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两茫茫(2 / 2)

透花糍 云陵 3025 字 8个月前

和沈绩作别后,她约柳若芙去洛河畔游玩,去了柳家公子组织春日雅集的流芳亭。

不知不觉,十日已过。

这期间她去过道化坊别院三次,安清依然一筹莫展。

又过了几日,八月初一清晨,她收到了姚安郡主邀请去西郊别院的帖子。

可她没能赴约。

从洛河畔回来后,她明显感觉身体在迅速衰弱。

她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连用膳的时候都能睡着。

周谞自那日争吵过后,未再出现。

他一直让叶泉留意她的行踪,却未主动去寻她。

只是,之前频繁出府的她,这几日竟然没有任何动静,不免让他心生担忧。

思索一番后,他再次踏入汀兰苑的门。

今日的汀兰苑异常安静,甚至连枝头的夏蝉都离奇的沉寂了。

他的心底隐隐生出一股不安。

入了内室,见岁禾红着眼眶坐在床前为林书瑶打扇子。

他急声问:“王妃生病了吗?”

岁禾起身行礼:“王妃曾言:若王爷来此,待她醒后自会向您解释。”

周谞快步走向床前,大声喊了一声:“书瑶,醒醒!”

睡着的林书瑶却无任何反应,仿佛死了一般。

周谞忙伸手去拉她放在被子下的手,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底一颤。

可即便如此用力握紧那只手,她也未能醒来。

惊惧过后,周谞快速进宫找太医。

之后,宫中太医陆续进府为林书瑶诊脉,却无一人能诊断出结果。

周谞开始向外发布寻访名医的告示。

一时间,吴王待王妃痴心一片,愿意以重金寻天下名医的消息传遍大雍。

林书瑶这期间醒来过几次。

姚安郡主听闻她病重后,带了两名面首到汀兰苑说是供她消遣取乐。

这两名面首都是乐籍,人生的俊秀不说,还弹得一手好琴。

若是之前,郡主带面首到府上,周谞定然要阻拦。

如今宫中太医都对林书瑶的病束手无策,他只是让叶泉告诉林书瑶:“你开心便好。”

姚安郡主来访后的第二日,安清竟然亲自来访。

周谞听叶泉来报,忙不迭去门口迎安清去汀汀兰苑。

见到安清,躺在床上已经气若游丝的林书瑶,轻叹道:“前辈不该暴露的。”

哪怕安清早已见惯生老病死,今日乍然见到与那日在柘桑树下判若两人的她,心底也难免不起恻隐之心。

他捋了捋胡须,笑回:“没有亲自为你诊脉,老朽不放心。”

周谞看出二人是旧识,忙期待地看着安清:“前辈能否为王妃诊治?”

安清依言为林书瑶把脉后,神色凝重地回:“王妃不是生病,只是中毒,恕老朽爱莫能助。”

“中毒?!”周谞既惊又不可置信。

安清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起身回:“老朽受故人之托为王妃诊脉,此事已了,老朽告辞。”

“连您也无法为王妃治疗吗?”周谞怔怔地看着林书瑶问。

“毒已深入骨髓,老朽爱莫能助!”安清回。

林书瑶见安清似还有未尽之言。

她虚弱一笑道:“多谢前辈为我诊脉,只是今日您未给我开药方,能否把这个机会还给您的那位故人?”

安清原本正为她难过,听闻此言,气笑道:“那是我与他的事,不劳你操心。”

“前辈,答应我可好?”林书瑶双目饱含期盼,盈满泪光。

安清再次心软,烦躁地回:“就当这是你留给他的遗言吧,我会转告他的。”

言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汀兰苑。

一把年纪的他,真受不了年轻人这种磨磨唧唧的生离死别。

周谞因太过震惊,未发现二人打了什么哑谜。

直至安清走了许久,他才坐回林书瑶床前看着她,沉声问:“你早已知道,所以才会卖掉所有嫁妆?”

“王爷,我累了!”林书瑶答。

“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一切?若早一些,”

“王爷,早晚都一样,这是注定之事!”林书瑶急声打断。

因太过用力,她忍不住咳嗽起来,一旁的岁禾忙为她递上茶盏。

饮过水后,她重新靠回床头,看着周谞:“我不但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还知道你和郑熙的一切。”

周谞闻言,一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林书瑶:“我知道你们是兴乐公主的梅花宴上因一株雪中红梅相识,知道她赠与你的第一首诗,也知道她日后会成为你的妻。”

周谞听完这些时,已经从不可置信变为惊惧。

此刻,他在她面前就像被扒光衣服示众的乐人,所有的丑陋皆无所遁形。

而她在知道这些后,是以怎样的心态陪自己演戏的呢?

一瞬间,羞愤、恼怒、恐惧、难堪各种情绪交杂于心间。

他的脸涨红后慢慢转成惨白一片,瞪大着眼睛回望着她,却找不到任何言语回答。

“周谞,你算计我的姻缘,而我也得到实惠,你我之间已两清,可你不该让人对我下毒。”

“我从未让人对你下毒!”周谞急声解释。

林书瑶:“我身中四份毒药,假孕药是第一份,其余三份,待我死后,你若还记得我的好,就继续去查。”

周谞伸手紧紧握住林书瑶的手,语无伦次地解释:“书瑶,徐太医说那药没有毒,我才信了他,我不知,我不知会伤了你。”

林书瑶这些日子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却也想通了一件事。

她不能这么白死,她要在周谞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徐太医和郑熙,以及其他想要她绝嗣、想要她命的人,都该让周谞怀疑。

“郑熙的诗无一首是她所作,七夕那首是名为秦观的人所作。

待我死后,她定会做一首诗,然后让你落款后不小心流传出去,好博得父皇和天下人的同情。”

话说得太多,林书瑶开始气喘吁吁。

周谞忙道:“这些话日后再说可好?你先休息。”

林书瑶摇摇头,脸色苍白得可怕。

她继续道:“我不会有日后了,只想在临终前告诉你:我喜欢吃透花糍,那日送去书房的透花糍是我亲制。”

“书瑶,算我求你,你别说了可好?”周谞竟然红着眼眶,握住她的手祈求她休息?

林书瑶心中嘲讽一笑,心想:看来他也绝非完全无心之人。

她接着开口:“我还想告诉你,当初收到赐婚圣旨时,我心中满是欢喜和期待,我”

话未尽,她却再次陷入昏迷。

而她也未能见到周谞眼中的焦急和悲痛。

之后的日子,林书瑶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

因吃不下任何东西,她开始急速消瘦,慢慢地,她已经瘦得看不出人样。

某个清晨,林书瑶迷迷糊糊间感知到被周谞抱在怀中。

耳畔传来他哽咽的声音:“书瑶,你原谅我可好?我这样做也是为减轻你的痛苦。”

林书瑶想问:“你做了什么?”张嘴却被灌入一股浓浓的汤汁。

然后,她开始失去知觉。

在完全陷入黑暗前,好似有湿热的水珠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是周谞的眼泪吗?

林书瑶自嘲一笑,他这种没良知的人,怎会为自己落泪呀!

漫长的黑暗过后,也不知过了多久,林书瑶竟然再次苏醒。

她忍住额头上传来的疼痛,睁开眼,却看到了姚安郡主的侍女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问:“郡主醒了?”

林书瑶记得这个侍女,她的名字好像叫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