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鬼久学校(1)(2 / 2)

“就考这么点分?还回家,你好意思回家吗?你好意思敲这个门吗?”

灰白色的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声音。随后他用右手食指,一直不断地点我的额心,点的我好痛。

我的头像是不倒翁一样,往后面一晃一晃,又不得不维持身体平衡,好好站住,接受着他的怒火。

等他气势汹汹地松开我之后,我的额头上就出现了一个红印。

“那要不你自己来考,看看能不能及格!”我在心里叫嚷。

然而我怕他,所以面上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就挺着一张不红不白的萝卜脸挨骂,嘴唇拉平成一条直线。

他瞪我,像看仇人一样看我。

“废物!”他啐了我一口,“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物理才考59分!你看看和你一个小区的,刘洋,考多少分?上回年级前二十,你怎么就不能跟他学学呢!都是一个小区的,上一个班,学一样的课,你比他差在哪了?”

我不是没有学习,我学了啊,学成这样,那我有什么错?

我还要怪他没有把我生的像年纪第一一样聪明呢。

老实说,年级一共一千名,学生,我排三百多名,虽然肯定算不上好,但是肯定也算不上有多差吧。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他自己连大学都混不上,凭什么来说我,那刘洋他爸还一年挣几十万呢,他怎么不说!怎么不内卷一下!

自己在这里摆烂,反过来来卷我,我气得怒火中烧。

然而,我依然只是敢在心里想想,哪敢说呢。

他骂我,我充耳不闻。等他骂够我之后,我也就跟随他的脚步一起进屋了。

我爸妈离婚了,家里就剩我和我爸俩人。他会做饭,但做的难吃,不过吃了这么多年,我也就习惯了,饿不死就行了。

他难以指望我,我也不指望他,我俩明面上说了是父子,但其实就是合租室友。

他是我的债主。

等我上大学,工作了之后,攒钱,把他养老的钱都给他,再也再也不回家,我俩老死不相往来。

完个蛋蛋事。

我心里这么想着,脚步也有些漂浮。

*

现在,我走进餐厅。

我家的餐厅,在厨房前面。从客厅走廊直走,右边就是了。开放式的,没门。

背景是一面大镜子,相当大,几乎占了满面墙。

按照当时装修师傅的说法是,这个餐厅小,装一面镜子,有放大空间的效果。

可能他说的是对的,确实从主观上感觉宽敞了不少。不过,我只把他当做我的全身镜,没事照一照我自己。

身材高挑清瘦,皮肤白,干净,没有杂质。

绿白相间的运动装校服。浅绿色,穿上去就让人感觉到了夏天要到了。

一张秀气的脸。我长相随我妈,眼睛鼻子不大,五官不立体。但是小巧精致。

眉毛眼睛啥的,都像是用毛笔,沾着水彩在我脸上画出来的一样。

眉黑唇红,同学都说我是画皮精成精了,天生一副妖精相。

校草谈不上,班草绝对是,长这么大情书也收过不少。

对象处过两三个,现如今都黄了。至于班里有几个小姑娘暗恋我,对不起,我不知道。

反正当初小学六年级的初恋,也是我爸给拆散的。毕业之后,她就转校,早就没影了。

总之,每次一照这镜子,我就有点自恋劲儿。这是哪来的帅小伙啊,长踏马这么帅。

哟,李贺翔。

啊,是我是我。

我冲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挑眉,自己聊一下自己,然后装作高冷的样子,把灰书包甩到饭桌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了。

饭桌不大,四人桌,白桌面镶嵌黑边,突出一个简约。但是桌子上的饭菜明摆着比我家桌子还他爹的简约。

一碗炒青豆,两碗大米饭,没了。

啊不,旁边还有一罐老干爹辣椒油,一袋方阿姨榨菜,算是我家饭桌上的老亲戚了。

靠着他俩,两个人的饭能吃出四个人的味道。吃的还他爹的是乡愁的滋味。

说不了什么别的,我直接拿起筷子,开始扒我的饭,准备扒完了之后,就像往常一样,往卧室床上一躺,把门一锁,拿手机玩游戏了。

手机是我几个月以来,攒钱偷偷买的。我爸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早就给我没收了。

而且我一直都把手机藏床垫子底下,也不往学校里带。

“你以前那个学校不行,我给你办了个新学校。下星期转过去。”我爸突然跟我说。

“啥?”我一愣神,筷子夹的青豆都滚落在桌面上,“转学?我上的好好的,为啥要转学?”

“你上的好个屁!你要是上的好,考试还能不及格?!”他直接喷我。

我看见他的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外面,挂了一个青豆皮。

“我……我也只是这次……”我解释道。

“别说了,你明天上学校,收拾收拾书桌,把东西都带出来,过几天跟我上新学校。”他一向如此不讲道理。

之前也是,我说我要当体育生,教练看我也有天赋。可是他非说学体育没有前途,死活不让我去。

“啊——”我哼哼一声,正要跟他辩驳。

他就把筷子“啪”的一扔,摔在桌子上,瞪着我,露出一副大公鸡的架势来,要衔我似的。

我不敢说话了,脸憋的通红,直接把吃剩一半大米饭的碗往桌子上一扔,留下一句:“我不吃了!”

我转身拽过来书包,推门而入卧室,在把门摔上。

餐厅里,大而亮的镜子,反射着我父亲叹气的样子。胸腔一起一伏,撑着那白衬衫浑圆。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白色房门,嘴唇干裂成网,沉默不语。

*

我抵抗了,但抵抗没用啊。

五天后。

我父亲舔了舔唇,那干裂成网的淡粉嘴唇也就上了一层水色。只见他上下嘴唇一碰,对我说:“这就是新学校了,好了,进去吧。”然后猛地推了我一下。

我板着一张脸,看了看禁闭的红色大门,觉得这院墙有一些高了。

院墙是红枣棕与白色交相贴的,右边写个破旧脱落的四个大字:

“鬼久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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