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会写的话,世纪掌纹杯,会很适合他。她就参赛了,在那边写了半天,没写出来。”小银顺手指了一下长脖子,拿她打掩护。
“……”淮映勿眨了眨眼睛,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看着里面晶莹的蓝色液体在玻璃杯里转了一个圈,就像是夜晚海边潮汐的涨落。
散发出一种温柔,又雅致的味道。
他没说沈昭陵会,也没说不会,只是说:“没参赛。”
“那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们是看不到他的故事了。”
“无所谓,我一直听着呢。”
“……”
“昭陵一天能想好多好玩的东西。只要他想讲,就是讲上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嗯。”
“所以得有个人一直在沈昭陵身边,在他想说的时候,就听。不想说的时候,就闭上耳朵和嘴巴,才行。”
“……”
那一刻,淮映勿垂下眸子,看着酒杯,连眼神也沾染了里面酒水的蔚蓝色。
眼神里面出现他们未曾在淮映勿眼里见到的、平淡与柔和。
过去淮映勿可能锋利,可能沉稳,可能傲慢,很少会有这种——
像掰碎了已经膨胀满一水池的,蓝色海精灵一样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被打碎了,但却没有玻璃那样锋利的碎片,裂口处只有很多会发光的晶莹蓝色,在日光底下闪耀动人。
“……”而后小银的心脏有一种被揪到的感觉。
酸紧。
却又暖洋洋的。他和长脖子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竟然都是茫然的。
接着淮映勿轻轻说:“这样才不会烦到他,要不他又该骂我了。”
“他还骂你啊……”
“他脾气暴躁,还会打人呢。一不顺心就打人,你要是去追他,把他惹烦了,他能直接扇你两巴掌信不信?”
淮映勿近乎玩笑般地说。
小银呵呵笑了两下,挠了两下大阳穴,眼神乱飞。
不敢信,又不敢不信。
他隐约间觉察到,不是他和长脖子在套淮映勿的话。
好像淮映勿本身,就很想拉着别人说说关于沈昭陵的事情。在那边自己夸沈昭陵两句,又抱怨沈昭陵两句,止也止不住。
*
小银忽又问起:“那个,《茧镇》你看没看,这几个作者里面,我最喜欢szl115。他们都说这个作者就是小玫瑰,你觉得呢?”
淮映勿抻着懒洋洋的调子:“哦——早都看完了。今天中午出的,不就是——信息茧房嘛。”
小银:“嗯,对。”
不愧是淮映勿,一击必中。
“小玫瑰,啊不是……”淮映勿像是不经意间说漏了嘴,又纠正道,“szl115,创建了一个实体的信息茧房,来解释‘信息’这个主题。嗯,以往的人们都会说,要打破信息茧房造成的消息闭塞,扩大自己的认知。”
小银:“嗯。”
他知道,在信息时代,信息茧房普遍被人们看成是一种缺点、弊端。是资本家用来引导控制消费者的传播学手段。
控制社会舆论、限制思维认知、加剧阵营对立,给网民只提供他们感兴趣的话题,增加网民上网时间。
可以说,信息茧房,是让人深恶痛绝的一个词。
淮映勿:“但szl115反其道而行之,他先是创造了一个被多元化信息困扰的女诗人,银鎏金,又让这代表邪恶狭窄的信息茧房拯救了她。我只能说……还挺辩证的。”
小银挑眉:“辩证?”
什么意思。
“一个哲学概念……”淮映勿看起来不是很想解释,又或者说解释起来很麻烦,怕自己听不懂,所以只是说了两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福祸相依,互相转化。”
“哦。”
小银大概明白,淮映勿是想说,好事也能变成坏事,坏事也能变成好事。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挺有意思。”长脖子插了一嘴。
“一般吧。我就昭陵平时讲的故事,比那有趣的多。比如昭陵昨天晚上给我讲,说古时候有一个人只长了一只耳朵,然后——”
而后,在没有人说想要听沈昭陵的故事的情况下,淮映勿又开始侃侃而谈了。
小银/长脖子:“……”
到底谁问你了啊?
*
“砰——”
当台前的灯光一瞬间全部亮起的时候,室内亮了很多,全场也瞬间安静!
整个舞台突然亮起,蓝盈盈的,像是大海。从里面飘出好多白色的云雾,接着上面人影都浮现。
背景处依然是酒吧里熟悉的鼓手、贝斯手、吉他手的影子。唯独这次台前,换了一个主唱。
那人穿着一身矜贵的深蓝色西装,站在长长的麦克风前面,双手弹着下面的钢琴键。
琴声圆润如珍珠,拥有一种滑滑的奶油的质感。
同时,立体的海浪声,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依次传来:
“哗啦……哗啦……哗啦……”
沈昭陵低着头,眼眸垂着,里面没有任何情爱。从舞台左边打过来的光,照亮了他一半的侧脸。
光影在他脸上明灭,只把鼻梁显得更加高挑,冰冷又艳丽,显得似神似妖又似鬼。嘴唇放在黑色麦克风上,声音很低沉:
“为了使你听见我,
“我的话语
“有时细得
“如同沙滩上海鸥的足迹……”[1]
缓慢轻柔的情歌跟着音响进了大家的耳朵里,全场静谧聆听,仿佛跟着做了一场大型的助眠asmr。
听得小银耳朵里嗡嗡直响,鼓膜颤动,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好像突然觉得,自己是躺在摇篮里,被沈昭陵拍打着后背,轻声哼着歌,讲着古老的有趣的故事,舒适得昏昏欲睡。
而那不就是淮映勿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体验到的感觉吗。
灯光开启的一刹那,淮映勿早已停下了和自己的讲话,换了个地方坐,坐在自己左边,看着台上,让他们不要讲一个字。
现在淮映勿向后舒适地倚靠在沙发上,而右手垂下,手指指跟随音乐的节奏,有规律地轻轻敲打着沙发。
眼神晦暗不明。
“它们如是攀爬上潮湿的墙壁。
“你是引发这血淋淋游戏的罪人。
“它们纷纷逃离我阴暗的巢穴。
“你充满一切,充满一切……”
为了催.情效果,酒吧里的墙壁装修材料有着放大信息素的作用,于是台上沈昭陵苦玫瑰味儿的味道被无限放大,进而充盈了整个屋子。
全是芳香的气息,仿佛从西装戗驳领之下,那不经意间露出的锁骨上传来。
香到醉人,从鼻腔里向上钻,按摩着识海。
“它们比你更早居住于你所占据的孤独。
“它们比你更习惯我的悲伤……”
沈昭陵嘴唇与麦克贴的那么近,身体随着音乐轻微晃动,眼睛半闭着,右手扶着麦克,那个样子简直就像是……
接吻。
作者有话要说:
[1]: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