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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是温经理的邀请?”

被动静吵醒的徐雁菱拉开酒店房门, 探出脑袋问:“宝珠,温经理怎么知道你今天来伦敦?”

温经理叫习惯了,即便温行安不再是汇丰银行总经理, 徐雁菱也一直没改正称呼。

她猜测, “宝珠, 你把行程提前和温经理讲了?”

没有,完全没有。

虽说有考虑过,既然到了伦敦,要不要去拜访一下老公爵,毕竟上次温经理提起过老公爵身体不佳,好歹来了一趟,趁着方便也该去问候一下。

但暂时还没做决定,也没告诉温行安。

至于温行安为什么会知道,她也不明白。

罗宝珠没吭声。

不吭声代表着既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待送消息的人走后, 徐雁菱连忙拉住她的胳膊细细商量:“既然这样, 咱们明天的行程就改一改,你不用陪着我去做调研了,我自己去。”

徐雁菱英语并不差,她受过教育, 而且从小在英属港城长大, 和英国人打交道比较多,自己一个人去跑调研,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换做前些年, 她或许没这份胆量,近两年在深城受到磨砺,与各行各业的人打交道多了, 胆子也逐渐大起来。

再说了,真遇到什么难题,还可以回来和罗宝珠商量的嘛。

既然是温经理送来的邀请函,那想必是比较重要的聚会,她不想罗宝珠因为她的缘故耽误,大手一挥,“咱俩接下来就各忙各的事。”

徐雁菱执意不让罗宝珠陪着自己,第二天一早,解决完早餐,她独自出了酒店,去调研港城赴英国旅游业的情况。

跑了好几家旅行社,也看了不少跟团游的情况,直到黄昏时分,才结束一天的考察,准备回酒店。

途中,不巧撞见一桩车祸现场。

现场没有人命官司,只有一个深色皮肤的年轻小伙子被撞倒在地,身上无伤,但额头破了皮,留着血,看起来情况不太妙。

小伙子想找车主人理论,敲了半天车门,对方不并理睬回应。

似乎不打算道歉,也不打算赔偿。

小伙子很生气,拦着车辆不让车走,骂骂咧咧地不停敲车门,周围的看客们很是冷漠,没人上前为小伙子声援,也没人关注小伙子身体。

这小伙子和自己闺女是差不多的年龄,也不知道他父母在哪里,瞧见他被人撞了,心里应该很痛吧。

徐雁菱无可避免想起十几年前的那桩车祸。

她大儿子也是因为车祸丧生,她对肇事不准备负责的司机有种天然的厌恶。

眼瞧小伙子孤立无援,徐雁菱看不下去,走上前递了一条白净帕子给小伙,让小伙擦擦额头上的血,随后表明:“我可以帮你去沟通。”

这两年在深城,因着罗宝珠旗下一家出租车公司,徐雁菱对于车辆相关问题有了大致的了解,尤其是车祸后怎么赔付。

她自忖有点经验,想为小伙子争取一下,主动上前敲了敲车门,车子内的人仍旧不予理睬。

怎么回事?难道真打算逃逸?

徐雁菱很是气愤。

怎么哪里都有这种素质低下的人!

殊不知,车内的人比她更气愤。

见鬼,怎么会碰见徐雁菱?

坐在车中的罗明珠无比震惊,她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伦敦街头,怎么会出现徐雁菱的身影?徐雁菱不应该窝在小小的深城吗?

仔细再看几眼,的确是徐雁菱没错,模样像也就罢了,这种多管闲事善心泛滥的作风也像,不是徐雁菱还能是谁。整个罗家,就没有比徐雁菱更爱管闲事的人!

罗明珠差点要气死。

但凡长了眼睛,都知道车前这个小伙子是个碰瓷专业户,人是自己撞上来的,她车子都没碰着人家,更不可能把人家额头撞破。

鬼知道他额头上抹了什么动物血。

这小伙子心术不正,摆明了是要讹她的钱,她才不会做这个冤大头。

更何况她赶着去俱乐部参加艺术聚会,根本没时间纠缠。

正准备置之不理时,没想到徐雁菱凑了上来。

善心大发的徐雁菱不仅给对方递了一块帕子,还自告奋勇过来与她沟通,罗明珠心里冷笑,比起那个想讹她钱的小伙子,现在她心里更加讨厌烂好心的徐雁菱。

就这么爱管闲事么?

素不相识的小伙子也要帮一把?

有这个精力,怎么不回去帮帮自己那个智障女儿?

罗宝珠无法理解徐雁菱的脑回路,也不想理解徐雁菱的脑回路,在她看来,这种将时间与精力放在无关紧要人员身上的行为,叫做愚蠢。

她不会做愚蠢的人。

罗明珠吩咐司机下车,应对车前两个难缠的人,自己则换到驾驶位,一踩油门,直接调转方向,离开是非之地。

前往艺术聚会的途中,罗明珠越想越生气。

自从罗冠雄去世,她和大房的人已经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永远做陌生人就是了,偏偏徐雁菱还要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给她找晦气。

这口气有点难咽下。

不让徐雁菱栽个大跟头,长长记性,她肯定还觉得自己特别棒吧?

呵,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不能帮的,一大把年纪的徐雁菱也该长长心眼了。

罗明珠眼神一暗,计上心来。

对即将到来的无妄之灾一无所知的徐雁菱站在伦敦街头,摆出居委会大妈调事的架势调解此事。

车子猝不及防离开后,只留下司机一个人应对,司机也只是个打工人,苦苦哀求两人不要追究。

小伙子不依不饶,既然司机被留下来,那说明司机可以作为代表谈判此事。再说了,车子都跑了,再把人给放跑,那就再也找不到肇事者了。

不行,坚决不行。

对于司机的求情,小伙子不为所动,徐雁菱却心软了。

唉,都不是容易的人。

本该是车主人来应对,最后只派司机来顶锅,小人物果然没人权。

徐雁菱生来富贵,但也做过穷人,落魄的那段时间里,她对所有能够提供帮助的人都很感激。

她记得那份滋味,也想让处在逆境中的人能尝到这份滋味,乐观地走下去。

徐雁菱自掏腰包,集了一笔钱给小伙子,让他拿着钱去医院检查检查,看看身体有什么大问题大毛病。

这场纠纷的起因无外乎是赔偿。

小伙子得了钱,甭管谁给的,总之他得到了一笔钱,这就够了,他也没继续找司机麻烦,拿着钱乐呵呵地走了。

司机没被为难,也出了一身虚汗地走了。

认为自己做了一桩好事的徐雁菱,看着两人身影走远,心里也舒坦地松了一口气。

她心情颇好地返回酒店,刚跨进酒店大门,肃杀的气氛将好心情破坏殆尽。

里面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等着她。

“徐女士,有人举报你涉嫌经济支助恐怖分子,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徐雁菱:?

事情发展得太突然,徐雁菱还来不及为自己辩解,人已经被带上了警车。

警笛声一路响彻伦敦街道时,反方向的另一条宽阔的街道上,罗明珠的汽车才刚刚停下来。

盛装打扮后的她步履匆忙跨进俱乐部,边走边看了一眼时间。

还好,只晚了五分钟。

不算太晚。

聚会刚刚开始,她应该来得及。

走进去观望一圈,没窥见温行安的身影,倒是一眼看到她哥罗振康阴沉的脸色。

罗振康端着一杯酒,信步走来,面上的情绪收敛,只拿冰冷的语气问她:“你知道我刚才遇见谁了吗?”

“谁?”

“罗宝珠。”

“罗宝珠?”罗明珠心下骇然。

难怪她过来的途中会遇到徐雁菱,原来这母女俩一起来了伦敦?

奇怪,这两人一起过来伦敦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旅游吗?

没道理啊,真旅游的话,一家三口人不可能单独落下罗玉珠。

等等,她现在该考虑的不是这样,她该考虑的是罗宝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场聚会上!

罗宝珠在伦敦没有根基,想要加入会员,简直难如登天,如果受邀,只有一个可能。

“温行安呢?”罗明珠顿时有点慌,“哥,你看到温行安了吗,他在哪里?”

端着高脚酒杯的罗振康神色不明:“刚才出去了,就在你进来的不久前,他带着罗宝珠出去了。”

“他、他……他带着罗宝珠出去了?”罗明珠大惊失色,面上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哥,你确定没看错吗?”

罗振康没回答。

他摇晃酒杯的动作顿了顿,精明的目光落在自家妹妹反常的神情上,“你之前所谓的不同寻常的手段是什么?”

罗明珠紧咬着苍白的双唇,没作回答。

没回答,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罗振康何其精明,他朝不远处的吧台望了望,收回目光,语气更冷几分:“你所谓的手段最好不是我想象的那种,不然你费尽心思要混进聚会,忙碌一番,全为别人做了衣裳,那就太蠢了。”

罗明珠没敢吭声,额头豆大的汗不停往外冒。

伦敦街道上,一辆精致贵气的劳斯莱斯豪车中,罗宝珠额头同样不停往外冒汗。

她头很痛,意识逐渐变得涣散。

一切都从温行安给她拿了一杯酒开始。

今天的她准时参加了聚会,在聚会上,见到了久违的温经理,她想问问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行程,甚至这么精准地将邀请函送到酒店,于是走过去主动打开话题,也接了对方递过来的一杯酒。

礼貌喝了一口,没聊两句,觉得里面闷得慌,想出来走走。

温行安陪着她一起出来,两人还没走两步,她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再迟钝的人也应该察觉出不对劲。

她以为是自己病了,让温行安帮忙送自己去医院。

“温经理,麻烦把车窗打开一下。”

全身冒热汗,热得她一个头两个大,伦敦五月份的天气温度并不高,她不像是在伦敦,更像是在马尔代夫。

再不开车窗,她就要热死了。

偏偏她浑身无力,抬不起手,连开窗也要劳烦温行安。

“温经理,你说我是不是得了……埃博拉?”

埃博拉,一种急性传染病,突如其来的发烧,全身无力,肌肉酸痛……这症状越看越像,要了命了,她是在伦敦,又不是在非洲!

罗宝珠用仅存的一丝理性判断自己是患了病,“温经理,麻烦你……”

话没说完,一只宽大的手掌抵住她额头。

滚烫的温度源源不断传入手背,温行安紧拧眉头,吩咐:“掉头,回家。”

得了吩咐的司机立即踩下刹车,调转方向。

几分钟后,车辆停在市中心高端别墅区。

伦敦市中心寸土寸金,但以地产起家的老公爵家族,最不缺房子,几乎所有好地段的房子他都拥有。

温行安抱下已经快要神志不清的罗宝珠,与前来迎接的管家擦身而过时,冷静的声音里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请西蒙医生过来,立刻,马上。”

宽敞的卧室里,色调很冷。

床垫很软,被套很柔和,整个房间散发一股凛冽的淡淡香味,陌生的环境刺激着罗宝珠的五感,她重新睁开眼,面色通红地打量四周环境。

但她始终聚不了焦,脑海里无法理性地观察,整个视线中只留存一道人影。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影。

她下意识攀着人影靠了过去。

一道强大的力量径直将她推开,冷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回响:“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罗宝珠。”

空气静默,本就冷色调的房间似乎更冷了些。

真有意思,原来温经理生气起来是这种样子。

倒是很少见温经理连名带姓称呼她。

罗宝珠难得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说完,在对方错愕的眼神,重新靠了过去。

房门合上之前,外面响起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西蒙医生拎着药箱急急忙忙赶来,落在他眼中的最后一幕是两道无比靠近,近乎缠绵的身影。

成年人应该都能看出那样的场景意味着什么。

不巧,西蒙医生还是个儿女双全结过婚的成年人,几乎是秒懂。

西蒙医生站在被合上不久的房门前,满脸纠结。

这是他第一次为温行安之外的人治疗,作为温行安的专属私人医生,天知道他听说要给客人治病时有多震惊,知道客人为女性时,心里的震惊达到顶峰。

不用讲,这一定是一位极其重要极其特殊的客人。

但是客人似乎生了病,情况不太妙,管家给他传信的口吻,恨不得他能飞过来,说是十万火急。

那么问题来了。

他现在是应该敲门,还是不应该敲门啊?

第132章

伦敦时间六点, 温行安站在桌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一只玻璃长杯调蜂蜜水。

旁边的西蒙医生递给他一瓶药,“放一颗进去, 能缓解头疼。”

温行安接过药瓶, 取出一颗, 倒进玻璃杯,颇有耐心地用长勺搅拌。

整个动作不徐不疾,看不出主人公的情绪。

西蒙医生站在一旁,没敢多言。

他昨天终究还是没敲门。

但也没走。

在管家的安排下,他住进客房,随时等待出任务。

等待了一晚上,中途没被惊醒,睡了一夜的安稳觉,直到今天一大早才被温行安叫过去询问情况。

“罗小姐这样的情况不太严重, 如果……如果昨晚你们……咳咳, ”西蒙医生省略了大家都懂的部分, 直接下定论,“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能头会比较疼,您要是不放心, 等下罗小姐醒来, 我再替她做一下全面检查。”

温行安没有回复,大概是默许了。

短暂的安静间隙中,管家步履铿锵地前来报告:“酒店方面昨晚来消息……”

话到一半, 被温行安打断:“我看到了。”

这个话题才开了头,以这样的方式被截断,管家识趣地没再提起, 话锋一转:“早餐备好了,您要先用,还是等罗小姐一起?”

“一起。”

“好的。”管家回复完毕,准备去布置,瞧着温行安将一杯蜂蜜水放在托盘上,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为房间里的罗宝珠准备,下意识上前要去承担跑腿的活。

双手刚伸出去,托盘被温行安端起,亲自往房间方向走去。

管家尴尬收回被撂在空中的胳膊,偷偷注视着温行安的背影,一旁的西蒙医生拿胳膊肘戳他,小声询问:“你刚才说的酒店方面的消息是什么意思?和罗小姐有关吗?”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不怪西蒙医生好奇,这是温行安头一次往家里带女人,怎么看两人关系都非同寻常。

一般人怎么可能忍住不好奇嘛!

西蒙医生想起一桩往事来,几年前老公爵想让温行安联姻,温行安死活没同意,据说是在港城有了意中人。

当然,这只是一道传闻,那会儿没人相信。

没人相信的主要原因是,大家不相信温行安会看上来自东方的港城姑娘。

简直是天方夜谭。

现在看来……倒也不是不可能?

想起罗小姐也是一副东方面孔,西蒙医生福至心灵:“罗小姐是不是就是传说中那位来自东方的港城姑娘?”

声音极小,只有旁边的管家能听清。

管家一脸茫然:“你问我?”

他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好么!

昨天夜里,除了亲眼看到温行安抱着罗宝珠进门,别的他一概不知,他被吩咐去召唤西蒙医生,等西蒙医生过来,房门已经合上。

“我并不比你知道更多情况。”

西蒙医生:“……好吧。”

两人默契地闭上嘴巴,不约而同看向房间方向。

房间里,窗帘遮住窗外大部分日光,罗宝珠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睁开眼。

头疼欲裂,但思维清晰了。

昨夜一幕幕像电影片段在她脑海里不断闪回浮现,拼凑出完整的始末,肌肤回想起亲昵的接触,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来身体的记忆比脑子的记忆更牢固。

伸出双手,慢慢摊开,左右两边都是空旷柔软的被子。

四周无人。

罗宝珠松了一口气。

昨天没想明白的事情,今天也该想明白了,问题只可能出在那杯酒上。

偏偏那杯酒是温行安递给她,她没有丝毫怀疑。

当然,现在也没有任何怀疑。

即便那杯酒有问题,问题也不会是出在温行安身上,以温行安的身份,犯不着用这样的手段。

真要用强,他有很多种方法,下药是最没有下线的一种,不是他的做派。

甚至他或许还是受害者,那杯酒最初大概是为他准备的吧。

好巧不巧辗转到她手上,闹了这么一出。

接下来怎么收场?

既然是阴差阳错开始,自然也做不了数,当不得真。

罗宝珠忍着剧烈的头疼,翻身起来,穿好衣物,走到门前。

房门拉开,温行安端着一杯水站在外面,对上她的目光很是柔和:“你醒……”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突兀响起,阻隔了他接下来所有关怀的话。

不远处偷偷关注情况的管家和西蒙医生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懵了。

不是吧,怎么是这个走向?

直到罗宝珠直挺的身影从他们面前走过,两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罗小姐肯定是误会了,应该和她解释一下。”西蒙医生知道内情,立即想通其中有误会,拔腿就要去追。

“不用了。”温行安站在原地,盯着手中的蜂蜜水,冷冷发话。

其中没什么误会。

昨天聚会上,的确是他递了一杯酒给罗宝珠。

这酒有问题是他始料未及的事,他已经派人去查了。

罗宝珠向来是个聪明人,不会蠢到相信是他亲自在酒里动手脚,相反,她很明白这不是他的意图,所以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看上去是生气,实则是撇清关系。

昨天发生的一切,她想用一个巴掌来了结,如果他识趣,就该当做一夜情缘,这就是她摆出来的态度。

相识这么多年,对罗宝珠的心理,温行安已经揣测得十分明白。

他冷笑一声,“解释也没用。”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有没有用呢?”西蒙医生简直比温行安本人更着急,“我看这事还得和罗小姐解释清楚,不然以后误会更大。”

热心肠的西蒙医生为两人操碎了心,耽误两句后,他再想追出去,已然追不上罗宝珠。

“罗小姐目前住在哪里?您要是不放面出面,我去就行了。”

西蒙医生巴巴地看向温行安,讨要地址。

将手中的水杯放回桌面,温行安面无表情望了一眼房间方向,目光逐渐深沉:“不用了,她很快会回来找我。”

——

伦敦与中国相隔八小时时差。

早晨六点的伦敦,晨光刚拂过地平线,另一片土地上的中国,是烈日当空的下午两点。

五月份的深城已经开始燥热起来,邹艳秋穿着一身漂亮的碎花裙子晃荡在歌舞厅。

歌舞厅对于邹艳秋而言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稀罕物,何昆带她光顾过几次,她嫌环境太吵,吵得脑瓜子疼,总不肯久待。

今天光顾的这家歌舞厅不一样,据说里面设增了卡拉OK。

卡拉OK是日本人发明的娱乐项目,是日文“KARAOKE”的译音,意思是背景音乐或伴唱音乐。

港城早在80年代初就引进卡拉OK,经过几年的发展,卡拉OK的热潮已遍布港城各个角落。

从日本或者港台来深城的旅客总是要询问这里是否有卡拉OK,经营旅店生意的一个老板眼看有商机,于是开了一家歌舞厅,在歌舞厅里增加卡拉OK项目。

卡拉OK项目一经推出,风靡全深城。

邹艳秋早就听说这项新鲜娱乐项目,缠着何昆过来玩耍,何昆最近一段时间挺忙,没空搭理她,她只能自己独自过来。

身姿摇曳的舞池里,邹艳秋透过人群,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杨磊靠在栏杆上,观望着舞池里扭动的男男女女。

“嘿,杨磊!”

周围的顾客抢着向DJ小姐报上自己选唱的曲目,等着按先后顺序登台演唱,场面一度很是热闹,欢快的喧哗声掩盖住邹艳秋大声的呼喊。

她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又挥动手臂不停摇摆,始终没能吸引杨磊的注意。

没办法,她只能艰难地绕过人群,挪动到杨磊身后,拍了拍他肩膀。

“你怎么在这里?”

杨磊没听清,凑过耳朵,俯身倾听。

“我是问,你怎么在这里,你不用工作了?大下午的居然有闲工夫在歌舞厅晃荡?”

邹艳秋巴拉巴拉一大堆,杨磊一句没听清。

算了,嘈杂的歌舞厅不是谈话的地方,邹艳秋将杨磊径直拉出去,两人约到附近的咖啡馆叙话。

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邹艳秋点了一杯拿铁,将目录单递给对面的杨磊。

“你怎么有空去歌舞厅,你不是在给罗老板的母亲当司机吗?”

“她们去英国出差,我放了几天长假。”杨磊也点了一杯拿铁,他边将目录单递给等候在旁的服务员,边打量对面邹艳秋的头顶,“你怎么剪短发了?”

前不久徐雁菱带着一家都去剪了短发,许久不见的邹艳秋也剪了短发,怎么,现在深城流行女孩子剪短发吗?

“因为何昆喜欢。”邹艳秋大大方方承认。

“我原本弄了个大波浪卷,觉得好看极了,回家高兴得不行,何昆见了,觉得我剪短发更好,第二天我就去剪了短发。”

这样迁就的事情,本来是一种没尊严的体现,但在邹艳秋看来,却十分值得炫耀。

“没有什么是能够轻轻松松得来的,我很清楚我是如果得到现在优越的生活,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想得到总要先付出点什么。”

相比起陶敏静和陶红慧,她得到的已经够多。

她住着宽敞大房子,每天无所事事到处吃喝玩乐的时候,陶敏静她们只能窝在狭小的宿舍,每天起早贪黑辛辛苦苦为工作操劳。

“我这个人想得很开,既然跟了他,就得像对待工作一样对待他,况且这比工作要简单多了,报酬也比工作更丰厚。”

杨磊静静听着,没接话。

他抬眸细细打量对面的邹艳秋。

邹艳秋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眉毛修得齐整如柳叶,嘴巴涂得红艳似桃花,一头短发看起来很是俏皮,自信坦然的气质与刚从老家出来时的畏缩大为不同。

以男人的眼光来看,的确富有魅力。

看来她是跟对了人,连带着气质也有了提升,是他讨厌的那种有钱人高高在上的气质。

“别用这种审视的目光看我,我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你觉得我自甘堕落是不是?”

“没有。”杨磊矢口否认,“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既然你能接受这一点,那为什么当初没答应林鸿泰?”杨磊玩笑似的调侃,“你若是早答应,岂不是早过上这种好日子?”

“这不一样。”

林鸿泰哪能与何昆相比,一个是大腹便便的有妇之夫,一个是年轻有为的未婚青年才俊,只要脑子不傻,正常人都知道该选哪一个。

方美丹选了林鸿泰,最后落得个离奇死亡的下场,她才没方美丹那么傻。

“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认为我的选择没有错。”邹艳秋无所谓地从包包中掏出一叠钱,先叫来服务员结了账,“我看在老乡的份上,给你句忠告吧。”

“人生,有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你看,我们现在能坐在咖啡馆里悠闲的喝咖啡,而敏静和红慧就只能在服装店里辛苦操劳,这就是不同选择造成的不同人生。”

邹艳秋想起当初在出租车公司撞见杨磊与程婷拉拉扯扯、举止亲昵的事情。

她认定杨磊与她是同一类人。

这家伙也是个擅长走捷径的。

“你是个聪明人,比她们要聪明,别怪我没提点你,如果有机会,你千万要把握住,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邹艳秋说完,站起身来,“我还有其他事,先走了,改日有空再见。”

等人离开之后,独自坐在咖啡馆的杨磊端起咖啡,若有所思。

他,有机会吗?

似乎有。

——

从伦敦市中心的别墅区出来,罗宝珠直接回了酒店,昨天一夜没返回,她母亲应该担心极了。

徐雁菱不知道俱乐部地址,也联系不上她,估计一夜都没怎么合眼,说不定甚至去报了警。

忙着回酒店给母亲报平安的罗宝珠一回去才发现,母亲不在。

询问酒店前台人员,得知母亲徐雁菱被警方带走了。

罗宝珠心里一惊。

好端端的,怎么会被警方带走?

难不成昨天徐雁菱去做调研时,发生了意外情况?

最近怎么这么多意外情况?刚结束一桩意外事件,又来一桩意外事件。

罗宝珠没敢歇脚,马不停蹄赶去警局,警方向她详细阐述了事情始末。

原来徐雁菱昨天好心帮了一个小伙子,小伙子被警方怀疑和一股恐怖组织有联系,于是徐雁菱也成了怀疑对象,警方怀疑她支助恐怖组织势力。

罗宝珠在警局解释半天,好歹将人接了出来。

没有直接的证据,警方不能长时间扣留普通民众,但徐雁菱的护照被扣押在警局,警方说是在整个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能归还护照。

这下有点麻烦了。

牵扯到恐怖组织啥的,一时半会怕是纠缠不清,多扣两日护照,就要错过正常返航时机,到时候她也没法把徐雁菱一个人留在这里,她肯定也要跟着滞留。

徐雁菱倒是心态还挺好,总算是放出来了,她起初以为自己无意间犯了什么罪,要关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心里正高兴呢。

两人回酒店的途中,坐在出租车内,她甚至还出声安慰罗宝珠,“没关系的,警察说了,只要找个靠谱的人做担保,护照可以返回来,要不你去跟温经理说一说?”

“以温经理的身份,来给我做担保,拿回护照肯定不成问题。”

罗宝珠重重叹息:“这才是问题。”

“什么意思?”徐雁菱没听太懂,“温经理难道不愿意吗?”

罗宝珠捏了一下眉心,很是头疼。

他现在还真不一定愿意。

第133章

徐雁菱很是不解。

以前在港城, 制衣厂濒临破产的那段黯淡无光的日子,是温经理第一个伸出援助之手,出资帮助罗宝珠。

后来罗宝珠去深城发展, 温经理也多次出手相助, 徐雁菱以为两人关系很好。

这次不过是出来做个担保而已, 她和什么恐怖组织完全不存在关联,单纯只是善心发作被牵连进去,她身家清白,经得住警方任何调查,温经理出面给她做担保,也不会被染上负面污点。

怎么这也不乐意了呢?

“温经理太忙了,没有时间?还是他嫌麻烦,不愿意出面?”坐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徐雁菱小声朝罗宝珠试探。

罗宝珠没接话, 靠在车后座椅背, 捏着眉心缓解阵阵头疼。

车内久久没有回复, 徐雁菱换了个角度询问:“昨天你去参加聚会,怎么样?既然是温经理邀请你,聚会上应该见着温经理了吧?”

得,哪壶不开提哪壶。

罗宝珠不吭声, 继续捏着眉心。

这样安静的态度让一旁的徐雁菱心里很是没底, 她有预感,罗宝珠和温经理之前似乎发生了不愉快。

这很少见。

“你和温经理闹矛盾了?”

徐雁菱简直无法想象。

依着罗宝珠以和为贵的处事原则,不是一向不习惯得罪合伙人么?况且这次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怎么还明知故犯,把人家给得罪了?

“昨天聚会难道不愉快?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矛盾的根源是什么?有没有办法调和?”

徐雁菱想茬了,她以为是言行举止上的得罪。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戳中温经理痛处?要不咱们等下买点礼物, 一起去给温经理赔礼道歉?温经理是个和善的人,他不会计较一些小情况的,咱言语上要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只要诚恳认个错,肯定能和好如初。”

一番建议下来,罗宝珠没搭话。

不明白事情始末的徐雁菱只能凭自己的直觉猜测:“难道说,根源在生意上,你们为利益闹掰了?”

这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做生意嘛,宁愿少点利益,也要多结交人缘。

温经理多好一个合伙人啊,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徐雁菱还感念着温经理之前为罗玉珠请来国外心理治疗师的恩情,不免有些唠叨。

“别怪我多嘴,宝珠啊,有些利益不能太计较,温经理算是你的贵人,咱们多让一点利也是理所应当,你忘了当初制衣厂濒临破产的时候,是温经理……”

“妈,”罗宝珠出声打断,“咱们还是先解决你的护照问题吧。”

话落,出租车在下榻的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罗宝珠推开车门,径直走向酒店,一旁的徐雁菱紧紧跟着她的脚步,追在她身后解释:“我这也是在解决护照问题啊,温经理本来是最佳担保人选,谁知道你俩闹了矛盾,你看这事弄的,成死结了。”

落后几步的徐雁菱心里感叹着暗自伤脑筋,前面的罗宝珠已然走进酒店,在前台接待处停下。

“我想见一下你们经理,麻烦通告一声。”

罗宝珠向前台服务员提出请求后,拉着徐雁菱等在酒店大厅的候客区。

片刻后,一位西装革履男人走向她,态度良好地问候:“罗小姐您好,听说您要找我谈谈,不如移步办公室?”

“不用了。”罗宝珠请对方坐下,“我的事情很简单,我母亲不下心被扯进一些纠纷,目前护照被扣留在警局,需要一位具有社会地位的本地人做担保,不知道经理能否帮忙解决?”

她没有产业与生意在伦敦,昨天的聚会上也没来得及去结交上流社会人物,现在唯一能帮得上忙的就属酒店经理。

酒店经理面露迟疑。

“报酬随您提。”罗宝珠摆出足够的诚意与优惠。

可惜没有说服经理,“抱歉罗小姐,这并不是报酬的问题,而是……”

“而是什么?”罗宝珠鼓励对方,“有什么顾虑,您尽可说出来。”

“那我就直说了吧,罗小姐,您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去找我们老板,我相信比找我更能解决问题。”

经理诚恳又谦卑的态度让罗宝珠心中警铃大作。

她重新审视一下这家富丽堂皇的酒店,颇为忐忑地问:“你们老板是谁?”

经理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咱们酒店属于斯图亚特集团。”

斯图亚特集团,多么熟悉的名字。

这让罗宝珠想起一桩往事。

当初在美国纽约州,斯图亚特集团准备开发一家百思特大型购物中心,原本最有希望承建的建筑公司是罗振康旗下的惠康建筑公司,后来她和老公爵打赌,成功从罗振康手里抢下项目。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了解到,温行安的父亲叫做威斯敏斯特公爵,家族产业叫做斯图亚特集团。

原来这家酒店是温行安的家族产业。

罗宝珠终于明白温行安为什么会得知她的行踪,恐怕在她入住这家酒店没几分钟,温行安就得到了通知。

兜兜转转,还是绕到温行安身上。

这个问题,非得找温行安解决吗?罗宝珠有点头疼。想起今天一早发生的事情,罗宝珠头更疼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母亲,母亲徐雁菱不明所以,只一个劲地鼓励她:“经理说得对,既然这样,要不你给温经理打个电话问问?”

罗宝珠捏着眉心,沉默良久。

最后抬眸看向酒店经理,“劳烦您帮忙问问你们老板,看看什么时候有空,谢谢了。”

经理二话不说走向办公室,拨通了号码。

几分钟后,经理返身回来,告知:“抱歉罗小姐,先生不在,他去萨里郡参加朋友婚礼了。”

去参加朋友婚礼?

罗宝珠下意识看了一眼酒店大厅的巨大挂钟,现在是九点,她离开市中心的别墅区已经三个钟头。

三个钟头足够温行安调整好情绪,适当做出行程安排。

“这是温先生原本的行程吗?”

“是的。”酒店经理回复,“依着管家的意思,原本这个行程一大早被取消了,但不知怎地又恢复了。”

罗宝珠心知肚明,又问:“温先生什么时候会回来?”

“大概是后天,听管家的意思,这两天先生都会住在朋友的庄园里,直到婚礼结束。”

“后天?”

徐雁菱一听坐不住了,扯着罗宝珠的胳膊有些着急,“后天咱们就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国了,宝珠啊,到时候再请温经理做保证,是不是有点来不及了?”

罗宝珠没回应。

一旁的酒店经理接话:“管家说,先生吩咐过了,如果罗小姐您有事情,可以直接去找他。”

说着酒店经理递过一张邀请函。

那是一张婚礼邀请函。

罗宝珠眼神沉了沉。

接过一瞧,邀请函上面写了一列具体的地址。

——

拿到地址的杨磊偷偷来到居民楼下。

昨天和邹艳秋见过面,对方一席话让他思虑良久。

是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其实并非没有机会,只不过得冒点风险。

富贵险中求嘛。

夜里辗转反侧,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后半夜,月亮升至高空时,他猛地下定决心。

犹犹豫豫办不成事,真要靠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爬上去,即便有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到时候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了,还能想享受什么?

出名要趁早,暴富也是。

于是他一大早向同僚们套来了老周的地址。

老周上次回老家奔丧之后,将老家的妻儿都接来深城,如今不住公司宿舍,一家老小在外面租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