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合有栖两眼一黑,骂人的话语已经逼到了嘴边。
【白兰。】
【你个鸟人。】
川合有栖几乎要飙泪。
【你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那就是为了折磨我!】
【我要杀了你个畜生——!!】
*
她说要飙泪,然后真的飙出来了。
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就像晶莹的珍珠从冰川般的眸子里滴落。
吓人吓人吓人吓人好想哭好想哭。
太可怕了,太梅林得可怕了,天照大神、圣母玛利亚、齐木楠雄……谁都好来个神救救我吧!
神来了可能也无法解决这种修罗场场景,看着表情晦涩不明的男人,川合有栖现在只想跳下去。
我受不了了,我跳下去的我们能不能一笑泯恩仇,应该不行吧,他看起来能一只手把我捞回来,然后继续质问我。
好崩溃,我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我好害怕,我情愿他什么都不记得让我一个人独角戏,这种戏码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我之前没把你当人看啊所以对你为所欲为,如果知道你是活的还会找上门,我肯定不敢啊!
我现在就连看你的表情都不敢了。
川合有栖捂着脸,想要说话,一张嘴,眼泪飙了出来。
“你、你出去。”
崩溃的川合有栖只想推开人躲起来,她纤
细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就像要折断一样。
可是对方没有走,反而逼近,将她逼在了角落。
男人蹲下来,看着她满脸通红捂脸飙泪的样子,他的手套不知何时已经摘下,指腹粗糙的茧子摩挲过她眼角脆弱的肌肤,引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眯着眼睛,声音缱绻,眼底沉重的感情却仿佛黑洞一样。
“你哭什么。”
他继续说,手摸着她发抖的耳尖,他的掌心滚烫,热度透过皮肤直达心脏。
沢田纲吉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
“让我喜欢你,又不管我丢到一边。”
“明明是你靠近我的,现在又把我推开。”
“我才是,一想到你就快要哭了。”
川合有栖浑身僵硬,手脚克制不住地发抖,对方捧起她的脸,额头抵住她的,眼睛里浓烈的情感就像要把她拆吃入腹。
沢田纲吉身上的特有气味将她团团包围。在这个与天地隔绝的小天地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次……”他说,“你再把我推开试试。”
*
川合有栖逃走了。
她趁着沢田纲吉专注于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全身的脑细胞和身体细胞都一起爆发出了这些天摸鱼存下的能量,爆发出比运动番主角参加全国大赛还要拼命的努力,放手一搏!
然后狼狈地从沢田纲吉胳膊下面钻了出来。
哈!让你长那么高!
身高差就是这么用的!
川合有栖一个滑铲到窗边,趁还没被捉到紧急跳窗逃跑,感谢沢田纲吉之前给她的灵感,跳楼只要找好角度和缓冲是不会死人的。
跳跃的时候她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呜呜啊啊的意义不明叫声,虽然是跳跃但没有对方那么潇洒帅气,慌慌张张、一心逃命慌不择路。
保命保命保命,被抓到就完蛋了,这是男鬼吧,短短几年你变态发育了,我现在不仅斗不过你,逃都差点逃不掉,要不是第一次他没经验,不知道还有这个阴招,不然我肯定跑不掉。
我躲不过我还不能跑吗?
我这房子就送给你了沢田纲吉!剩下的保证金我也不要了!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笑起来很帅但是吓死人了。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还不如他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我还可以偷偷看他,现在我只想跪求他快走啊原谅我吧。
游戏里的我,实在是太嚣张了,做了很多不应该的事,无论是谁被那样对待都会是这种反应吧,他现在是生气还是怎样,看起来是想要报复我。
我怎么玩得过他啊……现实中的他又不是游戏的青涩小男孩,他那个肩膀和胳膊,如果他揍我可以把我打哭出来。
川合有栖边跑边飙泪,心里苦得一逼:我现在流的泪,都是玩游戏时招惹人脑子里进的水。
幸好这块是她家,她现在又跑得魂都不要了,比狗还快,这才虎口脱身。
啊啊啊好可怕啊!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对于社恐来说,没有比这个情况更恐怖的,欠下的情债现在冤有头,债有主的来追我了。
我不仅赔不起,我也不想赔,我害怕所有三次元人类,我只想做一个老老实实的宅!
呜啊我要浪迹天涯躲起来!谁都好,来救救我吧!
她捂着嘴飙泪,一路飞奔到了一个路口,结果撞上了一个人。
额头撞到了对方胸口的银质项链,她现在已经混乱得不成型的大脑有被重击,直接整个人向后倒去。
完了,再摔一次我的脑袋估计要散黄。
死了算了。
川合有栖闭着眼等着自己摔地上,结果却被身前的人拉住了小臂。
面前的男人站在阴影处看不清楚脸,他精瘦的手臂伸出,干脆地拉住川合有栖的手,川合有栖被拉扯着往前,摇摇晃晃地稳住了身子没摔死。
川合有栖马上鞠躬道谢加道歉:
“谢谢谢谢你!对、对不起!”
对方看起来人高马大,应该不会被她坚强的脑袋撞出事,她还要接着逃命去。
川合有栖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被人抓着,对方没有放开,而是更用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什么情况?
这边没有路灯,她逃跑时专门选了人迹罕至的路怕被沢田纲吉追上,对着黑暗的环节她看不清眼前人是谁,感到一阵熟悉。
川合有栖颤颤巍巍地问:“你、你是谁啊?”
“哈?”穿着西装的俊美男人发出喉咙里不爽的声音,凌厉的美貌和锋利的眼神都让川合有栖浑身一抖。
川合有栖想收回手挡住头:“我没带钱、不、不不要抢我!”
对方依旧不放手,寒意从男人身上传来。
怒气满满,仿佛波涛的岚火。
眼前的男人走出阴影,凌厉具有攻击性的俊美面孔露出,银色的中长发,翡翠色的绿眼睛,还有的像猫一样,不爽时皱起来的高挺鼻子。
“喂,不认识我吗?”
在川合有栖惊恐的双眼中,银发男人不爽地一把撩起川合有栖过长的刘海,看着那张目瞪口呆的脸宣布:
“——老子是你的猫啊。”
“臭混蛋金毛。”
川合有栖瞪大了眼睛,突然发现眼前人的脸和脑海里闪击的印象重叠在了一起,太像了,不对,这就是长大后的狱寺隼人!
我靠!
我靠我靠我靠!
不止沢田纲吉来了,还有别人!
川合有栖:“你、你是……!”
“狱、狱寺先生?”
“你这不是知道我叫什么吗。”红衬衣男人俯下身子,“那你之前,一天到晚对着我咪咪叫干什么?”
川合有栖:“……”
其实我才是猫啦,您信吗?
面对这个真诚的问题,川合有栖说不出话。
小小的老子变成了大大的老子,看起来能一口给川合有栖的天灵盖咬掉。
她一声都不敢叫。
*
被扯着手臂,川合有栖又要哭了。
刚才是吓人的哭,现在是绝望的哭,不想活了。
一个我已经躲不过了,两个更是必死无疑。
前后夹击,我死定了。
对沢田纲吉的时候,我已经丧失人性,而在游戏里我对这位更是大不敬,从来都是戏弄为主欺负为辅,欠揍的样子历历在目,他在游戏内的所有记忆估计都是被我气。
逃也逃不掉,手腕抓得好痛,他肯定想揍我。
好吓人,好可怕,是活的帅哥潮男NPC,无论是从我潮男恐惧症的角度,还是我一个没心没肺玩家的角度,都很畏惧这个群体。
感觉会被杀掉。
川合有栖痛苦地眨眼飙泪,内心暗骂:
死白兰,你就没做过一件好事,我诛你九族啊混蛋!
因为生气加上紧张,眼泪真的到了眼角。
“啊,你在哭吗?”狱寺的声音很不耐烦,“你哭什么劲啊。”
他不爽地甩了甩脑袋:
“突然之间塞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回忆到我的脑子里,擅自出现然后又搞消失不见,从原本那副嚣张的烦人鬼变成现在这幅失意落魄的鬼样子。”
“现在还一副不想见人的怂样。”
打量的目光上下扫过川合有栖。
狱寺隼人面无表情:“想哭的另有其人好吗。”
“……”
川合有栖嘴巴发颤,声带在多次尝试后选择了罢工。
“……”
“你不说话吗?”狱寺隼人皱眉,发现川合有栖根本说不出话,整个人都和见了鬼一样。
金发女生咬着嘴唇不说话。
绿眼睛男人弯腰看她问问:
“喂,你怎么回事?”
“不会被我骂几句就生气了吧?”
*
当然不是生气。
但具体是什么感情,川合有栖答不上来。
不仅如此,还因为对方的靠近,吓得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没办法,腿软了,被吓得。
摔了也挺好的,终于是离对方远点了,得以呼吸到一口空气。
“啧。”
嫌弃的狱寺隼人凑近,想要把她扶起来,川合有栖僵硬得差点给他展示一个缩骨功,由于过于紧张而失败。
狱寺低下头把她扶起来,凑近时听到她嘴里在碎碎念,大概是“完蛋了”“好害怕”“要死要死”。
“你好害怕个什么啊。”狱寺无奈地说,“我都扶了你几百次了好吧,你经常莫名其妙地晕倒,或者爬到我背上偷我的炸药,要我背你。”
绿眼睛男人很无语:
“这种做习惯了的事你竟然会怕啊。”
“那当初你怎么做的出来?”
川合有栖还是瑟瑟发抖,像鸵鸟在找一个地洞钻进去:“呜呜呜你别说了。”
别骂了别骂了,这腰杆子是一辈子都直不起来了。
“你呜呜什么,学火车叫吗?”
狱寺嘲笑地斜乜她:“我还是更习惯你发癫的样子。”
“说真的。”银发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如果不是你这张脸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我还真不敢认你就是那个把我从海里救出来,然后把我当奴隶使唤的野人。”
他眼神讽刺:“你现在看着也不知道是更疯了,还是正常了。”
川合有栖:“……”
川合有栖:我今天流的泪,就是我当时在海边捡你时进的水。
她:我好想死。
*
来自狱寺隼人的问责,是以混乱的一顿“暴揍”结束的。
乒铃乓啷的打斗声让川合有栖瑟瑟发抖。
当然啦,揍的不会是川合有栖,好女人只吃口口不吃苦,除了她自己脑补的,没人会对她真的下手。
狱寺隼人揍的是突然出现的一群地痞小混混,因为这边确实是人迹罕至,很多不良会聚集在这里蹲守,准备打劫路人,看到他们两个显眼的动作后就围过来了。
还非常反派地配上来“桀桀桀”和“这位小哥,来玩啊”的台词。
小混混A:把钱包交出来。”
小混混B:“可别不识好歹呢这位小哥。”
狱寺隼人翻了个白眼,把川合有栖扶到角落。
“你不许跑。”绿眼睛男人警告,“待旁边等着,我收拾完这些杂鱼就来。”
川合有栖点头如捣蒜,让狱寺隼人放心,然后心想:
骗你的!
我傻啊我不跑!!
趁你不注意我肯定要跑啊!
狱寺刚一转头,川合有栖撒丫子就开溜,毫不犹豫。
体侧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努力过,仿佛在被美洲大猎豹追,跑出了不要命的气势。
就在小巷子里狂奔的时候,却突然被一阵雨雾一般的气息包围,身体不由得停住了。
雨水的潮湿绕过鼻子尖。
身边,一个又是陌生人的男性与自己交错。
他的速度很快,保持着冲刺的动作从川合有栖身边擦肩而过,冲向矛盾的中心。
在两人擦肩时,黑发男人张嘴,低沉的嗓音就像雨声,像是某种温柔的安抚:
“嘘,别走。”
“稍微等我处理一下。”
是雨。
川合有栖呆住了,脚步放慢。
她克制不住地回头,看向那个高瘦的身影,健壮的背肌和有力的手臂弧度。
那个男人,是山本武。
等比例放大的脸,无法认错。
川合有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我的好homie!虽然你更帅了脸上缠着绷带的样子简直潮得恐怖,但这个天然黑的笑容和凌冽的眼神,是你啊homie!
她不由得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揍人的一方增加了突然出现的山本武。
两位从并盛中学时期就经常一起出现了,默契十足,他们两揍小混混就像用满级号去新手村,没两下就把对方都揍了一顿。
狱寺隼人拎着一个小混混的衣领,在凶巴巴地逼问他,这个气势和刚才逼问川合有栖时地相比,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银发男人:
“喂,你刚才盯上的是这家伙?你还说没完?什么意思?”
“你打算继续对她下手?想死吗你?”
猫咪护主来了。
一连串的问句加上不怒自威的表情,狱寺隼人和山本武的身手和气场让原本嚣张的小混混全体下跪求饶。
“嘛嘛,狱寺你也别着急。”
山本武看似劝和,凌冽的眼睛睁开:“这种事得先确认,如果他是那个意思的话,再下手也不迟。”
小混混:“……”
救命啊!两个都好凶残!
我们只是路过的一般小混混啊,惹不起惹不起!
因为小混混之前“我们之间没完你等着”这种威胁的话,两位看起来很愤怒,狱寺还要继续出手。
在他的拳头挥舞出去之前,被一个女生叫停。
“狱寺君……不是,狱寺先生。”川合有栖瑟瑟地抱着自己的胳膊,恐惧地插嘴,“你这样、我很感动,还是、不、不要干太过分比较好。”
不要赶尽杀绝吧,他们也没做什么。
小混混都是这种嘴上夸大的生物。
“哈?”
狱寺一脸纠结地看着川合有栖,漂亮的脸皱成一团,他完全想不通,眼前这家伙怎么会这么紧张怕事。
按照记忆里,她此时应该笑嘻嘻地上前补刀了,嘴里还说着“舔包的事给我你们不许插手”之类的话。
仅仅只是一个游戏而已,性格居然会差异这么大吗?
狱寺隼人奇怪地问:
“喂,你不是个嚣张的人吗?怎么到现在会变成这种性格。”
“像你之前那样,狠狠揍他们不就好了,有什么好怕的。”
再次被戳破痛点的川合有栖捂脸呻吟:
“呜呜呜我知道的,我这种只敢在网上叫嚣,一到现实就不敢说话的就叫做键盘侠,对不起呜呜呜,我之前对你们太猖狂了,请不要打我!!”
“要打的话也请不要一起!我会死的!”
呜呜呜请让我恢复好了第二个再打我。
狱寺隼人无奈地蹲下身子:“谁会打你啊……”
他扒拉开川合有栖黏在脸上的头发,看着川合被吓得一脸忧愁、紧张的表情:“你是不是笨蛋啊,打无辜的女人,那是人渣才会做的事。”
经常在游戏无差别攻击所有生物舔包,也包括女性的川合有栖:“……”
她捂脸痛哭:“对不起我是人渣呜呜呜呜!”
我在游戏里都是什么坏事都做尽了。
因为捂脸的动作太大,她的身体保持不住平衡,向后倒去。
慌乱中的川合有栖突然感觉有人从身后接住了自己:“有栖,诶,你怎么哭了?”
“狱寺你凶她了吗?”
“我才没有棒球笨蛋。”
川合有栖从指缝中偷看:“是、是山本先生吗?”
绷带男人一笑:“好伤心,竟然这样叫我。”
成熟又帅气的男人说:“叫我阿武。”
川合有栖秒答:“我不敢。”
杀了我都不敢。
山本武:“那我会伤心的。”
川合有栖被帅哥的脸击中,愧疚100%:“对对对、不起,请让我切腹,我做的事太坏了!”
她继续抱头想要切肤谢罪。山本和狱寺蹲在她两边,看着她旋风爆哭,瑟瑟发抖不敢看人,他们两个一脸新奇和迷惑,不懂她怎么会如此紧张。
明明他们真正的“问责”还没开始,现在哭是不是太早了啊。
——这才哪跟哪呢。
川合有栖如果知道他们所想的话,更要飙泪掐人中、恨不得原地晕倒了。
捂着脸的川合有栖崩溃:“呜呜呜,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狱寺隼人:“那你回啊。”
山本武:“对啦,那我们就一起去你家玩吧!”
川合有栖:窒息。
她感觉自己一口气要喘不上来了。
为什么十大酷刑里没有这个?我觉得我现在的人生经历已经任何情况都要糟糕。
我大概会是第一个因为吓到窒息而晕死的人。
眼前开始泛起黑斑,耳膜嗡嗡作响,身边这两个傻高个只知道看,不懂她为什么眼睛里已经有走马灯在转。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突然,随着很轻的脚步声,那个男人登场。
温和的、又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身影响起:
“好了,狱寺君、山本君,让她呼吸吧。”
沢田纲吉走进,狱寺和山本自觉地让开位置,男人伸出手,动作轻柔把两人之间的川合有栖抱起来:
“她估计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
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川合有栖眼前的黑斑淡去。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腾空抱起,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扭头,看着轻松举起自己的男人,瞳孔剧烈震颤起来。
她用更崩溃的语气说:
“你怎么也来了啊!”
沢田纲吉一笑,他故意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双眼紧紧捕食住她:
“你不想我来吗?”
明明是笑着的,但如果回答错了就完了。
男人靠近她通红的耳尖,问:
“现在知道害怕了?”
“当初在游戏里强吻我的勇气去哪了?”
川合有栖的眼泪瞬间决堤,眼泪糊住了眼眶。她崩溃地仰起头,发出灵魂深处的吼声:
“我要是当初就知道你们都是活的,我绝对不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