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年出生时,恰逢太后请清宝寺的和尚入宫,主持看见他的第一眼,便断定此子贵不可言,日后必有大造化。
此言一出,太后、皇帝、皇后都高兴得不行,一块信了佛。
都快把佛教当成国教了。
方一惟爱看书,甭管什么书他都要瞧一瞧,涉猎甚广,即使佛教文化盛行,对道教文化也并不陌生。
他跟着土地公来到宫殿前,此处门庭凋零,就连门口的柱子上红漆掉了都无人在意。
“到了。”
方一惟回头问:“你不进去吗?”
土地公冷哼一声,“不了,你去罢。”
方一惟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身走了进去。
迎面而来是一股刺鼻的灰尘味道,让方一惟忍不住皱起了鼻子。
他环顾四周,蜘蛛网四处而结,像是误入了话本子里的盘丝洞,白茫茫的一片。
也不知为何,室内分明没有点灯,可方一惟就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继续往前走,前方一直被团金光笼着,方一惟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但是他可以感受得到,吸引他前来的根本就不是土地公,分明就是前方金光里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
方一惟越往前走,好奇心越浓,脚步便越快。
他迫不及待想要探寻前往的东西,土地公说了,是那位魔尊之子的金身神像,也不知可不可信。
方一惟走到近前,发现仍然看不清金光里的东西,便探出了手,触感丝滑柔软,像是一块布。
他用力一拽,金光如水倾斜而下,那座金身神像也露了出来。
这尊神像与方一惟从前见过的每一个都不同,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眼前。
丝丝长发如瀑,昳丽五官被雕刻得惟妙惟肖,眉眼微垂,嘴唇轻启,一副清冷绝尘无悲无喜的模样,却又尽显慈悲大爱。
神像的一只手中托着一把雕刻着人面龙身的烛龙神剑缩小版,另一只手放置盘腿膝处捏决。
剑虽小,肃杀气不凡。
方一惟从未见过气质如此矛盾的神像,竟都不知这是直管哪方的神明!
他不知是被震撼,还是被美到,只觉心脏乱跳不停,快破胸而出了。
五岁的他在这尊高大的神像前显得那般渺小,仰着头眼眸亮光,满满当当的喜爱快要溢出来。
他好喜欢这尊神像!
方一惟的目光一瞬也不愿离开神像身上,干脆席地而坐。
好喜欢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百看不厌。
方一惟就这样盯着神像看了一夜,外面冰天雪地,这荒废已久的冷宫却不见冷,他身上暖融融的。
第二天宫人们是在冷宫的门口看见方一惟的,他被一张柔软厚实的金色毛毯裹着,面色红润,没有丝毫病弱之症。
*
方一惟翻阅各种书籍,了解了那天看到的金身神像的主人公。
仲长宁,道号广清仙君,百年前无情道飞升。
虽修无清道,但方一惟并不觉得他是真的无情。
仲长宁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后投身军营,从无名小卒当上大将军,后因缘巧合得了仙缘,修道飞升。
世人只记他飞升之时的霞光万丈,风光无限,却不看他一路走来的个中艰辛。
方一惟从来没有如此崇拜过这样一个人,也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他上次逃出,宫殿里的那些人并未受罚。
当今帝王方儒成宽和温厚,虽是开国皇帝,但明事理,讲是非,方一惟的性子他了解,自然怪不到那些宫人头上。
只是令他不解的是,方一惟自从那次从冷宫回来,就钻进了自己的小书房,许久不曾出来。
皇帝方儒成和皇后柳芙梅都问过方一惟宫中的宫人,得到的答案都是“太子殿下寻了些道教有关的书就把自个关在书房了,学习得废寝忘食”。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柳芙梅最先耐不住,借着给方一惟送饭的由头强行进了书房。
却发现她才五岁的儿子挂了满书房的美男画像,桌子上还堆了好些书,方一惟正在案前埋头不知道干些什么,听见声音也不曾抬起头,只留下冷冷一句,“出去。”
“你叫谁出去?”柳芙梅大步上前看方一惟到底在干什么。
结果又看见了一张未画完的美男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方一惟房间里挂的,手中画的,皆是同一个人,姿态百样无衣衫不整。
柳芙梅厉声质问:“阿惟,这是谁?”
这还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对儿子有脸色,并且脸色相当不好看。
“母后,你怎么来了?”方一惟抬头惊讶道。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每天都在做什么!”柳芙梅眉头深蹙,“阿惟,告诉母后这是谁?又是谁将他带到他的面前?”
“母后,这是我未来太子......”方一惟最后的“妃”字卡在喉咙里,生硬道:“师,太子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