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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的早死原配 吾彩 24300 字 4个月前

几人吃了几口,都放下了筷子,等着自己点的菜来。

不多时,陈东家带着跑堂的把他们点的菜也都陆陆续续端了上来,有烧鹅,沙姜葱油鸡,白灼虾,白灼芥蓝,再加一份茶树菇老鸭汤。

孟羽凝想着也就他们三个人吃,最多加上不离左右的穆云和穆山,所以就只点了四菜一汤。

穆云照旧以银针试毒,隨后陈东家也不用穆山动手,自动自觉拿了干净的筷子每样菜夹一些,站到一旁吃完了,这回吃得倒是从容淡定,因为都是他亲眼盯着做的。

全部尝完之后,又恢复了满脸笑容:“殿下,小公子,这位姑娘,你们慢用。”说着默默退了出去。

等门关上,祁璟宴招呼穆云和穆山:“一起坐下吃吧。”

两人应是,坐下一同吃起来。

这几道菜的味道的确不错,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孟羽凝,屹儿,祁璟宴的食量都不算太大,三人撂下筷子的时候,桌上还有一小半的菜没吃完。

孟羽凝便同一直收敛着没有放开吃的穆云和穆山说:“你们俩要是能吃完,就都吃完吧,剩下怪浪费的。”

两人就等着这句话了,齐齐笑着说好,隨后拿起筷子,风卷残云一般把剩下的菜全都吃了个精光。

孟羽凝和祁璟宴一向知道他们能吃,丝毫没有惊讶,屹儿却被他们吃菜的速度惊到,拍着小手,不停地“哇~”,惹得孟羽凝忍不住笑。

等两人吃完,众人也不多待,直接下楼,出了酒楼。

此刻已经雨过天晴,空气中散发着清新的泥土气息。

穆风去结了账,掌櫃的却说东家交代了,这顿算是酒楼孝敬王爷的,死活不肯收。

穆风便按照京城酒楼的菜价大概估计了一下,往櫃台上丢了二十两银子。

掌柜的见他如此强势,便也不好追上去退还,只一个劲儿躬身:“多谢大人。”

陈东家又带着一幫人送到门外,还想跪的时候,被护卫们拦住了。

孟羽凝等祁璟宴上了马车,这才带着屹儿上去。

果然如她所料,林嬸得知祁璟宴真实身份后,死活不肯上车同坐,坚持带着孩子在外头跟着走。

孟羽凝见她战战兢兢,实在惶恐,便只好由着她。

方才在饭桌上的时候,她已经问过祁璟宴,鉴于賭坊那些人还没解决,他们决定先把她们祖孙带回府里——

等把贵客送走,陈东家腿一软,又差点儿跌坐在地上,亏得一旁跟着的掌柜的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架住,扶了进去。

两人剛跨进门槛,忽听得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便见地字号雅间的一行人,正冷着脸往下走。

陈东家忙又满脸笑容迎上去,对着那为首之人躬身作揖:"章公子,这鲍鱼刚蒸上,您怎的就要走?"

章公子冷笑一声,手里的扇子"啪"地敲在陈东家肩上,"陈老板如今攀上了高枝,眼里哪还容得下我们这些闲杂人等?"

说罢一甩袖子,"走!往后这苍海大酒楼,咱也不必再来了。"

"章公子息怒,实在是后厨忙乱,这才一时耽搁了,今儿这顿饭算是陈某赔罪……"陈东家和掌柜的忙追着解释,可说得再多,那一行人还是一脸不满地扬长而去。

两人点头哈腰目送一行人消失在街角,陈东家这才冷脸,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我呸!不过是个赚黑心钱的下作东西,平日里捧他两句,真当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掌柜的忙低声劝:“东家,陈大人不是说了,别得罪章家人,免得惹来麻烦。”

陈东家又往地上啐了一口,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甩着袖子转身回去——

等孟羽凝一行回到府上的时候,就见穆江等在大门口,穆风上前两步,笑呵呵把手里提着的食盒递到他手里:“给你们带的菜。”

穆江拍了拍穆风肩膀,“嘿嘿,够兄弟。”见自家殿下了马车,穆江又把食盒塞回穆风手里。

随即快步走上前去,正色禀报道:“殿下,那林老漢被打得吐血,伤得不轻,带去医馆,大夫说没救了,让准备棺材。”

“属下就把他带回来了,已经让汤神医瞧过,汤神医给他扎了几针,又喂了药,说是死不了了,但这会儿人还昏迷着。”

祁璟宴点头:“那就先养着吧,等养好再说。”

孟羽凝想着林嬸还一直担心林老漢,便对不远处拘谨地跟着的林嬸招了招手,等她走近,便把林老汉的情形与她说了。

林嬸悬着的一颗心落地,当即感激涕零,跪地谢恩:“多谢贵人救命之恩,老婆子愿意当牛做马服侍贵人。”

孟羽凝叹了口气。虽说有賭坊做局的原因在,可也是林老汉管不住自己,才差点闹得家破人亡,没想林婶还是一心惦记着他。

可这也是人家自己的事,她不想说什么,只把她扶起来,同穆江说:“把林婶和平安送去和林老汉一起住吧,一家人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穆江应是,提上食盒,带着千恩万谢个不停的林婶和平安,朝着一处院落去了。

孟羽凝带着屹儿,同祁璟宴一起回了燕拂居。

孟羽凝带着屹儿去换了身轻便的家居服,随后两人进了卧房,上床去歇已经算不得午觉的午觉。

祁璟宴坐在明间,同穆云说话:“十三他们可有说几时回?”

穆云:“昨日才收到信,说是去了南浦郡,要过个三五日才能回。”

祁璟宴点头,又问:“那件事办的如何了?”

穆云:“穆九带着兄弟们还在找着,岭南这边要找到地形险峻,易守难攻,水源充足,又人迹罕至的地方,并非那么容易。”

祁璟宴:“不急,慢慢来,山上多瘴疠猛兽虫蛇,让兄弟们一定要多加留意。”

穆云:“是,好在有汤神医配的驱虫药草,还有粟央兄弟也跟着去了,这方面无碍。”

两人说话的音量如常,孟羽凝抱着屹儿躺在卧房床上,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得也开始热血沸腾起来。

找那样的山,那肯定是要藏兵,祁璟宴这是开始准备反击了吗?

还不待她多想,就听穆云又说:“殿下,赌坊那里,待到晚些时候,我会让人去打探一番,看看是否真的有人被林旺砍死了。”

祁璟宴:“不管砍死与否,赌坊一事未解决之前,不好放林家人归家。等林老汉养好了伤,带人随他一同去把他儿子儿媳从山中接回来,日后,就把他们父子送去山上打铁吧。”

穆云:“是,那林婶和她儿媳还有那孩子,如何安置?”

祁璟宴沉吟片刻,“山中也要人做饭缝补,林婶就跟着去山上,至于她儿媳和那孩子,就留在府上吧。”

穆云应是。

祁璟宴没有再要问的话,看了一眼穆云身上还湿着的衣裳,“扶我去床上躺着,便回去歇着吧。”

穆云应是,推着祁璟宴进了卧房,扶着祁璟宴上了床,这才抱拳一礼,退了出去。

孟羽凝早就坐了起来,等穆云走后,幫祁璟宴把外袍脱了,这才又躺回去。

屹儿躺在两人中间,鼓着小肚皮已经睡着了。

孟羽凝趴在一旁,小声问:“殿下,你要把林婶儿媳和平安留下来?”

祁璟宴侧身躺着:“还得劳烦阿凝安置了。”

“不辛苦。”孟羽凝摆手,随即高兴起来:“那屹儿也有个玩伴了。”

原书里,屹儿一直被祁璟宴带在身边,直到回到京城,他身边都是被大人围绕着,一个玩伴都没有,想想也够让人心疼的。

祁璟宴微微笑了:“阿凝待屹儿真好。”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孟羽凝从他这看似平常的语调里听出一丝丝酸味,打量他两眼,没接他的话茬。

她想起一件事来,小声说:“殿下,今儿还是大白天呢,那赌坊的打手就敢当街抢孩子,谁知道背地里干了多少恶事?”

祁璟宴伸手把她掉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往后捋了捋:“阿凝别担心,已经去查了。”

想起林婶和平安先前的惨样,还有秋莲的遭遇,孟羽凝叹气,双手托腮满眼期盼地看着他:“殿下,别的地方咱们也管不着,可回头等你这边都查清楚了,你能管管苍海郡吗?”

“至少,在咱们慎王殿下的眼皮底下,让百姓过上太平一些的日子吧。”

祁璟宴点头:“我也正有此打算。”

孟羽凝便眉眼弯弯地笑了,两只手托着腮帮子,把脸挤成了个包子样。

祁璟宴看了一会儿,终是没能忍住,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下。

孟羽凝被捏的一愣,捂着脸问:“怎么了?干嘛掐我?”

望着那双清澈茫然的眸子,祁璟宴搓了搓手指:“……你脸上粘了东西。”

孟羽凝连忙伸手,在脸上一顿扒拉:“还有吗?”

祁璟宴嘴角微勾:“没了。”

孟羽凝便躺回去,打了个哈欠说:“殿下,你困吗?”

祁璟宴:“还好。”

孟羽凝搂着屹儿:“我困了,我睡一会儿啊。”

“睡吧。”祁璟宴回手从床头柜子上拿来一柄蒲扇,轻轻对着两人摇着。

孟羽凝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被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吵醒,她睁开眼睛,就见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祁璟宴正依着床头坐着,双手不住地抚着双腿。

孟羽凝坐起来,凑近一看,就见祁璟宴面色发白,额头冒汗,却不吭一声。

孟羽凝见他这样,忙问:“殿下,可是腿疼?”

祁璟宴也不隐瞒:“嗯。”

孟羽凝:“那我给你按按?”

祁璟宴:“无用的,阿凝就不必受累了。”

孟羽凝:“那我去喊汤神医过来瞧瞧。”

祁璟宴也摇头:“不必了。”

孟羽凝想起,汤神医先前就说过,往后阴天下雨,祁璟宴这双腿怕是就要疼上一疼,让他心里有个数。

她想了想,起身下地,穿鞋就要走。

祁璟宴一把拉住她手腕:“阿凝去哪?”

孟羽凝:“太后娘娘送来的东西里有汤婆子,我去找几个来。”

祁璟宴瞬间明白她是为了他的腿,神色温柔:“外头那么大雨,不必去了。”

孟羽凝没听他的,挣脱他的手:“你这疼得直冒汗呢,用汤婆子捂一捂能好一些。”

祁璟宴又说:“那喊穆云去。”

孟羽凝:“不用了,就几步路,我去去就回。”

穆云和穆山他们之前一身湿着在外跑了那么久,这刚回去没歇一会儿呢,就别折腾他们了。

屹儿也醒了,见阿凝下了地,睡眼惺忪就往床边爬:“阿凝,你去哪,屹儿也去。”

孟羽凝回身,伸手摸摸小娃娃的头:“屹儿乖,哥哥腿疼,你守着哥哥好不好,阿凝出去一下就回来。”

屹儿犹豫一下,终是松开攥着阿凝衣袖的手,点了点头:“好,屹儿守着哥哥,那阿凝你要快快回来。”

孟羽凝笑着点头:“好,马上就回。”

说着快步走到门口,抄起架子上的雨伞,打开门,撑起雨伞,快速冲入雨中。

祁璟宴望着洞开的房门,眸色比夜雨还沉。

屹儿见哥哥脸色不好,以为他疼得厉害,忙爬到他身边,两只小手轻轻给他捏着腿:“哥哥疼吗?”

祁璟宴回神:“屹儿,日后等你长大,定要好好孝顺阿凝。”

屹儿点点小脑袋,郑重点头:“屹儿会给阿凝买糖糕、买金子,还会送花花!”

说完,抬起肉乎乎的小脸,一本正经叮嘱道:“哥哥你也要孝顺阿凝嗷。”

祁璟宴嘴角抽了抽:“……好,哥哥也孝顺阿凝。”

第67章 067 坐吃山空

【第六十七章】

孟羽凝很快找出三个汤婆子来, 抱在怀里出了东厢房,她一手撑伞,一手抱着汤婆子, 就没手去关门了,想了想,决定先把汤婆子送回去, 再回来关门。

转身正准备走, 就见穆云从前头倒座房里撑着伞快步走了出来:“孟姑娘, 怎么了?”

孟羽凝:“殿下腿疼, 我找几个汤婆子给他捂捂。”

一听这话,穆云大步流星跑过来:“给属下吧, 属下去燒点热水来。”

屋里水壶里的水的确不怎么热了, 孟羽凝便把汤婆子都递给他:“一下雨, 这屋里就潮, 回头在正屋砌个炉子吧。”

穆云接过汤婆子:“成,明儿就砌。”

穆云抱着汤婆子出了院子, 奔着后廚房去灌热水。

孟羽凝把东厢房的门关好,回了正房。

进门, 收伞, 随后把门关好, 一边往西次间走, 一边扬声说:“殿下,我跟穆云说,明儿给咱这屋子搭个炉子,下雨阴天的也燒燒火,烘一烘,就不会那么潮。”

祁璟宴看着裹着一身水汽的姑娘, 声音温柔:“好。”

孟羽凝找了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雨水,又说:“咱这院子要不建个小廚房吧,回头烧个水,煮点什么也方便,免得总往后廚房跑,这边如果有个灶,大家也不用辛苦从那么远抬水过来。”

祁璟宴的目光随着地上的姑娘转:“好,都听阿凝的。”

屹儿两只小手还在哥哥腿上胡乱抓着,也跟着一本正经附和:“都听阿凝的。”

孟羽凝忍不住笑,走到床边,伸手把小团子抱起来亲了一口,把他放到一边,自己坐到祁璟宴身边,给他慢慢按起腿来。

边按边问:“这样好一点吗?”

其实这样按着也没什么用,但看着面前姑娘跪坐在他身边,专心按着,祁璟宴便点头:“好一些。”

孟羽凝按了一会儿,又换另外一条腿按,屹儿也跟着换一条腿按。

祁璟宴看着那一大一小,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不多时,穆云抱着三个灌了热水的汤婆子进来,汤神医也跟在后头走进来:“殿下腿疼了?”

孟羽凝忙带着屹儿把地方让开,先一步答:“对,殿下刚才疼的冷汗直冒,脸色都白了。”

穆云把三个汤婆子放在床上,随后搬了把椅子放在床边。

汤神医坐到椅子上,熟练地给祁璟宴把裤腿挽上去,随后拿出銀针给他扎起针来。

施针需要一点时间,孟羽凝怕汤婆子涼了,便去柜子里拿了个被子来,把汤婆子给盖上了。

几人围在一旁静静看着,孟羽凝看着那长长的銀针一根一根扎在祁璟宴腿上,忍不住替他疼。

祁璟宴见这姑娘随着汤神医的下针起针,一个劲儿龇牙咧嘴,仿佛那针扎在她身上一般,他没忍住笑了。

汤神医没好气横他一眼:“日后但逢阴雨天,注意保暖,切莫受涼。”

祁璟宴虚心受教:“記着了。”

等汤神医把所有针全都起了,便收拾东西走了,穆云撑着伞去送。

孟羽凝爬上床,把三个汤婆子从被子里挖出来,在祁璟宴两个膝盖旁各放一个,再放一个在他脚底:“殿下,你踩着点,脚底板也不能受涼。”

屹儿也慷慨地把自己的小虎头被子盖在哥哥腿上:“腿腿也不能受凉。”

孟羽凝也说:“对,腿最不能受凉,来屹儿,咱们把哥哥的腿盖好。”

祁璟宴躺在床上,听命地任由一大一小摆布。

很快,三个热烘烘的汤婆子,还有小虎头被子就开始发挥威力了,他腿上泛着的丝丝凉气不光得到了缓解,他还开始腾腾冒热气。

孟羽凝带着屹儿忙忙活活,把祁璟宴双腿从膝盖以下全都裹得严严实实,忙完俩人坐到床上,一抬头就见祁璟宴面颊泛红,额头上全是汗。

孟羽凝吓了一跳,三两下爬过去,伸手摸着他额头:“这是发烧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祁璟宴摇头:“不曾。”

孟羽凝皱眉:“该不会是腿又疼了吧,我这去喊汤神医。”说着就要从他腿上爬过去。

祁璟宴伸手抓住她胳膊,“阿凝,不疼。”

孟羽凝跪坐在他身边,凑近了仔细打量他,发现他的确不像痛的样子,于是便更加不解了:“那你这是怎么了?”

祁璟宴目光有些幽怨:“阿凝,我热。”

孟羽凝一愣,随意拍着腿哈哈大笑出声:“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给你掀开。”嘴上说给他掀开,可却在那里笑得前仰后合,半天不见动作。

屹儿见阿凝突然笑得这般大声,扶着她胳膊,歪着小脑袋,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问:“阿凝,咋了?”

孟羽凝指了指屹儿的小被子,笑得快说不出话来:“屹儿,快、快拿开,哥哥要热熟了。”

屹儿一听这话,也咯咯咯笑出声,却不忘把自己的小虎头被子从哥哥腿上拿下来。

厚实的小虎头被子一掀开,祁璟宴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他又指了指膝盖:“劳烦阿凝把汤婆子也拿开一些。”

孟羽凝笑着爬过去,抖着手把緊緊贴在祁璟宴膝盖上的两个汤婆子拿开了一些,屹儿已经有眼力见地把哥哥脚底的那个汤婆子拿开了。

祁璟宴舒了一口气:“我可算从蒸笼里出来了。”

这话逗得阿凝和屹儿又笑倒在床上。

好一会儿,孟羽凝揉着发酸的腮帮子问:“殿下,你腿现在还疼吗?”

祁璟宴:“不疼了。”

孟羽凝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往后阴雨天气,咱都灌几个汤婆子。”

祁璟宴特别喜欢听她说“咱”,微微笑着说:“好。”——

次日,艳阳高照。

穆云带着護衛兄弟们和泥垒砖,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正屋西次间的炉子在靠窗的角落砌好了。

孟羽凝特意烧了一壶水,发现炉子很好用,烟都顺着烟囱飘出了屋顶,一点都没有留在屋內。

孟羽凝非常满意,对着護衛兄弟们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这炉子好用,以后烧个水什么的就方便了。”

護衛们被夸得一个劲儿笑,随后又马不停蹄地到院子里选地方,搭小厨房,孟羽凝牵着屹儿跟着一起。

大家转了几圈,商量来商量去,最后选中了西厢房和倒座房中间那块空地。

选好地方,无所不能的护卫兄弟们就雷厉风行地干了起来,不到小半天,一个两灶两炉的小厨房就建好了。

看着像模像样的小厨房,孟羽凝厨兴大发,恨不得立马做上一桌子菜来,奈何泥土需要时间干,暂时还用不了,便只得作罢。

晌午是穆山他们做的飯,四菜一汤,牛肉炖土豆,清蒸鲈鱼,清炒空心菜,还有一个鸡蛋羹。

雨今早才停,今儿天气没那么热,孟羽凝就让孟金几人把飯菜摆在了院里的凉棚下,两大一小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吃过之后,孟羽凝想起林嬸和平安,便带着屹儿,在穆樱穆梨的陪同下,过去看看她们。

到她们住的地方时,发现祖孙俩正坐在桌前吃饭。林嬸看清来人,忙拉着平安起身,跪地就请安:“民妇参见小殿下,参见孟姑娘。”

想着林嬸主要是拜见屹儿,孟羽凝便没说话,看着屹儿,屹儿抬抬小手:“不必多礼,起来吧。”

祖孙二人这才搀扶着起身,拘谨地在一旁站了。

等孟羽凝带着屹儿落座,便让她们也坐,可林婶却死活不肯,孟羽凝便也不强求,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这一看,便是一愣,桌上只有两碗炒米粉,外加一盘清炒空心菜。

孟羽凝第一反应是护卫们差别对待了,可随即一想穆云他们平日里的做派,觉得应该不会,便暂时按下心中疑惑,而是问起林老汉来。

林婶脸上露出笑容:“多謝孟姑娘惦記,我们家老头子今早已经醒了,方才也吃了些东西,又喝了汤药,这会儿又睡了过去。”

孟羽凝点头:“醒了就好,你和平安就安心在这住着,等平安他爷爷身体养好了,回头再把平安他爹娘接来。”

一听这话,林婶简直要喜出望外,忙鞠躬謝恩:“多謝孟姑娘体恤。”

孟羽凝不居功:“这都是殿下的意思。”

林婶便又连声说多谢殿下。

见她谢来谢去,孟羽凝也失了聊天的兴致,又叮嘱几句,便牵着屹儿离开。

秋莲住在同一个院子,孟羽凝便顺道去看了看秋莲,秋莲听到动静,忙迎出来,把几人迎进屋子。

见她在榻上做繡活,孟羽凝好奇过去看了看,就见淡绿色的料子上繡了一朵朵白色的铃兰花,绣工精致,她一看就喜欢上了:“这是在做什么?”

秋莲笑了笑说:“回姑娘的话,这是给您做的裙子。”

孟羽凝想起来了,前几天她来看过秋莲一回,见她情绪低沉,又不爱出屋,怕她闷坏了,她便掏了自己的钱,让孟金和孟銀出去买了一些料子回来,拿给秋莲,说让她随便做些什么打发时间,免得憋出毛病来。

她记得阿昭姐姐说过秋莲做的一手好女红,没想她的绣活竟这样好的。

她拿起那块料子,赞赏不已:“秋莲,这裙子我很喜欢,这铃兰花我也很喜欢,回头你做好了我就穿上。”

秋莲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心血来潮绣的新花样孟姑娘会不喜欢,没想她竟这般中意,她高兴起来,自从发生变故以来心头压着的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仿佛都轻了许多。

她攥着手指,“姑娘这会买了那么多料子回来,您若是喜欢,那奴婢日后多给您做几条。”

漂亮的新衣服谁不喜欢,孟羽凝点头:“行,那我以后的新衣裳就全都交给你了啊。”

秋莲一脸受宠若惊,忙笑着说好。

屹儿晃着阿凝的手:“阿凝,屹儿也要新衣裳,要和阿凝一样的花花。”

孟羽凝捏捏他的小手,对秋莲说:“那秋莲就给小殿下也做一身和我这个差不多的。”

屹儿现在还小,穿点鲜亮颜色挺好。再说了,大兴男子偶尔也簪花呢,屹儿不过是往衣服上绣几朵花而已,无伤大雅。

秋莲点头应好。

一行人便又离开,等出了几人住的院子,孟羽凝这才问穆樱:“你们晌午吃的什么?”

穆樱:“回姑娘的话,我们吃的岭南炒米粉,还有空心菜。”

孟羽凝心道果然如此。

只是,前面大家都大鱼大肉吃的欢快,这怎么突然之间节约起来了。

那难道还能是,没钱了?

可不应该啊。

原书里,郁小侯爷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祁璟宴带着太后娘娘给的一千两,将就着花到岭南,捉襟见肘,情有可原。

可这回小侯爷慷慨解囊,前几日还给了一万两呢,这么快就花完了?

她牵着屹儿,带着满腹疑惑,回了燕拂居。

刚到正屋门口,就听穆云在跟祁璟宴汇报账目。

“殿下,此番修葺院子,可劲儿省着花,可还是花掉了一千二百两,又置办了些物件花掉了两百两,再加上咱们这些人每日的吃穿用度,眼下手里银子不多了。”

“您的俸禄不知几时能到,也不知能不能到,还有这苍海郡的食邑要到冬底,收上来才有。”

祁璟宴:“手上还有多少?”

穆云:“六千三百两,回头山里也要用钱,要是没有新的进项,怕是周转不开。”

祁璟宴:“先紧着些花,回头我来想办法。”

孟羽凝心道果然是缺钱了。不过按照书上说的,祁璟宴搞到钱来,已经是入冬之后的事了。

现在他们刚到苍海郡,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他装也得装上几个月,眼下不好有太大的动作,免得惹得康文帝又起疑心。

这可真是难了,孟羽凝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屹儿进门,就见祁璟宴坐在椅子上喝茶。

祁璟宴早就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此刻见阿凝大大方方进来,他便笑了,抬手拍了拍身边的椅子:“阿凝过来坐。”

孟羽凝便带着屹儿走过去,抱着屹儿在椅子上坐了。

祁璟宴示意穆云接着说,穆云便道:“从今儿起,府上的各项开销都省着来的。”

祁璟宴:“委屈兄弟们了。”

穆云:“殿下说的是哪里话。”

孟羽凝在心里盘算着。

两百多个大小伙子,不说别的,光是吃饭,每天就是一大笔开销。还有衣裳鞋袜这些,堂堂慎王府的护卫,代表的是慎王殿下,总得穿得体面才是。

说起这个,她想起来了,都来苍海郡这么久了,护卫兄弟们还穿着从京城穿出来的那一套厚春装。

也该给他们置办两身轻薄透气的新衣裳了,两百多人,每人从里到外各两套,也是一大笔银子。

穆云一直没张罗着给大家做新衣裳,想来就是因为手头紧吧。

可是天气越来越热,这件事也是耽搁不得的,回头捂出痱子是小事,要是中暑了可就麻烦了。

孟羽凝心中这般想,便这般提了出来,末了又说:“殿下,我那里还有些银子,要是殿下手头紧,就把我那些银子先拿出来,给大家做衣裳。”

祁璟宴刚想说不用,孟羽凝又说:“我也不白给你花,回头等殿下手头宽裕了,再还我就是了。”

当然,如果能给点利息就更好了,不过这句话她也就是在心里想想,没敢说出来,不然怕被扫地出门。

祁璟宴见她一片真诚,沉默片刻,点了头:“好,那就麻烦阿凝了。”

孟羽凝摆手:“咱都是自己人,说这见外的话作甚。”

祁璟宴便笑。

穆云惊讶于孟姑娘竟然留意到了这件事,满眼感激地抱拳行礼:“多谢孟姑娘惦记着兄弟们。”

孟羽凝又摆了摆手:“别跟你们殿下那般见外。”穆云笑着说好。

听着两人的对话,屹儿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哥哥,屹儿也有银子的,也可以借给哥哥,可是哥哥要快些还给屹儿,屹儿还要用哒。”

小娃娃奶声奶气却又老气横秋的话,惹得几人都笑出声。

祁璟宴伸手在弟弟头上摸了摸:“你的钱存着便好,哥哥暂时还用不上。”

屹儿明显松了一口气,“那等哥哥要用,就跟屹儿说。”祁璟宴说好。

孟羽凝笑着在屹儿头上亲了亲:“我们屹儿真仗义。”

屹儿小脸贴在她怀里,有些害羞地笑了。

笑过之后,孟羽凝又犯起愁来,她也没有多少钱,要是等到冬天祁璟宴的钱来,那大家怕是要紧衣缩食好一阵子了。

她想吃好的穿好的,不想过穷日子,一天都不想。

于是想了想,有些兴奋地说:“殿下,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我打算做点小买卖,你看可成?”

第68章 068 踏实可靠

【第六十八章】

虽说大兴朝廷鼓励经商, 商人地位比之前朝已提高了许多,可阿凝一个大家闺秀,如今竟要为了他, 辛辛苦苦出去奔波生意。

祁璟宴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声音比往常柔和了几分:“阿凝, 不必如此。银钱之事, 我自有办法筹措。”

孟羽凝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想多了,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殿下, 我也不全是为你,我以前就……”

差点儿把上辈子的事说出来, 话到嘴边临时改口, 语调輕快:“从前在京城时, 我每每瞧见集市上的女掌柜们风风火火地打理生意, 心里便羡慕得很,我就想着, 我什么时候也能做点生意就好了。”

她双眼晶亮,像是盛着星子:“以前在京城處處拘束着, 如今到了岭南, 再没人拘着我了, 岂不是天赐良机, 正好讓我大展身手,尝试一把。”

祁璟宴望着她熠熠生辉的眉眼,终于信了她的话,可仍忍不住低声确认:“当真?”

“自然当真!”孟羽凝答得干脆。

她打算以后就留在这苍海郡定居了,这生意她是早晚要做的,倒不如趁此机会早早开始。

祁璟宴仍担心她为银钱忧心, 又温声解释道:“从前我也有些私产,只是变故来得突然,明面上的都被抄没了。剩下的那些,如今只是不便动用,阿凝实在不必为这些俗物烦忧。”

孟羽凝:“我自然知道。”

她当然清楚他的底细,只是碍于康文帝的耳目,这些暗處的资产一时难以启用罢了。

"阿凝知道?"祁璟宴眉梢微挑。

孟羽凝连忙改口:“我是说,我猜到了,殿下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一点后手没有嘛。”

祁璟宴輕笑,还是没有松口。

孟羽凝眼波流轉,继续游说:“殿下,既然你有钱,那我就更要把买卖做起来了,回头你要是有钱拿来,大可以说是我做生意赚的。”

祁璟宴当即笑了:“如此甚好,阿凝当真心思玲珑。”

孟羽凝得意地扬起下巴,眼角眉梢都染上几分得意:“那是当然。”

祁璟宴微微倾身,温声问:“那阿凝想做什么买卖?”

孟羽凝眼中漾起笑意,不假思索:“自然是吃食了。”

祁璟宴想起她每次下厨时被灶火熏得通红的臉颊,额角沁着细汗的模样,不由蹙眉,心中不忍:“岭南暑气重,厨房里更是闷热难当,不如换个行当?”

孟羽凝摆摆手,态度坚定:“我只会做这个,也喜欢做这个。旁的营生,既无经验,也无兴趣,一时半会儿哪能容易上手?”

“可这活计实在辛苦……”祁璟宴声音低了几分,眼底隐现心疼。

孟羽凝丝毫不以为意:“不妨事的。我已打算好,先教孟金她们几个上手,讓她们幫着料理。若是日后忙不过来,再添几个幫工便是。”

见她这般兴致盎然,祁璟宴终是不好一直阻拦,"既如此,回头讓穆山他们几个跟着你打下手。"

轉头又对穆云吩咐:"得空时再去采买几个得用的婢女小厮回来。"

"属下明白。"穆云恭敬拱手。

孟羽凝连忙摆手:"先不急着添人。眼下连做什么营生都还没想妥帖呢,等定下章程再作打算不迟。"

祁璟宴颔首:"也好。若需用人,隨时找穆云调配。"

"知道啦。"孟羽凝眉眼弯弯地应下——

买卖之事暂且议定,穆云又上前汇报起别的事来。

“殿下,昨夜遣人暗访賭坊,查实被林旺所傷的二人中,确有一人已经死了。”

孟羽凝闻言一臉惊讶:“竟然真的死了一个,那林旺岂不是背上了人命官司?”

穆云躬身回禀:"此事尚有蹊跷。林旺当日下手并不重,那二人尚能自行逃回賭坊。"

"赌坊已从林家讹得银钱,见二人傷势无大碍,便隨意打发几两碎银,让他们自己去寻郎中诊治。"

"其中一人傷在背上,倒还知晓去医馆敷药包扎。”

“另一人仅臂上轻伤,却浑不在意,只隨意用破布把伤口一裹,拿上赌坊给的几两银子,竟径直去了青楼吃酒,找乐子去了。"

"后来醉得不省人事,夜半时分被青楼杂役抬回家去。翌日清晨,她娘喊他吃饭没回应,过去一看,就见那人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待翻轉过来,已是面色青紫,气绝多时。"

"故而此人究竟是醉后窒息,还是伤口恶化致死,实难定论。"

"然而赌坊却欲借此生事,硬将死因归于林旺砍的那一刀,想以此讹一笔银子,再把林旺媳妇给抢去。"

孟羽凝听得来火,一拍桌子,骂道:“臭不要脸。”

屹儿也有样学样,举起小手拍打桌案,鼓着腮幫子奶声奶气道:“臭不要脸。”

祁璟宴嘴角抽了抽:“……”

见祁璟宴看过来,孟羽凝忙抓住屹儿小手,赧然道:"是我失态了,我不该在孩子面前口出恶言。”

祁璟宴却说:“无妨。”

当年在军中,什么粗鄙之言没听过,这句"臭不要脸"简直不值一提。

屹儿身为男儿,将来要担大任,又岂能养成那般单纯干净,一句脏话都听不得的娇花?

他只是好笑于阿凝这样说起话来甜甜软软的姑娘,竟然也会讲脏话。

这回是,那回在江上骂粟商也是,她双手叉腰的泼辣模样,让人着实耳目一新。

不过这样也好,这般性子,总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祁璟宴不愿见阿凝如其他闺秀般,终日端着贤淑端庄的架子,将万千委屈都强咽下肚,只在人后暗自神伤。

见他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恍惚,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伤,孟羽凝不由望向穆云。

穆云暗自叹息,心知殿下定是又想起了先皇后娘娘。

他开口岔开话题:“殿下,赌坊那边已经差人盯着,等十三他们回来再看下一步如何。”

祁璟宴点头:“可。”

穆云又说:“殿下,清客堂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您要不要去瞧瞧?”

祁璟宴回神说好,又问孟羽凝:“阿凝可要一起去看看?”

孟羽凝摆手:“殿下自己去吧,我还有事忙呢。”

祁璟宴说好,让穆云推着自己出门,奔着外书房清客堂去了——

待二人离去,孟羽凝牵着屹儿回到西厢房,先将自己的家底尽数翻出。

随后喊了穆櫻穆梨,孟金四人,还有秋莲过来,大家一起商量给府上護卫做夏装的事。

孟羽凝问穆櫻:"穆櫻,你们身上这套護卫服,约莫值多少银两?"

穆樱略作思忖:"属下与穆梨这身较为简朴,约需五两银子。至于穆云他们那身"

她顿了顿,"原是太子府護卫的规制,连靴子算在内,少说也要二十两一套。"

孟羽凝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一套衣服这么贵的?

两百人,每人各两套,就是四百套,一人一套二十两,那岂不是要八千两?

我的老天爷啊,她这点家底哪里够?

难怪穆云说打点不开了,也难怪祁璟宴一直没给护卫们置办夏装,如果按照以前的规制来置办,那八千两说不定还不够呢。

转念一想,今时不同往日。

昔日祁璟宴是储君,一应用度自然讲究。

如今贬谪苍海郡,连座像样的王府都没有,就在这大破宅子里窝着,身边护卫,又何必再维持往日的气派?

更何况,区区一个慎王殿下,俸禄暂时都还没有呢,若再维持往日风光,岂不叫人生疑。

思及此,孟羽凝当即拍板决断:"府中护卫,连同穆樱、穆梨在内,共计二百零二人,每人置办两套夏装,并两双夏靴。每人的用度,不得超过五两银子。"

她转向秋莲,温声道:"你素来精于女红,又常做些绣活买卖,对布料针黹最是熟稔。这采买议价、寻访裁缝的差事,就交由你来操持。"

"款式暂且不论,舒适为主,唯有一点——料子务必要结实,针脚必须细密。他们日日习武,最是费衣裳。"

秋莲闻言福身行礼:"姑娘放心,奴婢定当尽心竭力,将此事办妥。"

孟羽凝又说:“还有秋莲,孟金、孟银、孟玉、孟珠,你们五人,也是每人两套夏装,从里到外,包括鞋袜在内,每人以二两为限。”

几人闻言俱露喜色,连忙福身:"谢姑娘恩典。"

秋莲上前一步,轻声道:"姑娘,不若奴婢们五个的衣裳,买了料子回来自己缝制?既能省些银钱,针线活计也更合心意。"

孟金等人亦连连颔首:"奴婢们都能帮衬着做。"

五人如今住在同一个院子,屋子都挨着,没事的时候也会凑在一起吃饭,说说话,也都熟识了,关系还都不错。

孟羽凝乐见其成:“行,那就自己做。”众人相视而笑,眉梢眼角俱是欢欣。

孟羽凝又看向穆樱:“苍海郡到底不太平,这一千一百两银票你且收好,这几日你就陪着秋莲到处跑一跑。”

"汤神医与粟公子也各置办两身,他们的用度不设定额,但都在这笔银钱里支取,需仔细打算。"

穆樱双手恭敬接过银票:“属下明白,那姑娘和两位殿下呢?”

孟羽凝:“我的衣裳秋莲在做了,殿下和小殿下的,回头我去東厢房翻一翻料子,秋莲来做吧。”

秋莲福身应道:"奴婢遵命。"

孟羽凝目光落在孟珠身上,温声道:“孟珠嘴巧,便随秋莲一同去,帮衬着讲讲价。”

刚来那会儿,几个小丫鬟俱是战战兢兢,说话不敢大声,走路都不敢大步,唯恐行差踏错招来责罚。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们发觉此处不会轻易责打,也不会动不动就挨骂,更不会因为一点小错就克扣饭食,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心防既卸,不再整日绷着,各人本性便自然流露。

孟珠生性活泼,心思灵巧,口齿伶俐,孟羽凝想着多给她机会锻炼一下,以后有些和人打交道的事,可以交给她去办。

孟珠自小到大,何曾领过这般要紧的差事?当下喜形于色,连忙福身应道:“奴婢一定把差事办好。”

孟羽凝点头道:“天气越来越热,你们今儿就出府,抓紧把事情办了,去向穆云要辆马车,乘车快去快回。”

三人齐声应是,施礼退下。

待她们离去,孟羽凝转向余下几人:“我打算做些吃食买卖,穆梨,这两日你带着孟金去街上转转,将苍海郡各色食肆酒楼的情形打探清楚,回来细细报与我知。”

想做生意,考察市场,了解市井行情,是头等要紧之事。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她发现孟金性子沉稳,行事稳重,处事利落,更将几个年岁小的照顾得妥帖周到。

她既然打算往后长做买卖,她身边需要培养出一个得力之人来帮她打理,她孟金就是个可造之材。

穆梨与孟金领命而去,步履匆匆地出了院门。

孟羽凝又看向孟银:“孟银,往后我这屋里的金银细软、首饰钗环,便交由你来登記造册,收纳打理。”

她这些时日积攒下的银票首饰已经不少,待日后买卖做起来,进项只会更多,确实需个妥帖人专门管着。

孟银稳重大方,心思细腻,記性又好,十分适合这个岗位。

孟银闻言,面上先是一怔,随即涌起惶恐之色。

她本能地想要推辞,可心思快速一转,当即应下,郑重福身道:"奴婢谢姑娘抬爱,定当尽心竭力,把姑娘的東西管好。"

迟疑片刻,她又一脸愧色轻声道:"只是,奴婢目不识丁,这账册之事"

见她虽惶恐,却敢于担事,孟羽凝满意点头:“无妨。这两日,我会让穆樱和穆梨每天晚上抽出一个时辰,教你们读书识字,回头等你会写字了,我再教你如何登记造册。”

一听她们可以学识字,孟银和孟玉欣喜地对视一眼,二人都是满眼感激,齐声拜谢:"谢姑娘恩典!"

孟羽凝又道:"我这西厢房里的物件,连同衣裳首饰,也都交由你一并打理。只是殿下与小殿下的东西不必经手,我自会料理。"

他们俩的东西,她还是自己来,不要随意让别人接触的好。

孟银神色肃然,深深一拜:"奴婢谨记。"

见姐妹几个都有了差事,唯独自己闲在一旁,孟玉不禁急道:“姑娘,那奴婢呢,奴婢该做些什么?”

孟羽凝看着这个性子活泼、最是贪嘴的小丫鬟,没忍住笑:“你不是喜欢吃嘛,往后便跟着我一道研究新菜色,我做菜的时候给我打下手。”

这差事可真是派到了孟玉的心坎上,她当即笑逐颜开,福身道:"奴婢遵命。"

一旁的屹儿听了,伸出圆乎乎的小手扯了扯孟羽凝的袖子:“阿凝,屹儿帮你尝菜菜。”

孟羽凝笑着捏了捏他的小手,莞尔道:“好,我们屹儿尝菜菜。”

待孟银与孟玉也退下后,孟羽凝先是躺在榻上歇息一会儿。

心中感慨,虽说眼下银钱吃紧,但好歹从京城陪着祁璟宴一起出来的那些护卫们一个都不少,大家都在呢,这可是件大幸事。

孟金四个,还有秋莲,虽然都不是她自己选来的人,却也都是踏实可靠的,这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她躺了一会儿,把自己装家底的匣子再次打开,细细盘算起来。

之前她从孟家出来,包袱里有五百两,加上那天阿昭姐姐从孟家那个管事手里拿来的一千两,她一共有一千五百两。

今天拿出去一千一百两,如今匣中只余四百两了。

回头做买卖的话,这点怕是本钱都不够,保不齐,还真得把郁小侯爷送的那些首饰当出去几件。

不过眼下尚不急,日后看情况,再作打算不迟。

正思量间,忽觉衣袖被轻轻扯动。

她抬头,就见屹儿揣着小手,蹲在一旁,歪着小脑袋,一本正经地问:“阿凝,屹儿有多少钱钱了?”

第69章 069 风风火火

【第六十九章】

孟羽凝被小家伙可爱的模样逗乐, 伸手摸摸他的头:“屹儿想数数自己的钱钱吗?”

屹儿搓搓小手:“屹儿数钱钱。”

“行,那咱们就来数一数。”孟羽凝从匣子里拿出屹儿装钱的那个荷包,把里面的几粒碎银子倒出来, 一一数给他看:“这是半两,这是五两。”

屹儿一屁股坐在阿凝身边,阿凝数一个, 他就往自己这边扒拉一个, 边扒拉边说起银子的来历来:“这是在船上, 穆山得了哥哥奖赏, 分我的半两。”

“这个是上回,凌川哥哥给我的五两。”

孟羽凝有些震惊, “哇, 我们屹儿好厉害, 这都记得?”

屹儿弯着眼睛笑:“屹儿都记得的。”

孟羽凝把最后一块银子又推到屹儿面前:“这块應该有二两, 屹儿可记得这个是哪里来的?”

屹儿点头:“这个是路边有个阿婆卖果子,阿凝带着屹儿去買, 屹儿帮着搬果子,阿凝就把剩下的给屹儿了。”

孟羽凝见他小小年纪竟然全都记得这么清楚, 当真是骄傲又兴奋, 捧起小娃娃的臉左右各亲了一口:“屹儿真棒。”

屹儿被亲的开心, 笑得见牙不见眼, 也凑过去在阿凝臉上各亲了一下,隨后又把银子一块一块挪到一旁,边挪边伸手指头:“一两,五两,二两,阿凝, 屹儿有八两银子了。”

孟羽凝拍手:“对,就是八两。”

屹儿看了一眼阿凝头上的金簪,又默默把三枚碎银子一个一个装回荷包里,放回匣子。

放好之后,两只小手托着圆鼓鼓的小臉,皱起小眉头。

那天阿凝在挑簪子,穆樱帮她挑了一个带花花的,可阿凝却捡了个最便宜的戴,说不要太招搖,免得给哥哥惹麻烦。

他当时问过阿凝,那个最便宜的金簪,也要十多两银子的。

可他只有八两银子,连最便宜的都買不起。

屹儿发愁:“哎。”

孟羽凝正把匣子盖回去,听到那声微不可聞的叹息声,难以置信地扭头去看屹儿,发现小男孩一脸愁容又叹了一口气:“哎。”

她好笑地把钱匣子一扔,把小娃娃抱进怀里,哭笑不得地问:“屹儿,你有什么烦心事?”

屹儿小腦袋靠在阿凝怀里:“阿凝,屹儿好穷啊。”

一个不过三岁的小娃娃,竟然愁眉苦脸地说自己穷,这也太好笑了吧。

孟羽凝顿时绷不住,抱着屹儿笑倒在榻上:“哈哈哈~,我的屹儿宝宝,哈哈哈~”

被阿凝抱着在榻上滚来滚去的屹儿只觉得头晕眼花,两只小手紧紧搂着阿凝脖子:“阿凝,阿凝,屹儿害怕。”

孟羽凝聞言松手。

屹儿挣扎着从她怀里爬出来,一屁股坐到一旁,歪着小腦袋,满眼茫然:“阿凝,屹儿穷,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一听这话,孟羽凝笑得越发大声了,最后直接倒在了榻上,起都起不来。

见阿凝笑得快发疯,就是不回话,屹儿搖了摇头,在一旁静静坐着看。

坐了一会儿,小屁股往后挪了挪,离阿凝远了些。

虽然他不知道阿凝为什么笑这么大声,可他觉得阿凝就是在笑话他。

哼!屹儿生气了。

祁璟宴从清客堂一回来,就听到西厢房里传出阿凝那清脆响亮的笑声,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指了指西厢房,“过去瞧瞧。”

穆云笑着應是,推着他去了西厢房,从门前新修好的斜坡把輪椅推进屋内,隨后默默退了出去。

祁璟宴自己轉动輪椅进了北间,一到门口,就见阿凝躺在床上,笑得直蹬腿。

屹儿抱着胳膊蜷坐在角落,静静看着,一脸无可奈何,又有些气鼓鼓的小模样。

祁璟宴笑着问:“这是怎么了?”

屹儿一抬头,见哥哥来了,忙站起来,对自家哥哥招了招手:“哥哥快来。”

孟羽凝闻言回头,就见祁璟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屋内,她忙坐起来,笑着说:“殿下回来了。”

祁璟宴轉着轮椅来到榻边,好笑地看着两人:“这是怎么了?”

还不待孟羽凝开口,屹儿抱着小胳膊,先行告状:“哥哥,阿凝笑话屹儿穷。”

孟羽凝忍着笑,伸手将气鼓鼓的小娃娃抱进怀里,强装严肃道:“屹儿误会了,阿凝不是笑话屹儿穷,阿凝就是想起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屹儿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追问:“什么有趣的事情?”

“呃……”孟羽凝绞尽脑汁赶紧编,就见祁璟宴伸手将屹儿抱过去,“屹儿想要买东西?”

屹儿却不答话,只是问:“哥哥,屹儿怎样能赚钱钱?”

小小的一个娃,竟然想要赚钱,孟羽凝又想笑了,可见那哥俩都一本正经坐着,她便把笑憋回去了。

祁璟宴:“屹儿年岁太小,还不到赚钱的时候。”

屹儿小脸皱成包子:“那屹儿怎样才能攒到钱钱?”

祁璟宴:“这个月底,府里每个人都会有月银发放,屹儿也有。”

屹儿两只小耳朵竖起来:“屹儿有多少?”

祁璟宴:“十两白银。”

屹儿开心地拍着小巴掌:“好多啊。”

祁璟宴笑着摸摸他的头:“够你买糖吃了。”

屹儿没接话,又问:“那阿凝也有吗?”

祁璟宴看向榻上的姑娘,就见她不知何时坐直了,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正满眼渴望地等着他回答。

祁璟宴好笑不已,故意沉默片刻,见她急不可耐地往前挪了挪,这才说:“阿凝也有。”

孟羽凝便笑了,又往前挪了挪:“我有多少?”

祁璟宴:“五十两。”

屹儿伸着手指头,数了数,当即笑开了花:“阿凝好多钱钱呀。”

孟羽凝也跟着点头,有些激动:“殿下,会不会太多了?”

祁璟宴:“不多。”

大兴朝亲王妃的月银标准是五十两,可还有很多隐形的福利,只不过他这里暂时没办法给到阿凝,只能后面补上了。

孟羽凝便也不再推辞,双手合十对着祁璟宴就拜:“多谢殿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有工资了,孟羽凝还是很高兴的。

这么大个府邸,现在很多杂事都是她在管,往后等祁璟宴忙起来,怕是这宅子里那些琐事都得丢给她管着,那她这忙里忙外的,不给开点工资也说不过去了哈。

挺好挺好——

午觉睡醒,孟羽凝想着护衛们晚上怕是又要吃面,吃粉,便带着屹儿,还有孟银和孟玉去了后厨房。

一进厨房门,就见两个护衛兄弟在和面,她便笑着上去问:“今晚准备吃什么?”

护衛笑着答:“青菜鸡蛋面。”

孟羽凝心道果然。

她点点头,在厨房四处环顾一圈说:“外头不是还有两只鸡嘛,杀了吧,做鸡肉面,这么多人呢,不能总不见荤腥,回头没力气干活。”

护卫应好,两个烧火的护卫直接拎着菜刀,拿着装鸡血的碗奔着院子临时围成的栅栏那去抓鸡杀鸡去了。

两人干净利落的收拾了鸡,卸下四只鸡腿端到孟羽凝面前:“孟姑娘,这鸡腿您看做点什么菜?”

孟羽凝:“好,我待儿做个葱油手撕鸡腿,另外两只剁碎了一起熬汤煮面吧。”

护卫说好,把四只鸡腿单独放在一边。

孟羽凝先吩咐孟玉:“我和两位殿下,还有汤神医,我们吃米饭,你去蒸些米饭。”

孟玉说好,麻利地去蒸了四个人的米饭。

孟羽凝扎了围裙,撸起袖子,先从装调料的坛子里拿出几颗黄栀子,拍扁之后拿水泡上,随后锅里烧开水,把鸡腿烫一下捞出。

在大碗里倒入黄栀子水,加入适量的盐,少许的米酒和油,把鸡腿放进去,滚上调料,腌制一炷香的功夫。

等腌好,锅里烧水,水开,把鸡腿装在盘子里,上锅蒸上两刻钟。

蒸鸡腿的功夫,孟羽凝又切了葱花,还有蒜末,等都切好,锅里烧油,油热之后把葱花和蒜末倒进去炒香,随后加入酱油,少许胡椒粉,翻炒几下,葱油汁就做好了,盛出,放在一边备用。

趁着鸡腿还没好,孟羽凝又去蒸水蒸蛋。

想着祁璟宴和屹儿都爱吃这道菜,她便拿了个大碗,打了四个鸡蛋,加了点盐攪散,随后加入差不多一倍半的温水继续攪拌,搅完用勺子把上面的浮沫撇出来,盖上一个盘子当盖子。

又想到汤神医也爱吃,孟羽凝便讓孟玉又拿了个碗,打了两个鸡蛋,同样搅好了。

等锅里的水烧开,她便把一大一小两个鸡蛋碗端上锅去蒸。

不多时,这边两碗水蒸蛋刚出锅,那边鸡腿也蒸好了。

她把鸡腿从锅里端出来,放到一旁凉着,趁着这功夫,她又去炒了一道白灼菜心。

菜心炒好,那边鸡腿已经放凉了,孟玉已经把鸡肉撕下来大半,等她把四只鸡腿全部撕成小块,孟羽凝就把葱油汁倒了进去,用筷子搅拌均匀,一道葱油手撕鸡腿就做好了。

屹儿跑到院子里新修的那个打算用来養鱼的蓄水池那里玩水,孟银陪在一旁照料,孟羽凝喊他:“屹儿尝菜菜了。”

可小家伙蹲在池子边,小手伸在水里玩得正欢,头也不回地说:“屹儿待会儿一起吃。”

孟羽凝笑着说好,讓孟玉把三道菜分成两份,分别装成两个食盒,又各自装了米饭,一份讓护卫送去汤神医的院子。

她们的那一份,她让孟玉提着,她去把玩水玩得不亦乐乎,连饭都不想吃了的屹儿抱起来,“走了,吃饭饭去喽。”

回到燕拂居,天色已经渐暗,孟羽凝便让孟玉把饭菜摆到了厅堂的桌上,三人围着桌子坐了。

孟羽凝给祁璟宴和屹儿各自夹了一块鸡腿肉:“这是葱油手撕鸡腿,尝尝看。”

其实她还想说一句,这是走地鸡,肉很嫩的,可一想这个时代,全都是土鸡,便打住话头。

屹儿先前玩得开心,这会儿坐到桌前,闻着菜香,才觉出饿来,抱着碗,用勺子把那块鸡肉扒到嘴里,晃着小脑袋陶醉地嚼起来:“好吃,好吃。”

祁璟宴夹起碗里的肉,放进嘴里,鸡肉嫩滑,葱香浓郁,再配一口米饭,简直越嚼越香。

他点点头:“味道不错。”

孟羽凝盯着他:“就只是不错?”

祁璟宴笑:“很好。”

“这还差不多。”孟羽凝满意了,自己也夹了两筷子,搭配米饭吃起来。

三个人吃完了一盘鸡腿肉,又吃完了一盘白灼菜心,最后又把那碗又滑又嫩的水蒸蛋泡着米饭吃完了。

吃饱喝足,孟玉和孟银收拾了桌子,孟羽凝便让两人先回去吃饭,两人应是,提着食盒走了。

三人在屋内坐了会儿,便出门散步纳凉,孟羽凝和屹儿一起推着轮椅在院子轉圈。

孟羽凝:“殿下,府门外不是有一大片空地荒着嘛,我想回头开垦出来,种点瓜果蔬菜,養点鸡鸭鹅什么的,回头吃起来也方便,也不用总出去买。”

“我是想,现在护卫兄弟们闲着,就去干一下,回头你们忙起来,就雇几个菜农打理。”

祁璟宴:“阿凝安排就好。”

屹儿一听要养东西,仰着小脑袋说:“阿凝,屹儿想养兔子,还有狗,汪汪叫的小狗。”

孟羽凝:“好,全都养。”

几人还没转几圈呢,就见穆云快步走来,朝三人行礼过后,语气有些兴奋地禀报道:“殿下,穆九和粟央兄弟他们回来了,几人饿坏了,我让他们先去后厨吃饭去了,吃完就过来。”

见穆云这般,祁璟宴便知事情有了着落,微微笑着说:“去清客堂等着吧。”

穆云应是,上来接过轮椅,推着祁璟宴就要往外走。

祁璟宴却抬手阻止他,看向孟羽凝。

也不用他说话,孟羽凝瞬间领会。

她知道穆九和粟央他们是去找山头了,这可是天大的事,她身为一个外人,当然得自动自觉避嫌,她牵着屹儿的手,转身就往正屋走:“殿下,我们先去洗漱了啊。”

祁璟宴见这姑娘风风火火转身就走,摇头失笑,出声问:“阿凝,可要一起过去听听?”

孟羽凝震惊,转过身来,伸手指着自己:“我吗?我能去听吗?”

祁璟宴竟然问她这个‘孟家女’要不要去听那等机密?他是不是有点傻?

第70章 070 一心为我

【第七十章】

见孟羽凝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祁璟宴唇角微扬,温声道:“对,阿凝一起去。”

孟羽凝有心想避嫌, 可对这种谋劃大事的好奇,到底是站了上風,想了想, 点头道:“那行, 那我就一起去听听。”

说着, 又补充道:“不过我也就是瞎听, 听不懂什么的。”

见这姑娘又把自己摘开,祁璟宴笑:“好, 是我想阿凝和屹儿陪着。”

孟羽凝心想这人还挺会说话, 牵着屹儿走了回来。

天黑路暗, 她把屹儿抱起来, 放在祁璟宴腿上,“屹儿跟着哥哥一起坐车车。”

屹儿说好, 小手却要牵着阿凝的手不放。

一行几人慢慢走到了清客堂,穆云扶着祁璟宴到议事厅上首的太师椅上坐了, 又去喊人泡了茶来。

孟羽凝帶着屹儿, 两人到临窗榻上坐了, 一人抱着一个棋篓子, 在棋盘上摆出各种花样。

两人刚玩了一会儿,就见穆九和粟央来了,一起来的还有穆山,穆江和穆風。

大家請安的請安,见礼的见礼,寒暄的寒暄, 隨后都围在桌前坐了。

穆九面露喜色,开门见山:“殿下,地方找到了。"

祁璟宴:“仔细说说。”

穆九:“距苍海郡八十余里处,有座无主荒山,名叫莲浮山。”

莲浮山?孟羽凝不由蹙眉。

她怎么记得,书中那山不叫这名,而是叫乐阳山的来着。

难道是因为粟央的参与,竟让他们错过了乐阳山?

可问题是,那乐阳山上有金矿啊!

虽然那金矿规模不算太大,可是在祁璟宴招兵买马,回京一事上还是起了很大助力的。

如果就这么错过了,会不会耽误了他的大事?

还不待孟羽凝细想,穆九接着说:“那莲浮山远离官道,人迹罕至,树林茂密。”

他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勾勒山势:"此山山势陡峭,三面绝险,唯余几处隘口可入。"

“山顶有一大块平地,足可屯兵三五千。”

“山的背面是百丈悬崖,两侧深涧如刀,唯有前山两条小道可下,山脚却又紧邻湍急河道。”

众人聞言,眼中精光闪动,彼此相视颔首。

这般地势,隐蔽性强,进可扼守要道,退可据险而守,实乃天赐的藏兵之所。

穆云问:“山中可有活水?”

穆九:“山中有溪流,山泉,还有瀑布,饮水之事无需担忧。”

众人聞言,眼中喜色更甚。水源丰沛,纵有千军万马亦可久驻。

穆山撓了撓头,憨憨地开口:"那吃饭一事如何安排?若总需下山采买,不仅劳师动众,更恐走漏風声。"

一直静坐的粟央放下茶盏,笑着说:“此山荒废经年,怕是有个百八十年没人进去过了,飞禽走兽,奇花異草,隨处可见,饿不着的。”

穆风想起先前在山中木屋住着的那段快活逍遥日子,不由笑道:“跟着孟姑娘学了这许多本事,咱们如今是饿不着了。”

穆云却摇头道:“三五百人自然无碍,若是三五千甚至上万人马,整日里打猎,摘野菜,怕是不出半月,整座山都要被薅成秃山了。”

屹儿挨着阿凝坐在榻上静静听着大家说话,穆云这句话不知怎么就戳中了小娃娃的笑点,他咯咯咯笑出声,两只小手还在脑袋上比劃着抓了一下:“都薅秃了。”

众人都被这话逗得哄笑出声。

看着抱着屹儿笑个不停的阿凝,祁璟宴想起晚饭时,阿凝说起对府外那片荒地的开垦计划,指尖轻叩扶手:“山上可还有别的开阔地?”

穆九点头回道:“回殿下,我们把整座山都走了个遍,发现除了山顶平台,半山腰还有几处平坦之地,都不算小。若是扎营,几处加起来,容纳三五千人不在话下。”

祁璟宴略一沉吟:"既如此,择一两处开垦出来,种些瓜果菜蔬,再养些家禽。辅以山中野味,当可自给自足。"

穆九面露难色,拱手道:"殿下恕罪,此事怕是不成。"

祁璟宴:“怎么?”

穆九解释道:"那几处平地皆是砂石堆积,寸草不生,故而未长树木。这般土质,怕是連菜苗都难养活。"

祁璟宴:“……”

孟羽凝斜倚在榻上静静听着,闻言忍不住笑出声。这个慎王殿下啊,果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以为隨便找一块地就可以种出菜来。

祁璟宴轉向偷笑的姑娘,温声道:\"阿凝可是有良策?"

孟羽凝便说:“平台不适合种菜,那就可以找其他地方,像林间空地,溪畔泉边,这些地方土肥水润,应该是可以种的。”

祁璟宴眼中含笑,微微颔首:“此计可行。”

穆云拱手问道:"殿下,接下来該如何行事?"

祁璟宴略作沉吟:"两日后,你随穆九再走一遭,仔细探查一番,规划各处用途,等一切定下来,穆九便帶几十个弟兄先行前往打点。"

粟央闻言道:"祁大哥,届时我也一同前往。"

想到他那一身本事,祁璟宴郑重抱拳:\"那就有劳阿央兄弟了。"

粟央笑着还礼:“祁大哥不必见外。”

见几人就要这般说定,孟羽凝假装不经意地说道:“殿下,你可还记得我说过的那本《岭南食记》,我依稀记得,在那本书后面一页写了句‘乐阳山中藏金脉’。”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金矿!

穆江激动地拍案而起:"孟姑娘,那乐阳山在何处?咱们明日便去探个究竟。"

穆山一把按住穆江的肩膀,将他按回座位,压低声音道:"你这莽汉,一惊一乍的,仔细吓着孟姑娘和小殿下。"

穆江讪讪一笑,挠了挠头。

孟羽凝实话实说:“书上只说了那一句话,那乐阳山具体在哪,却是没提。”

但她猜,應該就在莲浮山附近的。

按照祁璟宴的用人习惯,一般都是派穆九去当先行兵,如果书中也是穆九去找,那大差不差,應该都是那个方位才对。

于是她又这样编道:“不过《岭南食记》中也曾提到过苍海郡,想来那乐阳山离苍海郡应该不远,说不定就在你们找的莲浮山附近呢。”

穆九皱眉沉思,轉向粟央:"阿央兄弟,那日遇到的樵夫老丈,連说了几座山名,你可记得,他可曾提到过什么乐阳山?"

粟央略作沉吟:"那老丈口音实在晦涩难懂,不过……"

他仔细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他倒是说过一个落拥山的音,莫非就是那乐阳山?"

穆九也激动起来:“是了是了,我也记起来了。”

孟羽凝好奇:"那荒山附近竟还有人家居住?"

穆九点头:“距莲浮山两座山头处,有座稍微矮一些的山,住着三五户人家,听说是祖上为避祸迁居至此。"

孟羽凝:"既然那老丈说的话难懂,那你们如何得知莲浮山之名?"

穆九解释:"那山是方圆最高的一座山峰,那老丈连说带比划,道是山顶曾现莲花異象。我与阿央连蒙带猜,才知他说的怕是莲浮山三字,至于究竟是何字样,倒也未可知。"

祁璟宴轻抚茶盏:"无妨,莲浮山三字甚雅,便如此称呼罢。"

众人都说好。

穆云拱手:"殿下,眼下当如何行事?"

祁璟宴当即拍板:"无需等多两日,明日你随穆九、阿央同去,务必要寻到那乐阳山。"

众人起身,拱手应是——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孟羽凝带着屹儿跟祁璟宴回了燕拂居,三人先后沐浴更衣,之后在床上躺下。

屹儿拱进阿凝怀里,一手扯着她衣襟,一手在自己的小胖腿上拍了拍:“阿凝,哄屹儿睡觉觉。”

“好,阿凝哄我们屹儿宝宝睡觉觉。”孟羽凝伸手搂住圆乎乎的小娃娃,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小屁股,轻轻哼着小调。

祁璟宴单手撑头,侧身躺着,另外一只手拿着扇子默默给两人扇风。

不多时,屹儿睡着,孟羽凝把他身后的小虎头被子往下拿了拿,让他通通风,随后自己躺好。

见祁璟宴还歪在那里扇风,她用气声说:“殿下,不用扇了,你也睡吧。”

祁璟宴说好,放下扇子,躺了回去。

两人静静躺着,却都没有睡意。

不多时,齐齐开口:“阿凝。”“殿下。”

两人转头对望,都笑了,又异口同声道:“你先说。”“你先说。”

两人又都笑了。

笑过之后,祁璟宴静静看着阿凝,示意她先说。

孟羽凝便趴起来,用气声问:“殿下,今日这般大事,你为何如此放心让我去听,你就不怕我往后说出去?”

祁璟宴:“我信你。”

孟羽凝静静看着他,好一会儿弯着眼睛笑了:“好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祁璟宴伸手把她脸上挡着的一缕头发掖到耳后:“阿凝,謝謝你。”

带着些许薄茧的手指在脸上轻轻划过,有些痒,孟羽凝伸手挠了挠脸颊,一脸纳闷:“谢我什么?”

祁璟宴:“谢你一心为我。”

“哦,你是说那乐阳山之事吧。”孟羽凝反应过来,心道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反正她也不可能自己去开采,那告诉祁璟宴也无妨。

她也不好说自己没有一心为他,便笑着敷衍说:“殿下言重了。”

祁璟宴微微笑着,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阿凝,我以后绝不会亏待于你。”

孟羽凝瞬间想到那座金矿,当即胳膊撑床,往他这边爬了爬,语气兴奋地低声问:“难道殿下想分我一些金子?”

祁璟宴一愣过后,闷声而笑。

孟羽凝追问:“分不分吗?给个准话啊。”

祁璟宴笑得肩膀发抖,勉强伸手按着孟羽凝肩膀,将她按回枕头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