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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藏月光 盒不困 23496 字 8个月前

第22章 如果撩拨人有段位,林漾月毫无疑问是王者级

这件事当然跟林漾月没有关系,这也是舒图南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的原因。

想到高校长慈祥的面容和佝偻的腰,舒图南咬咬牙,说出她的请求。

“高校长想帮廖依申请琛玉的资助金。”

一旦开了头,接下来的话好像也没那么难说出口。

“高校长知道琛玉每年对接很多学校,每个学校的资助名额有限,但廖依的情况实在特殊,所以想请求您帮助……”

“琛玉有专门的公益对接人。”林漾月打断她,不以为意道:“高校长应该直接联系她们。”

“高校长跟她们联系过。”舒图南嘴里发苦。

高校长尝试了很多办法,实在走投无路才找上舒图南。

“琛玉那边的负责人说,最终资助名单八月就已经提报上去,现在没有办法增加或者修改。”

林漾月在心里盘算一番,颔首:“她说得没有错。”

琛玉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办事章程,特别是公益事业部,因为和政府部门还有贫困家庭打交道,所以格外注重按章办事。

毕竟公益是一件很敏感的事,做得好是本分是企业该承担社会责任,稍微出点差池就会引起负面舆论,损害品牌名誉。

琛玉每年资助贫困学生并非全部由集团出资,部分资金涉及几个公益基金会。每年八月定下资助名单后,还需要将资助资料送往各相关部门备案。

一旦备案完成,轻易无法撤销资助或者换人。

琛玉公益对接人按章办事,没有任何问题。

听到事情没有转圜余地,舒图南有些急切:“可廖依真的很可怜……”

“琛玉资助的每一个学生,都非常可怜。”林漾月语气冷漠,甚至有些不近人情道:“你也曾接受过琛玉的资助,你应该很清楚。”

舒图南当然清楚。

容美镇发展落后,年轻人大部分在外面打工。学校里至少有一半的学生和廖依一样是留守儿童。

幸福的家庭往往相似,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学校里有很多比廖依更凄惨的人,每学期开学都有学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辍学。

高校长日常除了上课和校务之外,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到学生家家访,劝说学生继续读书。

她也曾到过舒图南家。

无论是为了偿还高校长的恩情,还是为了改变廖依的命运,舒图南都觉得自己应该努力尝试说服林漾月。

推开凳子起身,舒图南走到林漾月身边蹲下,仰起头注视她。眼珠子又黑又亮,充满小狗一样的诚恳。

“我本来没有资格被资助,因为姐姐所以才破例。”

她主动将脑袋送到林漾月手边,就像小狗讨好主人,全然依赖的姿势试图令她心软:“姐姐可以为廖依再破一次例吗?”

林漾月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

她伸手抓住舒图南的头发,迫使她抬头和自己对视。

舒图南刚到宁城的时候头发才到肩膀,来宁城这个月一直没去剪头发,头发也长长了些,发尾到锁骨以下,随便打理一下就是时下流行的鲻鱼头。

突然被钳制,舒图南的眼神有点慌张,却勉力保持镇定。

她的瞳孔颜色很深,眼珠又大又亮,林漾月甚至可以从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还有唇边冰冷的弧度。

“首先,我决定资助你时,资助名单还没报到集团,还有可操作空间,所以不算是破例。”

“其次,你说的这个廖依我从未见过,除了名字外对她一无所知。你想让我帮忙,起码要准备好她的资料,再来试着说服我。”

“最后。”她停顿一下,声音忽然变轻。“为她破一次例,然后呢?”

“她没有收入,还要照顾病弱的家人,即使在琛玉的资助下读完初中、高中。然后呢?”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可舒图南无端感受到一股凉意。

她知道,姐姐生气了。

林漾月松开手,不再抓她的头发,转用食指轻轻戳舒图南的胸口,仿佛在嘲讽她幼稚。

“她应该会想继续念大学,那我是不是要把她接来宁城,让她住进这间公寓。”

冰冷的话一字一字砸进舒图南耳里,让舒图南的鼓膜炸响,血液冰冷。

林漾月无视她无措的神情,继续毫不留情道:“等她上大学,刚好四年。是不是要让她代替你的位置。”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林漾月食指微微用力,舒图南立刻像一个棉花娃娃般后仰倒在地上。

林漾月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撕开温柔的面具,她其实是一个强势的人,不喜欢有人质疑她的决定。

对舒图南,尤其。

地砖冰冷硌得手掌生疼,舒图南却不敢起身。

她突然发现自己错了,她不该在林漾月已经明确拒绝后,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她的底线。

她这样跟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

“我明白了,姐姐。”舒图南低头快速用手背擦拭眼角,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没有方才那般无措。

只是她嘴唇颤抖,眼尾睫毛还残留湿意,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的眼睛让林漾月想起回南天的玻璃,同样氤氲着水汽,潮湿滑腻,指尖划过后会留下清晰痕迹。

就像她对舒图南的循循教导,会清晰留在她心里。塑造她的人格,成为她割舍不掉的印记。

这个念头让林漾月有点愉悦。

虽然心情有所好转,但林漾月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舒图南。

她既然承诺过培养她直至她有能力追寻想要的生活,就会不留余地地教导她。

无论她给出的教导是糖果还是鞭子,舒图南都应该接受。

舒图南不懂林漾月弯弯绕绕的心思,以为她仍在生气。

她的眼神很淡漠,有种与外界割舍的疏离,樱唇里吐出的话也格外尖锐,刺痛舒图南的心。

“善良是好事,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外的善良,就是愚蠢。”

抛下这句话林漾月利落转身,留下舒图南一人在餐厅。

舒图南在原地怔了半天,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林漾月的话没有错,现在的她并不具备帮助廖依的能力。

而她对廖依的善意,在沉重的现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即便如此,她还是想为廖依做一些什么。

廖依现在经历的一切,她都曾经历过。她比任何人都懂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舒图南轻吐一口气,下意识看一眼林漾月房间。

林漾月的房门大敞着,透出满室明晃晃的亮。

将餐桌上的杯碟收拾干净,舒图南坐在沙发上想了想,打开手机给好友发送一条信息。

舒图南:你上回说有一个校图书馆的兼职

对面很快回复。

姜予乐:对,你要去吗?

前几天姜予乐从桑沅口中得知,校图书馆想招几名本科生兼职。

时薪20元/时,要求每周至少工作20个小时。

舒图南本来犹豫要不要去应聘,因为林漾月不希望兼职占用她的时间。但校图书馆给的排班表很灵活,舒图南完全可以将兼职安排到周中,周末回来陪林漾月。

如果去校图书馆兼职的话,每月大概能拿到1600元,除去寒暑假之外,她一年大概可以拿到一万四千多块。

虽然这笔钱不足以负担廖依家里的开销,但是在高校长的照顾下,让她读完初三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舒图南在心里快速盘算一番,立刻下定决心,回复姜予乐:我想去。

姜予乐回了一个ok:待会儿发报名表你。

林漾月在房间化好妆换好衣服就要出门,走之前她说华姨今天会过来打扫,自己要在外面吃午饭,舒图南中午如果没约的话可以和华姨一起吃。

舒图南有些坐立难安,这之前林漾月没提过周末有约,舒图南还以为能单独和林漾月待两天。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糟糕表现,林漾月才突然决定出门,还是真的提前和人有约。

她甚至没有立场问她约的是谁。

她今天穿得和之前不太一样,米色小香外套和同系列连衣裙,戴宝石耳环和项链,肩上挂着一个白色小羊皮包包,看上去很温柔很千金大小姐。

大门关上后很久,她的样子都在舒图南脑海里盘旋。

舒图南一会儿想起昨夜的梦,一会儿又想起早上的事,甜蜜和自责两种情感交织,不停撞击她的心。

她只能紧紧靠在沙发上,感受后背贴紧沙发背,才会好受一点。

屋子里很静,舒图南阖上了眼睛,将头靠在沙发上,如被梦魇住一般眉头紧锁。

门铃突然响了,舒图南忙睁开眼,才站起身就听见门锁嘀一声打开,华姨从门外走进来。

华姨两只手上都拎着塑料袋,舒图南连忙去接过来。塑料袋满满当当都是食物和菜,舒图南将袋子放在餐桌上的时候不经意瞥一眼,都是公寓里常备的品牌。

华姨换好拖鞋进来,将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分门别类收进橱柜和冰箱。

她没有说话,舒图南也沉默着帮忙。

收拾完带来的东西后,华姨开始例行打扫。

无论林漾月住不住这里,她都会每周过来打扫一次。公寓里安有新风系统,几乎没有多少灰尘。即使只有她一个人,工作量也并不大。

用抹布擦拭好几个地方后华姨终于确认,公寓已经被人打扫过一次,就在她来之前。

她直起腰,问同样抓着一块软布仔细擦拭油画画框的舒图南:“公寓的卫生……你打扫过?”

“是的。”舒图南手上动作不停,“昨天下午大概打扫了一下,还有些细节没弄完。”

华姨放下抹布,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即使她眼光挑剔,也不得不承认舒图南将公寓打扫得很干净。

还算有一点作用。

华姨在心里默默评价。

对于舒图南的到来,华姨心里其实不太欢迎。

她在林家做了很多年工,也认识不少富贵人家的保姆,没少听说那些先生太太在外面养金丝雀的事。

年轻的男人和女人,仗着自己有张漂亮的脸蛋就想走捷径,用青春换取富贵和荣华。

华姨一向看不起这种人,是以从未给过舒图南好脸色。但几次接触下来,她发现这个女孩勤劳麻利做事妥帖,穿着打扮也很简约,浑身上下更是没有一件奢侈品。

除了那张脸长得不错外,一点都不符合她印象中贪慕虚荣、好逸恶劳的金丝雀形象。

反倒更像是大小姐一时兴起招进来的小女佣。

用掸子拂去油画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华姨心底酝酿了好一会儿,才面色纠结问道:“你住在这里…你的父母知道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秒,华姨就做好听到连篇谎话的准备。

无非就是嗜赌的爸,生病的妈,年幼的弟妹,破碎的她。

金丝雀拿的不都是这种剧本?才会格外惹人怜爱。

“我的父母?”舒图南怔了一下,眼中露出怀念:“他们很早就去世了。”

华姨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这句话的真实性,就听见舒图南低声道:“如果他们知晓我能念大学,应该会很高兴吧。”

她的反应不似作假。

华姨即使对她有偏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提人家的伤心事,于是换了个话题:“你还在读书?读哪个学校。”

舒图南:“宁城大学。”

华姨挑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宁大是省内最好的大学,能考进去的无一不是高材生。

她还以为做金丝雀的都是些不学无术的人呢。

有了一层学霸光环,华姨再看舒图南就顺眼许多,甚至愿意主动与她攀谈。

“你既然是宁大的,课余找兼职赚钱应该挺容易呀…”她本来想问怎么会来做这个,话到嘴边转了一圈突然觉得直接问有些侮辱人,于是委婉暗示:“怎么没找个正儿八经的事呢?”

舒图南没听出她言外之意,还以为她是问自己怎么没有出去兼职,想了想如实道:“因为姐姐不喜欢。”

林漾月不想她去打工,她却要在学校图书馆偷摸做兼职,想到这里舒图南面上不禁有些黯淡,原本擦拭画框的手也不自觉放下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配上她黯淡的神情,见识过无数豪门狗血恩怨的华姨脑袋一抽,思维立刻发散。

难不成她误会了?不是金丝雀居心不良硬贴她家大小姐,而是林漾月强取豪夺小白花?

她眼神复杂盯着舒图南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神色踌躇夹杂一丝不敢置信:“…你是自愿的吗?”

舒图南眨巴两下眼,不知她为何突然这样问,但仍如实强调:“我是自愿的。”

华姨松一口气:“那就好。”

悬着的心还没完全放下,又想起另一个可能,华姨心猛地一跳,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欠大小姐钱?”

“对啊。”舒图南回答痛快,神色坦然:“我欠姐姐很多钱。”

林漾月为了将她从山里带出来给了婶婶八万,又负担她的学费与生活费,不管怎么说舒图南都欠她许多。

啧,原来是这样。

华姨不清楚事情始末,全靠丰富人生经历脑补。瞬间就脑补出“纯情女大卖身还债”的故事。

父母早逝,她一个孤女要吃饭要读书,可不就是得很多钱么。

世人歌颂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风骨,可只有真正饿过肚子的人才知道,什么风骨什么脸面都是虚的,只有填饱肚子是实实在在的。

华姨也经历过不幸的童年,所以再看向舒图南的时候,她的眼神里不自觉就带上怜爱。

做完公寓的卫生后华姨没有立刻走,而是留下来煮了一顿饭。

舒图南见她挽袖进厨房,还特意提醒:“姐姐中午不回来吃饭。”

华姨:“我知道,晚上她也不会回来。”

舒图南一愣,以为林漾月是生自己气才不愿意回来。眉梢眼角才落下去,就听见华姨又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舒图南低下脑袋,露出难过表情:“因为我早上惹她生气了。”

华姨一看她失落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个七七八八。

真是的,亏她这些天还担心金丝雀以色媚主。现在看起来,舒图南媚没媚到林漾月不好讲,她倒是完全被大小姐拿捏住了。

“不是,因为大小姐今天要回老宅。”华姨皱眉,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每月中林光震的儿子们都要携妻带子回老宅陪他一天,这是延续多年的传统,也是林光震掌控权势的表现。

即使三个儿子都已成家立业,孙辈也已经长大,但只要林光震在位一天,他在林家就拥有无上权威。

林漾月从来没有和舒图南讲过这些,所以她也无从得知这些细节。

仔细想来林漾月除了跟她提过想取代林光震成为琛玉的掌控者以外,并未过多跟她聊过家里的内容。

是以无论是林家还是琛玉,对舒图南而言几乎都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不过此时的舒图南并未想太多,她只是喃喃道:“难怪姐姐今天打扮得不太一样…”

原来是要回去见长辈,她才不在家吃午饭,才特意打扮得甜美优雅。

托华姨的福,笼罩在舒图南心上的乌云顿时散了一大半。

和华姨一起用过午饭,舒图南主动承担收拾厨房的责任,华姨本想过去帮忙,被她不由分说赶出来。

如果放在之前,华姨肯定会对她的主动嗤之以鼻,认为她是地位不稳才要主动表现自己。

但现在隔着玻璃门看她收拾锅碗的利落动作,华姨心里只怜惜命苦的孩子早当家。

出于怜惜她迫切地想替舒图南做点什么。

做什么呢?

钱?舒图南现在并不缺。

作为林漾月的金丝雀,她手头应该很宽裕。

这一点华姨对自家大小姐很自信,她不是那种抠门的金主。

照顾?舒图南看起来也不缺。

看她做事的利落样子,一点儿不像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小姐,肯定生活上照顾别人多一些。

陪伴?

她周中在学校,周末才能见林漾月一面。林漾月事情繁多,两人平日相处的时间大概不多。

华姨脑筋转了转,一个想法瞬间成型。

下个月17号是林漾月的生日,夫人每年都会给小姐举办生日宴会。主宅里人手不足,每次办宴会家里几个佣人都要忙得团团转。

不如想办法把舒图南弄进去,既能帮忙做事又能让她见到大小姐。

华姨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可行,便大概跟舒图南讲了一下,末尾征求她的意见:“你17号有没有空来帮忙?”

舒图南当然有空!

即使在那场宴会里林漾月是华丽的主角,而她是连配角都算不上的小啰喽,她也十分愿意去。

毕竟光是看着林漾月,舒图南都能感到心满意足。能贴近她的生活能陪她过生日,简直是舒图南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是她不敢随便答应华姨,因为她不知道林漾月对此会是什么态度。

再怎么懵懂迟钝,舒图南也知道,她和林漾月的关系并不能公之于众。

华姨下午还有其他事,饭后没在公寓待多久就离开。

月亮悄悄爬上天边,舒图南独自吃了口简单的晚饭,又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等到快十点钟林漾月还没有回来。

思来想去好一会儿,舒图南还是给林漾月发了条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好半天,对方才回复四个字。

大概很晚

她只说很晚,却又不说具体的时间,明显就是不让舒图南等她。

舒图南长叹一口气,捧着手机倒在沙发上,双眼放空静静看了会儿天花板,脑袋里思绪繁杂宛如被塞进一团乱麻,想要整理都不知从何下手。

已经这么晚,林家的宴会肯定已经结束了,姐姐不回家是因为还在生自己的气吗?

心里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舒图南盯着天花板上石膏线条看了好一会儿,从沙发上坐起身慢步朝房间走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又黑又静,有点像她还在集仁村的时候。

那时候她烦恼很多,唠叨的婶婶调皮的堂弟,漆黑的山路磨破的鞋底。

她来宁城虽说远离了过去,却有了新的烦恼。

这一晚舒图南睡得并不安宁,好不容易意识沉底没一会儿也会心慌地醒过来。

在第三次醒来的时候,她隐约听见公寓大门阖上的声音。

林漾月回来了。

一片漆黑里舒图南睁着眼,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耳朵却能听见一切。

她听见林漾月在玄关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将外套挂在衣架上。

听见林漾月走到岛台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听见林漾月回房,走到一半顿住脚步,转而朝舒图南房间方向走来。

脚步声停在门外,她站在房门口,与舒图南仅有一墙之隔。

舒图南忍不住放慢呼吸。

她甚至开始反思临睡前为什么要将门关上。

林漾月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大概有三十秒,或者一分钟。

舒图南没有看手机,无从得知精确的时间,只能默默数着心跳感受时间流逝。

她不明白林漾月为什么大半夜站在她门口——她想进来吗?抑或在犹豫什么?

舒图南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咚咚咚。

像小鹿在打鼓。

等待的过程格外难熬,就在舒图南决心不再装睡的下一秒,门外的人转身离开。

仿佛只是从她门口路过一般。

如果撩拨人有段位,林漾月毫无疑问是王者级。

她在门外徘徊,让门内的人知道她在,却不主动敲门,而是在搅乱一池春水后离开。

毫无意外地,舒图南这一晚又失眠了。

到底是十几岁的年轻小孩,即使失眠到后半夜,舒图南清晨仍准点醒来。

换上运动装轻手轻脚出门跑了大半个小时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舒图南才走到公寓附近面包店,买好早餐慢慢往回走。

林漾月今天起得比较早,舒图南到家的时候她已经起床,穿着一身居家睡裙长发用发夹松松挽着,露出冷白的脖颈和手腕,半阖着眼站在岛台前磨咖啡。

听到开门声,她懒懒抬起眼漫不经心看过来,见到是舒图南后,又将目光转回台面上的磨豆机上。

磨豆机的工作时间是三十秒,三十秒足够将咖啡豆磨成细细的粉末,也足够舒图南换好鞋走进去。

磨豆机嘀一声提醒工作结束时,舒图南已经站在岛台旁,接替林漾月的位置。

温控壶的水温设定在92度,是能最大限度散发咖啡香气的温度。

舒图南将咖啡粉倒在滤杯里,看一眼时间八点过十分。

“姐姐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林漾月打开她带回来的纸袋,从里拿出仍有余温的牛角包,轻轻咬一口。

“等下有点事要出去。”

舒图南握着水壶往滤杯里注水,数着时间与圈数绕圈,停顿十五秒。

与有诸多闲暇时间的她不一样,林漾月是一个很忙碌的大人。除了工作与家人之外,她还有其他圈子要维系。自己不可能占有她的全部时间。

对此舒图南很有自知之明。

所以她也没有太低落。

但从私心来说,她还是会忍不住期盼两人相处的时间能稍微多一些。

十五秒停顿后,舒图南往滤杯中心注水焖煮。咖啡的气味已经开始散发,是让人闻着便觉得头脑清明的香气。

将咖啡倒进杯子推到林漾月面前,舒图南低声道:“那我就在家里等姐姐。”

林漾月端起杯子,手背肌肤比瓷杯还要细腻白净:“不用,我待会儿顺路送你回学校。”

抿一口咖啡林漾月眼中流露赞赏,“没想到你还会冲咖啡。”

而且冲得有模有样。

毕竟以她的成长环境并没有接触这些的机会。

舒图南不好意思笑了笑,“我高中暑假在奶茶店打过工,店老板也喜欢喝咖啡,是她教我的。”

容美镇虽小,却不缺回家创业的年轻人。

大城市天高海阔,但生活成本高又相对内卷,每年都会有人厌倦职场勾心斗角,逃回家乡开家小店享受清闲的生活。

说起来舒图南还挺感谢当时那个店老板的,如果不是她自己暑假就只能和村里老人一样接些零碎的手工活。

一般七八月非农忙的时候,镇上作坊会出来一些手工活,大多是拔辣椒或者缝绢花这种,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纯按数量算工钱。

从前暑假舒图南在家跟着彭秀英做过这种活,看起来不费力但是一天下来手指僵硬得不得了,连筷子都拿不住更别说捏笔写作业,所以后来她才跑到镇上找兼职。

在奶茶店做兼职不忙的时候,老板会允许她看书,和她换班的同事也会提前一二十分钟过来,让她在店里写一会儿作业再回去。

如果没有被林漾月带出来的话,她大概会被逼着嫁人留在集仁村,和祖祖辈辈一样永远困在大山深处,脚步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只有容美镇。

幸好林漾月将她带出来了。

因着这份恩情,即使林漾月怎么冷淡她,即使她心里有失落,她都不会埋怨她什么。*

舒图南想报答她。

她希望她永远开心,永远过得顺遂如意。

所以对于她的决定,她永远不会说一个“不”字。

至少在此刻,舒图南内心是这样想的。

将房间稍微收拾一下与林漾月一同出门,打开车门后舒图南看见后排座椅上放着一个黑色纸盒。

白色奔驰看上去并不张扬,所以哪怕是大白天林漾月也敢径直将车开进学校停在女生宿舍楼底下。

临下车前林漾月叫住舒图南,示意她将后座的纸盒拿过来。纸盒里摆着一只包着防尘袋的黑色双肩包,款式看上去有几分中性。

“要送给我吗?”舒图南快速偷瞄一眼黑色纸盒上的英文Logo和山茶花装饰,连连摆手:“这个包包很贵吧,我不能收。”

“比你原本的贵一点,但是对我而言…”林漾月想了想,找到一个可以令对方接受的形容:“对我而言价值大概和果篮差不多。”

她嘴里的果篮肯定不是几十几百块钱那种。

深知对方金钱观与自己不一致,舒图南不太相信她的话。

林漾月侧过脸,目光落在舒图南身上。她肩上背的还是从集仁村带出来的那个双肩包,身上穿的也是很简单的衣裳。

养尊处优长大的林大小姐其实不太理解,舒图南为什么总对自己有种“不配得”感。

不愿意花太多钱吃饭,不愿意多买些好看衣裳,不愿接受她送她的昂贵包包。

归根结底是认为自己不配拥有更好的生活。

幸好林漾月是一个好主人,即使不理解也会包容她,甚至愿意引导她。

林漾月对这样大方的自己很满意,所以颇有耐心解释道:“别人送我的,我用不上。”

原来是这样。

舒图南心里松一口气,心里的别扭顿时减轻不少,眼神也不如方才抗拒。

见她乖乖接受自己的“小礼物”,林漾月眼底浮现一丝愉悦。

她没有骗舒图南,这个包的确是杜简悠送的,只不过款式是她亲自选了发过去的。

前段时间她帮了杜简悠一点小忙,作为感谢杜简悠说要送她一份礼物。

对她们这样家庭的人而言,互送奢品包表达谢意的客气程度就和互送果篮差不多,只不过包包价格稍微高一点点而已。

当着她的面舒图南将旧包里零碎小物拿出来放进新包,然后与林漾月道别,背着新包下车离开。

她从车头绕过去走到驾驶侧的时候,突然听到林漾月叫她的名字。

舒图南回头,看见林漾月将车窗放下朝她看过来。她坐在车里长卷发别在耳后,下颌尖尖五官精致,皮肤在上午温柔的阳光里又白又亮。

“下周见。”她说。

今天已经是周日,她们下周五会再见面。

只需要忍耐五天。

舒图南原本失落的心情突然飞扬,她朝林漾月露出灿烂笑容,热情招手同她道别:“姐姐下周见。”

宿舍里静悄悄的,伍梧桐和罗然还没有回来,舒图南低着头边给她们发消息问她们什么时候回来,边往自己的位置走。

大概是被开门的动静吵醒,靠门第一张床上伸出来个脑袋,看见是熟悉的人叶心童翻了个身,面朝着外面懒洋洋对舒图南道:“你回来啦。”

舒图南抬头看一眼她,嗯了一声。

“周末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好寂寞哦。”叶心童脑袋倚在床沿上,半是玩笑半是埋怨道,“都没有人能跟我说话,以后周末你们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叶心童平时和舍友并不亲密,反而跟隔壁宿舍女生关系更好一些,听出她话里埋怨舒图南有点疑惑:“你可以和隔壁寝室的同学说话呀,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她没有回应叶心童的最后一句,因为无论如何她周末都要出去。

开玩笑!本来她就只有周末能见到林漾月,如果周末再不回去岂不是失去唯一见到她的机会。

叶心童被她的直白梗了一下,眯着眼仔细打量她好一会儿,试图分辨舒图南是不是在阴阳她。

但舒图南的表情很坦率,一点儿都不像在阴阳怪气。

也是,这样才符合她对舒图南的印象。

叶心童和舒图南高中三年,早就知道她是个沉默且无趣的人,脑袋里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还想再PUA她两句,但舒图南已经坐回自己的椅子低头整理东西。

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叶心童突然感觉有点无趣。

摸出手机回复几条消息,叶心童伸了个懒腰慢慢从床上爬下来洗漱。对着镜子仔细涂抹完护肤品后,叶心童才突然想起自己防晒霜用完了。

即使已经九月中旬,外面的太阳依旧不小,光是打伞不足以保护她娇嫩的皮肤,叶心童在脸上摸了摸,心里犹豫了一下是去隔壁宿舍借还是问舒图南。

她没怎么见过舒图南护肤化妆,觉得她看起来也土土的不像自己这般精致。但毕竟是女孩子,防晒霜这种基本的东西应该还是有的吧。

想到这叶心童扭头问舒图南:“你有防晒霜吗?有的话借我用一下。”

“有。”舒图南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林漾月送自己的那支防晒霜。见叶心童坐在原地没有起身的意思,舒图南也没想太多,走到她身旁将防晒霜递给她。

叶心童接过防晒霜的时候先看了下品牌,是一个她没有见过的英文。

她立刻打开橙色软件搜索,同时在心里默默吐槽:希望舒图南用的东西别太差,便宜货可是会害她烂脸的。

在搜索框输入品牌名后立刻检索出相关商品,这个牌子在网上没有官方旗舰店,只有一些代购店有卖,价格最便宜的也在两千块左右。

两千块,是叶心童大半个月的生活费。

两千块的防晒霜舒图南怎么可能买得起?难不成她的家境比自己还要好?

叶心童心里闪过这个猜测,却立刻否定。

不可能,她们高中是同班,即使不刻意打听舒图南的家里情况,也能从她平时吃穿用度看出来她手头拮据。

难不成她用的是假货?这倒有可能。

国内生产的三无最喜欢抄大牌,可能这支防晒就是她在哪个地摊买的山寨品呢。

叶心童心里顿时有些瞧不起她,却无法抑制心里升起好奇。她想了想点进店铺客服问:这个防晒霜是正品吗?会不会有假货?

客服大概被问过很多次,很快发来回复:亲不会哦,我们店出售的所有商品都保真……

下面还附了许多张鉴定真假的方法图片。

叶心童握着手机对着客服发的图片仔细对比,越对比越心惊。无论是外包装钢印序列号,还是颜色香气质地,她手上这一支都和正品一模一样。

确认是正品后叶心童迫不及待挤了一些防晒霜在掌心,对着镜子仔细涂抹在脸和脖子上。边涂还边装作不经意问:“你这个防晒霜挺好用的,在哪里买的呀?”

舒图南如实道:“朋友送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买的。”

叶心童走到她身边将防晒霜还给她,边跟她搭话边悄悄打量她桌上摆着的各种东西。

“这个牌子在国内挺少见的,你朋友从国外给你带的吧。”

说到这里她猛地想起新生报到第二天早上,舒图南回宿舍的时候带的一盒马卡龙。伍梧桐当时好像说过一句那盒马卡龙也是个法国牌子。

舒图南仍未发觉她在故意套自己的话:“应该是的,她当时刚好去国外出差。”

叶心童对她笑,笑容意味深长:“真好,我也想有这种朋友。”

第23章 她能包容小狗的缺点,也能接受小狗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叶心童今天还有约就没有和舒图南聊太多,化了一个美美的妆就匆匆出门。

她出门后没过多久伍梧桐和罗然就一起回来了,两人手上还各自提着从家里带来的水果和牛奶。

伍梧桐分了舒图南两个苹果,又往叶心童桌上放了两个,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冷哼一声,又将两个苹果拿回来收进自己的柜子里。

虽然叶心童和她们不太亲密,但是宿舍几人都不是小气的人,平时有什么吃的喝的都会互相分一分。

这还是舒图南第一次见伍梧桐这样,她有些不解便向罗然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罗然主动解释:“我们回来时在校门口碰到叶心童,梧桐跟她打招呼她没有理她。”

舒图南一向不以恶意揣测别人,还替叶心童解释:“可能是没看到你们。”

“她就是故意的!”伍梧桐坐在椅子上比划:“我们是面对面碰到的,她就是故意不理我。”

在今天之前,伍梧桐其实就对叶心童有点成见。

军训跳舞的视频传播出去后,叶心童也算学校里小有名气的美女,走在路上时常被同学认出来索要联系方式。

伍梧桐有个朋友也考到宁大,知道她和叶心童住一个宿舍后特意找到她,拐弯抹角说想和叶心童认识一下。

当天伍梧桐就和叶心童说了这件事。

本来这种事在大学也挺常见的,人家拜托伍梧桐搭个线,伍梧桐征求一下叶心童的意见,她愿意就愿意不愿意也无伤大雅。

没想到叶心童不仅拒绝,还当着伍梧桐的面阴阳怪气一番。

说什么伍梧桐的朋友没有一点儿自知之明,自己从来不屑搭理这种人,还说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类的。

反正说得有点难听。

虽说从她平时的表现伍梧桐不难看出,叶心童费尽心思塑造自己女神形象就是为了不与她们这种普通人为伍。但那天叶心童的反应还是改变伍梧桐的认知刷新她的三观。

拜托诶!她以为自己是什么尊贵的大小姐吗!

平时在宿舍趾高气扬把她们三人当下人使唤就算了,凭什么还要这么诋毁她的朋友。

平日同住产生的缝隙在前,阴阳她和她的朋友在后,再加上今天发生的事情作为导火索,伍梧桐再也忍耐不下去终于炸开。

她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叉着腰气势咄人道:“她就是瞧不上我们,不屑与我们为伍!舒图南你不知道,她跑向大G的时候笑得可热情了!”

大G?

舒图南又向罗然投去疑惑眼神。

罗然无可奈何叹一口气:“我们在校门口碰到叶心童的时候她应该正在等人,后来开过来一辆黑色大G,叶心童上了那辆车。”

那辆车还挺显眼的,车身线条粗犷、银色车标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

伍梧桐和罗然也看到驾驶座上的人,是一个很年轻的男生,约二十岁左右,染着一头金色头发穿着绿色花衬衫,看起来很有艺术气息。

“她无视我,一溜烟跑去跟人家撒娇。”伍梧桐掐着嗓子学叶心童说话,“季学长你终于来啦~不是说好十一点见吗?我都等你好久啦。”

模仿完叶心童做作的样子,伍梧桐自己都感觉有些恶心。

这一回不等舒图南问,罗然就主动解释:“来接叶心童的人是季绍,学校美术学院大四的学长。”

因为一头张扬的金发和优越的家境,季绍在宁大名气不小。学校里明恋暗恋他的女生挺多的,他也挺来者不拒,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要快。

“算啦,不要生气了。”舒图南安抚着说道:“她想追求更好的生活也没有什么错。”

听她这样说伍梧桐嗤笑一声,“那她可就找错人了,季绍这个人特别抠门。”

舒图南:“……你好像对他很熟悉。”

伍梧桐也不隐瞒:“对,我家和他家算是亲戚。”

对别人的私事舒图南其实并不关心,安慰伍梧桐几句后便转移到其他话题。

伍梧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生了一阵气后她也冷静下来,坐回椅子上收拾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东西。

宿舍恢复安静,舒图南专心看了会儿书,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再和舍友一块儿出门吃饭。

三个人今天吃的风味食堂的麻辣香锅,香锅端上来后伍梧桐拿手机先拍了张照,边编辑信息边对她们解释:“发给我妈看看,免得她老是担心我在学校吃不好。”

舒图南也默默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了林漾月,想了想又发过去一句话:姐姐吃饭了吗?

隔了好一会儿林漾月才回复三个字:正在吃。

下面带着一张照片,她吃的是日式定食,黑色长方形托盘上摆着四个容器:四方盒子装着鳗鱼饭、茶碗蒸、一红一绿两碟小菜。

照片是斜着拍的,一眼就能看到胡桃木餐桌上另外三个一模一样的托盘。

林漾月在和朋友吃饭,而且是相熟的朋友。

舒图南心里突然冒出来这个念头。

她昨天陪家人今天见朋友,所以才没时间和她在一起。

舒图南并不想干涉林漾月的生活,她也没有权力干涉。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离她近一些、更近一些。

叶心童今天没有在外面待很久,天色刚暗下来她就回到宿舍。而且一反常态地沉着脸,隔壁宿舍女生跟她打招呼都没有理人家。

伍梧桐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今天没在季绍那里讨到好处,有点幸灾乐祸:“哟哟哟,谁惹我们叶大小姐生气啦?”

叶心童这人特别要面子,即使在季绍那里受了气也不会表露在面上让人看笑话。她重重将包丢在桌子上,硬挤出一个笑容:“没人惹我生气,我心情好得很。”

她故意扬了扬手里的购物袋,以此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

伍梧桐无所谓地笑了笑,扭头做自己的事不再理她。

原本她还想提醒叶心童一下季绍不是好人,但是看到叶心童盛气凌人的样子她就不想理她。

算了,叶心童也不是什么单纯的人,说不定能跟季绍打得不相上下。

伍梧桐一沉默,宿舍里更没人理她。叶心童站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趣,闷闷收拾东西洗澡卸妆。

抱着衣服从舒图南身旁经过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舒图南后脑勺上,突然又想起她上午借给自己的防晒霜,内心不忿之意愈发重了。

她今天陪季绍去奢牌买衣裳,也看中一件外套要六千八百块,她实在喜欢那件外套,跟季绍卖萌撒娇好半天他都不愿意帮她买,还说什么“他不喜欢物质的女孩,不希望叶心童是因为他家境好才接近他。”

叶心童被他说得脸色发白,感觉就连店员都在背后指指点点嘲笑自己。

若是依着她的脾气肯定当场就要跟季绍翻脸,可是她却硬生生忍了下来,原因不为其他,只因季绍是她来宁城后认识的男生里最有钱的一个。

他刷卡买衣服花几万眼睛都不眨,那副阔绰做派实在吸引叶心童。

叶心童看上去家境阔绰,其实心里清楚得很自家那点家底在宁城完全不算什么。

她想要过优越的生活,想要享受挥金如土的快乐,想要像电视剧里女主角一样走到哪都万众瞩目。

所以来到宁大以后,她的重心不在维系以她为中心的小团体,而在如何钓个有钱人跨越阶级,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现在看来她的室友似乎比她更快一步。

叶心童有点不忿,又有点羡慕。

*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舒图南才后知后觉发现,叶心童似乎突然与她熟络起来。

早上会约她去上课,中午会喊她一起吃午饭,有时候舒图南想出去夜跑叶心童也要与她一起。

想着大家是容美镇出来的应该相互照应,舒图南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的沉默换来叶心童愈发放肆,除了出门约会以外她简直恨不得时刻黏着舒图南。

对于叶心童态度转变舒图南只觉得奇怪却没有细想,直到周五上完最后一节课,她和林漾月约好在她公司附近吃饭,叶心童也死皮赖脸要和她一块儿出门,舒图南才觉得她的意图似乎不简单。

从宁城大学到林漾月公司坐公交需要25分钟,等公交的时候舒图南主动问身旁的叶心童:“你要坐哪一辆公交车?”

叶心童妆容精致,脸颊似三月桃花粉嫩,柔柔对着她笑:“我和你坐一辆车。”

舒图南有些疑惑:“你又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怎么知道和我一辆车呢?”

叶心童脸上突然浮现委屈:“舒舒你今天是要去见朋友吧?我也想认识一下你的朋友。”

认识她的朋友?

舒图南顿时警觉。

除了姜予乐以外,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林漾月的事,就连伍梧桐和夏然都没有说过。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去见林漾月的?

舒图南摸不清她的用意,索性直白拒绝:“不行。”

叶心童噘嘴,有些不满地去拉舒图南手腕:“为什么呀?我们不是朋友吗?”

舒图南避开她,毫不留情道:“我们只是朋友,你这样有点越界了。”

话音刚落舒图南便看见有公交车进站,她都没来得及看清是多少路就大步上了车。

叶心童没想到她反应这么抗拒,一时间怔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跟着她。

就在她犹豫的功夫,公交车门毫不留情关上。

担心叶心童尾随自己,舒图南倒了几趟公交车,才辗转到林漾月公司附近。

想着自己会迟到,舒图南还提前给林漾月发了消息,说路上出了点意外可能会晚点到。

过了几分钟林漾月才回复消息:没关系,我也会晚一点。

那就好,舒图南的心放下来。

她舍不得让林漾月等她。

循着林漾月发来的定位,舒图南在一片摩天楼底下找到日料店。

大抵是所有的日料店都不喜欢显眼,那家日料店的门头也只有小小一片。店里面积不算大,一楼局促地摆着□□张方桌,桌子和桌子之间隔得很近,让人感觉转身就能碰上。

报出林漾月的手机尾号后,立刻有人领着舒图南上二楼。二楼是几间临窗开放式包厢,环境比一楼好很多。

服务生引她入座之后,舒图南看了眼时间,距离她们约定的碰面时间已经过去一刻钟。

她无意催促林漾月,所以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

从玻璃窗往外看能看到耸立的高楼大厦,在入云的巨物面前人类微小得就像一只蚂蚁。

舒图南低头,看见对面写字楼里涌出一批又一批的人,他们快步从楼里走出来然后四散在街头。

大城市的生活节奏很快,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努力。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四年后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每天奔波在赚钱的路上,过着平凡却安心的日子。

那时候的林漾月呢?

还会要她陪在身边吗?

舒图南看着街上的人有些出神,直到高楼玻璃幕墙折射落日余晖照进眼睛,才恍然往上看去。

从她所在的地方往上看,一眼就能看见林漾月所在的大厦。

夕阳映照下大厦顶端的“琛玉”二字仿佛被漆上鎏金,有种流光溢彩的味道。

舒图南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握紧。

她一直知道自己和林漾月身份天差地别,但是这种感觉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

在店里坐了约二十分钟,林漾月的身影才出现在楼梯口。

见到她,林漾月表情微怔,似是没想到她会比自己先到。

“抱歉,临下班前突然有点急事。”

舒图南已经差不多整理好心情,见她落座给她倒了杯水:“没关系,我也是刚到。”

林漾月将随身小包放在旁边空位上,“路上很堵吗?”

舒图南摇头:“还好。”

她给林漾月发信息时候只说路上有点意外,却没解释更具体。

她没解释林漾月也没细问。

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林漾月都是一个合格的主人。她能包容小狗的缺点,也能接受小狗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而在舒图南心里,叶心童给她带来小困扰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烦心事,根本没必要讲给林漾月听。

服务生很快送上来菜单,这是舒图南第一次吃日料,她打开菜单低着头认真研究菜单上从未见过的新名词。

这时她突然听到有人和林漾月打招呼。

“林小姐,好久不见。”

舒图南偏头望向出声方向,打招呼的是一位男性,长相斯文约莫二十六七岁,身穿剪裁合体的西装戴金边眼镜,短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还站着一位同样穿西装的年轻男性,两个人看上去是一块儿来的。

会在这里碰见宗正,林漾月也感到有些意外。

与宗正脸上显而易见的惊诧不同,林漾月的表情和语气却是从容的:“好久不见,宗先生。”

出于礼貌她站起身,对宗正和他身边朋友微微颔首。

宗正笑了笑,热情又不失分寸道:“真是太巧了,知道这家餐馆在琛玉附近的时候我还在想,说不定有机会遇见你,没想到真的遇上了。”

林漾月淡淡一笑,重复道:“真是太巧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维持恰到好处地社交礼貌,短暂道别后宗正很有分寸地让服务生将他和朋友安排到最里面的包厢,给彼此留出足够安全的距离。

目送那两人离开,舒图南的目光立刻转回林漾月脸上。犹豫片刻后她小声道:“刚刚那个人是姐姐的朋友吗?”

“也不算是朋友吧。”林漾月垂眸思索一秒,就为她和宗正的关系下了定义:“就只是一个认识的人。”

舒图南才松一口气,就听她缓缓道:“但是我的母亲很喜欢他,并且希望我嫁给他。”

舒图南神色立刻变得慌张。

“不过——”林漾月故意逗她,看她无措得咬住下唇,眼底才浮现几分笑意。

“我不喜欢他,所以我不会嫁给他。”

第24章 “你的心跳好快”

平心而论,宗正是一个还不错的联姻对象。

年龄相仿、相貌端正、性格也算温文尔雅。最主要的是,彼此家世相当。

如果林漾月甘于做温室里的花朵的话,她就该听从父母的话,在适当的年龄嫁给宗正,过上相夫教子的平静生活。

可偏偏,她不甘心。

听她这样讲,舒图南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嘴角也挂上满足的笑意。

林漾月见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还很少见到有人如舒图南这般将心事都挂在脸上,顿时觉得有趣。她伸手揉了一把舒图南的头发,故意逗她:“不过也说不准,万一哪天我想结婚呢。”

舒图南的表情立刻又变得无措起来。

林漾月:“想和我结婚的人不少,如果哪天我结婚,你怎么办?”

舒图南怔住,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林漾月会结婚。

不过想想也是,林漾月长得漂亮,父母和睦家境又富裕,有人喜欢她很正常。

到了那个时候,林漾月会有自己的家庭,还会养一条真正的小狗,不再需要她。

舒图南越想越觉得难受。

瞧着舒图南眼底悲伤越来越重,林漾月也不再逗她,又在她头上揉一把,用温柔的语气安抚道:“别难过了,我是开玩笑的。”

她垂下眸,不知道是在讲给舒图南听还是讲给自己听:“我不会结婚的,我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结婚后,她的身份就会从“林家的女儿”变成“别人家的儿媳妇”,再也没有得到琛玉的可能。

林漾月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对于林漾月所说的任何话,舒图南都无条件相信。所以她很快将这份忧伤抛之脑后,与林漾月一同享用面前的晚餐。

用完餐结账的时候,服务生告知已经有人帮她们买过单。

宗正和朋友已经离开,林漾月立刻便猜到是他帮自己买的单。对于他的绅士举动林漾月内心毫无波动,舒图南反而有些郁闷。

“不用他买单的。”舒图南嘟囔道:“我也可以买。”

她飞快看一眼林漾月,补充道:“当然是用姐姐的钱买。”

林漾月笑了笑,她对买单这种小事并不在意,只觉得舒图南的醋意有点可爱。

这个周末林漾月比较空闲,舒图南得以完完整整和她待了两天。

虽说林漾月没有如同上次般说些令人耳热的话,但是能听到她的声音,能和她同处一个屋檐,舒图南就忍不住感到开心。

转眼到了周日晚上,吃过晚饭以后舒图南就该回校。

站在玄关口系好鞋带,舒图南不舍地与林漾月道别。

公寓距离宁大不远,舒图南一般选择走回学校。

才乘坐电梯下到公寓一楼,还没走出大门,舒图南就接到高校长电话。

想到高校长拜托她的事情,舒图南的心情便有些沉重。

她这周一已经向图书馆交了兼职的报名表,周三已经通过馆内老师的面试,明天便可以正式开始工作。

虽然没能说服林漾月帮忙,但她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廖依。

沉默地接通电话,舒图南还未开口就先感受到高校长的喜悦:“小舒啊,这次真的太感谢你和林小姐了!”

舒图南有点懵:“啊?”

电话那头的高校长开心得不得了,脸上每一条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林小姐介绍过来的那名律师实在是太厉害了!”

“律师?”

舒图南抓住她话里的关键词,“什么律师?”

“啊?”这下换成高校长疑惑,“林小姐没有跟你说过吗?她介绍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给廖依。”

舒图南下意识握紧手机:“她没有跟我说过。”

高校长啊了一声,似乎对此感到意外:“周一上午,突然有一位姓张的女士给我打电话,自称是琛玉集团林漾月小姐介绍过来的律师,协助廖依处理父母工亡事宜。”

廖依父母去世得突然,只留下家里老弱病残。高校长有心帮忙,但她以前从未遇过类似的事,一时间只想得到找人资助廖依学业,未曾想过还可以走法律途径。

张律师是一位非常干练的职业女性,也是一位专业的律师,很擅长处理工伤工亡类案件。当天下午,她就抵达容美镇与高校长及廖依见面,向她们简单了解情况。

张律师告诉她们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职工工伤死亡后家属可以得到三样赔偿: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以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

只要这三笔赔偿到位,廖依以后的学习和生活都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高校长叹一口气:“这时候我才知道,廖依前些天请假除了料理父母后事外,还和家人去了工地讨要说法。”

但是她们孤儿寡老被人欺,连工地负责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人粗暴赶走。

廖依父母干活工地的背后是一个本地建设集团,那个集团名声不太好,背后大老板是当地地头蛇,以前也出过工人伤亡事件,最后都没有下文。

“她们在工地附近待了三天,好不容易在工友帮助下见到一个小领导,那人却说她父母只是工地临时工,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不能向社保部门申请赔偿。”

高校长越说越生气,语速都快起来:“而且那人还说,她父母出事的主要原因是其他工友酒后施工,即使她们要闹也闹不到工地头上,该去那名工友家里闹。工地上出于良心最多给她凑几千块钱当做慰问。”

舒图南:“然后呢?张律师怎么说。”

提到张律师,高校长的语气明显放松下来:“张律师让我们不用担心,说依照相关规定这笔钱就应该由雇方——廖依父母工作的建设集团承担。”

当天晚上张律师就返回宁城整理资料,周三一大早她就带着廖依向法院递交材料,起诉那个建设集团。

虽说建筑集团违法,没有与雇员签订劳动合同,但是有工资流水佐证,进行劳动关系认定并不困难。而且廖依父母是工作期间在工地发生的意外事故,这一点很多工人都亲眼看到可以作证。

“材料递上去后,法院周五就受理了案件。建筑集团应该当天就收到受理函,那边很快就有人联系张律师,想先进行协商。”

初步协商结果是建设集团先支付丧葬补助金,且一次性支付完毕,金额标准为六个月的当地社会平均工资。

然后他们会按月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金额标准为当地社会平均工资的110%,因为廖依的爷爷奶奶没有银行账户,所以这笔钱会直接打到廖依的银行卡上。

赔偿金的最大头是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这笔钱建设集团的律师说要集团内部再协商,才能答复张律师。

结果比较如意,但是说起这件事高校长还是有些唏嘘:“原本不会这么顺利,周六我也找以前当过律师的老同学问了一下,她说工亡的官司牵涉用工认定和劳动仲裁,对方单位很可能会拖着不配合。”

这件官司里又涉及工人酒后工作,诉讼流程更加复杂。按照高校长同学的经验想拿到胜诉判决,快的话也得一年。

一年时间太长,廖依根本等不起。

更别说建设公司可以一拖再拖,直拖到廖依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在那位律师长达三十余年的从业经验里,许多单位会利用诉讼程序繁复试图拖垮家属,最后以极低的赔偿达成和解协议。像这样简单干脆的妥协她几乎没有见到过。

舒图南:“所以建设集团…为什么妥协呢?”

她脑袋里隐约有一个猜测,却又不太敢相信。

高校长叹一口气:“因为张律师是业界很有名的大律师,打过好多类似官司。不过…”

她的声音突然放低:“不过我猜林小姐也在这件事上出了不少力…”

所以那边才突然变得好说话。

但这只是高校长的猜测,所以她也只在此时说给舒图南听。

舒图南也是这么想的。

挂断电话,舒图南在公寓大门外静静站了一会儿。

她今天出门本就晚,又站在楼下和高校长打了半天电话,这会儿已经不早了。

女生宿舍有门禁,超过晚上十点就进不去,查寝人不在的话可能被辅导员在班级群通报批评。

舒图南知道自己不该留在这里,她应该回学校去*。

可是她现在真的好想见到林漾月。

月亮安静地挂在树梢,小区里的桂花树上隐约传来蝉鸣的声音。

这不是今年的最后一只蝉,可她下一次回来的时候,留在这里的一定不是这一只。

不需要再犹豫,舒图南拔腿往回跑。

电梯平稳向上运行,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7、8、9、10。

明知道林漾月这会儿肯定在家里,哪都不会去。但舒图南内心依然期盼电梯快一些,再快一些。

她想早一点见到她,哪怕只早一秒。

电梯停在十七楼,电梯门还没有完全打开,舒图南就大步跑出去。

输入大门密码,嘀一声开门后舒图南迫不及待拉开门。她连拖鞋都来不及换,蹬掉鞋跑进屋子,目光四处寻找林漾月的身影。

“忘带东西了?”林漾月听到动静慢慢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好像刚洗完脸,手上拿着棉柔巾额角还有湿润的水汽。

舒图南站定,摇摇头,又快步走到她面前。

“那怎么又回……”

林漾月话还没有说完,舒图南就张开手,轻轻抱住了她。

舒图南在室外站了很久,身上还带着夏天独有的炙热气息。这种炙热里,又混合了几分初秋才有的桂花香气。

林漾月在空调房待了一天,露在外面的皮肤和睡衣表面都清清凉凉,周身还萦绕着一股沐浴过后的独特香气。

舒图南抱她抱得很克制,只是虚虚将她拢在怀里。但是她的肢体语言并不放松,短袖下露出的手臂肌肉微微拢起,绷起好看的线条。

就好像…她想用力将她按在怀里,却又勉力控制。

林漾月眼底划过一丝笑容,嘴上却不动声色,问她:“怎么了?”

她一出声,舒图南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两只手臂也不再用力绷着,慢慢放松下来虚虚贴着林漾月的睡裙。

舒图南:“高校长刚刚跟我打电话,说廖依的事情解决得很顺利。”

“嗯。”林漾月淡淡嗯了一声,似乎对廖依的事情并不上心。

“姐姐为什么不告诉我?”舒图南闷声问。

在电梯里的十几秒,舒图南一直在想林漾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那天她明明不愿意帮助廖依,后来为什么回心转意?

说来也奇怪,听到林漾月不愿意帮忙的时候舒图南心急如焚,知道她默默出手帮忙后舒图南更是心焦得不行。

林漾月就像一团雾,老是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想法。舒图南只能自己去猜,又怕自己容易猜错,惹她不高兴。

林漾月不解释自己为何不告诉她,只是主动往前靠了一点,将下巴挨在舒图南肩膀上。

这个姿势让舒图南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林漾月似乎并不反感她靠近。

林漾月没有回答,舒图南也没有追问她,两人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十几秒,林漾月突然后退半步,将手轻轻放在舒图南胸口,轻声说:“你的心跳好快。”

舒图南的心跳是很快,咚-咚-咚-咚,跳得又短又急。

从转身回来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跳就跳得这样快。

舒图南低下头,看到她的手就放在自己胸口上,手指纤长肌肤柔腻,手腕上的绞金镯松松挂在手臂上,衬得手腕更加纤细。

她的手掌之下,是她重如擂鼓的心脏。

第25章 “那你说说看,我们是什么关系”

舒图南呼吸一滞,浑身立刻变得僵硬。

她僵硬着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让林漾月离开自己怀里。

属于舒图南的热度散去,空调冷气再度拢来,林漾月收回手装作无事一般拢了拢衣裳,心里飞快滑过个念头:

舒图南不在的时候,空调应该开高一度。

将手里棉柔巾扔进垃圾桶,林漾月走到岛台旁边倒了一杯水,偏头就看见舒图南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

林漾月原本端起水杯的手放下,顿了顿将水杯向舒图南推过去。

比起她,舒图南好像更需要这杯水。

因为她的脸颊已经红得快要冒烟。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舒图南看着岛台上的水杯咽了下口水,她的下颌动了一下,似乎是想拒绝却没有开口。

舒图南方才在室外站了好一会儿,即使夏末夜间还算凉快,仍不免出了一层薄汗。

宁城就是这点不好,四面都是摩天大楼钢铁森林,空气仿佛无法流通一般闷热。

她确实有点渴了。

垂着眼盯着岛台上的水杯看了一会儿,舒图南突然拿起杯子,飞快将水喝完。

玻璃杯落在岛台上发出清脆响声,打破空气里的寂静。

舒图南用食指擦掉唇边一点水渍,抬眼又一次道:“高校长说,姐姐给廖依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

她顿了顿,满眼疑惑:“姐姐当时不是已经拒绝我了吗?”

既然已经拒绝她,为什么又要帮廖依呢。

林漾月淡淡道:“我只是拒绝将廖依加上资助名单,没有说不会帮她。”

舒图南垂眸回想了一下,林漾月当时好像……并没有正面拒绝她。

她很快抬起眼望着林漾月,重复先前的问题:“那姐姐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林漾月歪头,朝她笑了一下:“因为你当时,确实惹我生气了。”

舒图南恍悟:因为她惹姐姐生气了,所以姐姐才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忧心。

对于自己为什么惹林漾月生气,舒图南分析有三:

一是在姐姐明确拒绝的情况下,自己还要道德绑架她同意;

二是自己思虑不周,没有准备任何资料就贸然跟姐姐开口;

三是自己眼界太浅,没能为廖依找到更适合的解决办法。

而更适合的解决办法——林漾月已经替她作出范例。

不需要任何人破例,不会让任何人感到为难,没有超出她们能力范围。

合情、合理、合法的通过法律途径,林漾月轻而易举解决廖依面临的困境。

虽然已经很多次在内心感叹,但舒图南还是想说:林漾月不愧是林漾月。

她低下头,为她的莽撞再次道歉:“我明白了,姐姐。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一定考虑周全后再行动。”

林漾月笑,漂亮的眼睛眯起,眼底像盛着一汪春水:“明白了就好。”

她再一次用手揉了揉舒图南的发顶,给予她肯定:“真乖。”

林漾月喜欢聪明的小狗,也很享受调教小狗的感觉。

培养她的能力,塑造她的人格,将她改造成令自己百分百满意的人。

林漾月承认自己的控制欲强得甚至病态,但她选定舒图南的初衷,不就是为了治疗自己的“病”吗?

林漾月丝毫不认为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而且——林漾月不动声色打量她的小狗。

舒图南也很喜欢。

舒图南很喜欢被夸赞的感觉,这会令她激动得身体发颤。

大概是越缺什么就越渴望什么,她乏善可陈的成长经历中,鲜少得到来自他人的夸赞,更多的是苛刻与责怪。

没被阳光照耀过的土地长不出鲜花,没被雨水灌溉过的树木也抽不出新芽。

林漾月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她自信可以将小狗养得很好。

这是一次令人满意的教导,双方都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唯一不足的是舒图南好像快要赶不上宿舍门禁了。

林漾月也发现这一点,当即换了衣服开车送舒图南回学校。

夜晚的街道上车辆并不多,有种难得的空旷。

车辆进入校园后,林漾月放慢车速将车窗全部降下来,晚风狭着桂花香飘进来,与林漾月身上的香气混在一块儿,有种说不出来的融洽。

林漾月手肘支着车窗,漫不经心将被风吹得飞舞地发丝拨回耳后,车辆经过一个转弯处的时候,眼尾余光瞥了一眼舒图南。

“好像一直忘记问你,和室友们处得怎么样?”

舒图南:“室友们都挺好相处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舒图南脑海里快速划过叶心童的脸,但她很快忽略。

叶心童虽然偶尔会有些怪异的举动,但也不算难相处…吧?

毕竟她大部分时间,都几乎不怎么待在宿舍里。

“有两个室友是宁城人,一个叫伍梧桐,一个叫罗然,性格都挺好的。还有一个室友叫叶心童,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

经过周五的事情后,舒图南虽然不太喜欢叶心童,但也不会刻意在林漾月面前说她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