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断枝污雪 15(2 / 2)

方一惟出去没多久,仲长宁正在沐浴,忽然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要是多笑笑就好了。”

“笑起来很好看。”

“仲长宁……你真的回来了。”

感慨、欣喜、羞涩……无尽的眷念与爱慕,这些情绪狠狠冲击着仲长宁的内心。

他这个澡,洗得思起了两年的纠缠,洗得浑身燥热红润。

方一惟半点不知自己在神像前的说的话会被仲长宁听见,还在兀自傻乐,因为仲长宁回来而开心。

1888一点都不可信,仲长宁回来得分明很快,没有过很多年。

他真,好喜欢好喜欢,超级喜欢仲长宁。

见到仲长宁的每一分每一秒,心脏就不受控制地加快,竟有些无所适从。

“殿下,皇上宣您进宫。”

门外传来太监的低声呼唤,将方一惟从杂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想来也知道是为何。

方一惟起身向外走去,想到什么又回去换了一套衣裳才出来。

他端坐在马车之上,全然没了刚才情窦初开的羞涩,眼底是一片冷芒。

“走吧。”

又要去宫里演父慈子孝家人和睦。

如今仲长宁出现,方一惟已经没了演这出戏的兴致,但时机未到,他不得不继续演下去。

*

“阿惟,过来,与我下一盘。”

方儒成放着堆成小山的折子不批,偏要拉着方一惟下棋。

“好,爹爹,等我喝口茶,”方一惟喝了口茶,慢吞吞地挪过去,“猜子?”

“今天让你先。”方儒成今天对方一惟的宠爱度格外高,不过是因为方一惟得了解元。

下棋这种事,方一惟只在五岁前赢过方儒成,五岁之后就懂了藏拙,此时定然也是要藏一藏的,不然还不知道这父慈子爱的场景能维持多久。

一盘棋下多久取决于方儒成想跟方一惟说多久的话,方一惟都是掐着时间落最后一子。

“阿惟,你已一举中了解元,若是三元及第,便再也没有能阻拦你进朝堂的路了。”

“我像父皇,自然是一往无前,若是当初父皇也参加科举,必然也是三元及第的风云人物,”吹捧的话方一惟自然会说,“当然现在要更好,父皇永远都是君。”

方儒成被他说得喜笑颜开,脸上的褶子都变深了。

“为父当年还真参与过科举,只不过那时只是胡闹,并未认真学,也没得个名次。”

方儒成此人的一生绝对传奇,一介草衣出生,见世道不公便组织人直接起义,还当真是成功了,柳芙梅陪着他糟糠到皇后,只有方儒成在江南拉拢势力那年没陪在身边,于是有了余澜霞的破例。

在多年后此事被发觉,恩爱的年少夫妻在中年离心。

放在这个世道并不可悲,方一惟只觉得唯一受到伤害的是他自己。

方一惟对着方儒成打了好几圈太极,终于在午膳时皇后赶来解放。

“娘亲,你终于来了,再不来爹爹要再赢我好些盘了。”

方一惟此时是真心实意感念柳芙梅来救他。

柳芙梅望着他仍然在笑,笑得温柔宠溺,方一惟瞧不出半点演戏的成分。

人性太复杂,方一惟无法理解,只不过还得装。

他觉得不能自己受这一份苦,应当将那对弟弟妹妹也唤来才是。

三人吃了一顿非常“和善”的午膳,方一惟记挂着自己宫里的仲长宁,婉拒了他们的留宿邀请,在有大臣找皇帝谈事的时候溜走了。

东宫虽就在皇宫外,但因为皇宫大,出去也太远了些,方一惟还是花了些时间。

回去的时候,他传了宫人问话。

“仲先生今日可用了午膳?”

“未曾,仲先生说他会自行解决,让我们无需送食。”宫人恭恭敬敬道。

“哦,”方一惟想起仲长宁是仙人,也许不能用凡间的俗食,又问:“那他今日都做了什么?”

“仲先生沐浴完小憩了一会儿,现在应当还在房中。”

没有宫人见仲长宁出来过。

方一惟听说仲长宁还在休息,就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会儿,没有敲门打扰。

他待了一个时辰见仲长宁仍然没有出来的意思,便去了偏殿的神像前。

只是他刚进偏殿,便察觉了不寻常之处。

偌大的神像下多了一抹浅白身影,长身玉立,仰头望着那尊神像,像是历经风雪后,与多年前的自己对视上,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仲......老师......”

方一惟从惊艳中抽神,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只是心脏跳动的频率太大,仿佛都荡在这偏殿中。

两道声音在仲长宁耳边响起,皆出自方一惟。

一道是虔诚的信徒立于他神像前的低语,一道来自近在咫尺的身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