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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不得不说, 李文旭的建议很实在。

港城那边布局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合适的时机,总不能白白浪费掉这样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深城这边的事情显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搞定, 继续耗下去的话, 港城那边就会错失良机。

如果她去港城处理资金问题,换李文旭来深城解决目前的困境,倒是一举两得。

李文旭是土生土长的深城人,对这片土地上的风俗人情比她更熟悉,而且李文旭以前与丁峰打过交道,知道如何应付,将难题交给他,说不定是最正确的选择。

罗宝珠同意了这个提议。

她收拾东西悄悄回到港城,第一件事是给远在越南的何庆朗打了一通电话。

自从深城物资短缺的问题解决后, 何庆朗对明朗餐厅的营业放下心来, 时不时回越南处理工作上的问题。

接到罗宝珠的来电, 何庆朗很是意外。

知道他回越南后,罗宝珠从来不主动拨电话打扰他,这次破了戒,难不成深城那边的餐厅出了大事?

“罗小姐, 是不是明朗餐厅出了什么问题?”

不等罗宝珠道明缘由, 何庆朗已然脑补一大堆。

“现在物资问题已经解决,餐厅里应该不会再出现供应短缺的情况了吧?回越南之前我已经做好的工作规划,店里找了人管着, 难不成那人不靠谱?还是又有顾客来闹事?”

“都不是,”罗宝珠打断他,“餐厅经营得很好, 这次我找何老板,是有点私事。”

私事?

那就更奇怪了。

罗宝珠在工作上从来不主动谈论私事,共事这么多年,他没能从罗宝珠口中听到她提起一次远在港城的罗家人,要不是他对港城罗家有所了解,一定猜不出罗宝珠的真实身份。

平时不谈私事的人突然要谈私事,这更令人奇怪。

何庆朗突然有点忐忑,“不知道罗小姐所说的私事,是怎样的私事?”

简单点讲,借钱。

当然,不是直接向何庆朗借。

罗宝珠缓缓道来:“何老板,我在港城有个朋友,朋友眼下投资地产项目,需要一笔资金,不知道何老板能不能牵线搭桥,联系一下东南亚那边最大的银行。”

言下之意,是让何庆朗做中间担保人,从东南亚银行贷款。

罗宝珠的筹划并不复杂,利和地产在港城只是一家小小的地产公司,想要从银行贷出几亿的款项,几乎不可能。

但如果走东南亚渠道,要简单得多。

港城的繁荣经济让不少东南亚财团眼红,他们一直寻找着契机进入港城市场,如果能通过资助一个大项目一炮打响名气,那是最划算的办法。

只要何庆朗愿意做担保,罗宝珠有信心从东南亚银行拿下这笔巨额贷款。

谁知道何庆朗听闻之后,惊讶得直摇脑袋,“罗小姐,你没听说过港城这阵子的佳宁谋杀案吗?”

“没有。”罗宝珠这阵子在深城也是大事小事一堆麻烦事,哪里还有空闲时间关注港城这边的新闻。

“那罗小姐你得好好看看报道了。”

7月20日的一个早上,港城警方在新界大埔一个蕉林内,发现一具尸体。

死者是男性,颈部被浴袍的腰带紧紧缠着,身上没有任何身分证明文件,经搜查,在死者裤袋里找到了一个马来西亚的硬币。

案件自此浮出水面。

原来死者是马来西亚裕民银行的内部核数师,被总部派来偷偷调查港城的佳宁集团。

佳宁集团的发家手段,简直与罗宝珠刚才的叙述别无二致。

佳宁集团创始人陈老板想扩大生意版图,决定全额购买港城甲级写字楼金门大厦,但是资金不够。

怎么办呢?

陈老板将主意打到马来西亚裕民银行头上。

马来西亚政府开办裕民银行,起初是为了协助当地不同族裔的农民,给他们提供银行服务,后来业务逐渐延伸至海外,在很多城市都开设了分行。

但是受港城银行法例限制,裕民银行不能在港城开分行,只成立了一间附属公司裕民财务。

裕民财务最初的发展必须要积极争取客户,打开局面,于是选中佳宁。

陈老板得了资金,全额购下金门大厦,然后在9个月后以16.8亿的价格转手出售,这笔房地产项目交易一下子狂赚7个亿,佳宁从此在港城名声大噪,裕民银行也提升了知名度。

陈老板的身份引起众人猜测,媒体争相报道,猜测他的资金来源。

有人猜他是菲律宾总统夫人的朋友,有人说他是依靠马来西亚财团的资助,还有人认为他是苏联特工……

对于这些离谱的猜测,陈老板从来不回应,只在每次进行扩张和收购时,都通过媒体大肆宣扬。

他本人的低调与佳宁集团的高调形成一种反差,他越是做派低调,民众越觉得他有钱,纷纷购买佳宁的股票,佳宁集团市值大增,年盈利一度超过20亿港元。

哪怕是去年,中英第一次谈判结束后,港城的地产业遭受致命打击,佳宁发布的中期业绩公告显示,仍然盈利2.7亿,并且准备派息。

然后没多久,佳宁就改了口风,决定取消分红,转而发行5亿优先股筹资。

这分明是没钱了啊!

不久佳宁股票暴跌,多家子公司相继停业。

意识到出了问题的裕民银行总部偷偷派人过来调查,结果被派来调查的人的发现死在新界大埔一个蕉林内。

调查人员不明不白的死亡,问题更大了!

这起命案给裕民银行敲了警钟,于是马来西亚政府和港城政府对佳宁集团展开全面调查。

一调查才发现,原来当初名噪一时的金门大厦交易并没有真正的买家,也根本没有盈利,陈老板通过手段将金门大厦卖给自己旗下的私人公司,当初宣传狂赚7个亿,只是为了提高佳宁集团的声誉,借此抬高股价而已。

而当初的那些交易,前后借款高达100多亿,大部分都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靠贿赂裕民银行高管得来的。

自此,裕民银行成了最大冤种。

何庆朗表示无能为力:“这事在东南亚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这个时间点港商或者港城的公司想从东南亚银行贷款,简直比直接抢银行还难。”

“好吧。”罗宝珠也没勉强。

没想到如此凑巧,佳宁集团突然暴雷,阻断了她原先的计划。

不过关系不大,既然此路不通,那再想想别的办法。

办法总比困难多。

罗宝珠翻出之前许经纬送给她的一张名片,拿起电话机拨了两通电话。

一通电话拨往汇丰银行总经理办公室,另一通电话拨往花旗银行执行总裁办公室。

——

罗宝珠远在港城想办法筹备资金时,等在深城的程鹏终于也了解到港城的这桩谋杀案。

他不得不抽出一点空闲时间登门探望李秀梅。

因着自家妹妹与章丽娟之间的矛盾,程鹏前阵子一直不敢出现在李秀梅面前,生怕李秀梅没轻重也跟着把他骂一顿,他招架不住。

眼下四处都在死人,他心里放心不下,登门拜访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婶子,叔和俊诚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俊诚没给你来信吗?”

躲在外面不安全,还不如回深城呢。

深城现在建立了二线关,一般人想进来也进不来,能进来的大多都是奔着奋斗好日子来的,谁会闲得无事想去犯罪?

罗老板是因为与丁峰之间有点矛盾,才会遭遇到报复,黄俊诚又没得罪过谁,待在深城难道不比待在外面更加安全?

“婶子,你还是劝俊诚赶紧回来吧,别躲在外面了,我看其他人也没什么事,他不用这么害怕,都已经过去一年了,风头都淡了,他和叔可以回来了。”

“谁不是这么说的呢!关键他们不听我话啊。”李秀梅气都要气死了。

她老早就催着两人回来,两人磨磨唧唧的一直不回。

当初一个从港城搞走私,一个向内地搞倒卖,胆子大得很,怎么这会儿吓得跟鹌鹑似的,迟迟不肯回来。

“我看他俩就是故意不回来,嫌我在耳边啰嗦他们,没了我的啰嗦,他们乐得自在,在外过逍遥日子,催都催不回来,我看鹏子你也别惦记他们,让他们死外面得了。”

……

长久的等待耗尽李秀梅心中的牵挂与担忧,她现在只剩下满腔愤懑。

眼看她越说火越大,程鹏连忙转移话题:“玲子呢,她暑假没回来,又在打工?”

“可不是么,这丫头也是个心里没家的,上了大学之后,这么些年,放暑假从来没有回来过一次,当初我不让她上大学,她心里估计还存着对我的怨恨呢,这也是个没良心的,不回来就不回来,有本事一辈子也不回来!”

李秀梅一番无差别的扫射,把家里其他成员全骂了一遍,程鹏本来想关心一下黄香玲的安危,想着最近外面案子多,不安全,黄香玲一个人远在北京求学,得多注意一些。

被李秀梅抢先发了一通脾气之后,程鹏没敢顶着风头关怀黄香玲的安危。

转念一想,北京好歹是首都,首都的治安肯定比别处要好一些,黄香玲待在那里或许更好。

程鹏果然换了话题,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只四四方方的东西,递给李秀梅。

“这是索尼Walkman,好不容易买到的,等玲子回来的时候你转交给她,这个东西可以帮她学英语口语。”

“握可门?什么意思?”李秀梅接过巴掌大的东西,左右瞧了两眼,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收音机吗?”

里面有个磁带卡槽,和黄鼎明那台盒式收音机差不多嘛。

只不过比盒式收音机更小一点。

李秀梅很有眼力劲地询问:“花了不少钱吧?”

程鹏摆手,“没多少钱,我是想着之前玲子考上大学,我也没送什么礼物,这次看到这种随身听,可以随身携带,玲子要是用来放英语磁带,肯定特别方便,所以给她弄来一个。”

这年头,体积越小,东西越贵。

当初黄鼎明那台盒式的收音机,比老收音机贵了一倍多的价格呢。

手里这个收音机更小,肯定得花更多钱。

李秀梅没再细问,不过程鹏的好处她算是记下了。

她收起小收音机,无故叹息一声,“唉,你说鹏子你这人性格也好,待人处事也不错,为人也大方,怎么偏偏有那么一个妹妹呢?”

得,终于来了。

程鹏想走,偏偏李秀梅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李秀梅一边吩咐方美丹倒茶,一边拉着程鹏的胳膊唠叨:“你那个妹子是真的,我都不屑说,你说深城那么多小伙子,怎么她唯独看上丽娟的对象?这不是摆明了抢人家对象么?”

“丽娟和常聪本来都要定下婚事了,被她这么一插足,好端端的一桩姻缘就这么毁了,老话讲,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姻,她这么做,以后要遭报应的嘞!”

“你作为哥哥,你好歹也教育教育她啊,女孩子行事作风要正,别人才会看得起,你都不知道多少人背后戳她脊梁骨,难道这样她心里就舒服了?”

一通牢骚过后,李秀梅不忘警告程鹏,“不过我看你也是自身难保。”

“你这个妹子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人,你以后娶了媳妇,让你媳妇少和这个小姑子来往吧,免得好好的婚姻都被搅合散了。”

程鹏只能老老实实地应承着。

恰好方美丹从厨房里端来一杯茶水递给程鹏,一旁的李秀梅连忙借机敲打方美丹:“你也要引以为戒,女孩子不能这种作风。”

什么作风?抢人家对象吗?

方美丹面色一顿。

哪怕她的行事作风比这更加大胆,她也只能老老实实点头答应,不敢露出一丝端倪。

送完茶后,李秀梅支使方美丹去打扫屋子。

等人一走,她凑到程鹏面前,小声打探:“你们公司现在怎么样?”

这阵子出租车司机一个接一接失踪,听说司机们怕出事,现在集体罢工了,整个公司处于一片瘫痪的状态,真不敢想象罗宝珠要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果然大老板不是人人都能当。

要是她碰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恐怕要急疯。

李秀梅明明想关怀一下罗宝珠的状态,话到嘴边成了:“你们老板没急出什么毛病来吧?”

“没有。”

“那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警方没出结果之前一直不开工?”

程鹏摇头,“不是,我们公司明天就会全面复工。”

“哟,是吗?”李秀梅眼神中迸出一股惊喜,“我就说你们老板肯定是打不倒的,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振作起来,啧啧,真是厉害。不过我听说你们公司员工都罢工了呀,她是怎么说服大家重新上岗的?”

面对这个问题,程鹏没有回复,以其他话题插科打诨。

他没法回复。

实际上罗宝珠已经返回港城,现在出租车办公室里坐着的人是李文旭。

而李文旭特意交代过他,只能对外透露公司即将全面复工的消息,不能对外透露罗宝珠已经不在深城的消息,更不能透露现在出租车办公室里坐着的人是谁。

李文旭有他自己的计划。

既然罗老板如此相信李文旭,程鹏也只能将一丝希望放到李文旭身上,希望他真正能替出租车公司度过这个难关。

李文旭的确有自己的计划。

这个计划便是以身入局。

回到深城的第一件事,李文旭联系了警方,准备布一场局。

他要对外宣称出租车公司即将全面复工,然而实际上只是派出几辆车,穿梭于深城的大街小巷。

眼下这个节骨眼,出租车公司4名司机失踪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为了自身安全着想,深城的民众哪怕有急事,恐怕也不会考虑乘坐出租车。

不过为了确保人员安全,他规定司机不用接客,只需要空跑就行。

而他,是唯一可以接客的司机。

是的,李文旭准备充当一名司机。

他在港城考过驾照,但是港城的驾照在深城并不能使用,所以他特意讲明情况,得到警方允许。

但是没得到李文杰的允许。

得知李文旭准备用自己作为诱饵时,李文杰很是反对:“哥,咱们难道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这多危险啊。

已经4个司机失踪了,明明司机老陈失踪之后,罗宝珠三申五令安全问题,司机们都小心得不能再小心,结果还是有人中招。

直到全员罢工才停止事态恶化。

他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方法,既然这么多人都没法避免,对方肯定做得天衣无缝,看上去和普通乘客差不多,而且很能让人放松警惕。

万一他哥也失踪了怎么办?

“哥,你应该都知道了吧,这次肯定是丁峰伙同丁勇蓄意报复,哥,咱们要不再想想别的方法?”

他们以前就和丁峰丁勇产生过矛盾,他哥还在丁勇脸上划过一刀,这次对上,难道不是新仇旧恨一起算?

对方肯定会下死手。

想想都危险。

李文杰一万个不放心,抱着李文旭的胳膊不肯放,“哥,咱们想想其他办法吧,你要是出了个什么好歹,那我怎么办,阿嬷怎么办?”

李文旭嫌弃地抽出手,推开死死抱着他的李文杰,冷声发话:“那你就照顾好阿嬷。”

“不要啊!”

李文杰一个箭步跨上前,又死死抱住李文旭胳膊,“哥你不能这么残忍啊!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和阿嬷啊!一定还有更好的办法的,你别这样!”

李文旭:“……”

他万分艰难地从口袋中掏出纸巾,扔给两眼泛红、连鼻涕都快流下来的李文杰。

发出灵魂拷问:“你怎么知道出事的是我,而不是他们?”

李文杰一愣,眼里的泪花瞥了回去。

李文旭继续发问:“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李文杰这下连吭都不敢吭了,默默接过纸巾,假装擦鼻子。

“所以在你心里,我这么没用?”

“哥,你别说了,哥,我相信你。”李文杰彻底没招,扬起大拇指为他哥打气,“哥,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厉害的!”

呵。

得了一顿高帽,李文旭只哼笑一声。

“那你就乖乖等着,别捣乱。”

安抚好李文杰之后,李文旭按着计划行事。

第二天出租车公司全面复工的消息传开,大街小巷重新充斥着耀眼的红色小汽车。

人们对于出租车公司复工的行为感到诧异。

“居然这么快就重新开工了吗?我还以为警方没调查出结果之前,他们都不会开工了呢,难道现在已经没事了?”

“怎么可能,4个人无缘无故失踪了,也没个结果,肯定是凶多吉少了,不过资本家嘛,肯定是更看重利益,停工意味着利益受损,这不,没停几天就待不住了,重新开工,哪怕司机们面临危险,老板也不管,老板只要公司能盈利,哪里管的上司机的死活。你们瞧瞧,这就是资本家无情的嘴脸。”

“关键现在这个节骨眼,也没人敢坐车吧?”

“谁知道呢,总有那些个不怕死的人想试一试。”

……

众人对于出租车公司的议论,李文旭充耳不闻。

作为唯一一辆可以接客的出租车,他忙着在各个偏僻的小道上穿梭,等待猎物的到来。

下午两点左右,猎物出现。

一个打扮得时髦的女子招了他的车。

李文旭将车辆停在路边,时髦女子拉开车门坐进来,径直吩咐:“去废弃的化工厂附近。”

“那边有点远,不去。”

李文旭没发动车子,缓缓对着顾客解释:“你应该听说过最近深城发生的出租车司机失踪事件,公司规定了,现在太远的地方不能去。”

“我去那边是有急事,我大哥在那边拉了一个活,帮人处理垃圾,说是有些东西还能用,让我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买家把这些垃圾当二手货卖掉,我这都是正经事,赶着去办呢,你别磨磨叽叽了。”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要不我加点钱?”

时髦女子从包里掏出一张十元的纸币,“我给两倍的费用,你总该……”

话到一半,时髦女子突然注意到李文旭年轻的面孔,神情一顿,“你是新来的司机?”

“我以前经常坐车,看到你们公司的司机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哥,很少有年轻人,你有点面生,是新入职的?”

“不是,”李文旭面不改色地回复,“我两年前就入职了,隔壁鹏运驾校缺教练,我入职后就被调到隔壁驾校教学生,没怎么跑过车。”

“这次这么多人失踪,公司声誉受到影响,驾校没人报名了,工作全部停止,我们这些教练只能调来开出租车讨生活。”

“有些司机受了惊吓,不肯复工,公司里正缺人手,我们算是填补了缺口,所以公司才能这么快复工。”

一番解释有理有据,逻辑上找不出什么破绽。

时髦女子松了一口气,将十元的纸币塞到李文旭手中,“所以嘛,都是讨生活,有生意你也不能不接啊。”

李文旭将钱递了回去,“我觉得命更重要,公司规定了这段时间不能跑偏僻的地方,我还是注意一些吧。”

“哎,你咋说不通呢!”

时髦女子望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突然换了一副柔和的语气,一只纤纤玉手默默搭到他大腿内侧,不停游走。

用极低的气音说出极具暗示性的话语:“你就先送我去嘛,等到了地方,多加一份额外的补贴,怎样?”

不安分的小手隔着布料在大腿根部不停摩挲,李文旭忍住甩开的冲动,微微扬起嘴角,“好。”

第72章

小汽车缓缓驶入废弃化工厂, 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

停稳当后,李文旭并不着急返程,车中的时髦女人也并不着急下车。

“不是说还有别的服务吗?”

李文旭拉了手刹, 催促女人下车, 一双眼不停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有没有别人?方便办事吗?”

看他一副猴急的模样,女人微微扬起嘴角,推开车门走下去,“跟我来吧。”

李文旭跟着对方下车,下车时,特意扯了扯衣领,遮住下半边脸。

站在楼上的丁峰早就从二楼的破窗户望见夏莹柔领着一个男人进了废弃化工厂。

他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期间摸了摸腰间的枪,准备像以往那样, 只要夏莹柔将人带上来, 他便拿枪指着对方脑袋。

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通常吓得双腿发软,跑都跑不动,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等着被他关进地窖中。

丁峰有点厌倦这样的戏码。

闹了好几起失踪案,罗宝珠的出租车公司前阵子看似受到一点影响, 结果现在跟个没事人一样, 又重新开张。

看着耀眼的红色小汽车重新穿梭于深城的大街小巷,丁峰心里别提有多恼火。

敢情他们策划一通,辛辛苦苦闹出动静, 对罗宝珠居然毫发无损。

丁峰认为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没有真正闹出人命。

他大哥只让他出去放话,说是司机已经都被杀害,虽然传得纷纷扬扬, 不少人都信了,但终究没找到尸体,警方那边也没有接到过类似发现尸体的报案。

只要没有真正的事故发生,威慑力远远不足以让罗宝珠害怕。

要想将事情真正闹大,还得死个人。

所以今天夏莹柔领来的这个人,必须得死。

丁峰已经计划好了,但他没有告诉他大哥。

看到出租车公司复工的消息,他很是生气,决定再次报复,但是他大哥不同意,说是要等几天再采取行动。

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躲了一年,丁峰觉得他大哥似乎没以前那么勇敢了,办事瞻前顾后。

想当初随手杀了那个企图在东门老街占地盘的家伙,他大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当初他还吓得不行,他大哥只说死了就死了,找个地方埋了就行。

现在呢,现在窝窝囊囊把这些司机关在地窖里,也不敢动人家,甚至怕这些人饿死,还时不时塞些馒头养活着。

有没有搞错,他们又不是慈善机构!

他们是来犯罪的,不是来做好人好事的啊。

丁峰和自家大哥的理念产生一种矛盾,他认为产生矛盾的根源在于当初被抓进牢里的人是他,而不是他大哥,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他大哥体会不到这一年来他在牢中所收到的屈辱。

牢房里也有鄙视链,最受人鄙视的一类罪犯是□□犯,其次是偷鸡摸狗的盗窃贼。

他属于后一种,在牢房里没少受其他罪犯的欺负。

如果不是他命硬,以他瘦成麻杆的身躯,恐怕根本没命出来。

早死牢里了。

支撑着他挺过去的唯一信念就是复仇,他出来之后,一定要复仇,一定要让那些送他进去的人得到惩罚!

这是他的执念。

可惜他大哥并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执念。

既然如此,他只能偷偷央求夏莹柔帮自己一次,两人瞒着丁勇,重新开始了一场狩猎。

眼看猎物到场,丁峰摸了摸腰间的枪,准备拉开一场好戏。

他等啊等,等啊等,一直没等到夏莹柔将人带上二楼。

怎么回事,都走到楼下了,怎么还没进来?

急切施行计划的丁峰丧失以往的警惕,匆匆奔下楼探看情况。

没走两步,一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脑袋。

丁峰对抵在自己脑袋上的东西并不陌生,他腰间也有一把,所以他很清楚,那是枪。

对方站在他后面,让他别动,一只手拿枪抵住他脑袋,一只手飞快地绑住他身躯。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出现过一次反抗,因为在枪支顶住他脑袋的那一刻,对方利索地从他腰间搜走了他的枪,也收走了他唯一反抗的机会。

对方的行为很利索,举止很干脆,他以为是警察埋伏上门,自认倒霉,谁知道当对方捆完他后,走到他面前,他赫然发现这是一张熟面孔。

“是你!”

丁峰气得七窍生烟。

被警察抓到也就认了,没想到居然是被李文旭抓到。

被抓得如此憋屈,丁峰第一时间甚至怀疑是夏莹柔出卖了自己,毕竟人是夏莹柔带进来的,带进来之后夏莹柔不知所踪,很难不怀疑是两人串通起来对付他。

直到他看到被绑在角落里的夏莹柔。

夏莹柔吓得缩成一团,眼里满是惊恐,一直不停哼哼赖赖,试图发出声音,但她嘴里被塞了一块布,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多大的声音。

难怪夏莹柔一直没动静,原来早就被李文旭给绑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气头上的丁峰问了一个蠢问题。

李文旭有更大的目标,本来不乐意搭理他,听到他愚蠢的发问,忍不住回道:“不是你们带我过来的吗?”

“你……”

一句话噎得丁峰面红耳赤。

“我是问你,你为什么……”

话到一半,丁峰嘴巴里同样被塞进一块布。

李文旭堵完他嘴巴,在他充满愤懑的眼神中,大发善心地解释了一句:“你太聒噪了,我的目标不是你,安静点,还有一条大鱼没来。”

话音落下,丁峰果然安静了。

因为他读懂了李文旭的意思,整个身体也和夏莹柔一样,不自觉颤抖起来。

原来李文旭的目标是他大哥!

只要他大哥不出事,他心里就不会产生恐惧,无论怎样,他大哥都会想办法救他。

可是眼下,他大哥似乎也……

丁峰内心充满绝望,只祈祷着他大哥千万别中计。

丁勇原本是没那么容易中计的,坏就坏在丁峰私自行动,没告诉他。

当他赶到废弃化工厂,看到外面停着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糟糕,他弟不听他的劝告,独自行动,这下说不定要留下什么把柄。

这次出租车公司的复工有些蹊跷,这么快复工,显然是有了什么底气,可是以前失踪人员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出租车公司到底是怎么重整旗鼓的?

丁勇有股直觉,这段时间还是先别行动比较好。

当时他弟答应了他,但表情不怎么高兴。

他料想他弟心里应该不怎么服气,想着找弟弟谈谈心事,解了这个疙瘩,结果到处找不到人。

同时,夏莹柔也不见踪迹。

丁勇一想,出大事了,肯定是他弟丁峰憋不住心里的火气,乞求夏莹柔帮忙,两人开始重新实施绑架人的计划。

而且他有预感,这次丁峰极有可能假戏真做,把人弄死。

他赶到废弃化工时,看到红色出租车的一瞬间,心里只想着赶紧进去查看情况,看看他弟有没有真正把人弄死。

即便心里急切,丁勇还是具备该有的谨慎,他站在宽敞的楼下,先朝楼上叫嚷一声:“丁峰!”

上面没人应答。

有点古怪。

就在丁勇眉头刚刚皱起的时候,哐当一下,躲在暗处的李文旭拎着铁棍朝他脑袋狠狠猛砸几下。

丁勇是个壮汉,再壮的壮汉也经不起另一个壮汉的铁棒。

被砸得眼冒金星的丁勇直到同样被绑到角落里,才勉强看清面前高高在上站着的男人是谁。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朋友啊。”

一行鲜血从头顶流下,沿着脸上的刀疤缓缓滴落到下巴,忍着脑袋剧烈的疼痛,丁勇仍不忘叙旧,“几年没见,没想到你还是这么阴险。”

丁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蹦出这几个字。

落到李文旭手中,丁勇无可避免地想起当初被李文旭朝脸砍了一刀的屈辱历史。

那会儿送到医院缝了几针,医生很不乐观地朝他父母放话,说这孩子破相了,以后娶媳妇可能有点困难。

当时的他并不十分热衷于娶媳妇,比起娶媳妇,他更在意的是同龄伙伴的嘲笑。

自那之后,大家送了他一个刀疤勇的外号,每次被人叫刀疤勇,他都能清晰感受到大家语气中对他的嘲笑。

谁嘲笑他,他就揍谁。

渐渐的,没人再敢用嘲笑的口吻喊他外号,但他并没有因此抬头挺胸,因为他没能揍赢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找过李文旭算账,无论单打还是群斗,都没能动摇对方。

李文旭练过武功的底子比他好太多了,他打不过,这件事于是如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每动一次念想,都会旧疾复发。

这么些年,他没去找李文旭麻烦也就罢了,李文旭倒是自动找上门来。

“呵,偷袭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把我放开,咱们单独打一场,只要你赢了,以后我保证不会找你麻烦!”

看着地上不停叫嚣的丁勇,李文旭不可思议地笑了。

“这种激将法,我九岁的时候就不用了,你当我智障吗?”

什么偷袭不偷袭,对于丁勇这种人,还得讲究光明正大?

李文旭没理会地上丁勇的叫嚣,默默从腰间摸出一直随身携带用于防身的小匕首。

企图用激将法激怒对方的丁勇突然闭上了嘴巴。

他看着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的李文旭,盯着李文旭手上泛着寒光的匕首,内心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你要做什么?”

带着怒意的质问声中,是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颤抖。

“你猜我要做什么?”

李文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

一双冰冷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被无尽黑夜笼罩着的寂静与恐惧,一寸一寸刮在丁勇的头皮上,使得他头皮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李文旭蹲下身,二话不说直接将丁勇脚筋挑了。

一阵哀嚎透过废弃的化工厂窗户,震飞了周围疯长的枝丫上歇着的不知名鸟儿。

李文旭又走到丁峰面前,将他手筋挑了。

又是一阵响彻废弃厂的凄惨哀嚎。

最后,李文旭拿着血淋淋的匕首,停留在夏莹柔面前。

夏莹柔已然吓傻。

跟着丁勇的这些年,她什么样的骇人场面没见过?连人都杀过,心里也从来没这么害怕。

面前的男人虽然没有真正杀人,但她觉得这人简直比丁勇还可怕。

她后悔了。

人是她亲自带过来的,没想到当初轻轻一招手,竟然招致灭顶之灾,她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这个男人下手极狠,不是个心慈手软的,哪怕她现在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对方一定也不会放过她。

不如死得有尊严一点。

等待着引颈受戮的夏莹柔并没有迎来想象中残暴的画面。

她微微睁开眼,看到面前的男人正拿她嘴里的布擦拭匕首上的血迹。

擦拭完血迹,男人看了她一眼。

“恶霸成了残疾,以后不能随便欺负人了,小偷废了双手,以后不能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了,至于你,交给法律去审判吧。”

男人拿干净的刀刃在她脸上拍了两拍,“谢谢你提供的服务。”

丢下这句话,男人收起匕首,看也不看旁边痛苦哀嚎的丁勇和丁峰两人,大步跨出废弃化工厂。

不久后,周围响起一阵警笛声。

废弃化工厂里面三个狼狈的犯人至此落网。

落网之后的丁勇态度很是嚣张。

他自认只是把司机们关在地窖里,没有虐待,也没有殴打,甚至为了让司机们存活,还时不时喂给他们馒头和水,所以警方不能给他判刑。

这显然是强词夺理。

判刑肯定是要判刑的,这三人全部都要判刑!

对于坐过牢的丁峰而言,二进宫不是什么新鲜事,他已经习惯了,至于丁勇,还做着春秋大梦,甚至有点沾沾自喜。

好在他早有预感,没有真正让丁峰动手杀人,如果闹出人命,这次就不是判刑那么简单,他们都得以命赔命。

现在没有人员伤亡,他顶多也就判个几年。

等坐完牢出去,就是李文旭、李文杰以及罗宝珠的死期!

还有李文旭所有的亲属,也都得付出代价!

以为挑了他脚筋,他成了残废就不能实施报复了?

呵,天真。

他还藏着一大笔钱呢,他不能亲自动手,花钱雇人动手总是可以的。

只要他还留着一条命在,脸上刀疤的仇,脚上残疾的仇,以及弟弟丁峰废弃双手的仇,这些仇恨统统要李文旭一家人加倍偿还!

丁勇拒不认罪的消息传出来后,李文杰很是担忧。

像丁勇这样报复心极强的人,坐完几年牢,出来之后,肯定会跟他大哥誓不罢休。

到时候那就真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了。

李文杰满脸担心,“哥,丁勇还在挣扎呢,你说他以后万一坐牢出来,会不会想着报复咱们一大家子?”

两兄弟虽然从小失去父母,但在深城还有一大家子亲戚呢。

阿嬷,大姑一家,二姑一家,整整九口人,到时候丁勇出狱,真要报复一大家子怎么办?

李文杰的担忧不无道理,以丁勇的性子,以后出来一定会向一大家子实施报复,但李文旭只淡淡回复:“放心,他出不来了。”

“出不来了?”

现在判决还没下来呢,他哥怎么会提前知道?

李文杰不太懂,“他难道要关一辈子吗?”

面对李文杰的追问,李文旭并没有详细解释。

只要稍稍关注过新闻,就该知道这阵子内地到底有多乱。

前阵子内蒙古牙克石红旗沟农场发生了骇人听闻的616惨案,判决结果下来,只有两名成年罪犯判以死刑,其他人因为未成年的缘故,只进行劳动改教。

一时人人自危,许多去牙克石出差办事的人都不敢走出旅馆大门。

而不久前,邓公去秦皇岛避暑办公时,居然遭遇一帮土匪勒索,那个自称“菜刀帮”的团伙,拦了邓公的车队索要保护费。

邓公的车队从北京开往秦皇岛,唐山是车队的必经之路。

车队到了唐山市古冶区,几十个当地的混混突然手持菜刀窜出来,将车队围起来,要求车队交保护费。

车队的众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胆子这么大的人,唐山的黑恶势力嚣张到了这个地步吗?

邓公的出行路线是国家机密,为避免引起不必要麻烦,车队人员开始与混混交涉。

交涉不成,手持菜刀的成员向车队警卫发起进攻,最后是唐山市公安局局长带领警卫赶到,才平息这场闹剧。

混混们见局长赶到,预感车队内是大人物,但平时他们嚣张惯了,没当一回事,还放话说是给局长个面子,不是给北京面子。

这支嚣张的□□队伍就是菜刀队。

所谓的“菜刀队”,最开始是由当地的无业游民组成,其中有不学无术的混混,有被迫下岗的工人,也有返乡后待业的知青分子。

这帮人对社会充满了怨气,无恶不作。

不仅持刀闯入居民家中抄家,还通过控制唐山境内交通干线敛财,凡是经过的车辆,都必须给菜刀队交保护费,不然就当场砍杀。

最终,保护费收到了邓公头上。

7月19日,邓公在北戴河对公安部作出了重要指示:对于当前的各种严重刑事犯罪要严厉打击,判决和执行,要从重,从快;严打就是要加强党的专政力量,这就是专政。

既然邓公发话,下面自然要抓典型。

丁勇丁峰以后大概率是没机会从狱中出来了。

所以李文旭并没有将李文杰的担忧放在心上。

“哥,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把几个人抓住了?”李文杰不放心地朝着他哥身边绕了几圈,“你没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李文旭:“……”

那些残暴的犯罪分子又不是个个智商高超,能做出惊天骇俗的犯罪现场,全靠不怕死的胆量,只要拥有比他们更不怕死的胆量,那些犯罪分子也没什么好怕的。

李文旭懒得再与李文杰闲话,他还有一桩更重要的事情。

他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对于丁勇丁峰的审讯交由警方处理,事后与他再无关系,那罗宝珠那边呢,钱有没有筹到?

他给罗宝珠拨了一通电话,彼时的罗宝珠正在花旗银行执行总裁办公室里会见许经纬。

许经纬对她提出的贷款请求很是诧异。

“你是说,你有一个朋友开了一家地产公司,想要从我们银行贷款8000万,你做担保人,是这样吗罗小姐?”

罗宝珠点头,“是这样的。”

“那我有点好奇了。”

许经纬自从递出名片之后,已经做好罗宝珠将来会联系自己的打算,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罗宝珠来得这样快,而且要求提得这样高。

8000万是不是太多了些?

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做担保,不得不说,罗宝珠可真慷慨。

但这件事还有更诡异的地方。

“罗小姐,恕我冒昧,您和汇丰银行的温经理一向关系不错,既然你要做担保,贷款这么一大笔钱,为什么没有首先考虑温经理呢?”

面对质疑,罗宝珠只是淡淡一笑,“其实我已经和温经理商量过了,他答应给1.5亿的贷款。我想着生意也不能让一家银行做尽,又念着当初许先生送名片的好意,所以才留出一点余地,加深一下咱们的往来。”

哦豁,听这意思,罗宝珠是有意要与他结交,才向来他来贷款?

许经纬有点不相信,“温经理真许诺了1.5亿?”

1.5亿可不是什么小数目,眼下地产这样糟糕的环境,温经理真能给一家小公司如此巨额的贷款吗?

自从佳宁集团的骗局被揭发后,不少财务公司破产,银行的放贷条件也逐步收紧,这样的大环境下,温经理还能给出1.5亿的贷款?

这不符合逻辑。

“许先生不相信?”罗宝珠挑了挑眉,“那您可以现在拨给温经理,直接向他求证。”

许经纬没作回应。

“如果许先生不方便开口,那么我亲自和温经理谈话,您只要在一旁听着就行。”

望着罗宝珠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许经纬终究没拨通那一道求证的电话。

这种事情罗宝珠没必要作假,稍稍一查就能查出来,罗宝珠没必要撒谎,毁了自己的信誉。

况且以温经理豪放大气的做派,一下子给罗宝珠提供这么高的巨额贷款也不是毫无可能。

温经理是个有原则的人,可惜罗宝珠在他那里是个例外。

按着常理来讲,温经理不会冒这么高的风险提供巨额贷款,但这次说不定同样也会为罗宝珠破例。

既然汇丰银行能出资1.5亿,那他这小小的8000万,也算是给了一份顺水推舟的人情。

思来想去,徐经纬答应下来。

走出花旗银行,罗宝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立马赶往汇丰银行大厦。

在大厦顶部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她见到了久未谋面的温行安。

“你是说,你有一个朋友开了一家地产公司,想要从我们银行贷款1.3亿,你做担保人,是这样吗罗小姐?”

罗宝珠点头,“是这样的,温经理。”

温行安听笑了,“1.5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不多。”罗宝珠一本正经地解释,“隔壁花旗银行的许先生已经答应提供8000万的贷款,汇丰银行的财力比隔壁花旗银行强这么多,不能提供多一倍的贷款,岂不是让隔壁银行笑话?”

温行安微微皱眉,“花旗银行贷了你8000万?”

“是的。”罗宝珠用力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没有先来找我?”

罗宝珠一下愣住。

不是,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吧!

第73章

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有些凝固。

罗宝珠已经打好腹稿, 想好所有的套词,但是万万没想到温行安的注意点会放在先后秩序上。

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但凡温行安询问关于贷款用途、贷款原因等等有关贷款的事情,她都能应付得头头是道, 偏偏这个先后秩序的问题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一时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至于为什么没能第一时间来找温行安, 她心中也不是没有答应。

归根结底,1.5亿太多了。

属于是狮子大开口。

她没有把握一下子撬动温行安,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搞定许经纬。

8000万虽然也不少,但处在一个可以洽谈的区间,搞定许经纬之后,有了第一笔贷款成绩,再来和温行安周旋,她认为这样把握更大一点。

很显然, 温行安并不这样想。

温行安介意她没有先来与他沟通商量, 根本上其实是介意她内心里并不相信能说服他。

这有点难办。

如果实话实说, 接下来的贷款肯定没戏。

“怎么,罗小姐还没想好理由吗?”

温行安气定神闲望着她,语气不徐不疾,面上表情看上去与平时无异, 探究不出一点另外的情绪, 但罗宝珠莫名觉得他动了气。

不过……

他在给她时间解释,说明还有补救的机会。

罗宝珠动了动嘴唇,刚要解释, 听得对面的温行安缓缓开口:“罗小姐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有些答案说出口,再也没有改正的余地。”

他声音很轻, 语气听上去却莫名严肃。

分明是话里有话。

罗宝珠想了一下,最终微笑着给予回复:“我没第一时间来找温经理,是因为我办事一向有个习惯,我喜欢先解决最难的部分,在我看来,说服许先生贷款8000万给我,比说服温经理您贷款1.5亿给我更难。”

“毕竟我和许先生也没什么交情,以前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想要说服他,难度自然大一些,而我以为我与温经理之间的交情,不至于拿不下这笔贷款,所以先去处理了更难办的部分。”

……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沉寂良久。

一番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奉承没达到想要的结果,罗宝珠不是很有底气,抬眸朝对面望了一眼,瞥见温行安的神色放缓。

明明他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罗宝珠偏偏能敏锐感知到他一点细微之处的改变。

看来他是接受了这个回答。

罗宝珠松了一口气。

“那么,你是怎么说服许经纬的呢?”

温行安缓缓补充,“既然你说向许经纬贷款8000万比向我贷款1个多亿更难,那我倒是想听听,罗小姐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能让许经纬松口。”

一句冷不防的提问让罗宝珠一颗心又吊了起来。

这是能够如实交代的吗?

她用的手段可不怎么光彩。

俗称,空手套白狼。

望着对面温行安一张饶有兴致的脸,罗宝珠思来想去,决定如实吐露。

“其实也不是多么高明的办法,我只是摆出了温经理您的身份,告知许先生,您已经同意为我提供1.5亿的贷款,许先生看在您的份上,才同意提供8000万贷款给我。”

闻言,温行安微微扯了扯嘴角。

语气里却是反问:“罗小姐这么确信一定能从我这里拿走贷款?”

“当然,我以为我和温经理之间,已经是战友关系。”

罗宝珠的嘴很硬气,实际上心里没有底,她只是在温行安颇为反常的第一次提问中敏锐地窥见一丝蛛丝墨迹。

比起懂分寸地保持距离,温行安似乎更乐意看到她仗着他的名头耀武扬威。

果然,对面的温行安脸上恢复从前惯有的笑容。

“我喜欢战友这个描述。”

并肩作战的人才算战友,以罗宝珠的作风,她鲜少把人当作战友。

“能成为罗小姐的战友是我的荣幸,不过我倒是想问罗小姐一个问题,你的朋友在港城地产一片低迷的时刻投入这么多,难道不怕全都砸在手里吗?”

罗宝珠眉头微挑。

她给出的说辞是她与利和地产的老板是朋友,所以才会替对方作担保,旁人不知情也就算了,但事实上温行安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温行安曾问过她有没有听说过利和地产,她当时的回答是没听说过,眼下她又来替利和地产老板作担保,温行安心里应该早就明白她与利和地产真正的关系。

即便这样,温行安也没当面拆穿她,反而很识趣地保持表面的不知情。

罗宝珠也就顺着他的话,揣着明白当糊涂,“我朋友是认为港城的地产一定有上扬的一天,现在低迷的情况只是因为中英两方为港城的归属问题展开谈判后暂时没有得到结果,没有结果意味着不确定性,不确定性才是最令人害怕的一点。”

“等到两方谈判结束,不管港城未来的归属如何,只要有了结果,港城的场房地产行业就会慢慢稳定下来,我朋友对港城的未来以及房地产发展充满信心,认为这个时候出手购进是最低点,所以才会如此贷款。”

“是么?”

温行安盯着罗宝珠,“那看来你朋友很有眼光。”

不只有眼光,也有胆量。

从银行贷款3个亿,去填补工业用地改为住宅用地的空缺,用银行的钱转手倒腾给政府,自己啥也不用出,还白白得了一块住宅用地。

不得不说,这空手套白狼的技术已经被她练得炉火纯青。

温行安笑笑,“既然这样,那我就成人之美吧,祝福你的朋友生意兴隆。”

“多谢温经理成全,我一定会将温经理的祝福传达给我朋友。”

眼看一场谈话顺利结束,得到温行安许诺的罗宝珠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及时领悟到温行安话中的意思,不然今天这趟恐怕就没戏了。

温行安这边上亿的贷款搞不定,许经纬那边8000万的贷款也会拿不下来。

没有这些贷款,补不上政府提供的差价,工业用地改住宅用地的计划也会泡汤。

过了这个村,再也没有这个店。

今年是港城地产全面崩溃的一年,所有的地产项目在今年购进,是最省成本的做法。

本来打算从东南亚那边的银行途径引进贷款,没想到佳宁集团的破产断了这条路,现在她空手套白狼的计划,也差点因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小问题破产。

可见生意上的事情,有太多变故。

大到外界政商环境,小到一个关键人物的喜怒哀乐,都可以决定一件大事情的未来走向。

好在事情完美解决。

搞定汇丰银行的温行安和花旗银行的许经纬,还剩几千万的差价,完全可以拿着这两人的名头从各家小银行里贷出来。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样也算是分散风险。

彻底解决贷款资金的问题后,罗宝珠起身准备告辞。

深城那边出租车公司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还没接到李文旭拨过来的汇报电话,也不知道那边的事情有没有解决。

罗宝珠心里挂念着深城那边的情况,只等将港城这边的贷款搞定,她就会立即赶回深城。

眼下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温行安寒暄,谈完正事之后,她像平时那样客套地说完结束语,“那就不打扰温经理工作了。”

即将起身离开时,温行安突然问她:“对了,南园宾馆的经营状况怎么样?”

“一切都很好。”

罗宝珠没明白温行安突然问及南园宾馆的用意,她反思一下,回顾南园宾馆之前的经营状况没什么大问题,才又补充。

“今年上半年的营业额相比于去年上半年,增加了两倍,我本来是想着等到年底再与温经理您汇报,如果温经理现在想要了解情况,我们也可以约个时间,等我回去处理完深城的事情,可以再过来向您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