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来,她不愿意说,那就没人知道。
我要问吗……?
还是算了吧,其他的同学都不追问了,是我太敏感了吗?
第二次,沢田纲吉再次犹豫了。
他不想成为被讨厌的人,如果一个人表现出了抗拒,那是不是就不应该再去逼问她?
川合同学不愿意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我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缺乏自信的孩子,自己给自己贴上了不行的标签,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正在像中弹的玻璃一样,慢慢裂开。
装作看不见就好了吧,像之前那样相处就好了吧,因为她表现得都和往常一样啊……
他担忧的目光中,川合有栖听着课,机械地往本子上贴彩色的便签,就像愚昧的人,尝试用胶带粘合裂开的玻璃,贴上漂亮的墙纸粉饰太平,假装这就能看不到裂痕一样。
贴上去,全都贴上去就好,用笑容的颜色遮盖,用强装镇定的声音去否认,用力盖住裂开的缝隙。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着什么,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那些彩色的纸片照得近乎透明——底下的裂痕无所遁形。
就算怎么掩盖,她也迟早会裂开。
掉落在地上,变成无数的碎片,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嘭——!”
*
“嘭——!”
沢田纲吉眼睁睁看着那颗被踢飞的棒球划出一道夸张的抛物线,像颗小炮弹似的直直砸向教学楼二层的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让所有人都浑身一抖。
“啊!阿纲你把球踢到玻璃上了!!”一起玩棒球的同学指着远处惊呼。
“不是我!明明是上一棒的小林......”纲吉慌忙摆手解释,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少狡辩啦!快去捡回来!”
“你要和老师认错哦~”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纲吉张了张嘴,最终肩膀一垮:“好吧......”
明明就不是我啊,是上一个人打错了,为什么怪我……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和他们玩,水平都很一般,还总是吵起来,没觉得有趣。
干脆就溜回教室好了。
道歉我才不会去,反正本来就不是我打出去的,追责也不会追到我头上。
沢田纲吉没有听他们的指令,反而跑回了自己班的教室。打算拿出漫画书看。
上一次看到第几话来了……?好像是102话吧,剧情已经发展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但还有一堆谜团没解释,真期待漫画家会怎么写……
推开教室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川、川合同学?”
阳光透过窗
帘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点。川合有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到动静后猛地抬头——她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纲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在教室?她明明从来不翘课啊。
而且为什么是这幅样子。
沢田纲吉僵硬在原地。
川合有栖的眼泪还挂在眼角,她注意到沢田纲吉的第一反应,就是问:“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她上下打量,发现沢田纲吉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领带歪着找她帮忙,也没有带着卷子问她题目。
女孩子失落地反省自己:“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问题找我。”
明明金发女孩自己看上去才是需要帮助的一位。
“你回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她平静地问,“打球的事?”
沢田纲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怎么了?你需要帮助吗?”
为什么哭了?
你在外面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沢田纲吉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缩紧,疼痛感从对方的身上传递到自己这里,他的情绪从未如此激动。
“……”没有回答。
川合有栖不会说的,平时她绝对不会谈起之类事情,她总会转化话题,她不想把自己都解决不了的是推给别人。
“你、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但今天就像是面对临界点一样,当她看向沢田纲吉时,压抑的感情,再也忍不住。
金发的女孩子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之中流出来。
川合有栖的声音像是呜咽,又像是在哀鸣:
“……我想知道,帮助别人,是错误的吗?”
“不应该做吗,一件事没有成功率的话?”
她放下手,已经是泪流满面:“我所做的事情一直都是错的?!”
沢田纲吉没能完全明白川合有栖话语里的含义,但他第一时间给了回应。
他大喊,说话一直很弱气的男生,自己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量,几乎是在大喊:
“川合同学你,绝对没有做错!”
“我不知道别人对你说了什么,但我敢保证,错的人一定不是你!而是那个家伙!”
“如果有你说你不好,我会去帮你和他理论!让他和你道歉!”
少年涨红着脸,拳头攥得发白,袖口露出的双手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上格外响亮,回声在小小的教室里回荡。
川合惊讶地眨眼睛,眼泪顺着睫毛滚下来。
“如果那个让你伤心的人不向你道歉——”沢田纲吉举起了拳头,“我就把他赶走!把他打飞!让他再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我会做到的!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泪水折射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少年逆光站立的轮廓突然变得很模糊,只有那双坚定的眼睛格外清晰。
“川合同学你根本不需要怀疑自己,”他专注地看着川合有栖,想传达自己的心意,“你绝对、绝对是正确的!”
“你从来都没有做错!!”
川合有栖瞪大了眼睛,无数复杂的感情在她眼中闪过,感激、难过、如释重负、积压已久的重量,以及某种濒临窒息时突然得救的震颤。
沢田纲吉的话是那样莽撞,那样幼稚,不知天高地厚,他结结巴巴的安慰毫无技巧,笨拙得可笑,却让川合有栖决堤的泪水突然止住了。
在她面对被否认的绝境时,有一个人站出来撑住了她,用单薄的臂膀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世界。
他的豪言壮语没能说完。
因为下一秒,川合有栖的视野突然天旋地转。她感到一阵失重,像是从很高的地方坠落。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沢田纲吉惊恐放大的瞳孔,和他伸出的、颤抖的双手——
“川合同学?!”
川合有栖晕倒,被送进医院。
*
去医院的路上,沢田纲吉想要一起陪同。
中途的时候,川合的意识好像苏醒过一些。
沢田纲吉想和川合有栖说,川合同学,我希望明天见到你,希望你不要哭了,我给你带你喜欢的兔子玩偶。
但川合的家人来了,把他挤开,所以他没说。
因为不是亲属,被降下救护车的沢田纲吉想,那我明天说,当场把兔子给她,她会更开心。
之后,直到他的兔子玩偶积灰、变脏,川合有栖也没回来。
这是第三次。
之后,便是两人的重逢。
*
画面转到现在。
在沢田纲吉的瞳孔倒影中:川合有栖再次走了。
她有栖的金发在阳光下转了个弯,即将消失在视野里。
总是挺直的背,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就和离开时从不回头的背影一样。
他低下了头,仿佛被回忆和劣等感打倒,被困在原地。
树丛里传来声响,瞄准镜的反光闪过。小婴儿观察他的样子,考虑着是否应该出手给予帮助。
——想清楚,阿纲。
不要再一次错过。
在小婴儿的瞄准镜中,十字线的正中央,沢田纲吉低着头:
出乎意料的是——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迷茫。
清秀又稚气的脸慢慢抬起,所有的犹豫都散去,就像是从树丛的阴影处到了太阳底下,阳光铺洒着成长期的少年骨骼,留下坚毅的棱角。
那就不是他之前会有的眼神,也不是一个迷茫的家伙会露出的样子。
哼笑一声,Reborn勾起嘴角,不远处。沢田纲吉看着川合有栖的背影,想起小学时,那个永远追在川合身后的自己。
我以前就曾经这样,因为畏手畏脚和劣等感,没有追上去。
一次、两次、三次,都是这样。
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因为我胆小,因为我总是担心会让她尴尬。
但那些都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害怕而已。
我不想看到你拒绝我的样子,我害怕你拒绝我时的眼神。
三次,我都没有追上你,那时候的我手中空无一物,我没有走向你的勇气。
沢田纲吉握紧了手,就像握住了川合有栖送给他的花——现在在他的床头摆着,被Reborn嫌弃太占空间。
她已经跑向我过了。
我不能辜负她。
轮到我了。
“有栖。”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指尖先触到飘动的发梢,然后才握住她温热的手腕。少女惊讶回头的瞬间,他看见她蓝色眼睛晃神,就像是珠宝在折射。
“带我一起吧。”
声音比想象中镇定。沢田纲吉想,原来真正下定决心的时候,连心跳声都会变成助跑时的鼓点。
就算会拒绝,我也要这么问出口,我一定要告诉你,我正在坚定地走向你。
*
“哼。”
背后蹲守Reborn收回了枪,优雅地喝了一口意式特浓。
“总算有点样子,蠢纲。”
*
川合有栖的蓝色眸子惊讶地睁开了一些,露出明显的下睫毛:
“啊?”
她疑惑:“你也要一起来吗?”
沢田纲吉坚持:“对。”
不理解的川合有栖:“不是,我说,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吗?就跟上来。”
她感觉现在两个人仿佛在不同的画风里。
沢田纲吉,棕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固执、汹涌的火苗:“不知道,但我就想跟着你。”
“我。”沢田纲吉说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不想再呆着你身后了,我希望你接受我。”
转头,这人笑容更灿烂,又说:“不过,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跟上来的。”
川合有栖:“……”
啊?
什么意思。
川合有栖露出无比迷茫的眼神,实打实地没有跟上对方的节奏,这简直不是画风不同了,我们语言不通啊。
难道是因为这孩子分离焦虑,不喜欢告别吗……之前没看出来啊。
而且这话不是没有给我选择吗,我说啥你都会跟上来的样子啊。
川合有栖思索了几秒,才放弃似得地让步:“好吧,你就要来的话,我也没意见。”
她轻轻嘟囔:“反正你好像提过很多次也要去,一般人应该也能去吧,之前那两个家伙都去了……”
女生小声地说着话,转身走开。
沢田纲吉马上跟上,他心里没有迷茫,无论川合有栖要去哪里,他都会跟上。
我或许还没有告诉你我心情的勇气,但我会在日常相处的积累中,满满积攒,直到能够亲口告诉你。
而在这期间,我不会再离开了。
他们走向的方向是学校。
刚才玩家嘴里的有事,是指玩家又到了一个一月一度的回岛时间 。去的地方,也就是西西里岛。
时间过得真快,和喜欢的NPC一起玩就觉得做什么都变得有趣,不知不觉一个月就到了,仿佛上次去西西里岛还是几天前的事情的。
川合有栖已经形成了习惯,每个月都会去岛上练练手,这都成为固定项目了,这次也不例外。
“就是那里,你也知道的。你确定要去吗?”
川合有栖说她要去西西里,就是很远的那个地方,沢田纲吉便提出:“知道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去。会不方便吗?”
“那倒是没有到那个地步。”
还没有到见不得人的程度,毕竟之前狱寺隼人、迪诺那两个男人也来过了,系统应该没有设置对NPC的限制。
带去看看也行,就是两个人的话机票要加倍了,有点贵。
她正准备向以往一样氪金买机票,这个飞行方式非常安全。从来没有出事过,除了贵了些。
……除了贵了些。
可是贵是我的问题,不是商品的问题,可恶。
而爱省钱的女孩运气不会太糟,他马上遇到了可以帮忙省钱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