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不就是挨点揍吗?……
坪阳府最好的学院是昌盛书院,也是整个安东郡最好的书院
作为侯爷之子,阮金和、阮金乐兄弟必然是在这里面是入学
兄弟俩在一个班里,以前小的时候,他们长得一模一样,除了爹娘很难分清,两人经常换衣服捉弄夫子,不过这一招随着他们两个长大,一个偏文一个偏武之后就不管用了
尤其是现在,兄弟俩一个白瘦,一个黑瘦,夫子闭着眼睛都能分清两人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①,阮金乐,下面是什么”
坐在角落里,用书纸折这纸剑的阮金乐缩着脖子,把东西往书下一合,疯狂地给亲哥阮金和眼神,夫子刚才说什么来着?
阮金和无奈,小声:“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
阮金乐反应过来,立马:“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呃,之其所哀唉唉……”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越小越心虚,缩着脖子继续给他哥使眼色
然后,然后是什么来着
他记得他以前背了的,但是太久了,有些忘了
阮金和无奈之余,也习以为常,刚要继续小声提示
夫子:“阮金和,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以此为题,论中原樊秀之际”
阮金和:“中原樊秀足智多谋,见义必为,曾以白身劝郡守改库,后任府判,屯粮改道,救万千灾民……”
夫子点头:“再后来呢?”
阮金和嘴有些干,咽了咽口水,低声:“纵亲父强掳良女,唯亲弟收取贪污,后被首辅斩于府前……”
夫子没有说话,阮金和也没有停,断断续续的,虽然中间有些磕巴遗漏,但是在大面上还是很不错了,毕竟他今年也不过十二岁
相比起来,阮金乐这个胞弟,听着他说着这个樊秀的任人唯亲斩首事迹,缩着脑袋不敢做多余动作
一直到他说完
夫子评:“辞藻普通,浅薄不堪,出去外面醒醒脑子,重新组织,明日交文与我”
阮金和低声:“是”
说着,他抱着书朝着外面走去,阮金乐站在原地,看看他哥看看夫子,也赶紧抱上书朝着外面跑去,兄弟俩就齐齐站在教室外面
阮金乐挠着脑袋:“哥,对不起”
他哥每次受罚,都少不了他
阮金和已经习惯了,反正读书嘛,在里在外都可以,就是夫子刚才的话还是给了他警醒,他低声:“只要不像樊秀的弟弟一样就好”
阮金乐白眼:“你怎么不说爹呢?”
又不是只有倒霉弟弟
阮金和翻开书,靠在墙上,忧愁:“说起爹,娘身子骨不好,也不知道今日好点了没,想想都不放心”
阮金乐挠头:“要不,我跑回去看看?”
阮金和:“挨三重揍?”
他娘温柔是温柔,但是在学业方面压得很紧,不然他们今天都不会来学堂了
阮金乐没辙,一屁股蹲在地上,看着那边跳动的蚂蚱很是羡慕
他什么时候也能这么自由,不用上课啊,他又不考科举,唉,他娘也是,他爹也是
兄弟俩就站在教室外面,虽然一白一黑,一矮一高,但是一模一样的五官都表露了他们的身份
宋锦远远地,眯着眼睛看着他们俩
学院自然不会轻易让外人进入,但是就那点墙,拦得住谁啊,她轻轻松松进来,开始遍地找人
两个人作为侯爷之子,在书院也很有名气,很好找
宋锦没费什么功夫找到两人教室,然后看到他们站在门外,这叫什么?
皇天不负有心人
她撩着袖子就大步走了过去
齐铮站在身后,沉默的,不远不近地跟着,没有阻拦的意图——拦不住的,倒不如让她先出了气再说
她年纪还小,小孩子打打闹闹的,也正常吧?
宋小孩子锦大步流星走到教室门口,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阮金和阮金乐两个小矮子,十分来者不善
阮金和阮金乐被她看得一愣一愣
这是哪里来的姐姐啊
好漂亮
她穿得华贵,绿底粉衫,锦丝细绸,虽然因为之前一番打斗,头发多多少少有些凌乱,但是依旧掩盖不了她出众的容貌,明艳张扬,肆意夺目
阮金乐咧着牙,嘴瞬间甜了:“姐姐你找谁啊”
宋锦哟了一声,弯下腰,挑着眉打量着这个小黑猴:“哟,你叫我什么?”
阮金乐挠头,迟疑:“姐姐?”
就宋锦这身段气质,见到她的人只会往年纪大了猜,不可能往年轻了想
就说阮金乐兄弟俩,虽然十二岁,但这段时间抽条,已经一米七出头了,比起宋锦还是矮了小截,怎么看她都该是姐姐才对
难不成
阮金乐又迟疑:“姑,姑姑?”
宋锦乐了:“你小子还挺会说话的嘛,来,多叫两声”
她这模样,再傻的人都知道不对了
阮金乐嘴角一抽,郁闷地看着她,后退一步,没说话了
阮金和皱了皱眉,警惕道:“这位姑娘,有何事?”
兄弟俩长相随了阮东林,尤其是眉毛嘴巴,站在那儿就是他的小翻版,和她娘倒是没多少相似的
这就好,真要像了,她到时候还不好下手了
宋锦瞅着阮金和警惕的模样,摸了摸下巴:“你们俩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阮金和沉稳,阮金乐跳脱,兄弟俩性子倒是互补
那老东西还挺会生的啊
阮金和谨慎:“我是哥哥”
宋锦点了点头,悠悠:“那就你先吧”
说着,她直接动手了
两个人比她想的讨喜些,也不会影响她的决定
不比阮金乐的傻白甜,他看得出宋锦不是善茬,但是没想到能这么不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在学院里面,面前这个奇怪的女人都敢直接对他动手
“放肆”
阮金和被拎着领子挂在半空,气得脸红脖子粗,挣扎,又不太好,男女授受不亲,他梗着脖子:“你知道我是谁吗?现在住手,我就当没这么回事”
“嘶”
话还没说话,一个巴掌拍到他脑袋上,随后他就被扭住了耳朵,再一个脚踹,砸到外面的花草上,疼倒是还好,但是侮辱性极大
阮金和平日脾气再好再稳重,也是个十二岁孩子,还是侯府之子,哪儿能没点脾气啊,气得一张脸通红,看着宋锦的目光全是怒气
见哥哥挨打,阮金乐也不管她漂亮不漂亮了,反应过来了,怒气冲冲,冲着宋锦一拳砸去
宋锦身子动都不动一下,随意伸手轻轻一挡,顺着他的拳往下,握住手腕轻轻一捏,在他的哀嚎声下,重重拧了拧他的耳朵,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阮金和脸色一变,赶紧接住人,但是力道不对,两个人滚在一起
宋锦看着他们兄弟俩叠叠乐,勾了勾唇,踩着围栏直接翻了出去,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一手揪住一
个人的头发,让他们自己撞自己‘玩’
兄弟俩呲牙咧嘴,莫名奇妙的同时,也真的怒了
两人虽然看起来瘦瘦的,那是因为长身体,他们自小学武,力气还是有的,只是一开始顾忌着男女授受不亲,‘让一让’她就算了,她还得寸进尺
兄弟俩不再‘忍耐’,他们用力挣扎开宋锦的桎梏,想也不想地冲了上去,手击脚踹,颇有些招式,地盘也稳稳的,看得出来没少练武
可惜,全是破绽
在宋锦看来,两个人就跟那落了水的小鸡一样,展翅昂头,哪哪都是毛缝
她啧啧两下,迎着两人的拳砸了过去
“嘶”
兄弟俩倒吸一口凉气,颤着手,眼泪花都要落下来了
好疼好疼
宋锦不给他们喊疼的机会,手上轻轻用力,冲着两人屁股就是两脚,兄弟俩就跟球一样在地上滚了两圈,啃了两嘴泥
“呸呸呸”
再来一手肘,一重捏,狠掐
宋锦过来就为了出气,也没出什么力,就为了折腾人
伤筋动骨她心里有数,鼻青脸肿,那不是应该的吗?
……
外面的动静不小,里面的夫子和其他学子很快跑了出来
宋锦的女子身份在这个时候就格外好使,秉持着男女授受不亲的理,没有人上前拦截,再看她全程不急不慢游刃有余,揍两个人就跟逗狗一样
她太过淡定了,也太正大光明,再加上兄弟俩也没说话
就没人上前阻拦
直到她出够了气,汗水都不出一滴,挥一挥衣袖就大摇大摆离开学院
夫子看着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兄弟俩,皱眉问:“你们新招的武师?”
安东候做事不拘小节,这般别出心裁也不是没可能
阮金乐捂着胳膊,闭着一只眼睛,呲着牙大喊:“什么新的武师,这疯婆子是谁啊,我见都没见过”
阮金和比他好一点,但是也浑身是伤,动一下都得吸口气,他皱着眉,也是一脸莫名:“那谁啊”
如果说他们兄弟俩再大上两岁,大家还能往别的方向想一下,但是他们还小,刚刚抽条,就跟小鸡仔似的,就宋锦那明艳张扬的模样,根本想不歪一点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
在场没人想得明白
只是两人模样凄惨,上课自然不能上了,得回去寻大夫包扎一番
阮金和阮金乐喜提早退待遇,两个人相互扶持,一瘸一拐地走出学院,在学院外面等待的守卫们,看着兄弟俩鼻青脸肿的模样,天都快塌了
完啦,两个公子是火烧学院了吗挨这么大揍
“大公子二公子这是怎么了?”
“你们,你们闯什么祸了?”
“完了,侯爷今日心情还不好,回去还得挨揍”
……
护卫小厮们围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就没人在意他们身上的伤
没办法,往常在家的时候,他们也经常被阮东林和武师这么揍,只要不伤筋动骨,都是小问题
阮金乐憋屈:“没有,我没有烧学堂,也没有砸师像,我们这是被一个疯婆子袭击了”
护卫们不是很相信他
这可是昌盛学院啊,真有人跑到里面揍人?还是一揍揍两,还是两个侯府公子
这得什么深仇大恨啊
还是女人家
阮金乐的贴身小厮颤颤巍巍:“二公子,你,你们,不会背着我们偷偷在外面欺负小娘子了吧?”
除了这种仇恨,他们也想不出其他的了
可真要是这样的话,他们的狗命就别要了
阮金乐气得吐血,一口呸在地上,头发都快飞起来了,大吼:“你说什么?老子是那种人吗?”
旁边有人看了过来
阮金和拉了拉他,皱着眉:“行了,回去再说”
作为侯爷之子,他是有自己的傲气的,刚才没那么一顿揍,他理智一点点被愤怒取代,只想报复回去,现在挨揍结束,理智一点点回来
想着昨日他娘的奇怪反应,他心里有些联想
比起只长力气不长脑子的阮金乐,阮金和知道的还要多一点,他知道他们还有个姐姐,小的时候还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是最后人是骗子被抓走了
真正的人还在外面没找到
能让他娘心心念念魂不守舍的,也应该也只有她了
但是
阮金和捂着肋骨,在心里祈祷最好不要是
不然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以后定然少不了
……
兄弟俩先去附近的医馆里包扎拿药,一番扎针揉搓之后,坐上了马车回侯府
这个时间,和他们平日下学时间也差不多了
阮东林和邰清心已经回府了,他们自然是想和牛铁兰多相处一段时间,甚至直接把人喊回家
但是,认亲场面实在有些不堪
阮东林在那里显示跟疯狗一样挑衅打架骂人,后面又是哭嚎半天,面子上挂不住,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所以在简单认亲之后,他果断回家先理一理情绪
他一个五十多的老头了,面子还是得有的
其次,家里也得休息一下
他们的宝贝闺女回家了,家里不得干干净净啊
两个人一回来召集府中管事仆役对侯府进行大清扫,尤其是一直留着的院子,必须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不留下一点脏东西
特指阮金乐的狗窝,该扔扔该换换该洗洗
侯府里丫鬟小厮忙忙碌碌
等到马车回府,阮金乐一掀开车帘,就看到自己心爱的长棍和乱七八糟的衣服杂物扔在牛车上,就要被拖出去扔了
“我的宝棍啊,你怎么了,你们要干什么”
他下车的脚一软,直接从马车上滚了下来,顾不得疼,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抱住自己两米长已经包浆的长棍,他哀嚎两声,再一细看:“我的大刀、大马、护盾、护甲……侯府是被抄了吗?怎么我都宝贝都在这”
阮金和一瘸一拐跟上,看着那一堆包浆、破壳、毛刺的乱七八糟东西,心道他们家被不被抄不好说,反正他弟的小家是被抄了
虽然贵为侯府之子,他们兄弟俩从小也不缺吃喝,但是他弟就是念旧,又喜欢捡东西,什么破烂玩意儿都舍不得扔,一年年堆在那儿
邰清心每年都想给他清一清,但都耐不住他的哭嚎
这次下这狠手
阮金和内心沉重,他知道,今天在这顿揍,真的白挨了
阮金乐嚎叫声很快就吸引了邰清心和阮东林的注意,夫妻俩朝着后院走了过来,见着他趴在地上的狗样子,只觉得眼睛疼
再走近了些
邰清心变了脸,急匆匆跑过去,摸着阮金和的脸,心疼:“这是怎么了?马车翻了?”
阮金和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娘,别担心”
看着他娘担心的模样,他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说为好,免得惹爹娘左右为难,总归,那人也没有下重手,也就是出出气
他是懂事大气,阮金乐就跟狗一样滚了过来,一把掀了身上衣服,嚎叫:“娘啊,你小儿子今天差点被打死了,你看看,哎哟,好疼啊,我的骨头好像断了……”
看在他这么惨的份上,放过他的宝贝吧
他们家里这么大,放还容不下他这点子东西吗?
想着,另一边又有小厮抬出几个眼熟的大箱子,阮金乐眼前一黑,直接在地上撒泼打滚
“娘啊,儿子好疼啊,心疼,心要碎了”
邰清心看得出他在使苦肉计,从小到大他都这样,但人是她的心头肉,便是知道他装的,她依旧会心疼不舍,摸着他明显青黑的嘴角,恼:“谁,谁欺负我儿?娘让你爹去好好教训人”
阮金乐巴拉巴拉:“一个疯婆子,比娘高半个头,长得是好看,但是疯得很,一来就揍我们,对了,她说她叫宋锦,娘,咱们坪阳府有这号人?不会是爹在外面招惹的小娘子吧?”
邰清心教训人的话咽了回去,一巴掌拍了过去,嗔怒:“我看你一天天才疯疯癫癫的,
长辈没个长辈样,怎么说话呢?赶紧起来,脏死了,家里才收拾了,你给我弄脏了”
阮东林黑着脸,过来一脚踢去:“滚起来,不然连着你的破烂一起去别庄住,不就是挨点揍吗?连个小辈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告状,孬货”
还小娘子,再多说两句,他给他鸟都踢出来
蠢货玩意儿
阮金乐:……
第112章 正儿八经的郡主
清早上,宋锦照例早早起床,蹑手蹑脚打开窗子,探出大半个身子挂在外面,瞅着外面街道上的人影
在乡下时候,农人天不亮就起床,挑水、种地、洗煮、走串
忙忙碌碌停不下来
其实城里也差不多
普通的小贩一大早就挑着压弯的箩筐木桶,走街串巷地开始了一天的生计
卖饼子的、卖面汤的、卖豆腐、包子馒头……
这是早上最好的生意
等到天亮些了,货郎、马夫、商人、游客陆续出来,东一个西一个你买我的我买你的,串联着一日又一日的生活
偶尔时候打个架,死个人的,也算不得奇怪的事
宋锦趴在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打群架的溜子,掏出一个坚果砸下去
“吵死了,一边打去”
底下的溜子纷纷散去
南心客栈这两日闭馆,能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他们可惹不起
随着话语落下,另一边的窗子跟着打开,曲茂泽的俊脸出现
他穿着银白长袍,外面搭着白披风,清俊朗逸的同时,多了几分贵气,看着就是二十上下的年轻郎
宋锦撇了撇嘴:“你以后就这副模样了?”
一个四十岁的老头,还真的老黄瓜刷新漆,装起嫩来了?
曲茂泽轻笑:“不好吗?”
宋锦白眼:“你觉得呢?”
曲茂泽撑着下巴,悠然含笑:“虽然爹也很想和我们金金一个样,但是你娘恐怕不会喜欢”
宋锦反应了几秒,绿了脸,狠狠瞪了瞪他,关上窗子回去
臭不要脸的
曲茂泽失笑,看着外面弥漫的白雾,神色一点点深了起来
自从母女俩出现,他原本的计划落了大半,但是巧而又巧的,所有的东西依旧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一个更好的方向
虽然阮东林那死老头子惹人嫌,但有他的话,后面的东西就更好操作了
江南,可是他的老本营
外面那些烂事,应该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
那事情就更简单了
曲茂泽轻敲窗木,眼眸闪过深思
英国公、户部尚书、袁府、于郑两氏
不够
他们按不住梁氏那个疯子,也掀不起岭南的祸乱,后面还有至少两波人
可惜,那些人太过胆小,也过于废物,只会在其他人后面藏头露尾
他摇了摇头,又想到就在隔壁的昌渡府,那里还有个他定下的儿媳
当时只是想着两人合适,哪知道一年年过去,会拖到现在
好在老二靠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老三,没什么说的
老四老五,两个小毛孩,当逗乐就够了
至于老大,废物玩意儿
想到上次出来指认宋锦的春鸢和夏花,他勾起唇角,敛起眸子,阴辣之下,是止不住的骄傲
他的女儿啊,以一己之力,调出那么多的妖魔鬼怪,整个都城还有谁能比得上她?
……
宋锦也就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若是知道的话,必定来一句
那可多了去了,这边就有一个
“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牛铁兰坐在床边,轻轻地梳理着头发
他们今日要去阮府一聚,住个两日,就返程回去都城。若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没有,但是在这边呆久了,她身上的蛊出不出问题不好说,曲茂泽那边不太好
他们出来已近半月,回去算上半月,到了已经是十一月中旬,等到十二月时候,她又得种一次大蛊,拖延不得
算上来,最多也只能待个半月,没必要拖
左右已经确定人没事了,牛铁兰的心倒是静了下来,坐在床边静静梳理着头发,发出了致命的提问
随地大小坐的宋锦坐在地上的蒲团上,微微鼓嘴,眼神飘忽,屁股用力,一点点往后面挪动:“也,没什么,就出去玩了啊”
牛铁兰淡淡:“是吗?”
宋锦:“是,是啊”
玩人也是玩啊
牛铁兰瞥着她那做贼心虚的模样,就知道她昨天出去肯定没干好事,但是,也比昨天待在那里的好。
她这当娘的还是想留点面子,也给她爹留一点吧
牛铁兰没多说这事,轻轻梳着头发:“去换衣服,一会儿去你阿爷阿婆那边”
宋锦不太想动,往后一躺就躺在地上,手脚伸得直直的,瘪着嘴不说话
她记仇呢
那死老头骂她不说,还和她动手,就算也揍了他孩子,但是气哪儿出得那么快
牛铁兰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摇头:“快点,一会儿去了让他给你道歉”
宋锦瞬间蹦跶起来,一个滑跪扑倒这边,下巴搭在她腿上,双眼晶亮:“真的?”
牛铁兰只觉得好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又搓了两下,声音轻柔:“自然是真的,昨天我们金金受委屈了,手还疼不疼?娘看看”
宋锦搂着她娘的腰蹭了蹭,衣袖一掀就看得到
她过得要糙一些,手脸黑一些,但里面晒不到太阳的肌肤也白得发亮,现在上面青紫红肿的也格外明显
牛铁兰昨日还没细看,现在看着眼睛一红,低咒:“臭不要脸的死老头”
对自己外孙女都下这么狠手,她就不该这么快认人的
宋锦侧着脑袋,看着她娘心疼的模样,眼珠子转动,压下其中得意,紧紧扒拉着人,装模作样:“没事,我不疼,娘你别担心,已经上过药了”
牛铁兰抿着嘴,又捏住她的耳朵,低声:“没有下次,别拿身体斗气”
她爹的武艺高低她不清楚,但是自家闺女的,她再了解不过了,几十米的高墙都能翻来翻去,昨日那点阵仗
这孩子若真认真起来,哪儿会受伤?
宋锦鼓了鼓嘴,就听到牛铁兰又道:“娘会心疼的”
她埋着脑袋,闷闷:“我又不是故意的”
牛铁兰没和她争论,摸着她的脑袋:“行,你不是故意的,快去换衣服,一会儿给你梳头”
宋锦又哀嚎着倒下,趴在地上滚来滚来,给屋子都拖了一遍,这才起身,勉勉强强地去箱子里找自己的衣服
……
安东侯府内
后门送东西的商贩不断,丫鬟小厮忙忙碌碌,还有雇的短工在府内挂上彩花
“过年都没这个热闹”
阮金乐坐在廊道上,看着对面站在案桌前,提笔绘画的亲爹,瞥着个嘴,很是不服:“我都不知道爹还会做风筝,他有给我们做过吗?”
那必须没有
阮金和也有些小失落,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道:“我们是男子,不需要放风筝,爹不给我们做也很正常”
阮金乐撇嘴:“是吗?那画呢?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一手好画技?瞧那蝴蝶,栩栩如生啊,你那年绘画启蒙,他都是找的画师吧?”
阮金和绷着脸:“你闭嘴吧,说再多我也不会和你站一起的,做长辈就要有长辈的样,别和小辈计较”
爹娘昨日就说了,他们那丢失几十年的亲姐姐找回来了,今日就要拖家带口地回来
他们是做长辈的
是舅舅
挨顿打怎么了?
替当爹的挨点打,不应该吗?
阮金和努力调整心态,深吸一口气,嘱咐:“大姐不过六七岁就走丢了,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头,爹娘心疼都来不及,不管你什么想法,这段时间态度都好点,别让人心寒”
阮金乐也没那么记仇,他就是觉得不公平,他爹一天天对他们兄弟俩多强硬啊,尤其是他,平日没少挨揍,现在闺女一回来,那就是大宝贝,又是抄家又是动手的
一把年纪,也不嫌累
他撇嘴:“我知道,不过你说,他们这过来了,还走吗?”
一段时间也就算了,若真天天这般,他还真受不了
阮金和绷着脸:“侯府本就是大姐的家,她不走也不奇怪”
阮金乐嗤了一声:“哥你就装吧”
阮金和没再理他,站起身,朝着阮东林那边走去
阮东林执着毛笔,在风筝上轻轻挥动,左右按压,一只彩蝴蝶跃然纸面,栩栩如生
许多年未曾作画,他的画技生疏了不少,但好在以前功底深厚,慢慢的找回感觉了,画出来的也一点点流畅
他看着纸上的蝴蝶,想到那些年一个人带孩子的时候,那孩子生下来身子不好,后面好不容易养壮了一些,又失去娘亲。最开始那两月,她整夜整夜的哭,都是他日夜守着哄着
这样下去三年,她也渐渐走了出来,又被人夺走
阮东林年轻时候也曾意气风发,他家境一般,但连中三元,又娶了如花似玉的妻子,生了个伶俐女儿,可惜后面,朝政复杂,他被害错过考试,妻子被夺,孩子被掳,他也危在旦夕
他一点点爬了起来
那几年的日子是那般的煎熬,他还是一点点熬了过来,立了功业,寻回妻子,
又有了新的孩子,一切看似好起来了
但是总是差上那么一块
现在那一块回来了
阮东林终于又能提起笔墨,提起当初属于文人的傲气,他看着两个孩子,摇头感慨:“你们兄弟二人,论文,老大不及我年轻时候,平平无奇,若走科考,混个文人中上,已是极限。论武,老二性子莽撞冲动,虽有小聪明,却无大将之态,挣不来侯爵,只能当个小将”
阮金和愧疚:“是孩儿无能”
阮金乐则是不服:“哪有当爹的这么说的?我日后偏要给你挣个大将军来看,我的目标,就是宋将军,他都能给自己挣爵位,我也可以,等我过两年就去漠北投奔他,一样保家卫国……”
听着是挺有抱负的,但是
听听,听听,同样是当儿子的,那狗东西的儿子一个比一个出息,他的儿子还要跑去给人打下手
他底下是没有兵还是没有将?这孩子就想往那边跑
以前因为这,他已经够心塞了,现在,一想到那东西还拱了自家闺女,连他外孙女都被按上宋家的名头
阮东林就觉得,他们的仇怨,不共戴天,这辈子都没有解决的机会
他甚至怀疑宋商是故意的
不然不早不晚,偏偏就这么半年时间
再听着阮金乐在那边夸人的话,阮东林轻轻抬手,染了黑墨的毛笔直直戳在他的脸上,重重画了一圈,塞他鼻子里
阮东林冷哼:“想都别想,过两年你就给我进天兴军,休想跑远了,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真在外面断了,你让你娘怎么办?”
邰清心连连点头:“娘不放心,阿乐听话”
阮金乐呲着牙,掏出毛笔,直接用袖子擦擦,可惜那是墨水,越擦越黑,最后还是顶着一脸的墨,嘟囔:“也不想点好的,我肯定没事”
阮东林嫌弃:“赶紧去换了衣服,重新洗漱,一会儿你们阿姐来了,都给我热络一点,听到没?本来我们侯府就不及人,到时候被嫌弃了,以后的零花都别想要来,尤其是你”
被指着的阮金乐哎哟:“爹你这说的,我那姐姐,来头还不小啊?真的假的,还能别我们侯府更威风?”
虽然他有些怀疑他爹吹牛,但是看昨日那疯婆子的派头,确实不似普通人家
阮东林看着他一脸的墨就眼睛疼,他其实不太想说这些,也觉得不重要,但是就怕这儿子抽风到时候惹了人
他闺女脾气好,就算有什么也不会多做计较,他只担心她受委屈
奈何还有个更闹腾的闺女
本来他们昨天就闹得不太愉快,万一再闹上点什么,谁知道后面那狗东西会不会挑拨什么?
阮东林还真不放心,想了想他道:“昨天揍了你们的那外甥女,是正儿八经的郡主”
他是侯爷,两个孩子是侯爷之子,在外看来确实不错,但是都没立世子,立了也没接位,说到底也就是白身
宋锦是亲封的郡主,就是让他们俩行大礼,那也合乎理解
全看她想不想折腾人了
听到这,阮金乐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郡主?
就昨天那个疯婆子?
她除了漂亮了些、高了些、武艺好了些,还有什么看得出来的?
阮东林再次嘱咐强调:“她脾气不好,昨天甚至和我打了一架,我观她武艺,真全力下去,我比不过她,所以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阮金乐:……
所以他是不是还得感谢她昨日手下留情?
阮金乐的脸突然就又疼了起来,他立马转身跑回院子重新收拾自己,免得再次挨揍
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非常识时务了
“这小兔崽子”阮东林看着他识时务的样子,没好气地低咒一声,再看着同样惊愕,但还是静定站着的大儿子,有些欣慰,又有些唏嘘
“后面你多看着点老二,别让他惹事,你们那外甥女,是个硬茬子”
要不是硬茬子,也不会和他没说两句话就打了起来,也不会在确定关系后,还跑来把两个舅舅揍一顿
那是就差把六亲不认四个字刻脑袋上了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阮金和见他这这副模样,心中猜疑更起,小声:“爹,您说的郡主,不会是近两月闹得风风火火的明光郡主吧?”
大衍的郡主总共就那么几位,大部分有名有姓,来历都很清楚
除了明光郡主
再说宋字,也对得上号
可要是这般的话,这事情就有些复杂了
宋家那情况……
对于他的猜测,阮东林沉重地点了点头
阮金和咽了咽口水
这也太巧了一点
……
两边各自收拾着,直到中午时候,侯府派来的马车来到客栈
宋锦趴在窗边边,双手直直落在外面,一动不动,脑袋上珠钗在风下叮叮当当,挂在那儿就跟个布娃娃似的
牛铁兰坐在梳妆镜前,对镜试着耳环
她这次出门,衣服不多,首饰却有好几盒,就是为了这个时候拿出来压场子,但是真到了时候,她又有些后悔带太多了,现在迟迟选不出来
牛铁兰纠结之下,去掉不少,现在还剩下三套
她转头看着宋锦:“别趴了,衣服都弄皱了,过来帮我选一下”
宋锦打着哈欠,拖着步子走了过来,一脸的生无可恋,站在牛铁兰身后,瞅着三套同样好看的翡翠玉饰,再瞅瞅她老娘一身竹青衣,选了中间的
“这个”
牛铁兰点了点头,小心地把那一套收了起来,再看向剩下的两套,继续纠结
“……”
宋锦有些郁闷:“娘,至于吗?”
牛铁兰轻轻叹气,回过头来,给她理了理腰间勒起的褶皱,随后拍拍她的胳膊:“你不懂,一边趴着吧”
宋锦伸手:“申请去楼下趴着”
牛铁兰轻声细语:“驳回,别给头发弄乱了”
宋锦一个白眼,耷着脑袋,拖着脚又走回窗边,继续发呆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啊
她想跳下去
宋锦认真地比了下楼层高度,思索着不用轻功的话,她也可以下去啊,就这点高度
“噔噔噔”
屋外的敲门声及时打断了她乱七八糟的想法
“进”宋锦百无聊赖地应了一声,手抓着窗子,往后仰着大半个身子,脸上写满了无聊
曲茂泽一进来就看到她这幅模样,觉得好笑:“怎么了?”
宋锦蔫蔫的:“你问我娘吧”
牛铁兰瞥了过来,声音大了两分:“头发”
宋锦深深叹气,把脑袋收了回去,又趴回窗子上挂着,平日挺高的一人,此刻看起来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跑
看得出她很想跑
曲茂泽失笑,摇摇头,走向牛铁兰身后,看着她身前的两套首饰,一套翠竹水滴,清雅温玉,一套玉兰珠坠,淡雅精致
他伸手拿起那翠竹珠钗,替她轻轻钗上,然后弹了弹玉兰坠子,轻笑:“就这个吧,秀雅,又少些疏离。今日团圆,就少点‘兰’吧”
他一语双关
难得找回家人,她今日是阮金玲,是玲,不是兰
而兰似难,总归不太合适
牛铁兰抿了抿嘴,抬头看着铜镜中模糊的影像,轻声:“就这个吧,你替我弄吧”
曲茂泽莞尔,手抚下青丝,轻轻捏了捏有些冰凉的耳垂:“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第113章 两个四五十的老头……
安东候府在前朝就是侯府,不过原来的侯爷不做人,被阮东林带人砍了,后面他就搬了进来。封侯后他也懒得再建新府,以此为基础,进行了一些修改扩建,几十年下来,少了些以往的奢靡华贵,多了些厚重精细
侯府很大,但又很简单,其中两个院子被拆开,修建成了一个大大的演武场,周边摆放着各种武器,长枪、长刀、大斧、弓箭……
看上面的各种痕迹就知道是经常用的
夫妻俩占正房主院,兄弟俩一人一个侧院子,留有一个待客的小院,再有一个花园,就只剩下了一个院子
锦安院
阮东林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打量
牛铁兰的脸色,小声介绍:“这是锦安院,给你留的小院,里面的花草都是你娘一点点弄的,这些年一直没有外人进去住过,昨日弄得又有些赶,你们先将就住着,我们后面慢慢添”
牛铁兰没有说话
她站青石板上,看着墙边的杨槐树,早上的雾汽凝结的水珠挂在上面,在阳光下闪着碎光,花丛里的花苞轻掩,再过段时间就会重新绽放,周围挂着些风筝灯笼,细线随风轻晃
现在回想小时候的家,其实一点儿也不大,就是一个小院几间房屋,只不过那时候她太小了,显得屋子很大,墙檐很高,怎么也爬不上去,要站在人的肩上才能揪到树叶
牛铁兰扫视了一圈小院,最后落在阮东林和邰清心都有些小心翼翼的脸上,她抿了抿嘴,到嘴的过两日就走的话还是被她咽了下去
倒也没必要一来就扫兴
她嗯了一声:“挺好的,谢谢”
阮东林有些激动,又有些难受,道:“一家人哪儿说这些?走,爹再带你们去看看房间,总共有六个房间,怎么住都住得下……”
他们这次的行李不是很多,每个人也就一个箱子,往屋里一放,根本占不了什么位置
住宿也很简单,牛铁兰住主屋,宋锦住旁边,至于曲茂泽和齐铮两个
齐铮作为王爷,无亲无故和她们女眷住一起自然不合适,住侧院又差了点,住客栈那就更不像话
阮东林提议:“家里还有个客院,殿下不嫌弃的话不如住那边?也清静些”
齐铮颔首:“给您添麻烦了”
“殿下客气啦”礼貌完,他再看向曲茂泽,不情不愿,阴阳怪气,“至于你,正房还有房间,就和我们挤一挤吧”
曲茂泽轻笑:“那多不好意思,您二老一把年纪了,觉浅,万一打扰到您们多不好,我就和殿下挤一个小院吧,殿下应该不会介意吧?”
齐铮:“……不介意”
您开心就好
阮东林被他这么一挤兑,脸红脖子粗,想骂人呢,又想到院子还有其他人,硬生生压了下去,皮笑肉不笑:“不要脸的玩意儿”
要不是他闺女和外孙女也在,他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一想到这狗东西占了自家闺女便宜之后,拍拍屁股十来年不管不顾,等到人‘死’了才把人找回来,阮东林心里就烧着火,憋着狠气
若是这狗东西靠谱,说不定,他早就找回他闺女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平白浪费十来年
他瞪向曲茂泽,宛如铜铃一般,里面全是恶意
曲茂泽面色不变,噙着笑,一身白衣,站在那儿温和端正,月霁风光,是个一眼看去难得的好儿郎,还如此年轻,又‘贴心’
邰清心忍不住掐了掐阮东林的胳膊,让他别针对人,多好的年轻小伙啊
她闺女孩子都这么大了,身边有这么个小伙多好啊,乱挑剔什么呢。这什么金窝银窝,都比不上俊俏来得好
养眼
她冲着曲茂泽笑道:“小曲说得对,我们啊,年纪大了就是觉浅,每天起得早,尤其是孩子爹,经常早出晚归,别吵到你们”
曲茂泽:“邰姨客气了,说起觉浅,我这次出门还带了些安神香和茶,不值什么钱,您可别嫌弃”
邰清心有些意外,再看他的目光就更欢喜了:“来就来了,还带这些,多不好意思啊”
曲茂泽轻笑:“一点点小心意,您不嫌弃就好”
说着,他拿出一直挂在披风侧间的小盒子,盒子也就两个巴掌大小,一看就是珍贵的紫檀,上面的花纹都是用金丝镶嵌,锁也是纯金打造,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条条包好的香料,味道浓郁,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心情舒缓
礼物虽小,但是价值不菲
邰清心那叫一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把脸色难看的阮东林往旁边一挤,拉着阮东林问起了他的情况
是哪里的人,家里有什么人,现在在做什么,以后有什么打算……
曲茂泽都回得有模有样
他最开始为了方便,就直接装作失忆,跟着进了都城,现在一段时间过去,都城该清理的已经清理差不多了,他又给自己换了个新的名头
岭南曲氏,一个最南边的小地方的药师,来都城遇到了盗贼落下山崖,失忆一段时间,现在又恢复了
宋锦站在一边,听着他在哪儿一本正经地瞎说,撇了撇嘴:“可真能编”
牛铁兰轻轻拍拍她的手腕:“别闹”
曲茂泽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对任何人说的,他这一改头换面,真闹出来了也不是小事。
所以即便阮东林已经猜出来了,他也没和其他人说,现在眼睁睁看着自家夫人被他蒙骗,他低咒两声,眼不见为净,走到牛铁兰旁边,拍拍她的肩膀
“玲玲,看,爹给你做的风筝,要不要玩?”
牛铁兰微微蹙眉,还没说话
宋锦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拍什么拍,她又不是石头做的,会疼的”
阮东林讪讪收手:“玲玲,没事吧?是不是很疼?要不爹去拿点药”
牛铁兰摇了摇头:“无事”
阮东林搓着手,看着她冷淡的神色,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憋出声道:“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牛铁兰倒也不是真的无动于衷,只是这么多年不见,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性子也偏内敛安静,很难一下子热络起来
她抿了抿嘴,道:“挺好的,你呢?”
阮东林挠头:“还不错,最开始那几年难一些,后面运气好有了人手,建了些家业,又被圣上封了爵,在这边也算地头蛇,没什么人招惹,过得顺顺利利的。后面你娘也回来了,又有了两个小崽子,对了,阿和阿乐过来,快来见见你们大姐”
阮金和阮金乐磨磨蹭蹭走过来
兄弟俩脸型随了邰清心,五官又带着阮东林的影子,瘦瘦高高,看得出都是精神孩子,就是这脸,青一块紫一块的
牛铁兰有些意外:“脸怎么了?”
站在一旁的宋锦眼神有些飘忽,随后恶狠狠地盯着兄弟俩,凤眸里写满了威胁,她倒是看看谁敢告状
兄弟俩后背一凉,心里有些苦涩
虽然说平白升了个辈,但是这长辈可一点都不好当啊
阮金和率先开口,恭敬沉稳:“我和小弟自小练武,磕磕碰碰是常事,大姐不比见怪”
阮金乐赶紧点头:“就是就是”
这事跟他们那大外甥女没一点儿关系,不用瞎猜
真的
牛铁兰点了点头:“习武是好事,碰上事了也能躲些,这次过来得匆忙,我也没准备什么东西,这个你们收下吧”
说着,她就掏出两块金条过去
每条一两,折算下来两百两白银
作为日常走礼来说算不得贵重,但是作为红包,他们兄弟俩每月银钱
也才二两啊
兄弟俩都亮了眼睛,转头看向他们爹
阮东林嫌弃:“没出息,大姐给你们的,拿着就是了”
等后面他再补上
兄弟俩接过银钱,神色比起刚才明显欢喜了些,对她也就更好奇了
这可是和宋首辅在一起的人啊,虽然她真说起来只能算外室,但是宋商后院本就无人,他现在又‘死’了,他们的孩子是郡主,她又回了宋府,现在身边还有个小白脸,又认回侯府
想想都很传奇
牛铁兰并不在意他们好奇的打量,见眉目清正,不是那种无畏的熊孩子,也满意两分,她拍了拍宋锦的手,轻声:“这是你两个小舅舅”
两个人小归小,但确实是正儿八经的亲舅舅
宋锦撇了撇嘴,哦了一声,懒散地挥了挥手:“你们好,叫我名字就好”
阮金和阮金乐看着她眉眼的张扬,还有其中的威胁,不吱声
这谁敢叫
牛铁兰敛了敛眸子,也没强求,只是冲着两个弟弟道:“叫她金金就行”
兄弟俩对视一眼,磨磨蹭蹭之下,异口同声
阮金和:“金金”
阮金乐:“金金姐”
“……”
阮金和和阮东林忍不住瞪了瞪阮金乐这小子,怂包玩意儿
宋锦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睨着怂兮兮的阮金乐,目光透着赞赏
不得不说,这小子看起来蠢蠢的,还是有些机灵在身
牛铁兰瞥了瞥她,再看看两人的伤,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但是想到她昨天受的‘委屈’,她顿了顿,还是一个字没说
自己的孩子自己护,这当父母的要真有意见就自己说,她多这个嘴干什么?
牛铁兰又瞥了一眼一旁心大的阮东林,选择小小任性一下
反正,小孩子的事情,就该大人管嘛
她现在可不算大人
……
时间过得很快
这边天黑得早,中午吃个饭,再逛一下,晚上出去走个小夜市,他们又早早睡下
伴随着浓雾冬风,宋锦在破风声中醒来
有些陌生的房间里,微弱的烛光晃动,外面的天还黑着,她穿着里衣起身,走到一旁开了窗子,确定了声音的方向,随意拿起披风套上,就这么披散着头发出去
外面天色黑暗,好在墙边都挂着灯笼火把,泛着微弱的灯光,让人不至于完全摸黑
宋锦披着衣服,不急不慢地走在青石板上,像是夜间的猫儿,悄无声音,让人很难察觉
她就这么绕过两个院子,来到了侯府的演武场里
这边灯火通明,四方点着大型火把,中间还立着大型火炉,火光在东风下轻晃,照亮了整个武场,也带来暖意
演武场上,阮东林赤着上身,手上拿着长刀,防守间,肩膀的肌肉凸起,像是一块块硬石,带着猛烈的重劲,朝着对面的对面的人狠狠砸去
曲茂泽依旧一身白衣,手上拿着一柄重剑,比起阮东林的壮硕,他显得有些瘦小,但是出的力道确实一点儿也不小,每一次都能稳稳接住对方的招式
刀剑相交,火花乍起,伴着一旁的跳动篝火,他们身上仿若也燃起了火气
刀刀砸下,刀刀用力
两人都动了真格,就这般力道,但凡有一个不留神,断手断脚都是小事
宋锦抱着手,缓缓走到边上,看着台上比斗的两人,嗤笑:“两个四五十的老头,倒是有劲”
齐铮:“……确实老当益壮”
尤其是阮东林,今年都五十多了,看起来也不见老意,身强体壮,还能再战二十年
曲茂泽就,不提一罢
真论起来,他们到时候还不一定谁活得更久
宋锦眯起眼:“他们俩关系倒是好”
前日曲茂泽明明什么都没说,阮东林就能认出人,今日又一早出来‘约会’
还真是死对头活到最后都是友?
齐铮颔首:“外面都传安东候与宋首辅关系不好,但是早年宋首辅推出地改之时,安东候是最先实施的,这些年也是实行最好的,百姓开荒分地,每年赋税都比其他郡多出不少”
宋锦撇嘴:“还算有点良心”
齐铮眼中笑意闪过,垂头看着她单薄的衣服,声音也轻柔不少:“不冷吗?”
宋锦外面虽然披着厚披风,但是里面就穿着里衣,还是有些单薄。现在凌晨时候,周围雾气乍起,虽未有都城的冬日寒冷,但是那股子湿气沁骨,总觉得凉飕飕的
宋锦打了个哈欠:“还行,你呢?”
齐铮点头:“也还行”
宋锦挑着眉头,就这么抬起脑袋看着他,看的他都有些疑惑了,她侧过身用肩膀撞了撞他,调侃:“正常来说,你不应该把衣服脱给我穿吗?”
齐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薄薄的里衣,无言以对
真要如此,那场上两人的刀剑,对着的人就该是他了
宋锦伸手摸了摸他胸前露出的结实肌肉,感受着手下的紧绷,她噗嗤一笑,收回手背在身后,就这样靠在他的肩上,斜身看着场上的两人刀光剑影地你来我往
齐铮刚刚放松下来,臀上又多了只手:……
手是一点老实不下来啊
第114章 明日就走
“淮阳之役,你救了我一命”
长刀重重砍下,与重剑交接,碰撞出白色火光,与旁边跳跃的火光相映
阮东林紧握长刀,手上疤痕交错,其中一条贯穿大半只胳膊,胸前疤痕更甚,刀伤、箭痕、鞭印,全是那些年征战时候留下的,有几次但凡再差一点,也就没有今日的他了
他神色狰狞,长刀挑动,锋利的刀身映衬着狭长的凤眸
曲茂泽噙着笑,看起来依旧游刃有余,但手背爆起的一条条青筋,还有扩张绷紧的肩背都显示他也没有表现的那般淡然
他就是惯会装模作样罢了
这人从小就是这幅模样,看似温和实则没有半分真心,是人是物,都少不了利用几分
阮东林冷笑两声,后退两步,又猛地砸过去,阴沉:“但是,渭北一事,你杀我数十将士,这个仇,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面对他的愤怒,曲茂泽只是一声轻笑:“我只杀该杀之人,看在他们以往的份上,我已经让他们死得痛快了”
阮东林暴怒:“若是没有他们,江南能迅速平定?他们犯了错,军中也自有规矩,该罚该杀,轮不到你来。你自大狂妄,薄情寡义,心狠手辣,你说,我怨你可有错?”
面对他的控诉,曲茂泽神色未变,只是谨慎地接着他的招式
万一挨上一刀,里子面子都没了
万一砍他一剑,好日子又没了
说起来,曲茂泽上一次见阮东林还是五年前,那时候他比起现在还精神不少,黑发乌眉,精神矍铄
五年过去,阮东林已五十出头了,脸上皱纹增生,白发掺杂,比起对比十来年前,苍老了不少。他早年吃了太多的苦,便是后天再是休养,骨子里的伤痛也无法抹去,尤其是左脚几次折断,平日走路还好,现在比斗下来,若是真刀实枪,他撑不过一刻钟
时间是最残酷的东西,带走安康,却带不走悲痛
曲茂泽打量着阮东林,缓缓开口:“你别这样,说得好像我俩很熟似的”
阮东林的怒意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宛如铜铃,随后更是爆起,手上招式变换,想把这死小子给砍死
简直气死个人
曲茂泽噙着笑,稳稳接招,声音清缓:“你也不用搞这么大阵仗,我这人,说不上好东西,也不至于利用女人,她们一个是我夫人一个是我女儿,不需要你出钱出力,该如何待她们,并不需要你来操心”
砰一声,对面的力大上三分
夜色下,阮东林的脸红得发黑,眼中燃着熊熊焰火,想要把面前的人烧死在其中
曲茂泽不急不慢,轻笑:“你生气什么?这不是实话吗?我这些年确实不知她们母女情况,多有怠慢,但以后,宋府百万家财,还有五个不怎么成器也会护着她们的小子,也勉强够意思。你又有什么?”
“两个年老体弱的老头,和两个黄毛小子?”
论钱,他们宋府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论权,安东郡又如何和都城相提并论?
论情,抱歉,他们明日就要离开
阮东林算得什么?又如何,或者说凭什么干涉他们的事?
曲茂泽心虚不了一点,他全程游刃有余,轻描淡写,可以说是底气十足,也可以说是,不屑一顾,狂妄自大
阮东林大口喘气,长刀下的手一松,把长刀重重一扔,捏着拳头就砸了上来
委实太不讲究了些
曲茂泽嘴角微微一抽,也果断扔掉重剑,接下他的硬拳,下一秒,一个扫腿横来,他后退两步,铁拳也跟着迎了过来
不比刀枪需要注意,拳肉砸下,那就没什么担心的
阮东林全力过来,曲茂泽淡定不起来了,他本就不怎么擅拳法,又不能真揍回去,只能不断退让,半退间,硬生生挨了两圈
局势反了过来
宋锦远远看着,打了个哈欠:“他怎么跟蚂蚱一样?”
两个人刀剑相向的时候还有些看头,拳打脚踢了,一个冲一个让,没点意思。
这打架就得像她之前一样嘛,直接迎上,拳拳到肉
齐铮垂下眸子,余光就是她毛茸茸的脑袋。她靠在他的肩上,乌黑的秀发顺直,有几缕顺着领口贴在胸口处,有些刺痒,他紧绷着身子,声音低沉
“曲叔他,应该不擅近战”
曲茂泽内力深厚,行迹诡谲,一看就擅长轻功和暗杀,相比起拳脚相加,他是一招毙命的那种,真到了危机时候,他定是胜者。
但是这般直面对打,又不能动真格,他的弱势非常明显
宋锦也看了出来,她啧了一声,嫌弃:“废物”
她本来还以为能看他把那老头打趴下呢,现在这般,无聊得很,还不如烤火了
两个人早早挪了位置,靠在这边火堆旁边,焰火猛烈,驱散了冬日凉寒,让他们即便穿着单薄,不运内力也不觉寒冷
宋锦手指微动,转过脑袋,狭长的凤眸盯着齐铮:“喂,我要烤火,松手”
她两只手背在身后,被他紧紧扣着,动弹不得
齐铮低头看着她,一言不发,无动于衷,双手继续扣着
宋锦又侧了侧头,嘀咕:“我和你说,你这是耍流氓,知道吗?小心我喊人了”
这一喊,那边两个都得偃旗息鼓,转移目标
齐铮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透着藏不住的无奈,好一会儿,低声:“你不闹,我就松开”
宋锦一个白眼:“我又不是小孩子,快点,好冷啊”
说着,她跺了跺脚
她出来就披着个披风,领子系着,下面绳带松垮,确实透风
齐铮迟疑一瞬,还是松开了她,看着她跺脚的模样,弯下腰,拉起披风两侧轻轻拢了拢,挡住外面的冷风,又拉过两边的绳带,轻轻一系,一个标准的蝴蝶结就出来了
宋锦低着脑袋瞅着,目光落在他敞开的胸口处
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平日穿衣料子厚重压着身形还看不出什么,现在就穿着里衣,从锁骨往下肌肉乍动,胸前肌肉恰到好处的坚硬饱满,仔细看,还能看到微微的凸起
她眼珠子一转,手一探,他胸肌饱满,皮肤顺滑,让人忍不住捏一捏
齐铮本来微扬的嘴角又压了下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把揪过胸前的手,捏到篝火边,沉沉:“别闹”
宋锦被抓现行,还理直气壮:“你自己不穿好衣服,我怕你冷着”
齐铮没说话,攥着她的手让她烤火
宋锦站在篝火前,火光照在脸上,红红火火,一双眼更是明亮,闪着红光,她看着绷着脸不说话的人,眸光流转,小声:“那你摸回来?”
齐铮绷着的脸一僵硬,瞬间松开她的手,脸上肉眼可见冒了红,漆黑的眸子也更黑了,声音沉沉:“胡闹”
宋锦切了一声,揉着手腕,嘀咕:“假正经,有本事以后也这样”
齐铮绷着脸,径直走到篝火对面,火光下人脸明明灭灭,火气看起来不小,全都压着
这人,这人
他无话可说
宋锦站在对面,看着他这幅模样,嘀咕:“老古板”
好身材不给摸,那漏出来干什么?
招摇过市
哼
……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篝火站立,直到天光微亮,比武场上破风声依旧
曲茂泽已经处于很明显地弱势地位了,整洁的衣服破破烂烂,看样子没少被扯到,他头发凌乱,满头大汗,嘴角肉眼可见有个紫印
没少挨揍
对面的阮东林也没好到哪儿去,但是他皮肤黑,能藏伤,曲茂泽又用巧劲,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两个人一开始还有心思较量翻旧账,打着打着就打急眼了,眼看着天已经亮了,抬起拳就又打了下去
谈判?
算了,还是先打了再说
宋锦又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拉扯筋骨去了
她这段时间还真没怎么好好用功,扭动间骨骼咯咯响动,她松着松着,下腰的脑袋一歪,像蛇一般在轻轻一扭,便转了个身站直
退到一边,一动不动
只见那后面,朦胧的雾气之中,牛铁兰和邰清心携手前来,母女俩步伐轻轻,神色温和,但看那简单挽起的发髻,还有简单搭着的外衣,便知没有看起来的那般淡定
宋锦十分具有警惕心地后退一步,站道齐铮旁边,身板挺直,一副老实模样,待到牛铁兰走到这边,她想也不想地指着旁边的齐铮
“他喊我来的”
齐铮站在一边,身上就多了口锅,有些无言,瞥了罪魁祸首一眼,还是接下锅,轻声:“夫人、侯夫人安”
牛铁兰用眼神剜了宋锦一眼,再看齐铮身上单薄的里衣,提醒:“殿下晨安,外面寒凉,小心风寒”
齐铮颔首:“出来得匆忙,两位勿怪,我先回去收整,这边就交给二位了”
他过来这边,凑热闹只占小部分,主要还是担心曲茂泽和阮东林出手少了分寸,他在这里,两人怎么都要顾忌一些
“辛苦殿下了”牛铁兰看着他的目光中满意和欣赏更甚,等再看向那边还在打的两人,便只剩下了嫌弃,“两个个老家伙”
这话齐铮不好接,他侧身离开
他此刻就穿着里衣,不合适见女眷
宋锦在旁边,又嘀咕:“假正经”
牛铁兰狠狠瞪她,低声:“回去再和你算账”
懒得听她瞎狡辩,牛铁兰转身朝着比武台走去,看着两个拳打脚踢都带着伤的人,又忧又恼
多大年纪了,还真当自己是十来岁小年轻啊
她压着眉眼,径直走过去:“还没打够?”
阮东林被这声音惊醒,也才注意到天色亮了,他下意识就收了力,不过之前打太狠了,一下子还是对着人门面打了过去
看着唬人,其实没什么力
曲茂泽自然能轻松躲过,不过嘛,他果断收了力道,就这么硬生生挨了一拳
阮东林惊愕地看着打中人的拳
就问这合理吗?
站在牛铁兰的角度
曲茂泽第一时间停下动作,侧过头十分信任地想和她打招呼,阮东林却不讲武德地揍了上去,打完拳头捏着半空,眼看着一副还要动手的模样
牛铁兰恼怒,上前一把推开他,着急地拉着曲茂泽,踮脚扒开他捂着的眉眼,有些红肿,现在刚出力还好,过一会儿少不了青紫,他的嘴角也跟着溢出了血丝
平日清风俊朗的一人,现在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眼有些红,怒瞪阮东林:“你有完没完,见人就打,下一个是不是轮到我了?”
阮东林冤
曲茂泽嘶了两下,擦擦嘴角的血,拉住她,轻声细语:“别担心,我没事,侯爷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牛铁兰恼:“不是故意的是什么?特意的?”
曲茂泽:“没事,我是晚辈,挨点打也无妨”
牛铁兰还是恼:“他今天敢打你,明日就敢打我”
曲茂泽差点没笑出来,努
力压了下去,嘴角还是藏不住的笑,他瞥向明显气急败坏,却还是跟小小孩子一样蔫着脑袋不敢回嘴的人,笑:“不怕不怕,反正我们明日就走了”
这阮东林就忍不了了,抬起脑袋,瞪着大眼:“走什么走?什么明天走?老子让你打回来还不行吗?”
曲茂泽突然说出这个,牛铁兰还是有些不自在,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和他们说这事,现在见阮东林这幅反应,更恼了:“打打打只知道打,你是莽夫吗?”
阮东林又蔫了脑袋,不过很快:“那也不能拿这个威胁我,你今个才回来,明天走什么走?怎么也得明年,不对,后年,这就是你家,你要去那儿?都城麻烦事一堆,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好的?”
虽然他也知道,二十多年过去了,他闺女也已经当娘了,有自己的小家,早晚要过自己的日子
可也不能这么早啊
可惜,现实比想象还残忍
牛铁兰抿了抿嘴,心情有些沉闷,但还是:“我们明日就走了”
“什么?明日?”邰清心很是着急,杏眸立马就湿润了几分,急急忙忙,“是不是因为你爹?他没有别的心思,他这老家伙,我们把他赶出去好不好?你别走”
说着,她一把拉住阮东林,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再紧紧拉住牛铁兰的手,眼睛发红,声音哽咽:“你别这样,玲玲,娘真的,真的很想你”
牛铁兰见她如此,鼻子有些酸涩
如果没有蛊的话,她待一段时间自然没有问题,但是现在,多一天都不安全
她的身体关系的不只是自己
牛铁兰低声:“我知道,但是我还有事,等我们弄好了再过来”
她其实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好,但是她会努力的,她还有女儿要照顾,还有那么多心意要还
邰清心不接受这个解释,她眼泪流下,拉着人不放:“什么事能这么重要?你就多留一阵子”
阮东林站在一边,见此一个重拳就想砸向自己
好在曲茂泽早有准备,一把拉住了人,绝对不让一个无辜的黑锅砸身上
阮东林被拦住,恶狠狠看着曲茂泽这个‘罪魁祸首’,气得半死,又不敢再做什么,生怕再次惹了闺女
他又恼又悔,压着情绪,挽留:“你娘说得对,是爹的错,爹脾气不好不懂事,你骂爹,不行打我,真的,我”
……
团聚的欢喜气就这么去掉
牛铁兰也不能和他们直说原因,只能小心劝慰着邰清心,但是左说右说,都很难解释为什么多待一天都不行
夫妻俩都表示,其他人有事,其他人走,她可以待着
可惜事实是其他人都有时间,都能留下,就她不行
牛铁兰有些头疼,说不出正经理由,只能安抚他们,说着日后再来
这种温馨场面宋锦无法参与,她全程就站在一边,听她老娘瞎掰,眼看看一天过去,她连邰清心都没糊弄过去不说,阮东林的神色也跟着猜疑了起来
宋锦琢磨几下,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扔,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走到牛铁兰身边,手肘搭在她的肩上,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她瞅着那红着眼睛又快要出来的邰清心,说道:“娘你别糊弄人,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阿婆这个年纪了,能承担的”
牛铁兰忧虑,低声:“别闹”
她娘的身体本身就不太好,要是知道她的事,以后了日日思虑,万一有点什么,她怎么都不会安心的
邰清心不知她的忧虑,听到宋锦的话,知晓她知道内情,赶紧擦了擦眼泪,急忙道:“就是,金金你来说,阿婆承受得住”
再大的事情,也不至于这么一日两日
邰清心内心乱糟糟的,不住猜测她闺女是不是不喜欢他们,还是有什么更糟糕的情况,很是不安
牛铁兰担心宋锦直说,拉着她的袖子阻拦,警告:“宋锦”
宋锦悠然坐下,不慌不忙喝了杯茶水,伸手指向另一边沉默喝茶的齐铮,悠悠
“是这样的,我回去就要和他订婚,后面要挑日子,还要考虑其他的,实在耽搁不得。我娘就我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想要事事完美,阿婆你们就多多体谅一下嘛,实在不放心,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呗,宋府那么大,住得下的”
被指着的齐铮:……
其他人:???
第115章 这事没完
“哎呀,你快别转了,晃得我眼睛疼”
房间里,邰清心坐在梳妆镜前梳着头发,身后的阮东林来回走动,不一会儿功夫就转了几十圈,给她都快晃晕了,忍不住制止他,叹气
“我知道你着急,但是先别急了,快过来看看,我这儿是不是又长白头发了?”
阮东林迈着大步过来,就着昏黄的烛光,小心扒拉她的头发,乌黑的发丝间,白发稀稀疏疏
她比他小上三岁,也马上五十了
阮东林:“要拔吗?”
邰清心坐在木凳上,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伸手摸了摸眼角,轻叹:“算了,也到这个年纪了,再拔,以后头发都不长了,稀稀疏疏更难看”
再怎么拔,也阻止不了日后头发一点点变白
阮东林手放在她肩膀上,替她轻轻揉捏,粗声粗气:“什么年纪?我夫人还年轻着呢”
他身形硕大,那手臂比她小腿都粗,大掌放在肩头,看起来委委屈屈的
邰清心伸手抓住他的手,扣着放在腿上,手心粗粝,手背上也多是疤痕,她轻轻摩挲,叹气:“年轻什么啊,孙女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东林”
阮东林半蹲下来,下巴靠在她的肩膀,半搂住人,声音闷闷:“宫中皇子众多,往日就看恭王、晋王、理王,按理来说,晋王势头最大,恭王最稳,立太子以往就看他们二人。如果他们是陛下亲子,岐王回来便是闲散王爷,其实无所谓。但是陛下只他一个亲子,有他在,又如何会考虑其他人?”
“便是岐王无能,陛下身体健康,还能扶持他的孩子,更何况他还有模有样,如今晋王连带着后面的几个势力出事,立太子也就早晚的事”
邰清心:“便是这般,我们金金也不差,她是郡主,身后有宋家,那几个孩子都是能干人,现在宋首辅不在了也能撑起宋家,又还有你,她当得起”
阮东林:“就是太当得起了”
邰清心愣
阮东林愁:“大衍就这么几个侯爷,论起来,你夫君我算是头等,这些年低调行事,也是怕招了陛下的眼。宋家就更别说了,少了宋商,宋行之虽略逊一筹,却也接得了那个班,又还有个宋慎之这么个猛将,其他三个人也各有各的出色”
“而岐王有什么?”
邰清心蹙眉:“他是王爷”
阮东林
:“对,他是王爷,有陛下,但是除去这些呢?现在他势弱,有我们这些人自然是好的,但是日后呢?金金性子张扬,受不得委屈,他若是闲散王爷,他该忍也就忍了,若有朝一日上去,谁说得好?”
邰清心:“我观岐王很是沉稳,不是那种人”
阮东林叹气:“但人会变啊,谁说得准以后?”
说着,他抽了手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又在房间里转了起来,一边转一边叹气,怎么想怎么转也还是无法自洽,愁得眉头都要掉了
邰清心哭笑不得,虽然她也有些担忧,但是看着他这般,忧虑倒是一点点减去
她:“别转了,再转我真的晕了”
阮东林深深叹气,停下来,坐在凳子上,开始倒茶,一边喝一边叹气
非常愁,却又没有往日的苦气
他平生最大的以后就是妻女,现在妻子找到,女儿无恙,再是烦恼,精气神都好得很
邰清心神色温柔,缓缓起身,走到他后面,轻轻揉着他的肩,她的力道不大,就跟挠痒痒似的,声音清缓,像是山涧的莺鸟
“东林啊,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变的,有一个你在,我就相信这世间定然还会有其他像你一样的人”
都说男人多负心汉,这话没一点问题
但是总有那么几个人,带着心中的正气,愿为了所爱之人万死不辞
阮东林脸上苦意去掉,嘴角一点点都快咧到耳朵了,他努力压,怎么都压不住,只能干咳一声:“其实也还好,君子顶天立地,保家卫国,守妻顾子,天经地义”
只不过现在多是以乱七八糟的大道理做掩饰的伪君子,才显得他重情重义
阮东林在心里这么想着,胸口却是越挺越直,多了些骄傲得意
男人,还是他这种靠谱啊
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稳重,那是三四十岁的毛头小子懂个屁
邰清心失笑,揉捏肩膀的手挪上,替他揉着额头,轻声安抚:“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福,我们啊,也操不了那么多的心”
到底隔了一层呢
孩子刚回来,他们就管东管西的,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而且,也管不了啊
若是他们闺女,他们还能操心两句,就宋锦那模样,操得了那个心吗?
阮东林憋屈:“都是宋商那狗东西的错”
邰清心好笑:“行了,人都不在了,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玲玲听了心里不好受”
相认的时间太短,他们没有时间问太多,也没必要去问太多
若是幸福,她自己会说,若是不幸,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管在哪个时候,过分美貌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邰清心神色微黯,眉间染上愁意,轻声:“只是总觉得,不只是这事”
虽说真要定亲的话,确实需要操持,但是也不用急这一天两天吧?
只不过牵扯到齐铮这个王爷,他们确实也不好继续挽留,只能就这样了
阮东林眉头也皱起,各种猜测,最后还是将问题落在了曲茂泽这个该死不死的人身上,但是又不好,只道:“别担心,玲玲都这么大了,一个人在外生活这么多年,还能带大孩子,她心里有数的”
他担心的还是宋锦的事
她当郡主自由自在,就连王爷郡侯都得给她面子,日子潇洒自在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啊
邰清心看着他的模样,迟疑好一会儿,小心翼翼:“我想跟着她们去看看”
阮东林沉默好一会儿,声音骤然增大:“不行,想都别想”
……
“我怎么不知道你要订亲了?”
那边各种猜测,这边屋子里,宋锦也得面对着自家老娘的质问
她趴在桌子上,两只长手耷在外面,捏着个茶杯,眼神飘忽:“这不是为了替您解围吗?”
牛铁兰梳着头发,冷笑:“我稀罕你的解围?我看你后面怎么解围”
宋锦撇嘴:“当初可是娘你劝我的,现在说不乐意的还是你,你这变的也太快了吧?”
牛铁兰没好气:“我劝你八字没一撇就在这儿逼婚了?万一后面有什么意外呢?备婚备婚,我看你备个一年还是两年,什么破借口,还不如我想的”
这种动脑子的事,这破孩子跟着瞎掺合什么啊
宋锦嘀咕:“不成就不成呗,那也是他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牛铁兰恼:“宋锦”
宋锦闭上嘴,又玩了会儿茶杯,将其放下,慢吞吞走到生闷气的牛铁兰身旁,给她捏着肩膀,好讨好道:“娘你别想这么多嘛,想太多了容易变老”
牛铁兰脸上没什么表情,抿着唇,心情不是很好,硬着声音:“这是我想太多的事吗?小姑娘一点小姑娘的模样的没有,也不想想岐王是谁,你这么说让他日后怎么想?”
宋锦眉头一挑,轻哼:“爱怎么想怎么想,他是王爷我就得事事想着他的想法?那我要他干什么?专门给我生活添堵吗?”
牛贴兰瞪:“那也没有你这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逼婚呢”
宋锦撇嘴:“知道的也这么想呢”
这意有所指的
牛铁兰忍不住上手掐了掐:“说谁呢?”
宋锦吸气:“爱是谁是谁,娘你就是太拧巴了,这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怎么开心怎么来,不开心大不了离了再换一个,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我一个人又不是过不了”
找对象是为了给自己添快乐的,要是找了就想东想西麻里麻烦
费那大劲干什么
宋锦搞不懂自家老娘,说她潇洒吧,她总是想东想西,说她保守吧,她又格外大胆,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一个人生养孩子,鼓励放纵她这个的那个闺女的
说完屋内没了声音
宋锦瞅向她娘,就见人坐在那儿,神色怔愣,垂着眼,夜色下,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影。她有些心虚了起来,蹲在旁边,轻轻拉着牛铁兰的衣角,小心翼翼
“娘?”
牛铁兰没回她,她转过头,静静看着这个自己从巴掌大小带大的闺女,看着她明媚张扬的模样,伸手贴在她的脸侧
然后重重一拧
宋锦倒吸一口凉气
牛铁兰另一只手也化作铁掌拍了过去:“死丫头,当你娘我是死的啊?很久没教训你了,翅膀硬了是不是?歪道理一堆,我管你什么自由不自由的,我就问你听不听听不听……”
宋锦捂着耳朵,呲牙:“听听听,疼咧”
……
不管他们如何想的,有这事挡头,阮东林和邰清心确实无法阻拦。第二日一早,夫妻俩便又招呼人急匆匆收拾东西,并整顿车马
“坪阳府到永安城路途遥远,你们一行就几个人,我不放心,这些师傅都是府内的好手,平日走南闯北,熟悉路况,还有这些侍卫,他们会护送你们到永安城”
阮东林指着一旁的二十来个镖师和侍卫这般说道
从永安城过来这边这般遥远,路况复杂,劫匪遍地,他们就四个人,阮东林光是想着都心惊胆战,后怕不已,一早就找了好手过来护送
这些镖师一个个身形高大,肌肉壮实,走起路来,底盘稳稳,一个个肉眼可见便是行家。六个侍卫,盔甲长刀,气势凛然,一看便知不是普通小兵
宋锦无所谓人多人少,他们来的时候都是曹老板一行人跟着,现在回去多点人也不碍事
牛铁兰就更没意见了,她看着那些镖师,在看着搓着手有些小心翼翼的阮东林,心里发涩。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要多留一段时间的
二十来年不见,她爹娘年纪也不小了,两边来回折腾,见面一次并不是什么简单事
可惜没有如果
牛铁兰低声:“辛苦阿爹了”
阮东林眼泪差点又落下来了
邰清心一把拉过他,让他去一边调整情绪,免得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面。她又过去拉着牛铁兰,低声细语说着:“阿娘也没有什么多的,就给你准备了些料子,你拿回去自己做些衣服,等后面阿娘再自己做些找人给你送去,这些年都苦了你了”
牛铁兰鼻子发酸:“不苦,我过得挺好的,阿娘你别担心我,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衣服还是别做了,伤眼睛”
邰清心攥紧了她,眼里全是不舍:“真的不能再待几日吗?”
牛铁兰咬了咬唇,有些心软
曲茂泽站在一边,也道:“其实一日两日也无事”
牛铁兰深吸一口气,还是硬着心摇头:“回去了我会定期给你们写信,等开春了就来看你,阿娘你和阿爹记得保重身体”
邰清心眼泪落下,很想说跟她一起过去,但想到昨日阮东林的话,还是把这个话压了下去,就这么握着她的手不放
阮东林过来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安抚人,一边道:“你娘舍不得你,她昨日还说想跟你一起走,但是她身子不好,路途又远,都城冬日下雪,我怕她受不了”
至于他,没有召令不能随意去都城,只能后面再看
牛铁兰蹙眉,也不赞成:“都城天冷,这段时间也下雪了,娘你就在家里好好呆着,年后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邰清心哽咽:“一定要来看娘啊”
对于这话,牛铁兰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拍着她的手背,说道:“有机会的话,我肯定来的”
阮东林注意到她的这个反常,眉头紧紧皱起,上下打量着她,也看不出个什么,他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曲茂泽,给了他一个眼神,离开这边
曲茂泽轻轻叹气,然后伸手指了指另一边的齐铮,示意他跟过去
他自己和那老头没什么好说的
齐铮沉默无言,看看这不对付的岳婿两个,有些犹豫,直到那边的宋锦抱着手跟了过去,他大步上前,走到她的旁边
他低声询问:“要说吗?”
宋锦回过头看了看她娘,难得没什么笑意:“说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生病而已,治好就是了”
齐铮看着她难得的沉默,抬起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夫人定会好的”
宋锦没说话,她抱着手继续走着,跟在阮东林的后面,一直走到隔壁小院
阮东林回头,看着两个年轻人,在心里气恼曲茂泽那个混球不过来,面上还是扯着嘴角,努力温和道:“你阿婆不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这么快就得走?”
他还是不信他们的借口,只不过都拎出婚事了,定然不是小事
他夫人身体不好,有什么还是日后再知道为好
宋锦没有立马回答,她面上没什么表情,看得出心情不是很好
牛铁兰的‘病’,若说谁最担心,那绝对是她了,只不过她很少表现出来,只会说那些乐观的,把所有担心烦恼都压在心里
齐铮思索片刻,刚要替她回答
阮东林以为他又要拿订婚的事糊弄自己,立刻:“别说什么狗屁定亲的是,就是成亲,也不差这一天”
齐铮:……
那其实也差的,吉时还是很重要
阮东林现在也不顾忌他的王爷身份了,都说了要定亲了,那就是准女婿,相当于半个家里人,就是小辈
他若是不乐意,刚好糊了这门亲事,正好
宋锦抱着手,看着阮东林这个脾气略显暴躁的老头,难得没有骂人,也没有打趣人,只是沉沉道:“你和郑家、于家关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