游,应该很快回来的吧。”

倪禾栀冷笑:“旅游?我看是畏罪潜逃吧。”

话是这么说,但邱小霞目前还未被认定为嫌疑人,警方也无权干涉她的人生自由,只能碰运气,给机场和铁路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拦截。

没想到电话接通,机场那边的民警反倒很惊讶:“邱小霞?真是巧了,我正处理一起民事纠纷呢,当事人之一就叫邱小霞……”

事情太过巧合,就连办案多年的老警察都觉得背后似乎有高人帮忙,特意绊住邱小霞一家,留给他们足够的抓捕时间。

老警察把苏喻和倪禾栀拉到一边,好奇地问:“你们学过刑侦?还知道提前部署……倒是聪明。”

两人一头雾水,待民警离开,苏喻悄悄凑到倪禾栀耳边:“会不会是江姨?”

“可拉到吧。”倪禾栀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她不扯我们后腿就烧高香了。”

很快,邱小霞就被带了回来,办案的民警本以为很容易问出点什么,可邱小霞态度强硬,一口咬定奶奶落水与自己无关。

邱小霞拒不承认,短时间内又找不到确凿证据,警察无权扣押她,正准备放人。

胶着的时候,花婆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领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约莫三十多,小的不过八九岁,看样貌像是母女。

苏喻认得她们,都是一个村的,她主动走上前:“小菊姐,你怎么来了?”

“阿喻呐,真是对不住啊……”被唤作“小菊”的女人用手帕掖了掖眼角:“要不是警察来了,我也没胆子说出来,你奶奶落水那天,我家小妞正好拿着手机在附近玩,拍下了这个……”

她把手机递到民警面前,画面清晰地拍下邱小霞推奶奶下水的过程。

有图有真相,人证物证俱摆在眼前,邱小霞再也无法抵赖,惨白着脸供述整个过程。

说她如何做的计划,提前踩好点,确保万无一失,她压根就想置奶奶于死地,所以算准时间救人,让老人错过施救的黄金时间,可她万万想不到,那老不死的竟然还能活下来。

她原计划把老人送到医院,再垫付医药费,以此感动苏喻,让她一辈子念她的好。

邱小霞呆了一会,突然抽搐着大哭出来:“都怪那个狐狸精,要不是她……我也不可能动这个脑筋,凭什么……她认识苏喻才一个多月……”

倪禾栀嫌恶地看着她,仿佛跟看一团死物没两样,牵起苏喻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开。

回到家,倪禾栀一把抱住花婆婆,蹭了又蹭,狂吹彩虹屁:“婆婆,你太厉害了,这么短时间找到证人,你是怎么做到的啊,快跟我说说。”

花婆婆回答得支支吾吾:“不就是多跟村民走动,走得近就能听到许多八卦和秘密,我这也是凑巧听来的。”

倪禾栀深信不疑,而苏喻却在转头时,看到角落里一双气定神闲的眼眸。

趁倪禾栀走开的间隙,苏喻悄然走到江穗身边,由衷地道谢:“江姨,多亏您帮忙才能这么快抓到害奶奶的凶手,谢谢。”

江穗手搭在立柜的边沿,指尖夹着细长的女士烟,映着半点时隐时现,星子大小的红色火光。

她没说话,垂着眼眸清浅地笑了下。

苏喻发现那烟江穗并不抽,只是夹在指间,任由它像香火一样燃着。

她踌躇片刻,轻声问:“江姨,您是怎么说服菊仙姐作证的?她一向听从邱书记的话,断不会为了我家而得罪邱书记。”

江穗抬眼看她,视线扫过苏喻干净澄澈的眼眸,倏而弯起红唇:“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顺从,无法就是利益捆绑,每个人都在权衡和计算,值不值得为了某件事而放弃另一件。”

“邱书记用小恩小惠拉拢人心,我只要给出更多的利益,自认而然也能笼住别人。”

苏喻头一次听到“利益”﹑“权衡”﹑“拉拢”这些上位者的权谋之术,是她课本上从未学过的东西,她有些听不懂,困惑地眨了下眼。

江穗定定地望着她,低声说了句:“你跟他们真的不太一样。”

苏喻越发迷茫。

他们?

是谁?

一小截燃尽的烟灰掉落,江穗的视线随之落下,声音比方才还小:“小喻,你真的……一点不像苏家人。”

不像什么?

苏喻只听清前半句话,因为后半句被倪禾栀高分贝的声音盖住:“苏喻,你给我过来!”

……………………………………

第69章 做什么都愿意

苏喻深知倪禾栀不喜她与江穗来往过密, Omega黑沉沉的气压袭来,心中大骇,埋下头小声同江穗打招呼:“江姨, 不好意思,我……”

江穗早习惯被大小姐视如死敌, 大度地笑笑:“没事的, 去吧。”

苏喻立刻怂怂地贴过去,倪禾栀拽住她手往前走, 语气比教导主任还严厉:“都说了不要跟她走太近,她就是只老狐狸,小心把你抽筋剥皮。”

苏喻小声反驳:“江姨人挺好的……”

嚯!

说东偏往西。

把她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倪禾栀火气上涌, 面上却露出甜美的笑, 黏腻地叫了她一声:“宝宝~”

苏喻眼睛哔一下亮起来:“姐姐。”

倪禾栀朝她勾手,迤逦的眼尾挑起,魅惑风情:“过来。”

太勾魂了。

苏喻哪能抵挡的住, 身体不受控地往前倾, 白皙的脸蛋凑了过去。

倪禾栀狡黠地弯唇,用甜度五个加的声音说:“闭上眼。”

要亲亲了吗?

苏喻激动得心都在打颤, 她闭上眼,将脸凑得更近些,疯狂地期待着姐姐的甜吻。

然而, 姐姐给的不是甜蜜的吻, 而是揪耳朵“酷刑”。

“疼, 疼, 疼……”苏喻缩起肩膀求饶:“好疼啊, 姐姐松手。”

倪禾栀稍稍松了力度,眼神却越发凌厉:“我说过多少次了, 你有听话吗?耳朵当摆设是不是?”

苏喻被激出倔脾气:“江姨不是那样的人……”

“你才跟她接触几天,能看清她为人?”倪禾栀转动手腕,拧一下她耳朵,却没舍得用力:“我算是听出来了,相信她也就是不信我喽。”

苏喻佯装吃痛:“不,不是……我也相信姐姐……”

倪禾栀咬牙切齿:“你倒会卖乖。怎么,还想做双面胶,两头都粘?说,信她还是信我!”

咋呼的动静惊动正在做饭的花婆婆,举着锅铲走出来,入目便是一副恶霸欺凌弱小的画面,扯着嗓子喊:“干什么呢栀栀,快松手。”

倪禾栀连忙松手,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花婆婆训话,整个人气势瞬间弱下来,规规矩矩地挪到婆婆身边,绽开一个讨好的笑:“婆婆做什么好吃的呢?”

花婆婆在她后背抡了一拳:“你别总欺负小喻,她比你还小两岁呢。”

倪禾栀刚要反驳,却见苏喻大步上前,很有眼力见地“夺”过老人手里的铲子:“婆婆,您去歇着吧,我来做饭。”

老人直说不用,苏喻已经一阵风似的飘进厨房,叮叮当当开始干活。

花婆婆无奈地笑了笑,只能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利落地将菜下锅﹑翻炒﹑盛盘。

说实在,除了家庭条件差点,苏喻这小孩挑不出一点毛病。

人么,高挑漂亮,虽说现在是个学生,但为人处世细致沉稳,就拿昨儿个她送自己的十字绣来说,当真是送到心坎里。

这孩子观察力着实惊人,见她戴的钥匙扣就猜出她平时爱绣这个,挑选的绣样价格不贵,但寓意极好,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只要真心待栀栀好,其余的都不重要。

花婆婆心口忽然涌上一阵闷闷的疼。

要是她早一点想明白,也不至于棒打鸳鸯,害自己唯一的女儿惨死。

等苏喻端着菜走出来,章金花主动找她搭话:“小喻,栀栀这丫头不太好相处吧?”

苏喻顿了下,猜不透花婆婆问话的用意,心想大概是刚刚和倪禾栀打闹被她看见,才问出这句话。

她忙不迭摇头:“没有啊,是我不听话惹姐姐生气。”

橘色的海

花婆婆浅浅笑开:“你哪里不听话,我看你在栀栀面前跟软柿子一样,被她捏的死死的。”

苏喻没说话,嘴角却漾着甜蜜的笑。

“哎,我就是怕啊……”花婆婆将碗筷摆好,轻不可闻地叹口气:“栀栀这孩子一向心高气傲,若知道自己是……”

花婆婆意识到说错话,忙转了话锋:“小喻,栀栀脾气不好,死要面子,嘴巴比石头还硬,所以特别需要一个能担得住她脾气,并且真心实意包容她的人。”

“婆婆,您放心,我会对姐姐好的。”苏喻眼神坚定得仿佛入党宣誓:“永远包容她,爱护她。”

花婆婆欣慰地笑了,眼里闪着泪花:“那婆婆就放心了。”

她解掉围裙,擦了擦手,回到正屋。

倪禾栀正拿着手机拍苏喻做的饭菜,边拍边徒手捻着偷吃,花婆婆见状,一把拍掉她白皙的爪子:“吃没吃相,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倪禾栀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苏喻家才没那么多规矩,想怎么来都可以。”

“她们是不好意思说,你倒当客气了。”花婆婆没好气地睨她一眼:“我看你呀,没少给人家添麻烦。”

“才没有。”倪禾栀不服气地抬高下巴,明艳照人:“奶奶和慧慧不知道多喜欢我。”

婆婆失笑,笑着笑着却又红了眼眶。

真好!

这世上又多了几个人,像她一样真心实意地待栀栀好。

那她再没什么顾虑,等报了仇,可以安心地去陪晓芙了。

晓芙……

我可怜的女儿……孤零零一个在地狱游荡,无法转世投胎。

别怕,妈妈很快就来陪你。

许是出神的时间太长,倪禾栀忍不住用手拍花婆婆的肩:“婆婆,婆婆……”

花婆婆猛地从回忆中挣脱,定定地看着倪禾栀:“栀栀,你老实告诉婆婆,你和苏喻是玩玩的,还是……”

倪禾栀急急地打断:“婆婆,我不是玩玩的……不,这也不对,刚开始是……”

倪禾栀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讲得颠三倒四,但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真诚:“一开始我确实只想和苏喻玩玩,后来我发现她真的很好,很优秀……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她,我、我以前没喜欢过人,她是第一个……婆婆,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只想说,跟她相处的这一个多月,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婆婆……我很喜欢苏喻,很喜欢很喜欢……我,我愿意用我去世的妈咪起誓,我对她是真心的,想和她一直走下去。”

“不许随便拿你妈咪来起誓……”花婆婆噙着眼泪,声音轻得近乎缥缈:“婆婆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了,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会帮你达成心愿。”

倪禾栀甜腻腻地往老人肩头一趴:“婆婆是不是担心我妈妈不同意?不会的,她最疼我了,只要我喜欢的,她都不会反对。不过……”

倪禾栀低低地笑:“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婆婆这么疼我,肯为我拼命呢。”

她像条毛虫一样贴在老人脖颈处扭蹭,撒娇卖萌:“栀栀也愿意为婆婆做任何事,还有妈妈……她想要栀栀做什么,我都会做。”

“不行!”

章金花打了个寒颤,整个人抑制不住地抖,她攒住倪禾栀的肩,双眼猩红:“栀栀,不要为任何人牺牲自己,听到没有!”

“为什么?”倪禾栀不理解:“苏喻为了救奶奶,都能去黑市卖肾卖腺体,我为什么不行?”

“妈咪还把心脏给了妈妈呢,我也可以……”

花婆婆情绪陡然失控,眼睛近乎渗血:“我不许你这么做。”

倪禾栀被吓到了:“婆婆……你干嘛发这么大火?”

花婆婆努力平复呼吸,缓了好久才冷静下来,低声说:“婆婆没有发火,只是不想栀栀受苦……好了,去厨房看看小喻饭做好了没。”

倪禾栀虽有些狐疑,但还是顺从地点头:“好。”

……………………………………………………

第70章 朋友圈官宣恋情

夜已渐深, 万籁俱寂,半勾月影好似小舟,隐在绵延的群山之中。

倪禾栀蹑手蹑脚地走到花婆婆房间, 翕开门缝往里看,老人平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她小心翼翼合上门, 偷偷溜进苏喻房间。

房间里传来霹雳吧啦打算盘的声音,这是苏喻特有的算账方式。

倪禾栀记得第一次见苏喻打算盘, 差点没惊掉下巴,可这呆瓜说,计算器只有结果, 而算盘在计算过程中有一个数量变化的过程, 能让手、心、脑同时调动起来,并且速度更快,是计算器的好几倍。

进门后, 倪禾栀悄悄走过去, 伸手捂住她的眼睛,贴着她耳垂轻咬一口, 戏谑地问:“这位小朋友,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呢?”

苏喻将她的手拉下,薄唇贴着Omega的唇面一点点往下压, 声音带着撩人的磁:“我在算……算姐姐什么时候过来。”

呦嚯!

这呆瓜现在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倪禾栀主动吻上去, 舌尖循着唇瓣吐息的缝隙滑入, 两条柔软带着各自津液缓慢地翻搅。

脸红心跳的口水声。

倪禾栀舒服得像只犯懒的猫儿, 双手勾着苏喻的脖颈, 贝齿咬着唇沿,一双杏眼勾魂摄魄:“宝宝~想不想要我?”

苏喻抿了抿唇, 却没说话。

倪禾栀清楚看见她吞咽了下。

很馋了吧?

和Omega贴贴后的Alpha,能有几个有定力的?何况,她对她的信息素那么痴迷。

“抱姐姐去床上,好不好?”倪禾栀靠着她的唇角轻呵。

苏喻低眉觑她,眸子湿漉漉的:“婆婆睡在隔壁……”

“可是……人家真的很想要嘛……”Omega原本就娇嗲的嗓音调动到极致,让人骨头都发酥。

苏喻克制地退开些许距离,脸颊不自觉腾起赧红:“不、不行……会被发现,对你不好……”

真是气死人,倪禾栀咬她耳垂:“臭呆瓜!”

苏喻看出她不高兴,安抚似得摸她后脑勺:“姐姐,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喻从柜子里拿出一面凉席,又提起一盏油灯,牵起倪禾栀的手往屋后走。

两人踩着不规整的石子路向前,倪禾栀望着黑黢黢的田野,脚步有些踟躇,手臂不安地箍紧苏喻。

苏喻放慢脚步,让Omega靠得更紧些,手里的油灯晃晃荡荡,灯芯燃出跳跃的火苗,将空旷的小山坡照出通亮一片。

“哇,这里可以看见星空诶。”

倪禾栀呼吸一滞,不自觉仰起头,被这摄人的美景彻底捕获。

“太美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大城市没有这样璀璨无垠的幽兰苍穹,也没有如此浩荡广阔的山野。

“苏喻你看……”倪禾栀兴奋地摇晃苏喻的手臂:“那几颗星星是连在一起的,像一只绵羊……还有那儿连着的一串星,像不像你干活时的锄头?”

苏喻看着她笑开,水光半盛的眸子里,映出Omega璨若星河的脸庞。

她弯下腰,把一直提着的凉席铺在草地上,油灯摆落一旁,而后坐在席上朝倪禾栀招手:“姐姐,过来坐。”

倪禾栀靠着她坐下,抬头望着夜空,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么美的地方,你怎么现在才带我来?”

夜寒风凉,苏喻脱下外套围在倪禾栀肩头,而后圈她入怀:“早就想带你来,只是前段时间姐姐生气一直不理我,后来奶奶住院……就没时间来了。”

倪禾栀循着她的腰肢抱住,小呆瓜的身子好暖,依偎在她怀里,就像是在海面盘旋许久的鸟儿找到落脚处,满满的安全感。

“小喻,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苏喻微仰起头,似乎在憧憬未来:“有啊,我想考京北师范。”

倪禾栀着实想不到苏喻的志愿竟然是做老师,她可是拿过奥赛金牌的理科学霸,听苗海露说,上学期毕业,她就已经收到京北大学和华清大学提前批次的录取通知,是学校第一个保送生。

像苏喻这种被名校争抢的优等生,明明有更吃香更热门的专业可供挑选,为何要选一个内卷严重,前途又不明朗的职业?

倪禾栀满是不解:“怎么想到要做老师?”

苏喻望着天边斜荡的一伶弯月:“因为爸爸……小时候我很调皮,经常惹妈妈生气,他就用一把木头戒尺打我手心,后来我学聪明了,会提前把尺子藏起来,但每次都被他找到。那会我好天真,以为拿到尺子就不会再被打手心,于是就问爸爸,什么时候能把尺子给我?”

“爸爸说,等我长大做老师,他就把尺子给我。”

倪禾栀着实没想到是这个缘由,噗嗤一笑:“我觉得你挺适合做老师的。”

苏喻困惑地扎眼:“为什么?”

倪禾栀笑得前俯后仰:“就你辅导我功课时那种念死人的劲,哪个熊孩子受得了?还不乖乖把作业做完!”

苏喻控住她肩膀,沉下面色:“我不做小学老师,要做就做教师岗的最高级别━ ━教授!”

倪禾栀抿高唇瓣:“教授啊?那可不行,听说大学里的女生最喜欢暗恋导师了。”

分不清自家Omega是不是故意试探,苏喻反问道:“你听谁说哒?”

倪禾栀撇开脸,红唇微嘟,强行给自己加了一波戏:“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而且教师评高职有年龄限制,我还比你大两岁,三十多岁的老女人怎么跟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相比?你一定会变心的。”

“我不会的。”苏喻急了,从身后扣住倪禾栀,伏在她肩头一股脑表衷心:“姐姐,我喜欢你,你相信我……我不会变心的,这辈子只喜欢姐姐……”

倪禾栀绷不住了,破防笑出声,苏喻立刻反应过来,扑过去将她压在凉席上。

“好哇,你又耍我……”

倪禾栀撑着手想爬起来,却被苏喻扣住腰搂回去,后脑勺被按住,等倪禾栀再度反应过来时,Alpha雨点般密集的吻一个个落下来。

疯狂的﹑带着一点惩罚意味,碾压着Omega的唇瓣。

“唔……我快不能呼吸了……” 倪禾栀急拍她肩膀。

苏喻终于将唇移开,却也只是一点点,唇瓣仍旧贴着她的唇,泄愤似的咬一口:“坏姐姐。”

倪禾栀抬起眼,漆睫在月光下忽闪,她们唇瓣相贴,鼻息交猝,目光如蜂蜜搅拌在一起,甜腻拉丝。

“姐姐……我爱你……”

月色下,Alpha的眼睛温柔又明亮,苏喻一向清冷淡漠,只有在看她的时候会是这幅神态。

“好爱好爱,倪禾栀……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倪禾栀蹭蹭她鼻尖,低糯地喃喃:“我也爱你。”

苏喻声音低下来:“我运气怎么这么好……能遇到姐姐……”

这短短的一个多月,苏喻好像预支了这辈子都不敢做的美梦幻想,从尝尽苦难,到泡进蜜罐,每一天都感觉不太真实。

倪禾栀心口莫名震颤了下。

苏喻说她幸运,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脸颊忽然感觉冰冰凉凉的,倪禾栀急忙拉开距离,观察她神态:“怎么又哭?宝宝……”

倪禾栀心疼地蹭她眼睫长凝成的水雾,被苏喻握住手腕,贴在自己脸上,轻缓摩挲:“没有哭,我太高兴了。”

小Alpha眼里的碎钻一滴滴落在倪禾栀脸上,硌的她心脏酸疼不已,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高兴就应该笑啊,来,给姐姐笑一个。”

苏喻唇弧缓缓绽开,瓮声瓮气:“那你也别哭。”

两人都给对方擦眼泪,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笑开。

倪禾栀像是想到什么,起身掏出手机,寻找光线调好角度,朝苏喻勾勾手:“宝宝,你凑过来一点。”

苏喻面露不解:“做什么?”

“我们还没拍过合照呢。”

倪禾栀将手机举高,捧着苏喻的下巴摆pose,见她表情僵硬,无奈失笑:“喂,你笑得太假啦,自然一点……”

苏喻实在不习惯面对相机,拍出来的几张照片都是同一个古怪表情,只有倪禾栀不断在变化姿势和动作。

不过,这样也挺可爱的,不笑就不笑吧。

倪禾栀重新摆个造型,忽然侧过脸亲苏喻的脸颊,快速按下按键。

转瞬而逝的温度和触感,苏喻反应过来时,倪禾栀已经在排九宫格发朋友圈,并配上一小段文字:

【女朋友,请多指教!】

苏喻猛颤眼睫,心跳宛如蹦极。

她想不到倪禾栀就这样在朋友圈官宣了,不免有些担心:“这样……被别人看到,没关系吗?”

“我们光明正大谈恋爱,为什么怕人知道?”

倪禾栀勾住她脖颈,一把拽到跟前:“再拍一张,把微信头像换了。”

她调整角度,比了个美美的造型:“来,手放在我头上……3﹑2﹑1……唔……”

苏喻捧起她的脸,唇瓣覆了上去。

什么造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她和倪禾栀在谈恋爱。

很认真﹑很认真地相爱。

………………………………………………………………………………

同一时间,同一星空下的童村。

江穗独自坐在石榴树下,月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撒在她身上,将她孤独的影子拉的很长。

只有夜深人静﹑空无一人的时候,江穗才敢卸下白日的冷酷假面,放纵自己的脆弱,允许悲伤流动成河。

指尖细长的香烟燃了一半,她猛吸一口,仰起头缓缓吐出烟圈,白雾袅袅,氤氲了水光迷蒙的双眼。

二十年了……

晓芙已经离开二十年,可江穗始终无法与自己和解,自责﹑懊悔﹑怨愤……在她心里反复撕扯,那些还未结痂的伤口又被划上几刀,无时无刻不再滴血。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江穗倏然转头,与章金花焦急的视线对上。

“这两小兔崽子,大晚上的不呆家好好睡觉,跑哪去了?”

江穗声线拉平:“还不是躲你?”

花婆婆反应过来,猛拍下腿:“这两孩子感情越来越好……若是被倪青瑶知道,肯定要出乱子。”

“她偷了晓芙的心脏……这些年拼命进补,吃了药就去那种地方找Omega厮混,哪怕是药人的心脏,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倪青瑶已经开始寻找新的供体,如果能找到药人还好,若找不到,栀栀就是她最后的一线生机,她一定不会放过。”

“倪青瑶这个杀千刀的,为了让晓芙替她生一个药人,竟让几个臭流氓……晓芙怎么受得了……我可怜的孩子……妈妈都知道,你觉得对不起江穗,没脸见她……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受了伤害,我们只会更心疼你啊……没人会嫌弃你……为什么要想不开?我的晓芙……”

江穗鼻子一酸,刚褪下的薄泪又浮了出来。

花婆婆眼睛泛起红丝,咬紧后槽牙:“上一次我们还是太心急,没想到倪青瑶警惕心这么高,这也难怪,接二连三被人害,换作谁都会加倍防范,我只恨老天不长眼,让这恶魔一次次躲过,以后想要动手,只会越来越难。”

“我真担心栀栀,这孩子一直把倪青瑶当亲生母亲,对她信任的不得了,今天还跟我说,若是倪青瑶想要她做什么事,她都会答应。”

“当初她就是用这种手段哄得晓芙信任,让她在遗书里写自愿把心脏捐赠给她,我真怕栀栀也被她蒙蔽,会毫不犹豫地对这恶魔掏心掏肺。”

“江穗……”章金花抹掉眼泪,偏头看向她:“你让栀栀去陪酒……她﹑她怎么行?要不然……”

江穗平静的迎上她视线:“我现在做的这些,就是当初倪青瑶对晓芙做的……今后也会对栀栀做,那还不如让我们来预演,教会她怎么绝处逢生。”

章金花沉默半晌,最后低不可闻的问:“你确定没问题?那些人可靠吗?都是你最信任的人?他们应该知道是演戏,对吧?”

一连串的追问,足见花婆婆有多担心。

江穗理解她心情:“我会在背后看着,花姨若不放心,也可以一起来。”

“栀栀被养在温室里,就跟当初的晓芙一样,是时候把玻璃罩拿掉,经历一点风雨了。”江穗深深地看了花婆婆一眼,又问:“你不是还想考验一下苏喻么,看她对栀栀有几分真心,这次就是最好的时机。”

章金花顿了下:“好,就按你的计划做。”

说完,抬脚缓缓往屋里走,走了几步顿住,后背对着江穗,轻声问:“栀栀总跟你作对,你为什么还帮她?”

江穗没回答,花婆婆等了一会,身后仍是一片寂静,她重新迈开腿往里走。

走到门口,江穗忍泪的鼻音裹挟着夜风,扑送进她耳中。

“因为……她叫‘禾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