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急速升空,升至数百米高空中,蜂族们脑中震动不止的嗡鸣声才渐渐停息。脱离了雄虫的控制,蜂族立刻启动了星舰上的武器装备,将追击弹瞄向了地面,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按下发射按钮,来自地面的导弹便一颗颗飞来。

恢复了行动力的虫族迅速组织了反击,数架飞行舰从停舰厅飞出,装备充足的弹药库不间断地进行火力的压制,向蜂族的星舰逼近。

局势反转,蜂族的战舰被数架飞行舰包围,腹背受敌,雄蜂咬牙吼道:“撤退!”

遮天蔽日的巨型星舰立刻调转了方向向着远方飞去。

虫族的飞行舰仍旧还在进行火力的输出,但都谨慎地停在原处没有冒然追去。

“立刻组织救援任务!”

不知是哪位长官下达了命令,所有的军雌们迅速行动,整队划区,救援受伤的同族。

危机暂时解除,救援工作有序地进行着。

“越!雄子!你们没事吧!”

钟欣终于重新掌控了身体的控制权,安顿好兰斯,立刻从指挥塔上跳下,有力的骨翅带领他快速飞到了越和战珹的身边,他刚落地想询问两虫的情况,引入眼帘的一慕令他心跳骤停。

粘稠的血液从雄虫的七窍流出,战珹缓缓地回过头,望向了他,气若游丝地说道:“医生……钟欣……快叫医生……救救他……快……”

第29章 第 29 章

越感觉自己独自彳亍在一片浓稠的沼泽中, 四周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时间与空间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前方是何处,只知道要继续前进, 不能停下。

他记得有虫在呼喊他。

他要去到那只虫身边, 他不能停下。

“唔……”

“越!你醒啦!”钟欣看到床上的雌虫眼皮微动, 激动地喊道。

“少校!你感觉怎么样!你没事吧!”兰斯也跨到病床前,急切地喊着。

灰色的眸子聚了会焦,越看到钟欣和兰斯站在他的床边。钟欣正在查看医疗仪器上的监测数据, 兰斯身上缠满了绷带但还能走动, 伤势应该不严重。

他们都还活着。

“那些人类撤退了吗?”

四肢渐渐恢复知觉, 越一心记挂着那场惨烈的战役,撑起身询问着。

钟欣皱着眉头问到:“什么人类?”

兰斯脸色一白,低下头, 小声道:“少校, 今日霍廷上将召开了紧急会议,会上说了昨天的那场奇袭……敌方是一种叫做蜂族的种族, 有着很强的精神力, 能控制雌虫……”

越闻言一顿:敌军不是人类?那战珹……

越立刻问道:“那战珹呢!他有没有受伤!他应该在别墅那里,别墅区有没有被这场暴乱波及?”

雄虫的名字一出, 钟欣和兰斯面面相觑, 都沉默了。

面对越,他们不知如何开口, 但他们更没有权利去隐瞒越。

战珹毕竟是越的雄主呀。

寂静的病房里, 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运作的白噪音,越心中隐隐的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攀至顶峰。

越看着面色凝重的两虫, 焦急地问道:“战珹到底怎么了?你们说话呀?”

兰斯浑身一颤,咬紧了下唇:“战珹雄子他……”

钟欣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越,你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战珹雄子为你做了这么多绝不是想看你伤势恶化病危,你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要太激动。”

钟欣的话让越的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是什么意思?

雄主为我做了这么多……雄主为我做了什么?他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了?

钟欣看着越愈发苍白的脸色,几番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战珹雄子他从蜂族的手上救下奄奄一息的你,强行用精神力迎击蜂族,让蜂族不得已撤退,而他自己……”

钟欣不忍地错开了视线:“他的精神力波动归零了。”

忽而,医疗仪器急促地响了起来,各项数据都在波动中急速飙升,越的情况急转直下。床上的雌虫目眦尽裂,立刻挣扎着想要下床,剧烈的动作让刚换好的纯白纱布上又印出了殷红的鲜血。

钟欣赶忙按住越,出言安抚到:“别激动!越!听我说!战珹雄子是因为透支精神力才波动归零的!不一定就永远无波动了!白鹭雄子他们正在想办法救他!你先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重伤未愈的身体根本抵不住钟欣的动作,越被按回病床眼眶通红,温热的泪水奔涌而出。

雄主他……他为了救我……现在……而我甚至在战争开始时都还在怀疑他……我……

这些天压抑心中无处宣泄的情感瞬间爆发成足以令虫溺亡的漩涡,顷刻间将越吞没。

兰斯看到一向刚毅的长官泪如泉涌,一瞬吓得跪了下来,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长官,都是我的错!是我误会污蔑了战珹雄子导致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请您责罚。”

年轻的雌虫嚣张惯了,一天之间发生了这样的事,现下已是慌得口不择言了,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不停地请罪。

兰斯亲眼看到战珹雄子将少校护在怀里,独自面对数百只敌军发动进攻,保住了少校的性命。

他甚至在晕倒之前的最后一句话都是让医生快点来救治少校。

而自己却因为道听途说的只言片语而怀疑攻击他,还挑拨少校与雄子之间的关系,害得少校与战珹雄子离心,酿成了昨日的悲剧。

若不是因为自己的愚蠢与莽撞,昨天少校可能会和战珹雄子一起待在别墅里,便不会遭遇这场奇袭。

战珹雄子为了救少校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他怎么可能会是妄图利用少校的敌军间谍呢?这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自己应该认真调查之后再做定论,怎么能这么想当然地在心里定了他的罪。如今大错铸就,自己真是……罪无可赦。

钟欣:“兰斯你又在干什么!快起来!”

钟欣急得额头冒汗,他一边安抚着情绪崩溃的越,一边分心应对突发恶疾一般不停磕头的兰斯。

钟欣:“你们都冷静下来,战珹雄子还没死呢!”

钟欣双手按住越的肩膀,认真严肃地看着绝望的灰瞳,说到:“越,白鹭雄子、医疗部和雄保会都在努力救治战珹雄子,他们都没放弃,你可不能先倒下,不然就是白白浪费了战珹雄子的努力,他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难道是想看你在这呕血泣泪的吗?振作起来!雄子之后还需要你去照顾呢。”

钟欣的话像是一针镇定剂,让越瞬间停止了挣扎。

钟欣说得对,他不能放弃,他一定要振作起来,要撑到战珹醒来的那天才行。

他要赶紧好起来,赶紧去到战珹的身边,他已经等不了了,他必须尽快见到战珹才行。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战珹,有太多话想跟战珹说。

他要跟战珹忏悔,他要跟战珹请罚,要跟战珹说“对不起”,还要跟战珹说“我爱您”。

战珹……

越在心中默念着战珹的名字,强忍住泪水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深呼吸着,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钟欣见越已经冷静下来了,转身跟兰斯道:“你也别在这打扰少校休息了。你要是真做了什么对不起战珹雄子的事,等雄子醒来,让越领着你去请罪,在此之前别哭天喊地的,不要诅咒战珹雄子。”

兰斯也立刻止住了动作,重重地点了点头,缓缓起身

眼看两虫情绪稳定下来了,钟欣嘱咐越好好休息后,便带着兰斯离开了病房。

两虫走后不久,病床上的雌虫抬手拔掉了插在自己身上的针头、管子,艰难地撑起身,下床走出病房,向重症监护区走去。

他要见战珹,已经一刻都等不了了。

第30章 第 30 章

重症监护室区, 身受重伤、肢体残缺的雌虫们躺在隔离间里痛苦地呻/吟挣扎着,在生死线上煎熬。

不是……

不是……

都不是……

越隔着玻璃看过一个又一个隔离间,始终没看到战珹的身影, 蹒跚的步伐愈来愈快,越撑着墙壁, 快步掠过隔离区的长廊。

在哪里?

战珹到底在哪里?

“越?”

陌生的声音将越从一阵焦躁的慌乱中拉回, 越慕然回头, 看到一只雄虫正站在重症区门口眼神复杂的打量他。越顺着雄虫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走来的长廊上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血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那些血迹来自自己。

他胸前的伤口挣裂了。

“抱歉, 雄子……我没……注意到,我之后会……清理干净,我……”

越感觉自己的脑子转的很慢, 结结巴巴地说着。

白鹭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雌虫叹了口气, 说:“没关系,待会我会叫虫来清理的, 不必在意。”

他习惯性地从烟夹里抽出一根烟, 顿了一下,想起这是在医疗区又收起烟夹, 抬眸说道:“你是在找战珹吧。”

听到战珹的名字, 越灰暗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急切地开口:“是的, 雄子, 您认识他吗?我,我是他的雌侍, 我是来照顾他的,您知道他在哪,能带我去见他吗?”

白鹭点了点头,抬手叫来了医疗兵:“可以,但是去之前你得重新处理一下伤口,要是他醒来看到你这幅样子,他会心疼的。”

越听着雄虫的话,心下一阵酸涩,眼眶微红。

他会心疼的。

越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前往第四辖区的前一晚战珹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他说,要注意安全,不要带着一身伤回来,他会心疼的。

越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白鹭身后进了一间医疗室,医疗兵手法娴熟地为他重新缝合了伤口,越沉默地看着针尖从自己的皮肤间穿过,一声未吭。

医疗兵嘱咐越要注意休息不要剧烈动作之后离开了医疗室,白鹭起身带他离开重症区,走向了精神力检测区。

白鹭:“战珹并没有受太多的皮外伤,身上只有轻微的擦伤和淤青,他主要的问题在于精神力的异常状态,是超负荷动用精神力的后果。”

白鹭一边走一边和越解释到:“你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战珹的精神力远不止A级,之前他瞒着大家估计是怕雄保会知道后强行给他塞雌侍雌奴,你知道的,雄保会向来热衷于传承优质基因。”

雄虫的精神力会对雌虫产生影响,尤其是在极度亲近的情况下,越想起昨日那只蜂族说自己能抵御精神力控制,大概也是因为和精神力强劲的战珹多日相处的原因。

原来自己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到了战珹的庇护。

越试探地问道:“雄子,您看起来和雄主很熟悉,您是他的朋友吗?您是?”

白鹭礼貌地笑了笑:“是的,我叫白鹭,和战珹是朋友也是同事,我们一起做研究,一起观测蜂族的星舰波动,相互之间比较熟悉。”

越垂下头,心想:原来他就是霍廷上将的雄主白鹭雄子啊,兰斯说看到雄主和霍廷上校在交谈,应该也是在商量跟蜂族相关的事吧。他早就知道蜂族的存在和危险所以才会在发现自己不在别墅时那样紧张地要求自己回来……

白鹭继续说道:“我们观察蜂族有一段时间了,蜂族作为一个精神力普遍较强的种族,能轻易地控制雌虫的神智,十分棘手。但他们也有弱点,他们的体质与作战能力较弱,且极容易被精神力的波动影响。”

白鹭捏了捏手中的烟:“我们进行了演算,推测蜂族必然会向虫族发起攻击,我们为了能够对抗蜂族做了不少准备,但仍旧需要时间,战珹的精神力原是我们对付蜂族的秘密武器,只可惜昨天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战珹没有选择,只能强行实施这超负荷的精神力攻击。”

白鹭对越并不做隐瞒,他认为越有必要知道一些事情,这更有利于战珹的安全。

白鹭看向越,认真地说道:“越,战珹是一只很脆弱的雄虫,没有你不行,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他再有这样铤而走险的机会了。”

在对战珹使用精神力作战的预测中,白鹭明确地告诉过他,这样的手段只能算殊死一搏的下下策,若非穷途末路,不要如此使用精神力。战珹在明知道后果的情况下使用了超高频的精神力波,是抱着必死的信念了。

战珹是反击蜂族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也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白鹭曾经建议过霍廷将越调到后勤部或是医疗部之类的部门,避免他在一线战场上出意外,导致战珹发疯,但霍廷坚持越是个不可多得的领兵之才,一定会在抗击蜂族的战斗中起到关键,甚至是决定性作用。

白鹭并不质疑霍廷的判断,那他只能让越知晓这一切,知道战珹为他做了什么,知道自己对战珹来说有多重要,充满愧疚、自责与恐惧,以此为养料,让他无暇顾及其他,死心塌地待在战珹身边,做他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在险象环生的战场中保障战珹的安全。

白鹭如愿看着痛苦的神色爬上了雌虫烟灰色的眼瞳,话锋一转安抚到:“不过你放心,战珹的精神力有很明显的再起趋势,精神力科的医生们预测七天后他就能醒过来。”

只是他不能再如此使用精神力罢了,这次的行为对他自身的伤害很大,若是再来一次,怕是战珹就要长睡不醒了。

话语间,两虫已行至精神力检测区,以往通行自由的大楼门口现下站了两名持枪携弹的军雌把守,白鹭亮明身份后带越走进了大楼,走向了最深处的一个病房。

“战珹就在里面,之后就劳烦你好好照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