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2 / 2)

可小说不过几十上百万字,这里却是真实发生的一日日。

无法快进、不能跳过。

他的上帝视角近乎没有,他身在局内。

除了那些一闭上眼睛就会做的噩梦,池舟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了剑悬于顶的可怖。

在璇星河上,在琉璃月前,在春光融融之下。

池舟站在浮桥上,手腕被这天下尊贵无匹的人亲昵地抓着。

他抬起头,望向画舫檐角璀璨刺眼的琉璃瓦,笑了一下:“殿下知道我的,穷奢极欲、纸醉金迷……”

他侧过头,视线望向谢鸣江眼底,眼睛弯成月牙,像极了秋猎时见过的狡黠白狐:“——最爱热闹。”

谢鸣江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睛,手上力道没控制住,池舟轻轻吸了一口气,蹙起了眉:“疼。”

声音很轻,却带着股自幼被娇生惯养宠出来的天真和愚笨。

谢鸣江曾听他用这种语气朝父皇讨要过一串碧玉手钏,蠢得不行。

心里那点不知从何生起的异样感消失,谢鸣江收回了手,笑着告歉:“浮桥晃了晃,孤没站稳,这才用力了些,实在抱歉,快点上船吧。”

“殿下请。”池舟退后半步,也笑着冲他抬了抬手,让太子走在自己前面。

上船前池舟抬头,又看了眼船身上描出的三个字,然后矮身一步踏了上去。

琉璃月上下共三层,除去船身两边观景平台,船舱内部空间其实也不怎么大,就比池舟刚穿进来那天的青楼大上一倍而已。

他正好奇岸边那么多人,怎么装得下,回过头一看,却发现明熙压根没跟着上船,正朝他招手示意,脸上还是乐呵呵的。

池舟又一次瞳孔地震,简直想喊一声天要亡我,出来这一趟净受惊了。

谢鸣江见他停在原地,扫了眼船下,了然道:“今日琉璃月第一次入水,能上船的人并不多,孤给你寄的信里附了船票,倒是没考虑你身边缺个伺候的人。”

“是孤的失误。”他说,“一会儿你便跟在孤身后,孤照顾你。”

池舟恨不得现在就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跟鸭子游泳去。

他后悔了,真的。

锦都那么多青楼酒楼危楼,他就偏偏要来这艘船吗?

打探消息的方式那么多,他就偏偏要混进一群纨绔子弟堆里吗?

没了明熙这个人脸识别外挂,他到底该怎么在这艘画舫上行走?

池舟闭了闭眼睛,绝望到心如死灰:“是殿下给我寄的信吗?”

谢鸣江笑道:“不然呢?小舟你现在连看信都不记名字了吗?”

小舟不想说话,小舟觉得这个称呼被他喊出来都有点腻人。

小舟又低头看了眼画舫离水面的高度,估摸了一下温度。

这个天气,这个时间,气温还不知道有没有十度,胡扯的风寒就要变成真的了。

池舟叹了口气,放弃挣扎,笑得很是标准:“多谢殿下。”

谢鸣江:“……?”感觉怪怪的。

琉璃月沿璇星河绕城一周,每到一个码头虽说不能让所有人都上船,却会停一段时间,有伶人上甲板唱曲舞蹈,岸边游客看得倒也热闹。

池舟最后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自己的人形外挂,却发现明熙注意力已经被一位身量不足一米五的娇小女子手中拿着的双刀吸引住了。

那刀立起来快比她人还高了,也不知怎么舞起来的,竟颇具飒沓美感,看得人热血澎湃。

池舟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往船舱走的时候,一时间比岸上还要晕的感觉瞬间冲了上来。

他明明没那么社恐,真的。

他到底为什么没有系统?退一万步说,到底为什么不能保留原主对人脸和名字的记忆?

贼老天害他。

挺想死的,真的。

太子殿下一进内舱便被一群人围了起来,一个个金玉环佩,怎么看都是世家子弟的样子,怎么看都是跟原主很熟的样子。

池舟步子顿住,趁着还没人注意到他,二话不说转身上了楼梯。

画舫一楼空间最大,也没有设置单独的雅间,如今底下寒暄交流的人多,但估摸着一会儿就要上来。

毕竟谢鸣江一个太子殿下,想想也不太可能在底下胡闹一整夜。

池舟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今天出门这个决定的错误,打算找一个房间猫着。要是有人来问,就说晕船难受得紧,然后下一个码头就火速开溜。

他逛了一圈,期间维持笑意应付了几个招呼他喝酒取乐的青年,刚送走最后一个,快步走过船舱拐角,脱力一般靠在了墙上。

明熙出门前说冷,又怕池舟晚上不回来,给他多带了件袍子,厚厚地裹在身上,闷出了一层薄汗,池舟靠着墙轻轻喘气,发丝略有些凌乱。

池舟双目失神地放空了一会儿,力气才渐渐回了身体。

还没等他想好要去哪,楼下歌舞声停住,船板晃动,有几道声音从转弯处传来。

“殿下这边请,早为您预留好了雅间。”大概是画舫管事的声音。

“嗯。”谢鸣江应着,吩咐道:“一会去找找宁平侯,看他在做什么,请他来我这边。”

他说着顿了顿,再开口语气里莫名多了些不真切的笑意,平白透出一股轻浮:“玩得正欢的话就不用管了。”

池舟:“……”

脚步声越来越近,池舟没时间感谢原主的荒唐人设,转身推开了最近的一道房门,干净利落关门插销,用身体堵着门。

脚步声从门前经过又离开,池舟刚松了口气,却听见身后一道声音响起:“你来做什么?”

池舟一惊,猛地转过头,便见窗边小榻上斜倚着一个青年,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身形颀长、眉眼精致,蹙眉望着他,眸中透出几分不耐和烦躁。

那人身上穿着的衣袍有些乱了,领口往下滑,露出一截突出的锁骨,瘦削又漂亮,池舟不自觉多看了两秒。

隔着屏风,池舟看得不太真切,只能瞧见他身上是盖着层被子的,看不到里面有没有旁人。

联想到这是哪里,池舟耳根一下涨得通红,回过神来忙低下头慌乱道:“抱歉,我不知道……”

“又去调戏谁被打了,脸上这么长一道口——”

青年话音霎时止住,直起身子重新看他,眼眸里那点不耐烦被森森寒意取代,盯着他宛如盯一个死人。

“你刚刚说什么?”对方冷声问。

池舟:“……”

真的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