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也适时开口:“是啊一起吧姜老师,反正都是去吃饭。”
姜弥抿了抿唇,被沈若希半推半就地进了电梯。
她心里想的是这下要怎么跟晏唯解释?现在说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她这颗不争气的脑子怎么就想不出个像样的脱身借口。
路上,趁着空隙慌忙给晏唯发消息。
【姐姐,我……可能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了。】
晏唯的回复简洁得刺眼:【?】
姜弥向晏唯说明了前因后果。咬了下唇,指尖飞快:
【对不起,我一会儿找机会溜。】
后面跟着一个“可怜”的*小表情。
隔了两秒,没等到晏唯回复,姜弥怀着忐忑的心情被沈若希拐进一家深夜粥铺,点单的时候,再次点开对话框。
从那个“?”之后,晏唯就没有再回过她消息了。
姜弥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正想再说点什么。
聊天框顶端突然闪现“对方正在输入…”。
姜弥心跳停了停,屏着气等着对方的回复,几秒钟后,消息跳出来。
【睡了。】
姜弥微微一顿。
砂锅腾起的热气氤氲了视线,姜弥盯着逐渐冷却的屏幕,心情惆怅。这事儿也怪她自己,这会儿在这里真是如坐针毡。
姜弥:【我很快回来。】
姜弥:【姐姐。】
姜弥:【姐姐。】
姜弥:【我错了姐姐,呜呜呜。】
但无论她自己发消息,晏唯都没有回复她。
四十分钟后,电梯间冰冷的空气环绕。好不容易脱身的姜弥提前回到酒店楼层。
站在寂静的走廊上,迫切驱使她再次点开对话框:【姐姐…睡着了吗?】
消息依旧像投进深海。
她给晏唯打去电话,廊灯照亮的地毯上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清晰,耳边唯一的声响是听筒里持续不断的“嘟——嘟——”,单调而固执。
这么晚了……晏唯在和谁通话?
她在走廊上站了十分钟,再看手机,还是没有回复,姜弥叹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晚安姐姐,明天见。】
晏唯套房内。
莫希的声音透过声筒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哽咽:“姐,我知道妈妈伤你太深……可她清醒时总念叨你……”尾音被抑制不住的抽噎掐断,“你回来看看她好不好?”
晏唯晃着杯中冰透的白葡萄酒,冰冷液面倒映着落地窗外支离破碎的万家灯火。
那斑斓的光在她眼底碾得更碎了:“说完了?”
“你别不要我们……”莫希终于崩溃:“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姐姐。”
晏唯挂断电话。
不要她们?
晏唯冷笑一声,冰凉的液体滚入喉管,她瞥见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的微光。
屏幕上是姜弥最后那条晚安。
酒杯搁置在茶几,余下的液体照出她冰冷的唇线。
下一刻,手机划出一道弧线,最后沉闷地落在地毯上,屏幕朝下盖住了所有未读消息,只剩微弱的蓝光从边缘渗出,如同一声未能说出口的叹息。
第二天。
姜弥早早赶到片场。
晏唯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低语。
姜弥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微凉的咖啡杯壁上收紧了几分。她敲了敲门,然后轻轻推开,休息室柔和的暖光倾泻而出,带着晏唯特有的淡香。
晏唯正坐在宽大的化妆镜前,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她深邃的轮廓上轻扫蜜粉。
她穿着今天戏里的黑色低领长裙,衬得她侧脸的线条愈发冷硬。
她没回头,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那面巨大的镜子,映出姜弥略显局促的身影。
“晏老师。”姜弥开口,看了眼化妆师,声音有些干涩:“早。”
空气凝滞了两秒。
化妆师的手似乎也慢了一拍,看向姜弥礼貌笑了笑,上次在DK洗手间,她给姜弥补过妆,不过她们有职业道德,不该知道的她们会当没见过。
姜弥往前走了一步,把咖啡放在晏唯手边的桌上:“就加了一点点糖。”
“啪嗒。”
一声细微的声响。
晏唯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击了一下桌面。
晏唯抬眼,不过不是看向她,而是透过镜子,扫了眼身后的化妆师。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对化妆师淡淡吩咐:“你先出去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姜弥的心便提起来。
等人离开,门严丝合缝关上,休息室内只剩下姜弥和晏唯二人。姜弥看着晏唯的表情,抿了抿唇,主动走上前。
她把吸管插进咖啡,然后递到晏唯唇边。
“你别生我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当时就不该答应的,不管找什么借口,我都不应该去的。”事后姜弥也觉得不妥,换位思考,如果原本约好见面,但中途晏唯却跟着别人走了,她也会难过。
晏唯生气是应该的。
来道歉之前,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姐姐……”
她的手试探性落在晏唯的肩膀上,被晏唯侧身避开。
晏唯:“站好。”
姜弥:“……”
姜弥规规矩矩站在原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晏唯拿起化妆刷在脸颊上扫了扫,但晏唯却始终不搭理她。
姜弥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姐姐,我错了,真错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门外响起敲门声,赵佳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弥弥,蒋导找。”
“来了。”姜弥应了一声,接着再去看晏唯的神色。
“姐姐,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姜弥临走低声对晏唯道,说完恋恋不舍往外走。“那我先过去啦。”
走到门口,不知想到什么,站定步子,转头快走几步到晏唯身边,弯腰在晏唯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你生气我也要亲!”
说完,姜弥才“一溜烟”跑了。
休息室内再度恢复平静,晏唯的视线从化妆刷缓缓上移,最后停在镜面中的脸颊上。
抿直的唇角终于有了松动的痕迹。
虽然才早上八点多,但皮肤上已经有了黏热的感觉。姜弥站在蒋蕖身边,听着蒋蕖问起和晏唯的下一场戏。
“这是全剧中最重要的一场‘床戏’,也是永萍和秦水感情的重大关节点。一定要注意情绪,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说出来,我们先沟通一下。”
姜弥想了想,想到故事的剧情,想到结尾的走向,她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蒋导,有一个问题其实早就想问了。”
“你说。”
“这个故事里的人……真的存在过吗?”
蒋蕖闻言,沉默了好几秒,她下意识摸了一下工装口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烟,看了眼姜弥,没有立时点燃。
接着才回答道:“真的。”
…
阳光透过窗户,为室内铺上一层晃眼的白。梁永萍蜷在沙发里,一动未动,离她告别此地的日子,也只剩下两天了。
这些天,食欲仿佛凭空消失,食物索然无味。
不过几日的光景,她单薄得像一枚被风磨薄了的绿萝叶。
艳阳高照的这一天,她干坐在沙发上。
也是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天,门响了。
门被叩响时,那份突兀打破了凝滞的空气。笃,笃,笃——声音持续着,顽固地挤进她的沉寂。
梁永萍终于不胜其扰地起身,脚步带着被惊扰的不耐烦。
她当然想不到这个人会是秦水。
当门打开的瞬间,那道身影便不容分说地欺近,将屋外的残存的热气一并带进屋内。
一个吻,如同夏末忽然倾落的大雨,毫无预兆地覆上。
就是这么没有任何预兆的,秦水吻了上来……
门关上。
门扉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卧房的床边,浆洗得挺括的白色床单,一丝不苟地叠放着,像一个静止的句号。
可这寂静,最终在二人近乎撕扯的动作下彻底瓦解。
布料在激烈的拉扯中发出细碎的吟,这一刻,蒋蕖的“艺术式的性”达到了最高点——
它被高高扬起、卷动,如同骤然汹涌的白色浪潮,又仿佛剧场上谢幕的最后一层幕布,沉沉落在二人身上。
将两个身影与窗外连绵的蝉鸣一同笼罩在内,遮断了所有刺目的光与声音。
撕扯的裂帛声,急促紊乱的喘息,和那不肯停歇的蝉鸣,混在一起,是这个夏天最后存在的证据。
梁永萍在眩晕中紧抱着秦水,对方皮肤泛起的红晕在透过白单的微光里显得异常清晰。
那双凝望着她的眼眸里,灼烧着一种近乎噬人的迷恋。
可就是这样,一股莫名的恐慌毫无征兆地从梁永萍心底漫上来,冰凉刺骨,压过肌肤的灼烫。
像预感到某种不可挽回的什么,她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而秦水似乎就要先她一步坠下去,再无法拉起来。
她眼眶骤然一热。
话语哽在喉头,却在对上秦水唇边那抹近乎虚幻的笑意时,骤然失语。
在这无声的对峙里,秦水猛地攥紧了她的手,强硬地送到自己唇间……
姜弥有瞬间的失神。
视觉与触感的边界在真实场景和聚焦的镜头之间坍塌,融混,她一时分不清二者。
但她最终应对得很快,将“梁永萍”的情绪完美接了下去,指节传来的感知是如此的柔软和滚烫。
是口腔,是舌头,是牙齿。
她的舌尖被晏唯狠狠咬了一口,像是为了报复她昨晚失约。她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只是没想到是在镜头前。
镜头贪婪地推进,捕捉着二人表情的碎裂,却无法穿透所有。
一切都蒙在刻意制造的朦胧里。
然后,姜弥听见晏唯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滚烫地拂过她耳廓上敏感的绒毛。
姜弥听见晏唯说。
“上——我。”
“你最好能让我死在这里。”
那是秦水的台词。
许久的时间,白色盖在秦水裸露的身体上,她的被欲气沾染得快要红得滴血,呼吸的起伏预示着刚才的一切根本不是错觉。
然而,她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她转头那样安静地看着梁永萍。
“梁永萍,再见。”-
结束的那一刻,蒋蕖站起身重重说了一个“好”字,不知道是不是姜弥的错觉,她好像看到蒋蕖的眼圈泛着红。
她也还没有完全走出来,她垂着发红的眸子,那是一种怅然若失的难受,是代入梁永萍后难以平复的痛苦。
她多想抱住秦水。
不要走。
不要再见。
不要。
她多想告诉秦水,梁永萍爱你。
真的好爱你。
你们能不能不要——就这样结束?
姜弥听见场内剩下的工作人员对她竖起大拇指,并非是对刚才戏份的揶揄:“演得真好,真的,弥弥,太好了。”
“是啊,要不是我在现场,我都以为你们刚才是来真的。”
工作人员小声说。
姜弥忍着心里的难受,可她的脸还是红的,心脏依旧怦怦直跳。
所有人都以为她刚才和晏唯是在演戏,即便是在镜头语音的堆积下,除了本人,也依旧没有人知道裙摆下的动作是真是假……
毕竟连她都很难相信。
她和晏唯竟然真的当着摄像头的面,在那层薄薄的床单底下,就那么做了一次……
那两个字是“秦水”的台词。
却也是晏唯的命令。
第54章 结局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六月底。
故事终于迎来了第一个要离开的人。
沈若希的杀青戏,是白晓踏上归途的火车上——白晓带着梁永萍坐上回乡的火车,她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小镇。
当初离开是为了梁永萍忘记过去的恩情,能真心待她,和她好好过日子,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发现这些念头不过都是奢望。
她的耐心在梁永萍十年如一日般捂不热的情感下,彻底丧失。
她竟然开始憎恨梁永萍。
直到那天,她对梁永萍动手,此后,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可日子总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但那个女人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她知道,就算回乡……无论到哪儿,她和梁永萍之间都不会再有可能。但即便这样,她也要把梁永萍绑在身边。
人不是说吗?恨比爱长久。
她看着外面被雨水浇灌的世界,静静说:“永萍,回去我们好好过日子。”
梁永萍也望着窗外,她静静地一言不发,只是在月台一点点消失的时候,好像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回头眺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的人生好像就这样结束了。
梁永萍在心里默默祈祷:秦水,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很幸福,很幸福。再也不会遇到我这样的人。
秦水。
秦水。
秦水。
…
沈若希重重地抱了一下姜弥,她忍着眼里的泪水。
“你知道的,我超级喜欢你的。”沈若希道:“就算出了组,你也不能跟我生疏了知道不?弥弥,呜呜呜呜我好舍不得你,我好舍不得大家。”
姜弥也抹了抹眼泪,拍拍沈若希的后背:“我也舍不得你,放心吧,以后有空了一起聚聚,而且下次肯定还有一起拍戏的机会呢。我会努力早日赶上你的!”
沈若希和她到底还是有区别,这部戏是因为她运气好,下一次她未必有机会还能和这些优秀的演员在一起。
所以她必须努力,要更努力。
“弥弥,你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沈若希在‘姜弥总有一天会火这件事’的看法上,从来没有改变过。
“好,别难过了。而且我们又不是马上就分开,宣发和红毯的时候还会见面呢?多的时候见面。”
这时候的姜弥一直这么坚信着。
但随着时间,和年岁的变化,她在后来有一天突然明白,相见的时候就要尽情,而永远不要等待下一次。
姜弥拍着沈若希后背,忽然感觉脸上一道刺眼的视线,她抬了抬头,晏唯的目光从不远处递过来。
她心里一咯噔,不动声色将人松开。
这段时间相处下,姜弥也大约摸到晏唯的脾性,晏唯很不喜欢她和其他人走近,哪怕是有时候当着晏唯的面跟姜护打电话,她也会不爽快。
那天,她待在晏唯房里,蜷在沙发上看新剧本。手机屏亮起的刹那,姜护的名字跳出来,像算准了节点——她指尖刚划过接听键,浴室门锁便咔哒一声弹开。
她不必回头。
只需捕捉门缝溢出的那一声轻响,便像输入了密码,瞬间就知晓晏唯此刻的情绪。
空气里的白兰地气息混着沐浴的湿气,朝她涌过来。
阴影笼罩下来。一只还带着浴室湿热水汽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硬却又有些焦躁地捧住她的下颌,迫她转过头。
衣领散开。
突如其来的柔软靠近她的唇,瞬间将所有未出口的回应,包括姜护最初那几声轻佻上扬的尾音,统统堵了回去,闷在了那片湿热又充满占有欲的禁锢里。
耳边只能听见姜护从戏谑的语气一点点转变到焦急。
肺部的氧气被急剧抽空,她就要窒息的时候,晏唯才松开她。
缓了好几秒,她才能回应姜护的急切。
“我,我刚才突然有点事。”
姜护是警惕的,她显然不相信,质疑道:“什么事啊?喊半天,你是不是整我呢?”
姜弥一听,真是谢谢,她脑缺氧一时间想不到这么好的理由。
“整你怎么了?”姜弥面红耳赤看着晏唯,见对方慢条斯理合上衣领,给浴袍松松地打了一个结,抬了抬眼,那眼神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她心跳更热烈,虚得快速挂断了姜护的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事儿,姜护最近找她的频率也高了很多。
还有。
上次因为被沈若希拉去砂锅店的事,也被晏唯记了好几天。
姜弥长了记性,这会儿对着晏唯“讨好”地笑了笑。
但垂眸间,姜弥的情绪也在变化。
因为和沈若希的离别,让她更清晰地感觉到与晏唯分别的时刻,也即将临近。
之后几天的对词,泪水总在念到"秦水"二字时失控地漫出来——姜弥都总忍不住流眼泪,压抑的哭声细细碎碎地溢出来。
晏唯把所有人支出休息室,手轻轻落在姜弥的头上。
“姜弥,是假的。”
“我知道。”姜弥说:“我知道是在演戏。”
对她来说,现在的一切,包括对秦水的感觉,甚至连代入的梁永萍的情感,都不属于她。
只是她意识到当谢幕来临的时候,梁永萍和秦水也就再不存在了……
她抱着晏唯,脸埋在晏唯的心口低声地哭。
晏唯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脊,沉默着。
作为过来人,她太明白这种情绪的分量,新人入戏,全身心地代入几乎是本能。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候,为一个角色的告别彻夜无眠,久久无法抽离。
只是时光流逝,她的情感早被磨平。如何精准地调动和收敛情绪,是她最擅长的事。
一出戏幕落下,便是一场干净利落的告别,她对这些情绪都不再会有更多的触动——封存,结束,再无涟漪。
可姜弥是不同的。
姜弥还很年轻。
甚至这不是她人生的起点。
看着怀里颤抖哭泣的姜弥,一股难以名状的沉闷感忽然在晏唯胸腔里淤积与蔓延。
姜弥心里“告别”的虚无想象,突然之间变得无比真实起来,这种感觉带着尖锐的刺痛,似乎预料到,有那么一天,这个鲜活地依偎在她怀中的人,也会向她告别。
这念头一起,晏唯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堪堪遮住瞬间涌起的烦躁与沉沉阴郁,那份片刻前的平静荡然无存。
这感觉堵得她心头发慌。
一个念头突然尖锐地刺入脑海:姜弥此刻对她的眷恋不舍,那份近乎全身心的依赖和顺从,那双盈满情感望着她的眼睛,以及所有的欢喜……
会不会也带着“秦水”的影子?
她的手顿了顿。
她抬手轻轻托起姜弥沾着泪水的下巴,她吻了姜弥一下。
而后要求道:“亲我。”
姜弥脸上还挂着泪,眼泪滚过唇角,唇齿相触的时候,姜弥的舌尖尝到的味道是咸的。
越来越咸……
她抱紧晏唯,似乎这样就能把晏唯就永远不会消失。
可是属于梁永萍和秦水的最后一场戏。
终究,还是来了。
那日,雨水如织,冰冷的银线密密匝匝地落下来,把小镇统统浸透了。月台湿漉漉地反着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仿佛从这一天的开始,就预示了梁永萍和秦水的结局——
火车缓缓启动。
车窗内,梁永萍的脸紧贴着冰凉的玻璃。雨水蜿蜒而下,像她的泪水。
她并不知道外头还有人影,眼里只有模糊。
站台上,秦水起初只是迈着步,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移动的车窗,直到永萍的身影嵌在车窗内,渐行渐远。
她的脚步在无意识中加快,小跑起来,越追越快,直至狂奔!
慌忙中,一只高跟鞋被甩飞了出去,狼狈地滚落在沾满水渍的石道旁。
她的另一只脚赤裸地踏在粗糙的地面上,湿答答的砂砾深深扎进皮肉,每一步都印在她皮肉上。
她顾不上疼。
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灼痛。冰冷的铁轨在她面前拉长,轰鸣无情地放大。
她眼睁睁看着载着永萍的火车,一点点加速,被拉长……
最终化为视野尽头一个微小而固执的绿点。
她知道。
留不住了。
追不上了。
永萍坐在位子上,头望着月台的另一边。
她当然没有听见,她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以为不过是痛苦日复一日,不过是无尽孤寂。可回去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还是可怕。
永萍被锁进那间朝北的房间已是第三天。
窗外漏进的光线像刀子,割着她干裂的嘴唇,三天里她滴水未进,只为了两个字。
“离开。”
第五日。
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母亲的影子如黑绸裹住永萍的脚踝:“我放你走……但白晓说了,要再等一个月。”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但这一日到底还是来了。
她拖着行李箱穿过熟悉的巷子,亲戚的目光,街坊的私语像蜘蛛网朝她扑来。
可她的脚步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梁永萍回到了那个小镇,原来住的地方已经有了新的租客,烟火的气息让她一瞬间想到秦水在厨房,穿着长裙,手里拿着锅铲冲她盈盈一笑的样子。
她抬起头,惊喜的是,她听到了楼上的响动。
她屏着呼吸缓缓上楼,烟味儿缓缓涌入鼻息,视线猛地顿住……
女人也看见了她。
也是一怔,随即兀自又抽起烟来。
永萍还是鼓起了勇气,她问:“秦水在吗?”
女人闻言,又是一怔,然后笑了。
她捻灭烟头,火星几乎要烫进永萍的瞳孔,平静得可怕:“你不知道?她死了。”
…
窗台上那盆绿萝疯长得骇人,藤蔓几乎快要吞掉那页褪色的窗帘。
那是几天后。
梁永萍站在月台边,听着越来越近的火车声,她静静看着远处的日落,那天,秦水也是望着这个方向的吧?
没有多久,镜头移动,日光掉入地平线……
世界一片漆黑。
远方再次响起鸣笛声。
那一瞬间,梁永萍想起那日初遇秦水……一身青翠的丝绸旗袍。风,裹挟着凉意,扬起那旗袍轻盈的下摆一角,两截线条优美的白皙小腿,在风中若隐若现。
女人冲她一笑:“你好,我叫秦水。”-
杀青的喜悦弥漫了整个剧组,人群也偶尔一声哽咽,只有姜弥将自己关在休息室里。
赵佳站在门口听着隐隐的哭声,和姜弥共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出戏这么困难过。
身边传来高跟鞋声,赵佳侧头去看。
见晏唯一身墨绿旗袍走来,秦水的扮相,是刚换的,她微微诧异——都杀青了,晏唯还换上这做什么?
等人走近,她客套喊了一声:“晏老师。”
晏唯淡淡点头,没说什么,敲了敲门。
“我。”
里头很快响起姜弥的沉闷的声音,晏唯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赵佳看着紧闭的屋门,无语凝噎,现在连装都不装了是吧?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是对姜弥说,没有结果的,那可是晏唯,你们身份地位悬殊,如今只不过因戏生情,正是新鲜的时候,再等一段时间,你就会知道,你们之间的差距就是最锋利的利剑。
你也会知道,这世上多得是因戏生情,一旦出戏,暗淡散场者比比皆是。
哪怕你渡过所有难关,运气好到——晏唯真的爱你,晏唯真的一直爱你。
那你又能不能熬过粉丝的冲击呢?到时候可就不是几百上千的恶评,她们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你的家人……这样的后果,你能接受吗?
你能承担吗?
可是姜弥会听吗?
还是告诉晏唯,姜弥这人感情丰富,一旦认真,用情至深,如果没有长久的准备,能不能放过她?
可是晏唯能放过姜弥吗?
不会的。
都不会。
赵佳长长叹了一口气,但……她还是希望姜弥运气能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