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透花糍(2 / 2)

透花糍 云陵 2060 字 8个月前

“无需多礼,你随岁禾去车上将吃食取来”林书瑶回。

周砚主仆未带雨具,刚好岁禾带了两把伞。

既然打算留下来,这么干坐着不如边品茶点心边听雨来的惬意。

庄玄和岁禾离去后,比丘为赔罪送来了茶水。

清透的茶汤缓缓倒入茶碗中,瞬间升腾起袅袅雾气。

周砚将茶碗递给林书瑶,眼中关切:“这样的天气,四嫂不该出门的。”

他昨日才收到她小产的消息,此刻她应该卧床休养,而非冒雨来此。

“四皇兄是否知晓你来此地?”他接着问。

四皇兄那般在意四嫂,想必舍不得让四嫂出门受寒。

林书瑶不知该如何解释,浅啜一口茶汤,才回:“夫君不知我出门,我是来祭拜阿娘的。”

因为小产,所以想见娘亲吗?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想见见娘亲,哪怕已经成长,依然想做阿娘怀中无忧无虑的孩童。

周砚想到自己的生母,心底随之动容。

“我也是来祭拜生母。”

林书瑶闻言,抬眸看向他。

氤氲的茶雾弥漫在二人中间,他终于和记忆中的少年重叠。

不知为何,她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这一年在边关,应该很苦吧?”

“我不觉得苦。”周砚回望林书瑶笑回,他看懂了她眼中的关切。

明明二人前世无太多交集,今世也刚相见,他却觉得与她熟稔多年。

林书瑶:“你比去岁黑了些许,看起来也成长了许多。”

“去岁何时?”周砚一脸好奇。

“三月,洛水河畔流芳亭,柳大郎君的春日雅集,你吹奏了一曲《春日》。”林书瑶回。

流芳亭春日雅集?柳氏郎君每年都会组织一次春日雅集。

只是,去岁三月于他而言已经隔了十几年,周砚早已记不起。

他努力回想去岁的春日雅集是否见过林书瑶。

“那日,四嫂也在席上?”他犹豫着问。

林书瑶摇摇头:“我只是路过,然后有幸听你吹奏一曲天籁之音。”

闻言,周砚挠挠头,赧然笑回:“夫子常说我吹笛全凭随心,无任何造诣,受不起四嫂这份赞赏。”

林书瑶不喜夫子这般言论,出声辩驳:“你非乐人,吹奏乐曲就该以取悦自己为先,随心吹奏才更有灵气。”

“取悦自己为先?”周砚第一次听得这般言论,夫子教学时说的都是乐理和吹奏技巧。

只听林书瑶接着说:“在我听来,你把普通的曲子吹奏出独有的生命,那便是天籁。”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真挚又明亮,没有敷衍,没有谄媚,只有由衷的赞叹。

周砚望之,忍不住开口:“下次有机会,我再为你吹奏一曲。”

林书瑶莞尔一笑:“期待之至。”

二人由此话题,聊起了各自喜欢的曲子,喜欢的季节和喜欢的美景。

窗外的雨一直下,风时而将凉意和湿气送入窗棂。

然而,这一间灰暗的禅房却不在阴暗,仿佛渐渐升腾起春日的暖意。

不多时,岁禾和庄玄归来。

食盒被一层一层打开,几样点心依次被摆放在桌上。

梅花酥、薏米糕、玉露团、还有一盘透花糍。

透花糍离林书瑶最近,共有六块,晶莹透白的皮下隐约透出一朵朵浅绿色的花。

她伸手拿起一块后,将盘子推至周砚前面,笑颜如花:“这是吴郡口味,馅料是绿豆沙,你尝尝看,味道是否和洛阳的透花糍不同?”

自那盘透花糍从食盒中被取出放下后,周砚的双眼就没离开过它。

亲眼目睹她拿起透花糍,然后一脸满足的享用。

他的心底瞬间有一股莫名的情愫弥漫心头,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酸胀让他张不开口。

林书瑶见他迟迟未动,问:“你也不喜透花糍吗?若不喜,用薏米糕吧,薏米糕清淡一些。”

周砚前世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金墉城地牢整整十四年,十四年间,他从未吃过一顿好饭菜。

虽然那些人不敢虐打他,但留给他的永远只有残羹冷炙。

而那份只有在她忌日时才能享用的透花糍,是他在那十四年间吃过的最好的食物。

他如何会不喜欢呢?

颤抖着手拿起一块透花糍,他声音沙哑:“四嫂!”

余下千言万语,却只能尽数哽在喉咙里头。

一旁的庄玄看出少主异样,忙问:“王爷需要用斋食吗?”

周砚闻声,心底顿时恢复清明。

他摇摇头,眼眶微红地看着林书瑶:“四嫂,我此生最喜欢的食物,就是透花糍。”

“当真?”林书瑶一脸欣喜,目若琥珀清澈。

周砚点点头:“喜欢之至,故而不舍得享用。”

他说这话时,虽然笑看着她,她却觉得他眼眶中仿佛有晶莹的东西将要滚落。

“那,回去后,你吹奏一曲《春日》送我,我送你一份亲手做的透花糍,可好?”

难得有人和自己一样喜欢透花糍,而且喜欢到快要落泪?林书瑶心底大受震动,恨不得即刻下厨做上一份。

周砚将透花糍一整块扔进口中,把腮帮子挤得鼓鼓的,然后笑着向林书瑶点点头。

这是他惦记了两世的透花糍,他如何能不喜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