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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应激似的颤了下,头重重磕向木桶。

苏喻担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姐姐,你怎么了?我进来可以么?你睡衣忘门外了。”

倪禾栀急促地呼吸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努力说出一个好字。

小房间的雾气很重,苏喻一眼就看清倪禾栀惊慌失措的脸,她蹲在木桶边,双手捧起倪禾栀的脸吻她湿漉漉的唇,把唇印在她眉骨﹑脸颊﹑鼻尖……试图用这样亲密的方式来抚平她内心的恐惧。

倪禾栀嗓音干涩沙哑:“我没事……小喻,我没事。”

“可是……我有事。”苏喻闷闷的,眼里的焦灼清晰可见:“姐姐,你在想什么?跟我说说好不好?”

倪禾栀垂下长睫,掩住眼底斑驳的水光,声音很低,低到近乎飘忽:“……幸好带了刀,要不然我就保护不了自己了……小喻,如果那样,我宁愿去死……”

倪禾栀低着头衰弱的倾诉,却被苏喻拖高面孔,迎面一阵压抑的急吼:“你这是什么想法?该死的是伤害的人,而不是你……不管怎么样都应该活下去!不准有寻死的念头,听到没有,倪禾栀!”

倪禾栀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喻,又急又怒,硬生生把自己吼出一层泪,眼眶也红了。

“要是那样……我没脸见你,你会嫌弃我……”

“我不会……我只会更心疼你……”苏喻低头亲了亲倪禾栀泛红的眼皮,近乎恳求地说:“姐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一样爱你……很爱很爱,所以……不要丢下我,连想法也不可以有!姐姐……我求你答应我……答应好不好?”

“好,我答应。”倪禾栀低低的应一声。

苏喻替她擦干身体,用厚厚的毯子把人包起来,放进被窝抱着,倪禾栀缩在她怀里,唇瓣贴着她锁骨,均匀地呼吸

小呆瓜身上的味道真好闻,闻着就觉得安心。

苏喻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她后背,绞尽脑汁想好玩的事逗她开心,说的笑话却比冰块还冷,最后只能换个话题。

“姐姐,你刚刚是不是说要和我考一所大学?”

倪禾栀一怔,其实她没打算告诉苏喻,被江穗逼急了才脱口而出,事后又觉得羞赧,报考国内的顶尖大学相当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照她现在的成绩,简直是空想。

“为什么要跟我考一起?”苏喻执着的很,也不嫌麻烦地重复问,就想从倪禾栀嘴里听到那个答案。

倪禾栀往她臂弯里缩了缩:“苏喻,你好烦诶。”

苏喻鲜少见倪禾栀害羞,觉得又有趣又可爱,心头止不住小鹿乱撞:“姐姐你说啊,为什么要考我的学校。”

倪禾栀被她烦透了,猛地抬头咬一下她的唇:“我喜欢你,想离你近一点,最好一抬头就能看到你,跟你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学习……还有一起睡觉……在宿舍﹑在教室﹑在学校任何一个角落……亲你,跟你做.爱,听你叫我的名字,听你高.潮时候的喘息,苏喻,我爱惨你了,你满不满意?”

苏喻听得愣了,老天作证,她本来只是想调动倪禾栀的情绪,让她想一些开心的事,没想到,最后开心的竟然是自己。

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才从漫天的喜悦中抽离,叫了一声倪禾栀的名字。

“嗯?做什么?”倪禾栀没好气地睨她。

苏喻笑得格外好看:“姐姐,我们一定能考一起的。”

“可是……我总分很低诶,按照你们一中的排名,我大概要排到500多名了。”

“我帮你补习。”苏喻双眸亮如星辰:“姐姐和我考一所大学,毕业后我们就在滨城定居,把奶奶和舒慧一起接过来,我努力存钱买房子,种上你喜欢的花,生一个小孩,长得像姐姐那么漂亮,等她长大了就带她回昌平市看雪,她一定会高兴的滚成一个小雪球。”

倪禾栀听得心里发软,埋在苏喻怀里瓮声瓮气地回:“不行诶……”

“什么不行?”苏喻不满地拔高声音:“姐姐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不是……我是说生一个好像不行。”倪禾栀小声分析:“上次奶奶昏迷,梦到我们把小孩给她带,她才醒过来……我们把小孩给奶奶带,那花婆婆怎么办?她也好喜欢小孩。”

苏喻认真想了想,低下头用下巴蹭倪禾栀发顶,笑着说:“那就生两个。”

“你……小坏狗。”倪禾栀轻轻捶一下苏喻的肩。

苏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啄吻:“姐姐,我想跟你一起去四季如春的滨城,想和你组建一个家,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所有的一切,都是“和你”。

倪禾栀埋头在她脖颈,蹭掉睫毛上的涌出的水痕,很轻很轻地回应:“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那么好的苏喻。

那么可爱的﹑期待着和她有一个美好未来的苏喻。

无论何时,她都不会丢下。

………………………………………………

第77章 嫂子文学(商谈婚事)

又是艳阳高照的一天。

倪禾栀被嘈杂的犬吠声吵醒, 眉头紧紧蹙起,捂着耳朵往苏喻怀里钻:“唔,好吵。”

自家Omega因起床而产生的坏脾气能持续一整天, 苏喻安抚似地摩挲她后背,温声说:“江姨和花婆婆搬到酒店去住了, 姐姐可以多睡会。”

倪禾栀哀怨地翻了个身:“不行, 奶奶和慧慧还在家呢,况且现在慧慧做了人工耳蜗, 要是听到我们……呃……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对人家小女孩的健康恋爱观的形成可不太好。”

“你还知道啊。”苏喻伸手捏住她下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都让姐姐声音小点了……叫那么大声, 那天慧慧还以为我欺负你, 气势汹汹来质问我,说听到你哭着喊不要了,问我是不是打你……”

倪禾栀臊得拉高被子, 遮住脸面羞窘:“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正说着, 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原本还抱在一起的小情侣倏然弹开,苏喻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地方躲,倪禾栀拉下嘴角,直接攥着她的手腕从床底拉了出来。

“你躲什么?我们谈恋爱见不得人么?”

苏喻被她扯着走, 倪禾栀步子故意迈得很大, 滑稽得像动画片《猫和老鼠》里面的汤姆, 拖鞋啪嗒啪嗒地和地面撞击, 发出夸张的巨响。

苏喻低头瞥过她脚趾。

骨架好小, 涂着车厘子色的指甲油,圆润润的好可爱。

房门打开, 方舒慧见到自家姐姐,表情明显滞了下,怀疑自己走错房间,眼睛滴溜溜转一圈。

没错啊,是倪姐姐的房间。

苏喻看出她眼里的疑惑,做贼心虚地往后躲,倪禾栀旋即一脚踹过去,她立马挺直身板,一本正经地问:“慧慧,有什么事?”

方舒慧植入人工耳蜗,术后恢复较好,虽然不能达到正常人的听力范围,但高分贝的声音她都能听见,只不过目前她还处在语言训练期,只会说两个字以内的音节。

“姐姐……妈妈……”舒慧发音不清有些着急,不停用手势比划加以辅助:“妈妈……来……姐姐……”

倪禾栀云里雾里,苏喻却看懂了,表情一瞬紧张起来。

倪禾栀扭头望着她:“怎么啦?”

苏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口莫名发闷,好像马上要失去姐姐似的。

半晌,她听见自己略微不安的声音:“姐姐,你妈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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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积云压沉,高跟鞋被烂泥攀缠住,鞋跟带起的污水溅湿裙边,倪青瑶走在人群最前面,身侧保镖成群,江穗体贴地搀着她胳膊,提醒她当心脚下:“这两天山里下暴雨,前面的路都塌了,我们只能从这里进村。”

倪青瑶的脸型长而瘦,颧骨高耸,泛黄的三角眼深陷里头,让她的长相平添几分凶狠,尤其斜眼望过来,更觉不寒而栗。

“你怎么把她送到这种地方?”倪青瑶拖沓着脚步蹙起眉:“她是任性了点,你想让她吃点苦我没意见,但也要适可而止,她到底是我的女儿,也是你名义上的女儿。”

江穗在心里嗤笑。

女儿?

倪青瑶……你也配!

江穗佯装出刻薄的表情,哼一声:“她可从没把我当妈咪,你在的时候她就敢对我大呼小叫,你不在这些天,她处处跟我作对,恨不得把我赶出公司,我也是被逼急了才送她来这儿。”

江穗深知倪青瑶多疑,对倪禾栀的态度越恶劣,她就越安全。

倪青瑶果然没怀疑,语气放软了些:“你跟一个孩子置什么气!”

江穗于她而言,是最得力的贤内助,倪青瑶病弱,大半时间在医院渡过,多亏江穗替她打理公司,要不然早被倪家旁枝蚕食殆尽。

她需要江穗的助力,自然不会太过苛责。

她拍了拍江穗的手:“好了,一会见了她说些软话,一家人和和气气才好。”

江穗顺坡下驴:“知道了。”

山路难行,越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的怪味就越明显。

倪青瑶浅浅皱眉,正要开口抱怨,路口有人急匆匆赶来,对她鞠了一躬,赔着笑脸自我介绍:“倪总,我是村里新上任的支书,我姓潘,真是不好意思啊,前两天下暴雨淹了路,村里接到您电话就赶紧过来了,招待不周实在抱歉。”

“不妨事。”倪青瑶转瞬换上温和的笑脸:“我家丫头没给大家添麻烦吧?”

村支书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倪小姐来童村后跟我们一起下地劳作,不怕苦不拍累,还热心帮助村里的老人小孩,我们都很喜欢她。”

倪青瑶自然是不信的,但她并不在意,礼貌性笑了笑,侧身介绍起身边的团队:“潘支书,这位是我特助,这次过来一方面是接女儿,另一方面也是想做点实事。进村的时候我就在想,这路太难走了,真得好好修修。这样吧,修路的钱我们倪氏来出,你帮忙找施工方,中间需要协调的,你就找陈特助。”

潘支书伸出那双皲裂的手,几欲老泪纵横:“太谢谢你们了……倪总,您可真是活菩萨啊……”

倪青瑶回握对方的手,话说的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潘书记您言重了,做慈善是我们企业家义不容辞的责任,财富取之于民也该用之于民,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用来造福社会,我感到万分荣幸。”

潘支书腰弯得更低了:“倪总,您这边请。”

一辆银色的老款别克车缓缓驶来,潘书记拉开车门,倪青瑶正要抬脚上车,眼前忽然掠过一个身影,她手一顿,被扑了个满怀。

“你怎么才回来?”倪禾栀伏在倪青瑶肩头,声音染着哭腔:“你再不回来,我就被人害死了。”

“呦,谁这么大能耐,能害得我们大小姐。”倪青瑶垂下头,下巴蹭蹭倪禾栀发顶,揶揄地笑出声:“我倒要见识见识,那位厉害的高人。”

倪禾栀把脸从倪青瑶怀里抬起来,杏圆的大眼左右环顾,定格在江穗脸上:“还不是……”

倪禾栀说到一半,瞳孔骤然颤了下,只因她看到站在江穗身边,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那……那不是想对她欲行不轨的“秦老板”?

他不是死了么?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倪禾栀偏过头,迅速和苏喻交换了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震惊。

还没回神,就听到倪青瑶在耳边说:“江阿姨已经把你的事都跟我说了,这次妈妈也不帮你,是该好好吃点苦头,改掉这臭脾气。”

原来……江穗早就打过预防针。

她故意挖坑让她跳。

“秦老板”活生生站面前,江穗根本不怕告状,倪禾栀猜不出她动机,不得不沉默应对。

倪青瑶以为她听进去,没再多加责备,拉着倪禾栀手臂,绕着转了个圈:“啧,不胖不瘦,脸色比以前还红润些,看来……这苦头也没吃多少,可见江姨还是对你心软的。”

“关她什么事。”倪禾栀朝天翻了个白眼,旋即一把拽住苏喻,将她推到倪青瑶面前:“妈,这是苏喻……”

倪青瑶只当她在跟自己介绍新认识的玩伴,并未抬眸,偏巧这时,特助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倪总,捐助童村的物资到了。”

“知道了。”

倪青瑶终于把头转回来,却只是轻飘飘掠一眼,视线从苏喻泛白的校服上移开,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同学你好,后面卡车上有倪氏捐赠的新衣,你跟大伙一块去领吧。”

苏喻愣一下,忽然感觉有种无处躲藏的羞耻正缓缓灌入胸腔,那种钝重突兀的疼痛正一点一点,往她后脊骨砸去。

她目光定在自己身上洗的发白的旧校服,悄无声息地往边上站了站,兀自看向地面。

炽热的阳光投射在她身上,影子照在路边一片阴暗潮湿的沟渠上。

前些天积蓄的雨水返上来,那酸腐浑浊的污秽冲到她脚边。

贫穷带来的窘迫就像沟渠里的污水,一阵阵在她脸上翻涌。

直到倪禾栀走过来挽住她的手,苏喻才蓦然回神。

倪禾栀五指插入苏喻的指缝,慢慢扣紧,而后牵着她走到倪青瑶面前,再一次郑重介绍:“妈,她是苏喻,我的女朋友。”

倪青瑶正和潘支书谈论物资安排的事,闻言惊颤地抬头,目光扫过两人交叠的手,阴鸷的眼眸慢慢眯起,只一秒便散去,朝苏喻温和一笑:“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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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双方家长正式见面了。

倪青瑶坐在正屋的主座,不动声色地打量苏喻的家。

这么破败的屋子,这么穷困的家,呆一天两天可以,一个月两个月也能坚持,长此以往,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如何过的下去?

倪青瑶悬着的心放下,原本想要横加阻挠的念头也打散了。

不过就是玩玩而已,有什么可担心的。

等她玩腻了,自然就回来了。

苏喻奶奶翻出家里珍藏的茶叶,又让苏喻把床底下的一套崭新的玻璃杯拿出来,泡了茶恭敬地端到倪青瑶面前。

“倪……”苏喻不知该怎么称呼倪禾栀的妈妈,只能跟着潘支书唤她:“倪总,您喝茶。””

倪青瑶并没让苏喻改口唤自己“倪阿姨”或者其他更亲昵的称呼,从鼻腔里闷出一个“嗯”算作应答。

她端起茶杯,见里面漂浮一根粗糙的茶梗,面上显得一丝挑剔的纹路,一口没动复又放下,轻笑了声:“好香的茶,可惜我身子弱,医生交代要忌口,不然真要好好品一品。”

“怪我考虑不周。”奶奶极抱歉地笑笑,吩咐苏喻端水果:“阿喻呐,去把西瓜切了给大伙解解暑。”

倪青瑶作势起身:“别忙活了。”

奶奶忙挥手示意她坐下:“您来的匆忙,家里也没什么东西招待,这瓜都是地里种的,吃着新鲜。”

说话间,苏喻端着一盆西瓜进来,略微窘迫地放到倪青瑶面前。

“谢谢。”倪青瑶嘴角始终挂着温婉的笑意,并未伸手去拿。

倪禾栀倒是不客气,用牙签插一块西瓜放入口中,许是切的太大,塞了满嘴,红色的汁水顺着唇角往下滴,聚集在下巴处,要掉不掉。

“唔……”倪禾栀身边没纸,只能摊开手心兜着。

苏喻见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伸长手臂凑到她唇边。

倪禾栀挪了脑袋,下巴靠着她的手蹭了蹭,低头看白色的棉布染了浅红色,这才移开下巴,对着苏喻甜甜一笑:“谢谢。”

倪青瑶默默观察这一切,眼底一点点显出森冷的寒光。

看样子,她俩好上已经有段时间,这亲密又自然的互动,不是一天两天能培养出来的。

感情比她想象得要深的多。

似乎……有点棘手。

倪青瑶掩盖眸中情绪,笑骂道:“你这丫头懒成什么样了,自己没手吗?真是丢人。”

倪禾栀闻言,用牙签叉了最中心的一块,施施然坐到倪青瑶身边,撒娇似地递过去:“那不是来不及嘛 ,要滴下来了。”

“我来喂你,以后不准再说我懒。”

“尝尝嘛,很甜的,是我亲手切的呢。”

倪青瑶笑吟吟地接过:“对我这么好?零花钱又不够啦?”

倪禾栀亲昵地往她肩头一靠:“什么嘛,人家本来就对你好,你昏迷那几天,我眼睛都哭肿了。”

倪青瑶揽过她手臂,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哎,妈妈这身子是好不了了……你呀,可得好好收敛一下脾气,妈妈不在就没人保护你了。”

倪禾栀眼底的光仿佛随着她一句话抽走,瞬间黯淡下来:“我不要听你说这些,不许说。”

“好好好,我不说。”倪青瑶嘴上说着不说,实则句句不离:“等了这么久都没有合适的供体,妈妈时日不多了,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别再任性知道么?”

倪禾栀眼眶一热,勾住倪青瑶的脖颈,声音微微发哽:“你还有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要是,要是真有那一天,我把心脏给你……”

倪青瑶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显,还故作焦急地斥责倪禾栀:“说什么傻话呢,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妈妈怎么会要你的心脏?”

“妈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要了你妈咪的心脏,她太傻了……怕我不肯接受,竟然……”

站在江穗身后的花婆婆听到这话,遽然变了脸,眼底攀上可怖的血丝。

这二十年的恨,都化作涌到喉管的一把猎刀,恨不得捅杀倪青瑶这个人面兽心的魔鬼。

当初她就是这样,在晓芙受到伤害万念俱灰时,假惺惺地守在她身边嘘寒问暖,得到晓芙的信任,心甘情愿地写下遗书,把心脏赠与这个魔鬼。

如今,她又故技重施,想用同样的手段迷惑倪禾栀,让她也甘愿献出心脏。

花婆婆从口袋掏出常年携带的折叠刀,默默往前挪,快靠近倪青瑶身边时,手腕蓦地被攥住。

她侧过脸,对上江穗焦急不安的目光。

江穗小幅度摇了摇头,用眼神警告她别冲动,现在不是下手的好时机。

花婆婆恨毒了倪青瑶,豁出命也要把她拽下地狱,江穗拦不住,急得从座位上弹起,横亘她面前,挡住花婆婆的路,而后自然地走到倪青瑶身边,挽起她的手:“时间不早了,一会下山路不好走。”

倪青瑶本就不愿多留,闻言顺势起身,说了些漂亮的场面话便要告辞,倪禾栀不依不饶地缠着她,娇娇抱怨:“什么都没谈呢,那我和苏喻……”

倪青瑶活脱脱一个人精,既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模棱两可地撂下一句话:“妈妈只要你过的开心﹑幸福……其余的都不重要。”

倪禾栀没听出她话里的敷衍,只当她同意,开心地抱着她脖子蹭了蹭:“谢谢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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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瑶回到酒店已经半夜十一点。

昌平最大的酒店总裁停车位上,缓缓驶入一辆SUV,苏依澜踩着平底羊皮鞋下车,寒风吹动衣摆,露出细瘦的脚踝。

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起风了,还不快给大小姐披件衣服。”

苏依澜掩唇闷闷地咳两声,转头望向老人:“爷爷,我没事。”

她伸出手想去搀扶老人,却在半路顿住,默默收了回来。

怕病气传给爷爷。

祖孙俩一前一后走进酒店硕大的玻璃旋转门。

张汐雪稍晚一步,特意等后面一辆车停下,方医生从车里走下来,疾步走到她面前。

张汐雪偏头问:“依澜最近怎么总闷闷不乐?身体似乎更差了。”

方医生也不清楚状况:“听大小姐身边的小唐说,好像是……是为了一个Omega。”

张汐雪不明所以:“哪个Omega?”

“我也不太清楚,夫人您把小唐叫过来,问他就知道了。”

张汐雪点点头,转了话锋:“上次叫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打听到了。”方医生悄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二十年前,机构登记过一名药人Omega,名字叫季晓芙,等级非常高,后来嫁给滨城做纺织生意的女老板倪青瑶,也不知道怎的,生下女儿的当天就跳楼自杀了。”

张汐雪捕捉到重点,眼睛蓦地一亮:“她女儿?药人Omega生的孩子,不也是药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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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嫂子文学(未来亲家)

张汐雪捕捉到重点, 眼睛蓦地一亮:“她女儿?药人Omega生的孩子,不也是药人么?”

方医生点头,根据打探来的消息分析道:“那个Omega药人是在认识倪青瑶之前去机构登记的信息, 这种黑中介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做,咱们能打听出来的消息, 倪青瑶一定也能办到。”

“夫人, 我还找了倪家以前的老管家,说她家大小姐有先天性心脏病, 医生预判活不过三十,除非做心脏移植,但普通人的心脏会对她产生排异, 只有药人才可以……”

张汐雪默了几秒, 旋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倪青瑶为了心脏才娶的那位药人Omega?”

方医生没回答,却抛出更多的疑问:“季晓芙留下遗书后跳楼自杀,自愿把心脏移植给倪青瑶, 当时各大媒体都赶来报导, 连华社这样的大媒体也惊动了,新闻报出来大家都被季晓芙舍命救妻的壮举感动, 纷纷自发去倪氏老宅送花,当时这件事一度被传为爱情佳话,倪氏股价也跟着一夜飙升。”

“不过……我听倪家老管家说, 倪青瑶不能标记Omega, 根本没有生育能力, 那季晓芙生的孩子, 究竟是谁的?”

张汐雪淡漠的掠她一眼:“谁的孩子不要紧, 只要是药人Omega就行。”

“可是那位倪小姐连大小姐的面都没见过,她未必愿意……”

“怎么不愿意?苏家少奶奶的位置, 换她一点信息素,她做梦都该笑醒了。”张汐雪鼻孔朝天哼一声,满脸的不屑:“要不是依澜病弱,需要药人Omega的信息素才能好转,我怎么可能娶这种小门小户的女孩。”

方医生暗自咂舌。

滨城排得上前三的富户,在张汐雪眼里竟成了小门小户。

其实她说的也对,跟掌握西南经济的苏氏相比较,倪家那点家产确实不够看的。

方医生不敢反驳,讪讪赔着笑脸:“可不是么,以我们大小姐的人才样貌,娶什么样的Omega不行!”

稍顿,转了话锋:“夫人,听说倪青瑶现在就在昌平市,我们要不要派人联系她?”

“这么巧?”张汐雪一怔,嘴角缓缓绽出笑意:“那就帮我送张请柬过去,认识一下未来的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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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渐深,绉纱般的月光若隐若现,看不清也道不明的昏黄一团。

江穗站在窗边仰头看向夜空,将心里的滞气压下,拉上窗帘转身时,唇边已漾开明艳的笑容。

“青瑶,时间不早了,我服侍你休息。”

她烧了壶热水,倒进杯子连同房卡一起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拿过倪青瑶的手包。

江穗深知倪青瑶多疑,特意当着她的面拿出装药片的小盒,打开递到她面前:“先吃药吧。”

倪青瑶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她手上动作,顿一下,接过药丸,就着温水把药吃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月吃了药总是不舒服,在Z国时我还特意问了医生,又说没什么大碍。”

她略带审视地看着江穗,然而江穗脸上始终带着温婉的笑,伺候她时态度恭敬,并且在她吃完药后又把甜点端过来给她,甚至贴心地将她倚靠的垫子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

“会不会是你太过操劳?”江穗掩藏心底的嫌恶,帮倪青瑶整理睡衣的扣子:“前段时间公司出这么大乱子,你急火攻心倒在会议室桌上,我听到消息吓得差点没撞车。”

江穗说这话时眼睛泛着湿气,倪青瑶见状也有些动容,拉过她的手,亲昵地放在自己掌心:“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多亏你撑着,财务部刚刚把报表发我看了,这个月业绩比上月提升20%,辛苦你了。”

江穗心里涌上浓浓的厌恶和恨意,为了尽早把倪禾栀送出国,她忍住不适,主动倚在倪青瑶肩头,吹起枕边风:“我没觉得辛苦,只是……”

她故意顿住,装作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觉得有些委屈,不管我对大小姐付出多少真心,她都不领情,不分场合地对我恶语相向,让我在公司很难做人……我好难过啊,人心怎么就捂不热?”

“我可能跟她天生犯冲。”江穗叹口气,绵软馨香的身姿偎进倪青瑶怀里:“青瑶,我联系国外的艺术学院,过两天准备送她去那里读书。”

“什么?”

倪禾栀是倪青瑶养大的供体,为的就是给她续命,这会把她送国外,等同于断她命脉,倪青瑶一听就急了:“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

“我现在不就在跟你商量么?”

江穗将手搭在她手掌心,倪青瑶的体温偏凉,即便在三伏天她的手也是冷的,就像某种冷血动物,嘶嘶得吐着长信子,将人生生扼杀。

“青瑶……把她送走吧……”

“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我们真的没法和平相处。”

她纤纤细指按住倪青瑶的嘴唇,挑逗似地按揉:“青瑶,我们要个自己的孩子,好不好?”

倪青瑶被她的娇嗔勾得眼眶发烫,激动地扑过去将江穗压身下吻她的耳廓,一路向下,在她血液流淌的脖颈流连。

江穗咬住唇,手指紧握成拳,半寸长的指甲因太过用力倏然断裂。

她太恶心了……

只有用疼痛来才能抵御那一阵又一阵翻上来的反胃。

倪青瑶根本不能过正常的妻妻生活,如果单纯只是标记无能,那她还可以通过吃药来解决。

问题是那些药带来的副作用太大,她辛苦偷来的心脏经不起这种折腾。

所以和江穗结婚十几年,她们从未有过一次成功的性生活。

每次失败后,倪青瑶总很颓丧,自觉在江穗面前抬不起头,江穗总是温柔地安慰她,就像现在这样,不停的来回按揉她心脏:“没关系的,慢慢来……别激动……”

嘴上这么安慰,心里恨不能生啖其肉。

想用沾满晓芙鲜血的双手来碰她,下辈子吧!

江穗吃性转药来接近倪青瑶,却选了她最难接受的苦菊味,加上倪青瑶本身心脏不好,结婚这么久,她们还没有真正做过。

那为何倪青瑶还要留江穗在身边?

只因江穗能力出众,这些年得亏她在背后协助倪青瑶,不然她早被旁支的叔伯拉下掌权人之位。

“阿穗,我……”

倪青瑶左心房那颗不属于她的心脏脱轨一般跳动着,像一台负荷不了高速运作的机器,喘得近乎断气。

医生反复强调不能让情绪波动太大,切忌剧烈运动的忠告,刚刚太失控了。

因为走神,倪青瑶没看见江穗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愤。

等她抬头时,江穗眉眼间满是担忧和关切,手掌贴着她心口不停按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倪青瑶摇摇头,声音确实有些虚弱:“没事,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江穗扶她躺下,不一会儿便听到她规律平稳的呼吸。

确定倪青瑶熟睡后,江穗慢慢挪到她身边,趴近她的左胸口。

胸腔里的心跳声怦咚怦咚,像击石般敲打她的耳膜。

这是……晓芙的心脏。

以前和季晓芙亲热缠绵,事后她总累趴在她怀里,江穗很多时候都在后悔,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好好听一听晓芙的心跳声。

江穗眼角像被什么叮了下,又酸又疼。

“晓芙,我好累啊……”她对着那颗跳动的心脏轻声说:“你抱抱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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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音乐喷泉激起半人高的水花,冷烟飘在水面上方,比天上的星辰还要如梦如幻。

江穗仰起头,望着漆黑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发呆,后背忽然拢来一件风衣,她旋过头,对上池慕珍忧心忡忡的眼眸。

“阿穗,早点休息吧,外头起风了,当心着凉。”

江穗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笑中却带着一股凄凉:“我没事,想一个人再呆会。”

池慕珍微乎其微地叹口气,倪青瑶回来了,江穗心情怎么平静下来。

还好眼下有个好消息,说出来一定能让江穗开心。

“阿穗,我们派出去的人,已经找到刀疤陈了。”

池慕珍口中的刀疤陈,就是当年欺负晓芙的其中一个流氓。

这些年江穗一直在寻找欺辱过晓芙的人,哪怕那几个人渣躲到天涯海角,也从未放弃向他们复仇。

追凶数十载,江穗已经做掉三人,最后一个人渣也终于找到。

是好事,江穗却高兴不起来,心里空茫茫一片,

被仇恨烧成荒漠,再也没有生机。

痛苦太多,心里装不下就从眼睛里跑出来,江穗就这样虚无地望着前面一点方向,眼睛没有聚焦,灰蒙蒙的一片哀伤。

池慕珍见她这个表情,忍不住走过去,揽住她肩轻拍了下:“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像前面三个那样,把他们一刀刀慢慢放血,还是……”

江穗咬紧了牙,声音仿佛从齿间淅出:“不要让他轻易死掉,他怎么对晓芙,那就百倍千倍的还给他。”

池慕珍嗯了声:“你放心,小秦他们几个都是缅北来的,最知道怎么折磨人,定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穗点点头,视线转回来时,瞥见池慕珍手里的烫金的红色请柬。

“拿的什么呀?”

“哦,差点忘了……”池慕珍被点醒,忙把请柬递到江穗面前:“刚刚苏太太派人送来的。”

“苏太太?”江穗面露疑惑:“哪个苏太太?”

江穗边说边拆开请柬,表情隐隐夹杂着不安:“看来,暂时没法把栀栀送出去了。”

池慕珍看着倪禾栀长大,打心底关心爱护她,见江穗表情凝重,不免有些着急:“出什么事?”

“你还记得那天在会所的苏小姐吗?”

“记得,怎么啦?”

当时,江穗就趴在隔间的窗口,苏依澜眼里的维护和寸步不让,她都看得分明。

“苏太太在请柬上说是聚餐,只怕是有别的目的。”

池慕珍垂眸想了想,揣摩出她话里的意思:“你是说……她们想跟大小姐……这怎么行呢?大小姐已经有对象了。”

池慕珍说着说着便没了底气:“对方可是苏氏……小喻拿什么比?”

江穗眼梢轻转:“苏家可不止苏依澜一个孩子。”

池慕珍诧异道:“什么意思?”

“苏老太爷不是一直在找流落在外的孙女么?” 江穗语气中满是掌控全局的泰然自若:“那就让我们来帮帮他。”

第79章 嫂子文学(晚宴)

清晨的阳光透过华丽的遮光窗帘洒向床榻, 倪禾栀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暖阳在她身上倾泻一室的温柔。

睁开惺忪的睡眼,倪禾栀有一瞬茫然:她现在在哪儿?

意识稍稍回笼, 倪禾栀才想起昨晚跟倪青瑶回了酒店,这里不是苏喻的家。

拿起手机一看, 已经上午十点。

糟了!

她给小呆瓜定的礼物………

倪禾栀手忙脚乱地翻衣服, 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大小姐,您醒啦?”

倪禾栀惊得一骨碌坐起身, 目光朝声音来源处望去,两个女佣一左一右站在她床边,手里各拎一套高定晚礼服。

“大小姐, 夫人要带您参加晚宴, 让您挑选一件礼服。”

倪禾栀听到“晚宴”两个字便皱起眉,脸上露出厌烦的神色:“我才不去参加什么晚宴,像个吉祥物一样站着, 最没意思了。”

说着就要去找倪青瑶, 门推开,才发现她早早守在自己房门口, 像是特意等她起床。

“这是怎么啦?一大早就臭脸。”倪青瑶踏进屋,笑容满面地伸手拉倪禾栀的胳膊。

倪禾栀被她带动着往里走,不高兴地嘟囔:“我不想参加晚宴。”

“你这孩子, 妈妈平时教你的礼数全忘啦?”倪青瑶压下怒意, 抿唇笑道:“人家苏太太随老太爷回乡祭祖, 听说我来昌平接女儿, 专程让管家送来拜帖, 邀请我们全家赴宴,你不去让我的脸往哪搁!”

倪禾栀颦起眉头, 莹润的红唇敛成直线:“妈,今天真的不行,我要给苏喻过生日。”

倪青瑶表情一僵。

又是那个穷丫头!

老实说,倪青瑶并没有把苏喻放心上,倪禾栀向来好玩,什么新鲜玩意到她手里都只有三分钟热度。

小情侣现在还在兴头上自然难舍难分,时间久了总要拌嘴吵架,吵着吵着感情就变淡,等个一年半载,或许用不着她干涉阻挠,倪禾栀自己就分手了。

而且,她还不想跟倪禾栀闹起来撕破脸,这些年千依百顺地养着她,从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要,要星星不给月亮地宠着,就巴望着能迷惑她,让她心甘情愿的“取心救母”。

可倪青瑶又没法做到真心实意地接受苏喻,倪青瑶养大倪禾栀,除了供体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 ━联姻。

苏家就是她梦寐以求的联姻对象。

这么好的机会,倪青瑶自然不愿错过。

她拉起倪禾栀的手,放软语气,以退为进:“这样吧,等晚宴结束,妈妈让司机送你回童村给苏喻过生日好不好。”

有钱人的商业晚宴除了场面大一点,无一可取之处,大家带着假笑的面具互相吹捧,无聊又冗长,倪禾栀光想想就头疼:“晚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今天若是赶不上就没意义了。”

倪青瑶见她油盐不进,念头一转,立马装出被气到的样子,捂着心口不停哆嗦,出气声越来越重:“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好好好,你想做什么都随你,就让我……咳咳……”

“妈,你别生气。”倪禾栀脸色霎变,连忙上前替她按揉心口,无奈妥协:“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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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瑶携同家眷到酒店时,张汐雪正在指挥布置现场。

语气听起来很不善,像是在训人。

“跟你们说过多少遍,大小姐花粉过敏,两边的花道改仿真花。福管家,你在苏家几十年了,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不如趁早找个接替你的人……”

管家这个年纪做她父亲都绰绰有余,况且他从年轻时就跟在老太爷身边,家里佣人无不对他恭恭敬敬,就连老太爷和他说话也客客气气,但张汐雪仗着自己女主人的身份,一再咄咄逼人。

福管家敢怒不敢言,微微欠身赔礼:“对不起啊夫人,您突然吩咐说要办晚宴,酒店这边人手不够,苏家的佣人跟过来也没几个,实在太忙就弄错了……”

“怎么,倒成了我的不是!”张汐雪满面怒火,逼视管家:“人手不够不会招吗?”

老管家解释道:“已经招了,临时工一会就到。”

张汐雪余怒未消,正要再训斥几句,视线一转,余光映出倪青瑶的身影,立马换上笑脸,朝她们迎上去。

“诶呦,我正要派人去山下接呢,没想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张汐雪高跟鞋敲得哒哒响,身上穿着当季的大牌限量,脖颈上的祖母绿宝石比博物馆成列的成色还好,走到倪青瑶跟前,眼神在倪禾栀身上转悠一圈,眼底的欣喜溢于言表。

想不到倪青瑶相貌平庸,生的女儿却是绝色倾城。

张汐雪保养的光滑细嫩的手很自然地牵起倪禾栀的手,唇角笑意盈盈:“这位就是倪小姐吧,今儿个我算是见识了,天底下还有这么水灵的Omega,怕是天仙下凡吧。”

张汐雪的热情让倪禾栀有些不适,倪青瑶从背后攮她,语气带着明显的巴结:“栀栀,叫人呐。”

倪禾栀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朝张汐雪颔首行礼:“苏太太,您好。”

“叫阿姨吧,苏太太多见外,我也叫你栀栀好不好?”张汐雪一边说着,一边从手上褪下一个青色手镯:“真是不好意思,临时叫你们过来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就拿这个凑数吧。”

那镯子一看就是极为罕见的沙枣青,细如豆沙,色如沙枣叶,没有一丝瑕疵,饶是见过世面的倪青瑶也无法预估价值。

之前几次三番递帖子想拜访苏家,都被打了回来,没想到苏家能主动联系自己,头一回见面出手还如此阔绰,看来抱上苏氏大腿指日可待。

倪禾栀哪里敢收这么贵重的首饰,刚做了个缩手的动作就被倪青瑶推回去:“还不快谢谢阿姨。”

停顿的一秒,镯子便移到她手腕上,倪禾栀浅浅蹙眉,嘴上礼貌地道谢,心里则暗自琢磨怎么把手镯还回去,此时人太多,当面归还着实下苏太太脸面,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还给她。

张汐雪见她收下镯子,嘴角禁不住向上扬:“哎呦,瞧我这个记性,光顾着说话都忘了请你们进去坐,来来来,里头请。”

进电梯上二楼贵宾室,张汐雪眼风四下一扫,没看到苏依澜,她悄无声息地走到角落,打电话给女儿的贴身侍从。

“大小姐呢,怎么还不过来?”

电话那头声音支支吾吾:“夫人,大小姐不肯去,我们劝不动她。”

“为什么?”

“大小姐说……说不喜欢这种无聊的相亲。”

张汐雪隐约觉得不对劲:“小唐,你老实告诉我,大小姐最近为什么总闷闷不乐?”

“是……”电话里的声音踌躇了下:“是因为一个Omega。”

张汐雪微顿:“大小姐在哪,我马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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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禾栀趴在贵宾室的露天窗台上发呆,不时有服务员进出送茶水点心,但张汐雪没再露面,也不知道去哪了,倪青瑶不敢多问,只能耐着性子等。

江穗从桌上拿起一块玫瑰糕,挑了上面的青红丝凑到倪青瑶唇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待会胃又该难受了。”

倪青瑶顺手接过,朝着窗台喊道:“栀栀。”

倪禾栀应声转头:“嗯?”

倪青瑶笑道:“觉得无聊就四处逛逛。”

倪禾栀哪有心思逛,今天是苏喻的生日,她精心挑选礼物准备给小呆瓜一个惊喜,眼看天色渐黑,宴会主人却不见踪影,不知何时才能回去见苏喻。

可眼下除了等毫无办法。

倪禾栀走到酒店后花园,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对苏喻发出视频邀请,想隔空亲亲她柔软的嘴唇。

对面直接挂断。

倪禾栀笑容瞬间消失,不由分说地再弹起邀约。

苏喻还是挂了,而后回消息:【有点忙,等会联系。】

倪禾栀闷闷地托腮。

忙什么呢?接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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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禾栀打电话来的时候,苏喻离她不过百米,正在酒店大堂接受上岗培训,不方便接听电话。

穿着西服套装的领班做最后总结:“酒店的规章制服就讲到这,虽然你们应聘的是临时工岗位,但还是希望能严格遵守,以免发生不愉快的冲突。”

“好了,现在分发工作服,大家回自己的岗位开始工作。”

苏喻和苗海露被安排到服务部,她负责客人的行礼运送,苗海露负责迎宾。

两人穿着酒店统一的制服,白色衬衫,外面套一件黑色的西装。

苏喻生得高挑,直肩细腰,典型的衣服架子,别人穿是服务员,她却把廉价的小西装穿出高冷总裁的范儿。

苗海露羡慕嫉妒恨:“冰块脸,你怎么穿什么都好看?”

苏喻淡淡瞥她一眼:“别磨蹭了,快点换衣服工作,你不是说想赚钱买鞋?”

苗海露套上西装系扣子,嘴里不停抱怨:“要不是我那抠门老妈不肯给钱,我用得着顶着太阳出来打工!”

苏喻忍不住睨她:“谁买双鞋要五千块啊。”

苗海露不服气地回瞪:“那不是普通的鞋,是限量版AJ好不好!”

她边说边掰指头:“一小时一百块,一天就有一千,加上去年剩的压岁钱,应该够了。”

说完,还不忘凑到苏喻面前讨赏:“大学生的时薪不过才三五十,这里有一百块诶,跟着姐们混,保准你吃香喝辣。”

苏喻真心实意地感激她,昨晚无意间跟苗海露提了一嘴,说想找份兼职,第二天就带她来这里报道。

苏喻嘴角浮起笑窝:“海露,谢谢你。”

苗海露摆摆手:“谢什么呀,咱俩谁跟谁!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丈母娘什么好茶没喝过,三千块够么?”

苏喻垂眼,略显惆怅:“不够的话,先少买些。之前我问过姐姐,她妈妈是爱喝茶的,可是……那天泡了茶,她一口未动。”

苗海露跟着叹气:“哎,你们这条路……我看不容易呦。”

苏喻关上更衣柜门,偏头看向苗海露,语气异常坚定:“再难我也会和姐姐一起走下去。”

苗海露轻轻拍了拍她肩: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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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嫂子文学(生日)

苏喻和苗海露一前一后走出更衣室, 拐进曲折的回廊,两边的石子小径点缀着各色盆栽,池塘中的锦鲤游弋嬉戏。

苗海露一路东张西望, 见到远处冒着白烟的水池,简直跟刘姥姥进大观园没两样:“哇塞, 这里有温泉诶, 不晓得是人工的还是天然的,苏喻, 我们过去看看。”

苗海露一个箭步奔出长廊,苏喻下意识伸手去拽,双脚随着惯性往前趔趄:“诶, 别去, 领班交代不能乱跑。”

苗海露“切”了声:“她现在又看不到。”

她自顾自朝温泉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

“喂,你们俩是哪个部门的?怎么还在这闲逛, 客人已经来了, 快点回去干活。”

苏喻回过头,一个穿着中式长褂的老人正向她招手, 表情严肃,耳朵上别着耳麦,许是年纪大, 不常用时下年轻人用的电子产品, 频频抬手调整。

老人在看清苏喻的脸后, 瞬间怔住, 旋即踏前一步, 视线落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

“苏喻?”老人目光绕着她面孔来回打圈,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你姓苏?”

苏喻不明所以, 茫然地点点头。

老人顿住,表情从难以置信慢慢转为欣喜若狂,激动得声音发颤:“小姑娘,你在这等我,别走开。”

苏喻满头问号,正要说些什么,老人已经转身走远,好像不放心似的,隔着三米距离站定,反复叮嘱:“别走开啊,我马上回来。”

老人的背影消逝在长廊,苗海露好奇地凑近:“苏喻,你们认识啊?”

苏喻收回目光,清秀的脸庞闪过一丝疑惑:“不认识。”

“那他听到你姓‘苏’怎么高兴得跟中奖似的?”苗海露表情比她还诧异:“说来真巧,这家酒店的幕后老板也姓苏。”

“进来时我看见前台几个女孩在聊天,就站那儿听了会,好像今天酒店的大小姐举办相亲宴,人手不够才招了我们。”

苗海露拖长尾音叹了口气:“哎,投胎还真是门技术活,同样姓苏,人家出生身价就上亿,你却顶着太阳出来打工,真是同姓不同命。”

苗海露发表一通愤世嫉俗的言论,回头见苏喻还恍惚地站在原地,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苏喻!想什么呢?”

苏喻僵直脖子,心不在焉地摇摇头。

苗海露伸手攥住她手腕:“走啦。”

苏喻往后扯了下:“可是……那个老爷爷让我在这等。”

“等什么呀,怪里怪气的老头。”苗海露不容分说地将她拖走:“别耽误我们赚钱。”

不远处的香樟树后,有两个身影同时探出头,不约而同地望向苏喻离开的背影。

“这苗海露真是……”池慕珍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化作一声无奈:“哎,成也是她,败也是她。”

“亏得我费尽心思把兼职的消息透露给她,原本计划都在掌控中,苗海露把苏喻带到酒店,我们找准时机让苏老太爷和苏喻祖孙相认,谁知她半路又把苏喻带走。”

“稍安勿躁。”江穗握住她肩膀,轻拍了下:“这个计划有太多不确定性,谁也无法预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现在反而担心……”

池慕珍面露不解:“担心什么?”

江穗敛下眼睫:“担心……苏喻会先撞见栀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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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穗的担心不无道理,此时倪禾栀正在酒店的后花园,离苏喻的工作岗位只有几步之遥。

后花园里花香阵阵,倪禾栀坐在长亭秋千上,看见一对漂亮的蝴蝶盘旋着从自己面前飞过,颤动着双翼落在一朵粉色的芙蓉花上。

倪禾栀玩心大起,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伸出双手往前一扑,那两只蝴蝶扇动翅膀飞起,翩然地落在另一朵芙蓉花上。

身后,传来一个轻微又短促的笑声:“这样是捉不到蝴蝶的,我那有网兜可以借你用。”

倪禾栀一惊,转身望见游廊里站着几个人,最前面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穿着浅咖色的高定套装,唇角漾着柔和的笑意,朝她一步步走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倪禾栀看清眼前之人,清润的杏眸透出一丝意外。

这人……不就是那天在会所帮倒忙的Alpha么?

愣神的几秒,那人已经走到面前,朝她微微一笑:“真没想到,我妈宴请的客人竟然是你。”

话音未落,右手就先伸过来:“倪小姐,我叫苏依澜,很高兴认识你。”

倪禾栀这才反应过来,她便是倪青瑶口中的“苏家大小姐”,难怪出行这么大阵仗。

倪禾栀对她第一印象算不得好,礼貌性地伸手回握后,转身就要离开,就在这时,游廊一侧传来张汐雪兴冲冲的笑语声:“依澜,妈妈到处找你呢,原来你在这儿。”

倪禾栀回过头去,看见张汐雪疾步走过来,在她身后跟着倪青瑶和江穗,脸上都挂着浅浅的笑。

张汐雪转头看看倪青瑶,连声笑道:“我还想着给俩孩子介绍下呢,原来她们早就认识。”

倪青瑶一脸谄媚:“我们家栀栀能和苏小姐做朋友,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一番话,姿态低到尘埃里。

张汐雪不意外倪青瑶这样的表现,嘴角浮笑,似乎对她的恭维很受用:“来来来,大家都饿了吧,随我上楼用餐吧。”

今天酒店清场,豪华的宴会区就开了一桌,倪禾栀跟着上楼,进门就看见坐在首席上的白发老人。

倪禾栀觉得面生,不知该怎么称呼,却听得倪青瑶恭敬地唤了声:“苏老太爷。”

老人堆起笑容,热情地招呼她们入座:“都别拘着,快坐下吃饭。”

苏依澜很自然地坐到老人身边,倪禾栀的位置原本在长桌最后,只是还未入座就被张汐雪拉起,安排到苏依澜身边。

倪禾栀浑身不自在,苏依澜心里却喜不自禁,频频撩起眼皮偷看她。

倪禾栀觉得厌烦,不愿与她对视,只得把视线投向别处,意外捕捉到苏老太爷和老管家悄声耳语。

两人交谈声很低,以倪禾栀的距离根本听不清,不过她跟舒慧学过唇语,看老太爷说话的口型,像是在找人。

【怎么会不见呢?酒店都找过了?再重新找一遍,每个角落都别错过。】

【是。】老管家悄无声息地退下。

倪禾栀把视线转过来,菜品正一道道往里端。

空运过来鲜活的东星斑﹑澳龙﹑红高呛蟹……流水似的摆上桌。

倪禾栀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听双方父母商业互捧。

听得实在无聊,倪禾栀拿出手机,点开和苏喻的聊天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中午,她们互问对方吃了什么。

看着死寂的微信界面,倪禾栀坐立难安,她从未这么长时间联系不上苏喻。

小呆瓜究竟在做什么?

倪禾栀左手托腮,心不在焉地举起筷,夹了一块蟹肉。

当她再度伸筷,那道菜便自动停在面前。

倪禾栀错愕地抬头,对上苏依澜温柔含笑的眼眸。

接下来,只要她把筷子伸向哪道菜,苏依澜便会不动声色地把菜转到她眼前。

几次三番刻意的举动很快引起张汐雪的注意,她看得出来,自家女儿对倪禾栀一见钟情。

张汐雪高兴的不行,起先她担心苏依澜不愿意,自己孩子什么脾气她最清楚,依澜看似柔弱,实则执拗的很,不喜欢的人再怎么逼也没用。

现在一颗心总算能放下,只要她喜欢,那其他一切都不是事。

张汐雪心下欢喜,话题自然而然往联姻上绕:“栀栀这丫头乖巧听话,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倪青瑶故作嫌弃道:“她呀也就出门做做样子,成天只知道气我。”

“都一样。”张汐雪嘴角的笑容扩大:“刚才听倪夫人说,倪总的祖父是昌平人?我们老太爷也出身昌平,说不定我们两家沾点亲呢,难怪依澜和栀栀这么投缘。”

“若是……能亲上加亲,那倪总在西南的生意我们苏氏一定无条件支持……”

倪禾栀脸色霎变,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原来是个相亲宴,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不小心掀翻酒杯,酒液喷溅到裙子上。

倪禾栀微微欠身:“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张汐雪扯了扯苏依澜衣摆,帮她制造独处机会:“依澜,你快跟过去看看栀栀要不要帮忙。”

酒店洗手间

倪禾栀洗掉裙摆上的酒液,下意识抬手去抽纸巾,一张纸已经递到她眼前。

倪禾栀迟疑一瞬,接过苏依澜手里的纸,道了声谢。

擦干水渍,倪禾栀微微抬眸,两人的目光就在洗手台的金属镜面内对上。

“苏小姐,我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

苏依澜心砰砰直跳,不敢直视倪禾栀的眼睛:“你说。”

倪禾栀慢慢转过身,暗自琢磨她脸上表情:“刚刚苏太太的意思……我想你应该也明白,我想请你帮忙,一会她们再提这个话题,你就说没看上我,行不行?”

苏依澜怔住,脸上笑容肉眼可见的消失,眼底蒙着一层灰败的光。

默了几秒,她掀起眼皮直视倪禾栀,表情尤为认真:“若是……我看上了呢?”

这样明白的回答,意思再清楚不过,倪禾栀惊愕地瞪大眼:“你﹑你不是知道我有女朋友?”

苏依澜一语道破重点:“如果她是的话,那今天的晚宴就不会有了。”

见倪禾栀脸上已有明显的愠怒,苏依澜没再继续往下说,苍白的脸颊因落寞而更显病态。

她头一次对一个Omega产生心动的感觉,也头一次体会到失恋的感觉。

或许,连失恋都谈不上,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世界似乎一下子变成灰色,原来伤心的时候,眼睛里是没有色彩的。

苏依澜这样胡思乱想着,在水池边站了许久,连倪禾栀何时离开都未察觉,恍恍惚惚地走出洗手间,酒店的景物好似都是缥缈的,身后有人叫她:“大小姐,大小姐……”

苏依澜转过头,看见贴身女佣小唐从拐角处走来,显然,她听到了全部的对话。

小唐是张汐雪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女婴,陪着苏依澜一起长大,是她唯一能说真心话的朋友。

“小唐……”苏依澜眼神空洞,喃喃地出声:“我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都说胃是最能反应情绪的器官,苏依澜心口滞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连忙弯腰,搜肠刮肚地全吐了出来。

小唐吓得脸色惨白,不停的来回拍打她后背:“大小姐,您怎么啦?我去叫方医生。”

“别、别去。”苏依澜伸手将她拽回,虚弱地说:“方医生知道了,那妈妈也就知道……她会找倪小姐麻烦……不要找方医生,我……我休息一下就好。”

…………………………………………

倪禾栀先回包厢,约莫半小时后,苏依澜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入座的同时顺势推到倪禾栀面前。

“我过来时碰到花婆婆,她说你这几天肠胃不舒服,就让厨房熬了杏仁茶,你睡前喝了,对肠胃好的。”

苏依澜的过度殷勤让倪禾栀感到不适,真不明白,话都说到这份上,她怎么还不放弃。

碍于倪青瑶在场,倪禾栀并未把情绪摆脸上,只垂下眼睫装透明。

这幅姿态落在张汐雪眼里便成了害羞,笑得合不拢嘴:“瞧瞧,还是栀栀面子大,我这个当妈的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倪禾栀尴尬的不行,正要找借口离席,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轻悄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一长二短,服务员传菜特有的敲门方式。

下一秒,一个清冽的女声隔着厚重的实木板飘了进来。

“打扰一下,上菜了。”

那声音清冽、沉稳,带着一点磁性……

像水乡绵密的雨丝落在翠绿的荷叶上,涤尽烟尘。

倪禾栀身体陡然一僵,连呼吸都停滞。

这、这、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小呆瓜?

餐车轮毂的声音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便走进包厢。

倪禾栀犹如被雷击中,整个人完全懵住,愣愣地看着苏喻走近,看她把盛满佳肴的餐盘端上桌。

苏喻放下餐盘抬起眼,两人的视线隔着氤氲的白烟撞上,苏喻清晰地听见自己心里发出哐的一声,好似受到撞击的玻璃,碎了一地的冰渣。

刚刚苗海露说什么来着?

这次晚宴是为苏家大小姐相亲而举办的。

所以,苏家大小姐的相亲对象是……倪禾栀?

姐姐……竟然背着她跟别人相亲。

苏喻下颌微酸,眼眶急剧涨红,双腿像被地面吸附,无法挪动,被迫停在那里,看苏家大小姐将挑完刺的鱼肉放进倪禾栀碗中。

倪禾栀还处在震惊中,忘了该有的反应和动作。

事实上,从苏喻进门起,所有人的表情都为之一震,倪青瑶拿起酒杯掩饰尴尬,苏依澜则下意识去看倪禾栀,再转头望向苏喻,脸上显出一丝困惑。

而张汐雪在见到苏喻的一瞬脸色遽然变白,嘴唇哆嗦,似乎在害怕什么。

反观苏老太爷,整个人就显得尤为激动,眼尾闪过一点斑驳的水光。

苏喻却无暇观察每个人表情,她眼里只有倪禾栀,但看她的眼神不再透亮,仿佛罩了层灰色的面具,眉心慢慢堆叠起受伤的情绪。

凝望Omega须臾,苏喻终于收回视线,说了句“请慢用”,转身离开包厢。

倪禾栀倏地站起,动作太快身体猛地撞上桌沿。

倪青瑶脸色铁青:“栀栀,你做什么!”

倪禾栀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看到苏喻泛红的眼尾,脑子便乱成一团,只想把她抱怀里哄。

不理倪青瑶投来的警告,倪禾栀褪下手腕上的镯子,朝众人躬一躬身:“对不起,我失陪了。”

……………………………………………

苏喻回到厨房操作间,闷声不吭地立在水池边,将碗碟刷得擦擦响。

苗海露不知从哪摸鱼回来,一进门便四处寻找苏喻,将她拽到角落里:“欸,我刚听到一个惊天大消息,你知道这次苏小姐相亲的对象是谁?我跟你说……”

苗海露说到一半才发现苏喻脸色不对,恍然问:“你不会知道了吧?”

苏喻背对着她,脸垂得很低,双肩极尽压抑地震颤。

苗海露一惊,按住她的肩膀掰过来:“苏喻你没事吧?”

苏喻洗碗的动作骤停,死咬牙关,一声不吭。

“喂,苏喻,你不会在哭吧?”苗海里也快急哭了:“你别这样啊冰块脸,不就是Omega嘛,等考上大学还有大把的Omege可以选,况且你已经分化成Alpha,谈女朋友是加分项欸,我求你说句话啊,看你这幅样子,我都不敢找小姐姐谈恋爱了,不然跟你一样惨兮兮。”

“说什么呢,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倪禾栀大步走进配菜间,苗海露立马怂怂地躲开。

倪禾栀第一时间贴到苏喻身边,把娇媚勾人的小脸凑过去:“你怎么会在这儿呀?”

苏喻别开脸,拒绝她的黏糊:“我是来赚钱的。”

言下之意,不是来相亲的。

倪禾栀轻咬一下唇,决定先发制人:“坐我身边的那个Alpha你也认识,就是在会所跟我们交涉的那个。”

苏喻语气罕见的冷淡:“不认识。”

气氛一时陷入僵凝,倪禾栀主动捧起她的脸,强行掰过来面对面,试图用眼神软红她。

“别生气嘛,我真不知道这是相亲宴,要知道的话,压根不会来。”

苏喻表情稍稍松动,但还是没有说话。

倪禾栀眼睫搭着,忽然伸手掌住她后脑勺,仰头吻了上去。

毫无预警的吻,温热的红唇贴上Alpha干燥的唇瓣,苏喻一怔,瞳孔猛地缩了缩。

“姐姐……唔……”苏喻的声音被倪禾栀堵在口中,支吾着模糊不清:“这里,会被人看见……”

倪禾栀毫不在意地“嗯”了声,她摩挲着苏喻白皙的脖颈,若有似无地拨弄后颈的腺体,又吮她被舔得湿润的唇瓣,声音透着勾人的醉意:“小喻不要生姐姐的气,好不好?”

苏喻寻着空深深呼吸,有点气自己不值钱,姐姐一句话就哄得她找不着北。

倪禾栀才勾着她脖子亲了一小会,信息素就不受控地往外飘。

她抬起手,解开苏喻小西装的扣子,苏喻紧张地四下环顾,蓦然红了耳廓:“姐姐,别……好多人看见,我们回家做。”

倪禾栀置若罔闻,仍一颗一颗解她的扣子,苏喻动都不敢动,怕弄出声音被人听见,脸都快烧起来。

倪禾栀噗嗤一笑:“你脸红什么,谁要跟你在这里做。”

说完,将她身上的工作服脱下,随手放在不锈钢台面上,而后牵起她的手径直往外走。

苏喻踌躇了下:“姐姐,去哪?”

倪禾栀翘起红唇:“回家。”

………………………………………………………………………………

回到童村已经十点,苏喻发现家里不太对劲,正屋漆黑一片,她心里咯噔一下,惶急得喊:“奶奶……”

黑暗的房间透出一点光亮,不是熟悉的白炽灯,而是很淡很淡的暖黄色柔光,像是蜡烛散发出来的。

倪禾栀牵起苏喻的手,朝光源处一步步走近。

房间布置得格外温馨,墙上沾着玫瑰花和气球,地面用丝带和彩灯串连起来的花路,而花路的尽头,层层叠叠得摞着许多小盒子。

苏喻站在花路中间发怔:“姐姐,这是……”

“礼物。”倪禾栀笑得温柔:“一共十七个盒子,小喻从一岁到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倪禾栀把最上面的盒子递给苏喻:“这是你六岁的生日礼物,快拆开看看。”

苏喻好奇的拆开盒子,看见里头红彤彤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年幼时的她最爱吃糖葫芦,由于童村太小,平时看不到走街串巷的小贩,只有村里面有活动,例如庙会或者红白事,才会来一两个卖糖葫芦的商贩。

每当这时,苏喻总会缠着妈妈买一串,年知薇坳不过她的死缠烂打只好给她买,后来爸妈去世,她再没吃过糖葫芦。

看到同龄孩童手里的糖葫芦,苏喻心里不知道有多羡慕,不仅是怀念入口的甜味,还有那再也无法得到的来自父母的关爱。

苏喻声音发哽:“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六岁时想要一串糖葫芦?”

倪禾栀不答反问:“这很难么?”

说着,又递上一个盒子:“这是你十三岁的生日礼物。”

盒子有点重,苏喻小心翼翼地放平,压着折痕拆开,是一台高清显微镜。

苏喻记得十三岁那年,刚接触生物这门学科,她就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生物老师也很喜欢她,常教她一些书本上没有的知识。

那个时候,她真的很想很想,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显微镜。

苏喻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五岁以后,她就再没过过生日,太久了,久到她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生日。

那些遗忘的生日被倪禾栀一次性补齐,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直冲鼻头,眼眶溢出水痕。

又想哭,又想笑。

怔愣的几秒,倪禾栀捧着蛋糕缓步走到她面前,清甜的嗓音唱起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宝宝,许个愿吧。”烛光中,倪禾栀的身影镀满暖色。

苏喻扣住双手放在心口,缓缓闭上眼。

闭眼的瞬间,眼角隐隐有泪珠闪烁,只一秒,苏喻迅速睁眼吹灭了蜡烛。

倪禾栀弯起眼睫:“宝宝,你开不开心?”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很开心。”

“那你怎么不笑?”倪禾栀微嘟下唇:“快笑一笑嘛,我喜欢看你笑。”

苏喻深吸一口气,像是把童年那些不愉快的经历统统吸走,然后慢慢翘起唇角,起先笑得有些不自然,望进倪禾栀温柔又专注的眼眸中后,她的笑由需变实,睫毛颤颤目光潋滟。

“姐姐,我好开心。”

倪禾栀放下蛋糕,转而环住苏喻的腰肢,软软地倚进她怀里:“宝宝,你是不是想问,怎么只有十七份礼物?还差一份对不对?

苏喻脸颊蓦地泛起红晕。

她没有……

姐姐送她礼物已经很开心了,而且整整十七份,在她停顿的几秒,听见倪禾栀温柔如水的声音:“十八岁生日是最重要的,所以,我给你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

她握住苏喻的手腕,提起来放在自己礼服裙的拉链上,语气如糖似蜜:“今年的礼物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