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璟宴眼皮都不眨一下:“给你擦汗。”
孟羽凝低头去看,果然就见屹儿小脑门上全是汗,她掏出帕子给屹儿擦了擦,擦完用帕子另一边给自己额头上也擦了擦,随后就用帕子当扇子,不停给自己扇风。
众人没等多大一会儿,就见粟央又从破破爛烂的屋顶一路飞了回来,轻飘飘落在地上:“祁大哥,都清理干净了。”
祁璟宴笑着点头:“有劳阿央兄弟。”粟央笑着摆了摆手。
于是穆云推着轮椅往前,大家一路跟着,很快,众人过了一道残破的院门,沿着一条已经被荒草覆盖的小路走了一会儿,进了另一个院子。
孟羽凝四下打量一圈,见前面那栋青砖黛瓦的镬耳屋尚算完好,便说:“殿下,这房子好像还能将就住一下。”
祁璟宴回头看向跟在后头的陈郡守:“陈大人,这宅邸是何来历?”
陈郡守忙战战兢兢上前来,小心翼翼介绍道:“殿下容禀,这宅子乃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府邸。”
祁璟宴心念一动,眉梢微挑:“前朝,可是那位禦南王?”
陈郡守额头冷汗直滴,结结巴巴说:“是、是。”
穆云等人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燃起隐忍的怒意。
若说之前他们怀疑安排殿下住在这里,是三皇子的手笔,可当知道这处宅子的来历,他们便知,这八成就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是想借着这处宅子,来敲打殿下,让他安分守己。
孟羽凝不知道这位前朝的禦南王是谁,书上从头到尾没提过他,便好奇问:“那这位御南王,后来怎么样了?”
陈郡守胆战心惊偷偷瞥了一眼慎王殿下,恰好就见慎王殿下淡淡看过来,他心头一个哆嗦,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紧紧挨在地上,愣是没敢回一个字。
他身后跟着的郡尉和郡丞,再一次齐刷刷跟着跪了下去。
见他们突然又跪,孟羽凝吓了一跳,惊讶地看向祁璟宴,用眼神询问,她可是问错话了。
祁璟宴牵着她手腕,示意穆云继续往前走。
穆云推着轮椅往前,祁璟宴这才说:“那位御南王最后起兵谋反,而后兵败被俘,被处以极刑,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孟羽凝一愣,反应过来是康文帝那老东西还在忌惮着祁璟宴,想借着这个宅子来警告他。
她頓时有些心疼他,把手腕从他手里挣脱,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捏了捏,无声安慰,随后又故作轻松地轉移话题:“殿下,我倒觉得这屋子不错,收拾收拾,我看能住。”既然改变不了要住在这里的事实,那只能欣然接受了。
祁璟宴点了点头,又问:“陈大人,这里可是这宅子的主屋?”
陈郡守满心惊惧惶恐,已经在琢磨自己的身后事了,一时没有留意慎王殿下和他说话,便没回应。
他身后的郡尉和郡丞都快急死了,齐齐伸手推他,他这才回过神来,却一脸茫然,郡尉没法,只得小声提醒他慎王殿下刚才的问题。
陈郡守这才颤声回答:“回殿下的话,这里就是主屋。”也就是原先那御南王住的地方,但后面这句话,他可没敢说出口,免得给慎王殿下添堵,给自己招惹麻烦。
祁璟宴点了点头,语气平和:“那便住在这里吧。”
说着,看向孟羽凝:“阿凝,推我走近些去瞧瞧。”
孟羽凝说好,从穆云手里接过轮椅,慢悠悠从草地上推过去,往屋子那走。
见慎王殿下毫不犹豫就接受了这个宅子,还说要住在主屋,陈郡守一脸错愕。难道,慎王殿下一点都不忌讳的吗?不过轉念一想,别管慎王殿下怎么想,只要他肯住进来,他的差事办妥,那就谢天谢地了。
他忙殷勤道:“臣这就安排人进去打掃。”
这些天,他着急忙慌地把郡守府收拾出来,想迎接慎王殿下下榻。
怎知那传旨公公今日晌午吃过饭才说,陛下让慎王殿下先住进这荒废百年的前朝御南王旧宅。
他心急如焚,一边忙着帶领治下官员和全城百姓准备迎接工作,一边吩咐贴身长随趕紧帶领人手来这院子打掃收拾。
可没想到那死东西办事如此不得力,进门之后,他只在大门口墙边瞧见一堆锄头,镰刀,镐头,掃把之类的工具,可是连个打扫的人影都没瞧见。所以眼下,他得亲自上阵了,希望以此减轻慎王殿下心中的怒火,回头少找他点麻烦。
穆云伸手拦住他:“不劳陈大人了,我们自己来即可。”
随后拱手,客气道:“时辰不早,我们还要拾掇,就不送陈大人了。”
见穆云冷脸送客,陈郡守頓时语塞。
先前相见时,这位穆護衛分明和颜悦色,还朝他拱手,道了句“久仰久仰”,让他觉得颇为亲近。
可此刻穆護衛竟然横眉冷目,俨然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陈郡守便知,他这是彻底把人给得罪完了。
他不甘心就此离开,抬手拭了拭汗,勉强堆起笑容,小心翼翼恳求道:“下官已在郡守府备下接风宴,酒席俱已齐备,还望穆大人代为通传,请殿下移驾用膳。”
穆云回头看了自家殿下一眼,见殿下连眼风都未扫来半分,心下顿时了然。
便转身抱拳,冷冷回道:“陈大人的美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殿下舟车劳顿,还需休整。陈大人先请回吧,有什么事,等我们安顿好了,再议不迟。”
陈郡守犹犹豫豫,还欲再言,穆山和穆江见状,便齐齐上前两步,抱着胳膊站在了穆云身边,虎视眈眈盯着他,大有他再磨叽,就要把他丢出去的架势。
陈郡守不敢再留,帶着郡尉和郡丞远远朝着祁璟宴行了一礼,道了句“臣等先行告退”,便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三人行至院门口,跨过门槛时,陈郡守被官袍下摆绊到,险些跌倒,扯着两位同僚的胳膊堪堪站稳,踉踉跄跄狼狈离去。
等他们走后,穆云招呼兄弟们到了一起,一一分配下去任务。
加上粟央和汤神医,两百多人,齐齐动手,点火把,生火堆,除杂草,扫落叶,到处修修补补……
汤神医和粟央一起,整个宅子到处转悠,一个吹笛子,一个撒药粉,驱赶蛇虫鼠蚁。
穆山带着那些帮厨兄弟们,找到了宅子的后厨,每个人拿夜行用的黑巾遮住口鼻,用大门口不知谁放的那些扫把,把陈年老灰和蜘蛛网清理干净,又在院中挖了黄土和了泥,四下里捡了一些砖块,把坍塌的灶台重新垒好,厨房就算收拾妥当。
之后把一路带来的大铁锅都拿出来,架在灶上。
正想生火,发现没有水,于是穆山又带着两个兄弟,提着水桶,出门去找井。
在离厨房不远的角落,井是找到了,井里也有水。
可井沿青苔斑驳,绳索缠绕着青藤,井壁周围的石壁上杂草丛生,水面上漂浮着枯枝烂叶和各种虫子的尸体。
更恶心的,还有一只癞蛤蟆蹲在枯叶上,对着趴在井边探头往下看的几人张大嘴巴,“呱”了一声。
穆山几人直起身子,面面相觑。这样的水,谁也不敢用。
几人商量一番,决定出去找水,于是又喊了几个兄弟,把带来的所有水桶都拿上,赶了两辆马车,去城中找地方打水去了。
不到两刻钟,众人拉着两车装满了水的水桶回来,提了几桶送去主屋那边打扫用,剩下的全都提到厨房,大家开始生火造饭。
主屋这边,穆风和穆九寻了些枯树枝破木头,在院中点燃了一个火堆,随后带着二三十个护卫,拿了各式工具,进屋去拾掇。
孟羽凝本来打算跟过去帮忙,可祁璟宴却抓住她的手腕没让她去,屹儿也抓着她的袖子不让她走,孟羽凝便在院中火堆前,陪着祁璟宴兄弟俩。
祁璟宴坐在轮椅上,孟羽凝抱着屹儿,坐在护卫们从屋里搬出来已经擦干净的椅子上,三人静静坐着。
孟羽凝看着火堆上方飞来飞去的蚊虫,伸手把屹儿的袖子和裤腿全都扯了扯:“屹儿,岭南这边的蚊子可毒了,咱们要小心些,不能被咬着了。”
屹儿点着小脑袋说好,又拍拍腰间挂着的草药香囊:“汤伯伯说,有这个就不怕了。”
孟羽凝:“对哦,我怎么忘记了。”
今儿一早,汤神医就给他们三人每个人发了一个荷包,说是驱蚊虫的。
原来她还没太当回事,现在想来,这荒郊野岭跑了一大天了,三人都还没被咬一下,可不就是这香囊的作用。
回头她得问问汤神医,看能不能用几道好菜,跟他换了这驱蚊药的配置方法来,不然在这个地方,没有蚊香,又没有蚊帳,太遭罪了。
三人围着火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烤着火。
很快,自那二三十个护卫们进去还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从屋内鱼贯而出,穆风笑着说:“殿下,小殿下,孟姑娘,屋子收拾好了,你们进来瞧瞧吧。”
“这么快!”孟羽凝抱起屹儿放在祁璟宴腿上,就去推轮椅。
穆风招呼另外一名护卫赶紧上前接过:“孟姑娘,那里有门槛,我们来吧。”
孟羽凝说好,把地方让开,抱着屹儿先一步进了屋,穆风他们推着轮椅跟在后头。
进屋一看,孟羽凝就震惊了。
方才她趴在门口看过这屋子,当时蛛网密布,家具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可此刻那些实木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屋内到处干干净净,在几盏烛火的映照下,竟然显出些许温馨来。
孟羽凝不由感叹人多力量大,也惊叹护卫兄弟们干活真利索,这要是她一个人收拾,怕是要干上两天不止。
先前屹儿跟她一起在门口朝屋里看了一眼,随后扭头就抱住她的腿,一眼都不愿多看,可此刻小男孩却转动小脑袋,好奇地东看西看,丝毫不见先前的嫌弃和害怕。
两人都挺满意,齐齐朝着刚被抬进来的祁璟宴笑了。
祁璟宴见一大一小两张脸上相似的笑容,也跟着笑了:“不错,今晚就住这了。”
穆九指了指卧房:“殿下,那张床年久失修,已经被老鼠啃烂了,不能用了。待会儿属下去砍几根竹子来,临时做个竹床,您先将就着睡一晚,明儿属下就去砍木头做床。”
祁璟宴看了看宽敞的堂屋地面:“时候不早,不必那么麻烦,就在这屋内搭个帳篷即可。”
孟羽凝以前就曾在自己的屋子里搭过一个小小的帳篷,没事的时候,躲在里面看看小说,吃吃零食,甚是惬意。
一听祁璟宴这话,她忙拍手说搭帐篷好,屹儿也跟着拍手说好。
于是众人就这么愉快决定下来。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众人吃过了穆山他们煮的热气腾腾的咸骨菌子粥,便各自收拾,寻了个地方歇息。
孟羽凝三人草草擦洗过后,便齐齐钻进了帐篷,当然,钻进去的只有孟羽凝和屹儿,祁璟宴是被穆山和穆江抬着放进去的。
等两人离开,回了扎在院中的帐子,孟羽凝把他们的小帐篷关好,拉着一大一小都躺下了。
烛光穿过帐幔透过来,孟羽凝抱着屹儿,看着祁璟宴笑了。
祁璟宴笑着看她:“到了岭南,阿凝就这般开心?”
孟羽凝重重点头:“开心。"
说完又补充道:“以前也开心的,但这回终于不用再颠簸赶路了。”
有时候旅游旅多了,也会厌倦那种漂漂泊泊的日子,还是挺想在一个地方安安稳稳住一阵子的。
看着她灿烂的笑脸,祁璟宴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屹儿见哥哥只摸阿凝脑袋,没摸他,便抓住哥哥的手放在自己头上:“屹儿也要。”
祁璟宴便又摸摸他的头。
屹儿便嘿嘿笑了。
孟羽凝心情很好,也跟着一起嘿嘿笑。
祁璟宴静静看着这一大一小脸上的笑容,心中突然涌上浓浓的愧疚,脸上笑意渐渐消失。
孟羽凝不知他为何突然变脸,只能猜测着他的心思,伸手拍拍他胳膊,安慰道:“殿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祁璟宴顺势抓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捏了捏:“阿凝放心,日子不会一直这般苦的。”
第49章 049 艳阳高照
【第四十九章】
见祁璟宴突然抓住自己的手, 孟羽凝下意识就要把手抽回来,可看他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便只好由着他。
她不知道祁璟宴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忙说:“殿下,我不覺得这日子苦啊,咱们有热乎乎的饭菜吃, 有暖呼呼的床榻睡, 日子多好啊。”
祁璟宴没有说话, 靜靜望着她, 见她神情不似作伪,便知她是真的不覺得这日子苦。
他指尖触及她柔软的掌心, 心头有些发堵。
阿凝以前的日子, 想必也不是很好过吧。
不然又怎会在这样颠沛流離的日子里, 苦中作乐。
见他眸色又变, 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带了些疼惜,孟羽凝心中不禁困惑起来, 这男人又在瞎想什么呢。
屹儿靜静躺在中间,看着两人越过自己, 手紧紧握在一起, 还你看我, 我看你的, 没一个人搭理他,小男孩便伸出一只小手也搭了上去。
孟羽凝看向屹儿,忍不住笑了。
见屹儿额头上有汗,她便顺势把手从祁璟宴手里拽回来,去给屹儿擦汗,声音温柔:“屹儿热不热?”
屹儿点点小脑袋:“热。”
孟羽凝反手从帐内取出两柄蒲扇, 这是之前穆风他们特意送来的。
她将其中一柄递与祁璟宴,自己拿了一柄,对着屹儿慢慢搖起来:“在岭南这个地方啊,蒲扇是一定要人手一把的,不然汗珠子都得摔成八瓣。”
听着这新奇的说法,屹儿踢蹬着两只小光脚丫,咯咯笑出声:“汗珠子摔八瓣。”
祁璟宴也笑了,侧身躺着,举着蒲扇在阿凝上方慢慢扇着。
三人都剛擦洗过,换上了寝衣,此刻蒲扇一扇,倒是不觉得有多热。
因着今日到达,孟羽凝和屹儿兴奋了一大天,晌午觉都没睡,此刻一躺下来,倦意便排山倒海一般袭来,眼皮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
屹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只几息功夫,就沉沉睡了过去。
怕屹儿热,孟羽凝便想着再给他扇一会儿风,可搖着蒲扇的手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眼看要撑不住,手腕往下垂落,祁璟宴忙伸手扶住她手腕,顺便把她手里的蒲扇接过去放在一旁,轻轻将她的手放回床上。
随后拿起蒲扇,继续给两人扇风。
待二人呼吸漸沉,他搁下蒲扇,轉身躺好,偏是睡意全无。
他静静躺着。
闭目是光怪陆離的诡谲梦境,睁眼是漏尽燈残的漫漫长夜,过往种种,皆如走马燈般,在他眼前流轉。
一时恍恍惚惚,竟不知是哪些是真,哪些又是梦。
直到床榻里侧的姑娘翻了个身,往里滾了一圈,踹了身上搭着的被子,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来。
他才回神,轻轻叹了口气。
是了。
有阿凝在呢。
眼下才是真。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探身,把被子扯过来,搭在阿凝腰上。
可还不等他躺回去,那素来睡没睡相的姑娘又是叮咣两脚,把被子给踹飞了,还不满地咕哝了一句:“好热啊。”
祁璟宴伸手,想摸摸她额头,怎料她滾得太远,他竟一下没够着。
他便只得推着屹儿,给他往里翻了个面,腾出些地方来。
随后自己双手撑榻,跟着挪过去,这才把半趴着的姑娘翻过来,伸手在她额头一摸,好家伙,全是汗。
他又伸手摸了摸屹儿,不得了,这个也全是汗。
他一下一下挪回帐边,把先前阿凝特意撂下来的帐门打开通风,随后又挪回两人身边,一手拿着一个蒲扇,左右开弓,哗哗扇风。
风一阵阵吹过两人,一大一小终于不再滚过来爬过去,漸渐睡得安稳。
祁璟宴坐在那里,摇着蒲扇,有时是两只手一起,有时是左右手轮换,一直未停。
不知扇了多久,直到夜漏更深,万籁俱寂,除了两个守夜的护卫,其他人全都睡下了,夜风也渐渐凉爽起来,他这才放下蒲扇躺回榻上,合上眼睛——
郡守府,后院住宅。
陳郡守指着贴身随从阿强,破口大骂:“你个死衰仔,讓你带人去拾掇御南王旧宅,你可倒好,大半天没见着人影,鸡毛蒜皮都搞不定,真是废到爆!”
陳郡守越说越气,往外一指:“今儿你害得你老爷我脑袋差点儿搬家,现在就给我滚到外头,領二十板子去。”
阿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老爷,小的冤枉啊,小的按照您的吩咐找了人,拿了家伙事,马不停蹄赶到那处旧宅,可是前脚剛到,马公公后脚就找了过去,把小的和那些伙计全喊走了。”
陳郡守皱眉:“马公公喊你们干什么?”
阿强:“说是要去采买些回京的土仪,还说要买很多,得多带点人手,非讓小的把人手都带走。”
陈郡守:“那你就没说,要留些人给慎王殿下打扫宅院?”
阿强:“小的说了啊,可是马公公他登时就冷了臉,说那土仪是给陛下和三皇子置辦的,他讓小的自己掂量着辦。”
“小的一听,那还用掂量嘛,所以这才带着伙计们陪着马公公去了集市。”
陈郡守一想,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是他在场,也得这么办,于是神色稍微缓和些许:“那你买完就不能早点赶回来,去把那宅子收拾了?”
阿强一臉苦笑:“小的也是那么想的,可马公公逛起来没完没了,天都黑了他还不肯回来,小的们腿都快走断了,要不是老爷您喊人去寻,我们这会儿还陪着马公公在酒馆吃酒呢。”
“所以老爷您看,这事它怪不到小的头上啊,那二十板子能不能就不要打了?”
说着膝行着往前挪了挪:“老爷您也知道的,阿珍再过几天就要生了,到时候小的起不来床,谁照顾她啊。”
陈郡守沉默了。
阿珍曾是夫人的贴身大丫鬟,很受夫人的看重,这才把她许给了阿强,就想阿珍能留在她身边一辈子。
要是夫人知道,这紧要节骨眼上,他把阿强给打伤了,回头定要跟他闹脾气的。
再说,归根到底,今儿这事无非是贵人们暗中较量,怪不到阿强头上去。
他挥挥手:“罢了罢了,今儿这事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但你明儿一大早的,悄摸地去寻一些工匠送去那宅子。”
阿强一想到那宅子里的荒芜一片,立马点头:“是,小的记住了,今晚回去就去找人,保证把咱这苍海郡能腾出手的工匠全都找过去。”
陈郡守谆谆叮嘱:“这次不要再搞砸了。”
阿强信誓旦旦保证:“老爷放心。”——
郁逍只带了五十名郁家护卫进了城,剩下的三千人马,全部驻扎在苍梧郡城外的军营里。
他带着护卫住进了驿馆,本想带着蔡月昭一起,没想她却拒绝了。
她带着元青和拂冬,吩咐她带来的那个车夫赶车,拉着她们的全部行李,径直去了客栈。
要是以往,郁逍定然会拎着她脖領子,把她提进驿馆,问上一句,死丫头又作什么妖。
可自打两人在马车上那番对话之后,郁逍和蔡月昭相处起来,就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他是手也不敢随便伸了,话也不敢随便说了。
总之,束手束脚,别别扭扭。
见她带着她的人,连个头都没回,就那么潇洒离去,他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烦躁,脸色就不大好看。
郁严正往驿馆里搬东西,进进出出,刚好瞧见这一幕,他看看蔡姑娘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小侯爷那黑如锅底的俊脸,凑过去好奇问:“小侯爷,这是咋了,蔡姑娘又和你吵架了?”
郁逍瞪他一眼:“滚。”
郁严才不滚,嬉皮笑脸道:“哎呀,我说世子,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让着点蔡姑娘?”
郁逍气笑了:“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没让着她了。”
郁严耸肩,一脸不置可否:“那为啥蔡姑娘和你在一起,好多时候都不开心。”
郁逍蹙眉:“真的?”
郁严点头:“那是自然,我这眼睛可毒了,啥都看得真真的。”
郁逍扯过郁严手里的包袱往其他人手里一扔,拎着他脖领子就走:“你跟我走一趟。”
郁严被脖领子卡得有些喘不过气:“走、走哪儿?”
他家小侯爷没答,但很快,郁严就知道了。
黑灯瞎火的,他家小侯爷带着他漫无目的逛了一大圈,最后溜达到蔡姑娘下榻的客栈。
小侯爷从客栈后厨顺了一碟花生米,往他怀里一塞,让他去找元青那个小哑巴聊天,别让他来捣乱。
他自己则去敲了人家蔡姑娘的门:“阿昭,我有事找你。”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蔡月昭来开了门,态度有些冷淡:“干嘛?”
“自然是有事。”郁逍习惯性抬脚就要往屋里进,蔡月昭双手把门一合,拦住他的去路,只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来:“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郁逍伸手往屋里指了指:“有些话在外头说不好,我还是进去吧。”
蔡月昭却摇头,丝毫不近人情:“郁世子,半夜三更,孤男寡女,你觉得这妥当吗?”
既然两个人注定成不了,那再像以前那样没规没矩的,不成体统,那就从现在,慢慢远离吧。
一听这死丫头又拿这话来噎他,郁逍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磨了磨牙说道:“可有些话,只能你我二人,私下里说。”
蔡月昭猜到他大概要说什么,无非是他们不合适罢了。
她不想听,至少现在不想听。
她垂眸,把他扶在门上的手用力掰开,随后“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差点被门拍到鼻子,郁逍后槽牙咬得生疼:“死丫头,你如今是连话都不跟我说了是吧?”
蔡月昭:“我今天困了,要睡了,改天再说吧。”
等到她离开苍海郡那日,再去听他的大道理吧,这样听完就走,即便是哭,也不会被他看到的。
见她又闹别扭,郁逍没法,气得轉身就走。
路过隔壁房间,见拂冬探头出来看,他冷哼一声:“劝劝你们姑娘,哪有如此对待兄长的。”
拂冬发出灵魂拷问:“可是世子,您是我们姑娘兄长吗?”
郁逍:“……”
拂冬见他面色不善,忙把头缩回去,哐当一声,也把门关上了。
郁逍继续往前走,见郁严那家伙还不出来,伸手把元青的房门打开,就见两人正嘎嘎笑着划拳,谁赢谁吃花生米呢。
他冷笑一声:“好好好,你倒是玩得开心,行,你就留在这玩吧,不必回去。”
说罢,转身走了。
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调调,郁严立马知道,自家小侯爷在蔡姑娘那里吃瘪了。
他连忙把那一盘花生米全都推到元青面前,说了句:“小哑巴你自己吃。”随即转身飞奔出门,追自家小侯爷去了。
元青笑呵呵拿起一粒花生米吃,还没送到嘴里呢,就被跟个鬼一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拂冬给拍开了:“吃吃吃,就知道吃,大半夜的,有男子去找姑娘,你都不知道拦着?”
元青眨了眨清澈的眸子,指了指自家姑娘的房间,又比了个心,随后又指了指郁世子离开的方向,可是那是世子啊,姑娘心悦世子啊。
拂冬:“姑娘说了,以后不喜欢郁世子了,以后不能什么时候都放他过来,免得有损咱们姑娘清誉,知不知道?”
元青挠头,困惑了。昨天还喜欢,今天就不喜欢了吗?
可在拂冬冷飕飕的目光下,他还是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长刀,表示下回一定把人拦住——
次日,艳阳高照。
孟羽凝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扯着领子,疯狂摇蒲扇,“这天,简直热到飞起。”
屹儿没太听懂,听见阿凝说飞起,便穿着小寝衣,光着小脚丫跑出帐篷,两只小胳膊张开转圈跑:“飞起,飞起。”
孟羽凝笑弯了腰:“屹儿你个傻宝宝,来,我们换衣服,出去找哥哥了。”
屹儿便跑回来,扑到她怀里:“找哥哥了。”
祁璟宴昨夜睡得晚,可今晨还是早早就醒了。
见阿凝和屹儿睡得安稳,他便轻声喊了穆云进来服侍他起床,随后去洗了个澡,换了身清爽衣裳,这才让穆云推着他四处转了一圈。
大半个时辰过去,两人几乎把整个宅院逛了个遍。
正准备回去,就见穆风喜笑颜开,大步流星走来:“殿下,太后娘娘派来的人拉着东西到了,就侯在大门外呢。”
一听这话,穆云也笑了:“刚刚还在说,该是今儿送来的。”
说着看向祁璟宴,请示道:“殿下,那现在把人请过来?”
祁璟宴点头:“去请吧,再去把阿凝喊来,东西如何归置,都听她的安排。”
第50章 050 言外之意
【第五十章】
孟羽凝带着屹儿洗漱完毕, 换好衣裳,就出来找祁璟宴。
一走到这邊园子,就听见他说要找自己, 赶紧出声:“殿下,殿下,我在这呢。”
祁璟宴转动轮椅, 转过身, 就见朝阳下, 一身浅绿色裙装的姑娘笑容灿烂, 脚步轻盈朝他走来,看得人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
他唇角勾起, 静静看着她走近, 这才溫声问:“可睡好了?”
孟羽凝点头:“睡好了, 殿下呢?”
祁璟宴:“我也睡好了。”
推着轮椅的穆雲在心里叹气, 他听昨晚值夜的两个兄弟们说,殿下昨晚在那呼呼扇风, 扇了大半宿呢,上哪睡好去。
今天可是要想点什么法子, 给殿下住的屋子里降降溫了。
见祁璟宴只看着她笑, 孟羽凝又问:“殿下刚才找我做什么?”
祁璟宴:“皇祖母派来送东西的人到了, 我想让你带着人去归拢安置。”
孟羽凝有些惊讶, 指了指她自己:“我去嗎?”
祁璟宴:“对,阿凝。”
孟羽凝看了一眼穆雲,心想这些府中庶务,不应该是穆雲这个护衛总管负责的嘛。
祁璟宴察觉她的目光,温声解释道:“从前在京城时,府中琐事自有管家打理, 只是后来”
他话音微顿,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穆云他们向来只负责外务,对这些内宅之事并不在行。先前赶路时不得已才让他们兼顾,如今到了苍海郡,外头还有诸多事务等着他们处置,他们腾不出手来。”
说着,他垂眸望向自己的双腿,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膝头:“我如今这般,实在不便走动,只能劳烦阿凝多费心了。”
孟羽凝最见不得他这幅惨兮兮的可怜模样,二话不说,忙一口应承下来:“好的,好的,东西在哪儿呢,我这就去。”
祁璟宴看向一旁等着的穆风:“在大门口,让穆风带你过去,凡事不必亲自动手,吩咐下去即可。”
孟羽凝連声说好,牵着屹儿的小手,跟着穆风,风风火火地走了。
看着几人的背影,穆云突然感慨道:“孟姑娘是真心心疼殿下呢。”
他都发现好几回了,殿下只要一装可怜,孟姑娘就心软,啥要求都答应。
祁璟宴听出穆云的言外之意,淡淡扫了他一眼。
穆云連忙闭嘴,抬头望天——
孟羽凝带着屹儿和穆风一到大门口,就见一大排马车停在门外。
领头之人三十左右岁年纪,却面白如玉,下颌光洁,长得十分斯文秀气。
穆风上前,笑着拱手:“宋公公,殿下請你进去。”
孟羽凝这才知道,原来这人是宫里的太监。
宋公公正准備跟着穆风往里走,可一侧身就见到跟在孟羽凝身邊的小男孩,他当即神色激动,眼眶通红,两步上前就跪下去磕头:“奴婢宋田,给十七殿下請安。”
小殿下当时那般离京,太后娘娘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从京城到岭南,路途遥远,众人都担心,那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抵达。
如今见着欢蹦乱跳,好像还长胖了些的小殿下,他真是喜极而泣,恨不得立马飞回京城,告诉太后娘娘这个好消息。
屹儿个子太矮,刚才没看见宋田的脸,此刻他又跪在地上,他只看得见宋田的后脑勺,便说:“你先起来吧,我看不见你。”
宋田应是,隨后抹着眼淚起身,却也不站,而是半蹲半跪在小殿下面前,任由他打量。
屹儿打量他一会儿,笑了:“你是皇祖母身边的宋公公。”
宋田眼淚直接掉下来,忙抬手擦掉,笑着说:“正是奴婢。”
屹儿探头,往他身后看:“皇祖母怎么没来看屹儿?”
当初皇祖母说送他去找哥哥,他搂着皇祖母,让皇祖母一起,皇祖母说让他先走,说她晚些时候会来看他的。
看着小殿下天真懵懂的模样,宋田想到他离宫时,太后娘娘潸然泪下,想叮嘱他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的样子,他的眼泪再次止不住地流,这回却是擦也擦不掉了。
可见十七殿下还等着他回话,他强颜欢笑:“回十七殿下的话,太后娘娘眼下有事,走不开。”
屹儿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好,那屹儿等着皇祖母。”
见宋公公哭得很惨,他从懷里掏出帕子,上去给他擦了擦泪:“宋公公,你怎么哭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宋田大哭起来,可也没法说实话,只得隨便扯了个谎:“小殿下,奴婢,奴婢这是饿了。”
屹儿便着急地去拽他起来:“那你快去找穆山,让穆山给你做面面吃。”
宋田越发泣不成声。多好的小殿下啊,怎么就遇上那许多事呢。
孟羽凝看得心里难过,看向同样红了眼睛的穆风,小声提醒:“穆风,要不你先带宋公公进去见殿下吧。”
不然两个人再说下去,还不知宋公公要哭到什么时候去。
穆风说好,上前搀起宋田:“宋公公,殿下还等着呢,咱们先进去。”宋田朝着屹儿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又朝孟羽凝行了一禮,这抹着眼泪跟着穆风走了。
两人进了院门,走了一段路,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屹儿忽然转身,一把抱住阿凝的腿,小脸深深埋在她腿上。
孟羽凝心头一软,蹲下身来,将小男孩揽入怀中。
感受到屹儿的情绪低落,孟羽凝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问:“屹儿怎么了?”
屹儿不说话,搂着她脖子的两只小手却越发用力。
孟羽凝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将他搂得更紧些,声音温柔:"没事的,阿凝在呢。"
她知道,屹儿这是想太后了。
不过好在,书中祁璟宴带着屹儿回京后,太后尚在人世,兄弟二人还曾承欢膝下一年,直至后来老人家病逝。
若是祁璟宴能早些振作起来,早些回京,太后见着两个孙儿平安归来,定然欢喜。
老人家心情舒畅了,说不定能多撑几年。
如此这般,兄弟俩也不算全然孤苦无依。
祁璟宴或许,也不会落得个在大雪纷飞的除夕夜,孤身死在皇后陵前的凄凉结局。
两人抱了一会儿,察觉屹儿情绪缓和了些,孟羽凝把屹儿从自己懷里抱出来,指着那一辆辆马车,故作轻松笑着说:“屹儿,这都是太后娘娘给你和哥哥送来的,咱们先搬进去可好?”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听是皇祖母送来的东西,便拍着小手说好:“搬东西。”
孟羽凝朝着一旁静静等了许久的护衛点点头:“其他院子还没收拾好,就先放到主院去吧。”
领头的穆江说好,带着兄弟们一拥而上,把东西一箱一箱全都搬下来,抱着往院里走。
孟羽凝牵着屹儿的小手,跟着一起回了主院。
护卫们见天气好,便想着把箱子先放在院子里。
孟羽凝却说:“岭南这个地方,和京城可不同,这雨是说下就下的,兄弟们还是辛苦一下,把箱子都搬到东厢房去吧。”
早上起来,她和屹儿在院子里四处转了转,见大家把东厢房和西厢房都已经清理了出来,此刻全都空着,东厢房拿来做库房刚好。
至于西厢房,她想留着,回头和祁璟宴商量一下,自己搬过去住。
原先她还想着,到了岭南能有个自己的小院,可现在发现自己想得有点太美,就这大破院子,护卫兄弟们都还得住帐篷住一阵子,能有间单独的房间给她就不错了。
穆江拿出一个小匣子,交给孟羽凝:“孟姑娘,宋公公说这里是賬冊,请过目。”
孟羽凝打开箱子,拿出賬冊,瞅了一眼。
一见那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她一个头就两个大。
她想了想,把账册交给穆江:“这样,你们按照账册上的顺序,把箱子分门别类归拢好,再依次摆放在东厢房,在箱子外头编上号码,再在账上相应地方備注上箱号,这样回头也好找东西。”
穆江点头说好,按照孟羽凝的安排,把箱子对应账册一一编号,随后陆陆续续搬到了东厢房。
等把所有箱子全都搬进去,东厢房已经满了一大半了。
穆江问:“孟姑娘,接下来干什么,拆箱看看嗎?”
孟羽凝觉得她自己就是个临时收货员,回头这些东西要怎么安排,还得看祁璟宴这个老板。
于是便说:“先这样吧,回头问过殿下再说。”
穆江说好。
孟羽凝又说:“穆江,你去把外头那些人请进来喝口茶,吃个晌午饭吧。”
先不管他们是不是太后娘娘的人,就凭他们辛辛苦苦奔波千里,送了这么多东西来,就该好好招待一顿饭的。
穆江解释道:“孟姑娘,今日来的那些人里,只有宋公公是宫里的人。外头那些赶车送货的,都是太后娘娘吩咐宋公公从京城镖局雇来的镖师,他们自有住处,不需我们安排食宿。方才东西一卸完,他们已经回客栈歇着了。”
孟羽凝放下心来:“那就好,那你们就去忙吧。”
穆江便带着人离开——
孟羽凝把东厢房的门关好:“屹儿饿了没,咱们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忙活一早上了,她早就饿了,屹儿肯定也饿了。
屹儿摸着瘪瘪的肚子:“阿凝,屹儿想吃蛋羹。”
“好,阿凝给屹儿做。”孟羽凝笑着说,牵着屹儿往外走。
昨晚上,两百多人可是没白忙活,原本荒草丛生的院落,如今已经干干净净,一根杂草都看不见了。
两人东绕西绕,穿过几道门,才来到后厨房。
就见厨房里,穆山正扎着围裙,带着帮厨兄弟们忙活得热火朝天。
大家见到孟羽凝带着屹儿过来,都笑着上前见礼:“小殿下,孟姑娘。”
两人笑着应,随后走进厨房去看,就见厨房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新鲜食材,有菜,也有肉。
孟羽凝笑着问:“这是你们一大早去买的?”
穆山笑:“是啊,这阵子都没吃好,如今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兄弟们就想着做一顿好的,也顺便练练手艺,免得生疏了。”
几人七嘴八舌:“是啊,孟姑娘,你在一旁指点一下就行。”
孟羽凝笑着说好,又问:“你们早上都吃了吗?”
“哎呦,怎么给忘了。”穆山一拍脑门,走到一旁呼呼冒气的蒸笼那里,把盖子打开,端出两碗肉沫蒸蛋来:“殿下吩咐蒸两碗蛋羹给孟姑娘和小殿下,差点儿蒸过头了。”
屹儿拍着小手:“屹儿要吃蛋羹。”
穆山把蛋羹端到厨房门口,摆在廊下的小桌子上:“房里热,孟姑娘,小殿下,坐这吃吧。”
说着又转身回去,从下一层蒸笼里端了两个盘子送出来:“这是早市上买来的虾饺,还有糯米鸡,看着好吃,就买了一些回来尝尝。”
看着那荷叶包着的糯米鸡,孟羽凝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太感谢了。”正馋这一口呢。
屹儿也跟着学:“太感谢了。”
穆山嘿嘿笑,转身回厨房接着去忙活。
孟羽凝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放到屹儿碗里,又用勺子盛了一勺肉沫蛋羹放在他碗里:“有些烫,吹一吹再吃。”
屹儿听话地点头,用勺子捞起那个虾饺,啊呜啊呜吹着。
孟羽凝转头,透过窗户问:“穆山,殿下吃了早饭吗?”
穆山点头:“吃了,早些时候,殿下和我们一起吃了面的。”
孟羽凝便说好,拿过一个糯米鸡,解开荷叶,抱着吃起来。味道还算不错,但糯米没泡到位,有一点点硬,鸡肉也放少了一些,回头她自己做一回。
见阿凝抱着糯米鸡吃得很香的样子,屹儿舔了舔嘴唇:“阿凝,屹儿也想吃。”
孟羽凝说好,把另一个糯米鸡拆开,用筷子从里面挖出一块鸡肉带着一点儿糯米,喂到屹儿嘴边:“这个米有点硬,屹儿尝尝就好,免得不消化,回头阿凝做给你吃哈。”
屹儿听话地点头,尝了那一口,不再要,专心吃着自己的鸡蛋羹和虾饺。
不多时,两人吃饱,又喝了一杯温开水。
穆山他们准备好晌午用的食材,用盆子全都扣起来,就提着水桶,准备出门去拉水。
孟羽凝好奇问:“这么大个院子,没井吗?”
穆山便把院里几口井的情况都跟她说了。
孟羽凝听完,连忙摆手:“那是不能用的,免得吃坏身体。”
穆山点头:“是,殿下也是这般说,先前我们已经查看过,确认井里没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已经拿土填上了,这会儿已经去找工匠来重新挖井了,这几天就先到城中去打水。”
孟羽凝放下心来:“那就好。”
见穆山他们要出去,孟羽凝便牵着屹儿也往外走,打算去大门外溜达溜达,看看周围是个什么情况。
穆江正带着人在院子里收拾残砖碎瓦,见两人往外走,连忙带着十余名护卫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追了上来。
“孟姑娘,小殿下,”穆江抱拳行礼,恭敬道,“殿下吩咐过,若是您二位要出门,需得让我们随行护卫。”
孟羽凝欣然接受:“有劳了。”屹儿身份特殊,这样的安排确实必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大门外走去,刚跨出门槛,便看见蔡月昭神色复杂地立在门前,她身后的元青和拂冬怀里都抱满了各式物件,像是来送东西。
孟羽凝见到蔡月昭,顿时开心地笑了:"阿昭姐姐,你怎么来了?"
昨日进城后,众人便各自散去,她原以为到了此地后,为避嫌起见,郁小侯爷和阿昭姐姐都不会再来见他们。
蔡月昭的目光掠过阿凝身后斑驳的门扉,还有那倾颓的院墙,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她忽然快步上前,一把将孟羽凝拥入怀中,声音微微发哽:"阿凝,这地方实在太破了,要不,你随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