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位老板也是。
在德玛卡的眼里, 这些并非是人,而是上面早已经选定好的献祭之物。
他作为媒介, 要做的就是利用言语的诱惑和他天生的能力,攻破掉这些人心底最后的那道防线, 让这些人心甘情愿的奉献出自己, 成为魔神的傀儡。
姬无妄就是德玛卡新的目标。
这个人出现在德玛卡视线当中的那一刻,他就觉得姬无妄给他的感觉与其他人不太一样。他身上像是充斥着一股子令人着迷的气息,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是他能感受得到神明疯狂想要得到他。
德玛卡遵从神的指引在人群中选了人。
这一切本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可他没想到到最后竟然并未如愿
当两个人双目对视的那一刹那, 原本缠绕在身上的一缕黑气便被姬无妄右眼之中的倒霉玩意儿给一口吞了进去。
咀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带着一股子大快朵颐的满足。
姬无妄眼看着这倒霉玩意儿还打算将德玛卡给吞了,他伸手朝着对方的脑门子上拍了一把。
黑色的魔气晃动了两下,掉头缠绕在了姬无妄白皙的小臂上-
怎么跟八百年没吃过东西的饿死鬼似的?-
好歹留点-
饿-
饿, 也憋着-
回去-
(扭扭)(委屈)
姬无妄顺毛摸了两把,黑气这才不情不愿的退了回去,而姬无妄刚刚沾染了魔气后的小臂之上却是留下了一圈圈被对方缠绕后的红痕。
姬无妄搓了两下, 发现搓不掉。
这东西看上去像是契约又像是对猎物的标记, 带着一股子浓浓的独占欲。
真小气。
当年他怎么就契约了这么一个没个人形的倒霉玩意儿。
姬无妄嗤了一声。
好不容易将这东西安抚了,他才想起来还有个大祭司要处理。
之前听左贡老头的话,姬无妄感觉这个大祭司在西夷应该是有一定的权威性的, 以至于左贡老头都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能借力,倒是可以让他在这场博弈当中省不少事情。
姬无妄思索了片刻,指尖在瑶金铃上抹了一把。
瑶金铃响起的时候,外界其实才过了一瞬,德玛卡几乎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反被姬无妄手中的铃声蛊惑。
姬无妄握着金铃在虚幻与现实的缝隙中微微倾身向前。
“来。”
“现在换你告诉我,你害怕的又是什么?”
瑶金铃的脆响在夜风之中晃悠悠的响着。
在四周围着的人群纷纷跪倒在地的同时,明玉和小叶子也未能幸免,可唯独只有一人,站在人群中央,一身浅色衣袍却是比身后的繁华灯光看上去还要艳。
姬无妄的眼皮子没来由的跳了一下。
沈孤舟隔着人群将人望了半晌,他方才缓步走上前,将那只染了少许冷意的掌心轻轻的覆在了对方的眼睛上。
黑暗袭来。
姬无妄的长睫轻颤。
沈孤舟:“闭眼。”
姬无妄:“如此无礼,换个人现在就该横尸当场。”
沈孤舟:“可你,什么都没做。”
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从双眼之上拂过,灵力流转之间,姬无妄就感受到右眼之中稍显活跃的魔气像是得到了安抚似的逐渐安静了下来。
这一安静,时间仿若静止,那双覆在双眼之上手的触感突然变得异常的清晰。
姬无妄嗤了一声:“现在好了吗?”
沈孤舟:“嗯。”
这人应的挺好,但这只手却一直没有拿开,风从一侧吹来,发丝浮动,在两个人身前交错缠绕。
黑暗,让他目不识物。
他看不见周围的一切,看不见身前这人,也看不见对方面上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可有时候看不见,却未必是件坏事。
有些话压在心底,他知道不是时候,却一直想要宣之于口。
姬无妄站在原地思索了良久,方才问出声:“你就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沈孤舟:“没有。”
沈孤舟:“我没有探听别人隐私的爱好,但你若是哪天想说了,可以找我。”
极淡的嗓音像是飘散在四周的烟,一晃就散了,但却是在不经意间撞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一处,像是猫抓似的,让他的心尖有些痒。
姬无妄蹙眉:“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放开?”
沈孤舟:“……瓦洛的人现在在你右前方的屋顶上,你想好要怎么应对了吗?”
这人等了这么老半天,就是为了跟他扯这么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事?
姬无妄将手中的瑶金铃在指尖摩挲了两下,冲着人嗯了一声:“你知道的,我这一次回来想要的是什么。”
沈孤舟:“嗯。”
等到姬无妄再次睁开双眼之时,双眸已恢复了正常,漆黑的双瞳若繁星一般亮眼。
瑶金铃声渐止,四周的人也逐渐的从混沌之中清醒过来。
就在这时,一支长箭破空而来。电光火石之间,姬无妄将杵在身前的人一把扯到了身后。
赤云剑在手,他一步上前将长箭挥到了地面之上。
他于风中抬起头,额上一点猩红,染着的冷意的双瞳就与高处的瓦洛对了个正着。
“怎么样?”
“可有受伤?”
姬无妄在明玉面前敛去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厉色,冲着两个人匆忙赶来的人摇了摇头:“没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四周的人群变得有些混乱,明玉顺着姬无妄的视线朝着不远处屋顶上的人看去,便见瓦洛摸着自己的头,面上笑得多了几分挑衅。
姬无妄向前走了一步,四周围着的人群当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
“快看!他手里拿着的是赤云剑!”
“赤云剑。”
“真的是赤云剑。”
人群里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便在四周响起。
“大祭司曾预言,谁拿到赤云剑谁就是苍狼域新的王!”
“那如果……”
“赤云剑是我们的。”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落在了那个手握赤云剑的青年身上,他们盯着姬无妄额间那一抹状似炉鼎印记的猩红之色,眸中露出了一抹贪婪。
明玉将腰间的辫子拔了出来,一脸警惕的向前走了一步:“这群魔怕不是盯上了赤云剑,你们先走,我断后……”
明玉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发现身后没了动静。
站在一旁的小叶子用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明玉回过头才发现枯树之下,大祭司德玛卡只剩下一张血淋淋的人皮,淌落的血液当中躺着一只木头雕刻的人偶。
明玉:“这……”
姬无妄:“他也不过是对方手里的一个傀儡。”
左贡真是好算计。
先是挑起了他与瓦洛争斗,再让他来集市之中见这位早已经背叛了西夷的大祭司,他只需要坐在后方静待这场争斗最终的赢家就好。
现在德玛卡已经暴露了。
让秘密永远尘封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
这一刻,姬无妄倒是有一点点相信之前摊位老板口中所说的祂无处不在的论调。
祂可能并不是神,但……
祂知道这里发生的所有的一切。
“你们快看。”
“那是什么?”
姬无妄顺着小叶子所指就看见一缕黑气从德玛卡的黑衣里钻了出来。
看样子它是打算趁着四周人群混乱的当口,从这里溜出去。
姬无妄撇了一眼此时蹲在血坑里不知道在扒拉什么的病秧子:“欸,跟我走一趟。”
他说着指尖凝决,朝着那黑影就追了过去。
明玉刚想出声,那蹲在地上的病秧子掩唇咳嗽了两声,人跟着也消失不见了。
“……”
明玉拉着小叶子刚想脱身,身后那群人却是突然冲了上来。
“追!”
“不能让人跑了!”
眼前的人群密集而又繁多,将两个人困在了中央。小叶子抬手甩出了一包药粉,明玉则是挥起鞭子就挡。
一时间灵力与魔气相撞,真正上演了一出群魔乱舞。
“这两个人竟然是仙门的人!”
“我都看见了,他们刚刚跟那两个人是一伙的!
“好啊,仙门的人竟然胆大包天的敢跑来我们西夷,抓了他们,不怕那那人不把赤云剑给我们!”
小叶子听着四周七嘴八舌的议论,扯了扯嘴角。
“明玉哥怎么办?”
“我们这下好像真的成同伙了。”
“交友不慎啊。”
“我们不会又被骗了吧。”
明玉:“………”
第57章 背后有我 沈孤舟是个好老师,但他绝不……
西夷的集市外围是一片看上去颇为破败的屋舍, 雾气不知何时从脚下漫了上来,白茫茫的一片让人不知从何而来。
姬无妄身形出现在一片碎石堆积的空地之上,他向着四周张望却并没有看见那道逃窜出来的黑色影子。他眉头轻蹙, 就在他打算向前再探探路之时,垂落在身侧的手却是被一只微凉的掌心突然给握住。
“别走了。”
“这雾有异, 它应该就在这里。”
姬无妄听着身后响起的熟悉语调, 低头看向那只握着他的手。半晌,他指尖微曲, 转过身,撩起眼皮看向那张拢在昏暗光色下稍显陌生的脸, 嗯了一声, 淡声道:“这地方,我感觉有点熟悉。”
沈孤舟望着眼前之景, 迈步向前:“我们的确见过。”
姬无妄:“你是说”
沈孤舟:“嗯。”
姬无妄双眼微眯。
他们此次苍狼域一行, 行至之处, 唯有泾阳坡有着这样断壁残垣的屋舍, 而这里雾气拢着的外围之景与那天在乱葬岗内见到的景象别无二致。
这里是泾阳坡吗?
好像并不是。
沈孤舟:“是幻境。”
“那看样子它此番想要针对的人是我。”姬无妄拨弄着腕间的冰晶花, 唇角微微上扬起了一个弧度,“幻境排外,那么, 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沈孤舟微微侧目。
姬无妄:“理由没想好?”
沈孤舟:“不是。”
沈孤舟将腰间的一枚晶石翻了出来,递到姬无妄的眼前:“是这个东西。”
姬无妄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石捏起放在眼前看了一眼,右眼之中沉寂了好一会儿的倒霉东西像是被这东西给唤醒了似的, 突然又活跃了起来。
姬无妄闭上眼睛再睁开, 面色稍沉:“这东西哪来的?”
沈孤舟:“血里。”
姬无妄微微侧目:“你刚刚蹲在德玛卡那半天就是为了扒拉这个?”
沈孤舟:“嗯。”
姬无妄指尖摩挲着手里的晶体,拢在长睫之下的双瞳之中涌动出了一股子稍显汹涌的情绪,他指尖收拢, 嗤了一声:“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孤舟:“你认识?”
何止是认识
他右眼中的这个东西就是出自那片土地。
当年,他见到它的时候,倒霉玩意儿正拿这晶体当零食吃的正欢。
这紫晶体是苍狼域的万魔之源。
在那片土地之上生长的东西,都蕴藏着不可估量的力量。
姬无妄将晶石握在掌心正打算出声,四周拢着的雾气当中突然传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大,但却在寂静的环境之下显得异常的清晰。
姬无妄抬眸:“什么声音?”
沈孤舟大袖一挥。
一侧的白雾随着灵力的侵蚀在两个人眼前散开了一些,露出了拢在雾中的几只木偶。唇红齿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之下,显得异样的诡异。
在两个人看过去的同时,那些木偶正挪动着自己看上去稍显僵硬的四肢,挥起了手里锋利的剑。
“小心。”
姬无妄将晶体握在手中,眼疾手快的一把拽过身侧立着的男人向后滑了一步。在剑身之上的寒光从两个人眼前划过的同时,沈孤舟揽过姬无妄的腰,带着人向后折了身。
交错的剑从两个人身上横切而过,姬无妄仰面,将身上的两把长剑一脚踢开。头顶的危险解除,他直起腰身,借着沈孤舟掌心给的力道,一个纵身而起将两侧袭来的人偶一一揣倒在地。
姬无妄旋身落地之时,沈孤舟一步上前,他伸出手将人一把接住,姬无妄的后腰正好落在对方的掌心之中,温柔的力道像是让人落进了一个让人十分安心的怀抱当中。
姬无妄落地的那一刹那,目光与人的眸光交错。
腕间冰花晃动,细碎的声响将四周稍显的诡异的气氛给打破,只剩下四周浮动着的风还带着一股子凛冽的杀意。
就在此时,逃窜的黑气突然现了身。
姬无妄追了过去,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两侧重新站起的木偶给挡住了去路,他抬头望了一眼那即将离开视线的黑气,皱紧了眉头。
这些傀儡数量多,无知无觉,好解决却也麻烦,对方将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恐怕也是为了利用这些东西拖住他。
“你去追。”
姬无妄突然转过身:“你说什么?”
沈孤舟抬袖给人打开了一条通路:“你去,这里交给我。”
黑气逃窜的很快,机会不等人,姬无妄在确认这人说的不是玩笑话之后,他便没再逗留,只是在他向前走了两步之后顿住脚步:“别逞强。”
回荡在雾气当中的声色很轻,像是一晃就散。
等到沈孤舟站在原地想要在抓住什么时候,眼前那抹熟悉的身影便在此处消失不见。清风荡起了那一片纯白的袍角,腰间环佩轻撞,冷雾之中散开了一声轻笑。
*
姬无妄追着黑影穿过雾气笼罩断壁残垣的泾阳坡,在猩红天幕之下被火烧灼的屋舍外将那东西拦住。他将赤云剑召出,单手握着剑柄,一个纵身而起,挥剑便斩。
这么一小团魔气在撞上姬无妄体内这股子过于精纯的灵力之后,瞬间溃不成军。
姬无妄将长剑在手里挽了个剑花,用剑尖辅以灵力将那团魔气用困阵给锁在了原地。
魔气在那看上去不怎么稳固的银色锁链当中挣扎。
明明漏洞百出却怎么也挣脱不掉。
魔气气的有些焦躁。
姬无妄握着剑落地,有些满意的仰头看着自己的杰作。
要知道自打当年他叛出仙门改修魔道之后,仙门的术法早就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结果,复生之后,不仅魔气没了,这具身体内还充盈了十分精纯的灵力。
姬无妄十分别扭,尤其是在对战的时候让他在自己所剩不多的记忆当中绞尽脑汁的去找一个仙门术法到底有多困难。
这个时候,姬无妄觉得严师出高徒这句话其实一点也不假。
当年在雾陵姬府的时候,若不是授业的老头子将他丢给沈孤舟,他现在怕不是连半个术法口诀都记不住。
沈孤舟是个好老师,但他绝不是个好学生。
还是能把老师给气死的那种。
姬无妄将回忆抽了出来,他伸手揪着眼前这团黑乎乎的东西来回瞧了两眼,才发现这东西并非本体,不过就是背后之人放出来控制傀儡的一个引子,就算是被捉住也查不到那人的头上,顶多能窥一窥这缕魔气附身之后宿主的记忆。
姬无妄抬起手指点在了这团魔气身上,紧接着他便看见了大祭司德玛卡的记忆。
德玛卡记忆开始之地是泾阳坡。
泾阳坡上的良村是一个建在西夷边境的村落,这个村子原本属于婺城,但是婺城在一百多年前突然将良村放弃了。良村经历了大概十多年三不管的地界之后,在姬无妄即位的当日被收归进了苍狼域。
四十年前,良村内的百姓一夜之间全部死亡,事发的当晚,德玛卡就出现在这里。
德玛卡当时才三十多岁,在良村为一家人做法事,可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是打了他措手不及。或许是那晚经历的一切太过恐怖与混乱,以至于姬无妄只能在对方的记忆当中看见了关于良村一些零星的几个画面。
一个就是被白雾笼罩着的断壁残垣之下的良村,坟头堆积,魔气肆虐。
一个就是猩红天幕之下大火烧灼的村庄,哭嚎,混乱。
死亡的悲鸣在心头蔓延。
不知道是不是德玛卡在那晚的许愿真的被神明听到了,他的确在那场祸事当中活了下来。
魔气就是在那晚种下的。
后来,德玛卡成了西夷的大祭司,他开始借由他的身份利用求神问卜之事为其筛选信徒,一切看上去都十分顺利,直到姬无妄他们一行的到来
姬无妄将手抽回。
他睁开双眼,看着眼前被火烧灼的村庄,才恍然发现,这所谓的幻境其实就是德玛卡这些年藏在心底一直未能忘掉的画面。
一个喧闹。
一个死寂。
抹去了一个村庄所有存在的痕迹。
姬无妄将目光抽回,他仔细回忆了一番一百多年前婺城的事情,他突然想到那段时间好像的确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但这件事却跟雾陵姬府有关。
那段时间,雾陵姬府内接了一个来自婺城的委托。
按理来说婺城不在北境,这件事就不归他们雾陵姬府管,但那次他的父亲不仅接了,还亲自去了一趟。
这么看着似乎并没有什么稀奇,但是婺城抛弃良村后的三年,雾陵姬府便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
这让姬无妄不得不多想。
随着眼前的黑气逐渐溃散,四周的景象正逐渐在崩塌。
姬无妄不得不压下了心底涌出的疑惑,伸手将这团黑气喂给了他右眼当中那个饿死鬼,就在这时,他站在尸体横陈的街道之上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姬无妄向前走了两步,却只在街角看见一抹熟悉的白。
沈孤舟?
四十年前沈孤舟为什么会来这里?
幻境正在迅速的崩塌,就连眼前的影像也正在逐渐的碎裂成无数碎裂的斑块。
姬无妄不得不放弃再去追溯其原由,他凝诀抽身,去了上一个幻境的节点之内去寻刚刚被他丢下的病秧子。
白雾笼罩之地,此刻也在崩塌。
地面之上,木偶碎裂了一地而他要寻之人却未见踪影。
姬无妄低头捡起木偶身上的某处零件,就在上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朱雀徽记。
这是……
云州木家?木家精通傀儡一术,这些木偶莫非都是木家做的?
姬无妄压下心中思索,他站起身朝着四周望了一圈。
那病秧子到底去哪了?
他张口要喊,却发现他并不知道要喊什么,就在他眉头紧蹙之时,视线所及之处的白雾深处,似是逐渐现出了一个身影。
那道出现在视野当中的人熟悉又陌生。
只是那昏暗的光线下笼罩着的清俊脸上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姬无妄快走了两步,伸手一把将人接住。
第58章 演技稀烂 你别说,我当时害怕极了……
沈孤舟单薄的身子撞入怀中带着一股子霜雪一般的凉意, 就好似压在红梅枝头上的雪,一晃仿佛就散了。
幻境正在崩塌,四周的景象碎裂成了无数的斑块。
整个世界此时只有两个人, 姬无妄站在乱石堆积的空地上,双手将人抱着, 他看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 七上八下的一个心绪仿若在这一刻,才终于落在了实处。
“看来”
“你已经看到了你想要的。”
姬无妄听着落在耳畔清浅却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嗓音, 微微侧目朝着人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
沈孤舟:“你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
姬无妄撇开眼,极度不愿意承认的冷哼了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沈孤舟:“你抱我了。”
姬无妄:“”
沈孤舟刚想再说什么, 姬无妄就已经十分无情的将人丢开。他抱着手臂, 踢了一脚地上散落的木偶残肢,撩起眼皮, 一脸嫌弃的出声:“要不是看在你刚刚帮我拦这群破玩意儿的份上, 我刚就该让你自己摔地上。”
姬无妄:“脸朝地的那种。”
沈孤舟:“”
身侧没了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死了, 姬无妄撇了一眼:“欸, 生气了?”
沈孤舟:“没有。”
姬无妄追上前去:“你说你到底怎么回事?不就是杀几个木偶傀儡而已,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我看你身上的那点修为,就是个摆设, 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怕不是还以为是我虐待你。”
先发制人。
倒打一耙。
说的就是这号人。
沈孤舟顿住脚步,凉凉的道:“这件事只要你不说, 我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姬无妄:“你说的。”
沈孤舟:“”
姬无妄瞧着这人一言难尽的表情弯了唇。
沈孤舟掩唇咳嗽了两声, 实在是忍不住凉凉的提醒出声:“你是不是忘了还有禁制的事情?”
你别说。
真忘了。
姬无妄:“啊?这东西隔一个幻境的距离也不行?”
沈孤舟:“你说呢?”
姬无妄:“”
这才过了多久?
当年教的那点东西怕不是都被狗吃了。
沈孤舟盯着人瞧了半晌,到底是叹了一口气:“这里快塌了,出去再说。”
*
幻境之外的集市之上, 此时有些混乱。
姬无妄离开之后,这群魔修就被明玉两个人当狗一般的溜了一圈。
原本热闹的集市此时一地狼藉,各色物件散落了一地,一群魔修追人追的气喘吁吁。
明玉和小叶子虽未让这群魔修近身,但这群人却也仗着自己人多,将两个人困在了以枯树为中心的空地上,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一把长剑突然破空而来,带着一股子极为强悍的魔气斜插进了土地里。
剑身之上猩红的光亮起。
魔气涤荡开来。
此时围在四周的魔修还没从上一波的状态之中缓过来,一群人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鬼哭狼嚎的掀翻在地。
明玉眼疾手快的将小叶子卷入怀中。
大风突起,等到长剑掀起的尘埃渐落,这柄斜插入地面的长剑才被众人看清。
“这不是赤云剑吗?”
“赤云剑!”
“真的是赤云剑。”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明玉和小叶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然而,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的反应,四周围着的魔修就已经迫不及待的从地上爬起,凑了上来,打算将这把剑给拔出来,据为己有。
明玉拉着小叶子向后退了一步。
“明玉哥,这剑”
小叶子一句话还没说完,余光之中却是溅起了一片血色,他僵直了脊背转过头,却是瞧见那个起初站在最前面的魔修被人从后面直接拧断了脖子。
然而
这只是开始。
赤云剑的诱惑无疑是巨大的,这份诱惑激起了众人心中对于权势地位的追逐,但这剑只有一把,一个人想要,两个人也想要,那就只能
抢。
明玉眼睁睁看着不远处那群本还一致对外的一群魔修,因为一把剑,大打出手。
明玉:“”
小叶子扯了扯嘴角,伸手揪了揪明玉的袖子:“我们现在还溜吗?”
明玉:“好像不用了”
这群魔修抓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赤云剑,现在赤云剑就在眼前,谁还会再去管两个无关紧要的仙门中人?
明玉也没有想到,两个人从万人争抢再到无人问津不过就是用了一把剑。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空气当中就混杂了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
前方混乱的战局之中脱颖而出一个胜者,他踩着地面上死掉的尸体,摩拳擦掌的上前,脸上因为激动涌动出了一股子难以压抑的红润,就好似他下一秒将剑拔出,他就能原地成为苍狼域的王似的。
赤云剑离人并不远,但男人刚一靠近,赤云剑剑身之上便亮起了一束红光,紧接着一股子大力就将男人整个掀翻出去,最后撞在身后的石头建筑上没了气。
众人纷纷停了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混乱的场面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他们看着不远处那个死掉的男人,一个二个将目光再落在赤云剑上时,眸中皆是多了几分的恐惧。
尤其是在一个男人不死心,打算再去试试结果又死掉了之后
这哪是剑!
这分明是夺命的凶器!
这一刻,众人的脑海当中不禁想到了当年死在魔头剑下的无数亡魂
“这就怂了?”
“我还打算等着你们谁把这剑拔出来,我就送给谁呢。”
一道染着笑意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众人仰起头便见一人从高处凌空而落,一身玄色衣衫衬的人肤色极白,尤其是额间的那一抹红,邪肆中又带着几分妖异的艳。
姬无妄落地,抬手将剑从地上拔出来,向前走了一步:“这丑东西谁想要,我送。”
谢邀。
众人纷纷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你们不要啊,可不是我不给。”
姬无妄说着将长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将剑横握。他双指从此时依旧亮着红光的剑身之上拂过,这剑就像是被顺毛了似的,十分温顺的收敛了剑上的戾气,露出了剑身之上精纯的灵气。
这一刻,众人盯着那个站在枯树之下被寒光映着的眉眼,不禁与那个站在金鳞台之上的身影重叠。
“谁拿了赤云剑谁就是苍狼域的王!”
“是王!”
人群当中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紧接着四周围着的人群纷纷向着中央立着的身影伏地跪拜。
血月当空,风吹拂着衣摆。
姬无妄将剑重新扣在腕上,就感觉有一道视线正看着他,他微微抬眸,冲着那个站在远处正朝着这边看过来的瓦洛,弯唇一笑。
*
“你刚刚耍的那两下剑还真的像那么回事。”
“那群人看上去全都被唬住了。”
回去的路上,姬无妄看着小叶子在身旁比划,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后怕的道:“你别说,我刚刚握剑的手都是抖得,我害怕极了。”
沈孤舟:“”
明玉:“云公子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姬无妄:“是吧,我也觉得。”
能如此厚着脸皮夸自己的人也不多见。
不过,眼前就有一个。
沈孤舟都有些不忍拆穿姬无妄这看上去漏洞百出的谎话。
不过,骗骗这两个小辈倒是也够了。
姬无妄却没打算放过他,他见这人一言不发的走在一旁,非要手贱的捅了捅对方的胳膊:“欸,你觉得呢?”
沈孤舟:“尚可。”
姬无妄:“你这是什么话?”
沈孤舟撇了人一眼:“你真让我说?”
姬无妄眼皮子没来由的一跳:“说说看。”
沈孤舟:“术法尚可,演技稀烂。”
姬无妄:“”
这人还是闭嘴吧,他也不是很想听。
姬无妄一不爽,这气就得撒在别人身上,以至于左贡老头就倒了霉,他伸手一把揪住了那个看见他就打算跑的人,将人一把丢在屋内的椅子上。
“跑什么?”
“怕我吃了你吗?”
左贡握着手杖,仰面将四个人看着:“都是自家人,您这是做什么?”
“自家人?谁跟你是自家人?”姬无妄单脚踩着椅子,居高临下的将人看着,“你真当我好骗?”
左贡:“怎么会”
姬无妄:“你是看不惯瓦洛不假,但他呢,一定程度上也是你的砝码。若我今晚死在了外面,你怕不是转头就将人捧成了首领,但很遗憾,我没死成,怎么?现在又打算继续捧着我了?”
左贡:“”
姬无妄:“被我说中了所以哑口无言?”
好话坏话都让人给说了。
左贡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口还是不开口。
姬无妄嗤了一声微微起身:“你们先出去,让我跟这老东西好好聊聊。”
左贡瞬间慌了神。
“别别。”
“有话好说,您想要什么,我”
姬无妄却是将屋门一把关上。
随后,站在屋外的三个人就听见了屋内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声音大约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姬无妄关上门从屋内走出。
明玉:“人不会死了吧?”
姬无妄:“没,也就半死不活吧。”
明玉:“”
姬无妄转过身冲着小叶子抬了抬下巴:“你去给他看看,别让人真死了。”
小叶子:“放心。”
小叶子:“有我在保管死不了。”
明玉:“我进去看着点。”
姬无妄点了点头,见两个人进了屋,他方才转过身冲着眼前的人道:“我知道那封密信的原件在哪了。”
第59章 倒反天罡 我看你要不直接搞去金麟台算……
“找到了, 在这里。”
蒙图所住的大帐内,姬无妄本是侧坐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案头上的文件,在听着旁侧传来的声音后, 他握着手里正在翻着的册子撑着手臂从桌案后翻身而起,快步走了过去:“找这么快, 我看看。”
沈孤舟站在书架前将手中拿着的字条递了出去:“这两张纸都是沧州用的太仓纸。”
姬无妄:“桌子上的这些文件用的纸也是太仓纸。”
沈孤舟伸手接过姬无妄递来的册子, 低头翻看了两眼:“可这西夷并不属于沧州的管辖。”
姬无妄抬眸。
沈孤舟:“你这是什么表情?”
姬无妄拖着下巴将人仔细端详了一番:“我说你一个仙门的人,是不是对我们苍狼域内部所属的管辖范围过于了解了?怎么, 查过?还是来过?”
沈孤舟撇开眼,不慌不忙的道:“齐家有一部分生意也在沧州。”
姬无妄:“是吗?”
沈孤舟:“嗯。”
屋内的光不算亮, 男人的半张脸都拢在阴影里, 神情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只是在说话的时候那一直垂落在身侧的手抬起, 修长的指尖从书架上拨过, 却并未落在实处。
“沧州位于苍狼域西南腹地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你们齐家的手伸的挺长啊。”姬无妄撇了一眼这人看上去十分自然的小动作, 冷哼了一声:“我看你要不然直接搞去金麟台呢?”
沈孤舟:“”
姬无妄眼不见为净的抬手将原本揣在怀里的字条翻出, 随后与新找到的这张放在一起对比了一番,方才再次与人出声道:“嗯,的确一样, 看来这封密令的确是从沧州发出来的。不过,这内容?”
姬无妄将字条举起来对比了一番。
沈孤舟盯着那透光的纸看了半晌,走上前抬手给人指了指:“这里不一样。”
姬无妄:“哪里?”
沈孤舟又靠近了一些将手指在了原件右下方拓印标记的位置:“这里。”
温热的吐息突然落在颈侧, 惹得姬无妄有些痒, 他微微侧目,视线却是正好与对方在此时垂落而下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姬无妄的心没来由的漏了一拍, 有些心虚的道:“你偷偷看我做什么?”
倒打一耙。
谁说谁有理。
沈孤舟将目光移开,淡淡的开口:“我看你有没有在偷懒。”
姬无妄:“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
姬无妄:“倒反天罡。”
沈孤舟:“”
姬无妄不满地哼了一声,视线移开重新落在纸上却并没有看见对方口中所说的不同,随后他调整了一番纸张透光的位置,又用火稍微烤了一会儿,随后他便在原件的右下角看见了一个已经退了色的徽记。
云纹卷舒。
沧州的徽记。
姬无妄将纸条放下:“看来这就是当年蒙图非要誊录一份的原因。”
沈孤舟:“你再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姬无妄伸手将对方递来的一本书拿到手里,撇了一眼,“《旧神书》?”
这世上早就没神了。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物件了?
姬无妄:“这东西你是在哪找到的?”
沈孤舟:“那张密信就是在这里面夹着。”
这么一说,姬无妄倒是来了点兴趣。他将手中的书随手翻了两页,便听见身侧极为清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本《旧神书》中提到了息归,但是所刻录的内容却是传闻当中的后半部分。”
后半部分?
那不就是息归当年跑到苍狼域后的事情吗?
姬无妄抬眸:“你看过?”
沈孤舟:“算是。”
沈孤舟:“十年前,一个说书先生由西向东将这个故事传了出去,我恰好听说,就顺手淘了一本拿回去翻了两眼。”
姬无妄:“由西向东?”
姬无妄:“你是说这人是从苍狼域出来的?”
沈孤舟:“不清楚。”
姬无妄手指在臂弯处点了两下,皱紧了眉头:“你没见过人?”
沈孤舟转过头:“人失踪了。”
“失踪?”
“确定是失踪不是死了?”
姬无妄的话让沈孤舟的面上沉默了少许,方才声色略沉的再次开口:“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北境的雪原。”
北境雪原?
那不是沈孤舟的地盘?
这下连姬无妄都沉默了。
现任司天狱的掌事沈孤舟,一贯赏罚分明。
那个人虽然看上去冷血冷情却从不会滥杀无辜,也不会无罪定刑,所以这人只能是失踪,不会是死了。
十年。
这个时间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息归,木偶,各地频出的所谓的信徒
四十年前一夜之间消失的良村,婺城当年莫名其妙的弃城,还有当年他父亲突然接到的委托,雾陵姬府当年灭亡的原因以及十年前天烛峰上围剿
这些线头就像是一团乱麻,看似杂乱无章,但姬无妄却隐隐总觉得有一条线就穿在其中
沈孤舟看着姬无妄突然的沉默,冲着人突然问道:“你刚刚在那边都问到了什么?”
姬无妄将思绪抽了出来,他将书揣进怀里,撩起眼皮回答出声:“左贡老头说当年事发前,确有一封密信是从云州传出来的,密信并未直达西夷,而是转送给了沧州州主翁然,翁然看过之后才将信给到了蒙图的手里。”
沈孤舟:“翁然?”
姬无妄:“翁然是厉荣的亲信。”
沈孤舟抬眸:“还是厉荣?”
姬无妄:“什么叫还是?”
姬无妄:“目前所有的线索不是指向的都是他吗?”
沈孤舟沉思了片刻,方才问出声:“那你觉得是他吗?”
“厉荣跟我的关系是不怎么样,但你不觉得这件事情有点顺利过头了吗?”姬无妄抱着手臂倚靠在一旁的书架上,冲着站在身前的男人再次道,“从我要调查这件事开始,所有事情抛给我的线索指向都是他,这种感觉你知道像什么吗?”
沈孤舟:“像什么?”
姬无妄:“我不吃,这人却偏要把饭硬塞到我嘴里。”
沈孤舟:“”
姬无妄挑眉:“所以我更倾向于这件事背后操刀的根本就不是厉荣,而是另有其人。”
沈孤舟点了点头:“那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姬无妄:“我可能需要去趟沧州。”
屋内的烛光跳了一下,沈孤舟转过身:“你想去找翁然?”
姬无妄嗯了一声:“蒙图应该的确是厉荣的人不假,但这个翁然或许另有其主,得找个正大光明的理由与人见上一面。”
苍狼域等级森严,一群仙门的人去见一洲之主那不是会面那是碰瓷。
这回头真让人给扣了那就是有理也说不清楚。
姬无妄有点愁。
沈孤舟:“花灯节快到了。”
姬无妄:“嗯?”
沈孤舟伸手将藏在袖中的账本抽了出来,翻开朝着人递了过去:“按照以往的惯例,沧州州主会在花灯节这在这段时间大宴宾客,往年,西夷就在受邀之列。”
姬无妄将账册翻开看了一眼,发现的确如此。
姬无妄:“你是说”
沈孤舟:“没有什么比西夷易主更合适的理由了。”
“我们刚刚得到一个消息。”
明玉推门进来的时候,姬无妄的脸特别臭,他调转脚步走了过去,抬手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孤舟:“没事。”
沈孤舟:“你刚刚说的消息是什么?”
明玉哦了一声,继续道:“刚刚我跟小叶子在那边给那位大长老疗伤,就把大祭司德玛卡死亡的消息说给人听,对方告诉我们说德玛卡大祭司在来西夷之前,曾是沧州州主翁然的人。”
姬无妄蹙眉:“什么时候的事情?”
明玉思索了片刻:“大概是四十多年前。”
姬无妄:“那什么时候来的西夷?”
明玉:“十年前。”
又是这个时间。
姬无妄本来对自己的死亡时间不是很敏感,但碍不住这个时间一遍又一遍的在他面前提及,他总觉得隐隐之间有什么事情是他应该见过但并没有抓到的东西。
姬无妄正在思索之际,明玉突然冲着两个人拱手一拜:“这一路之上多谢二位帮扶,现如今有了线索,我和小叶子打算尽快启程去一趟沧州,看看能不能查到其他的线索。”
姬无妄:“沧州?”
姬无妄挑眉:“行啊,你们快去吧。”
沈孤舟有些诧异的撇了人一眼。
明玉倒是有些担忧的道:“我觉得那个瓦洛估计还会有别的动作,你们之后多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们可以拿这个可以像南玉求助。”
姬无妄伸手接过明玉递来的玉,放在手里摩挲了两下:“多谢。”
“哦还有。”明玉将袖中的一些瓶瓶罐罐找了出来塞进了姬无妄的手里:“这是小叶子托我给你们的,这里面好像有一瓶他说可以缓解齐公子的症状,你们回头看看。”
姬无妄:“他人呢?”
明玉挠了挠头:“他他之前被他哥伤到了受不了分别这股子劲,你们多担待。”
姬无妄:“行,你们走吧。”
明玉:“那我们后会有期。”
两个人目送明玉离开,人还没走多久,姬无妄就听见屋外传来了小叶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伸手抵在额头上,将这笔罪过记到了叶轻欢的头上。
姬无妄将手放下,一抬眼就看见沈孤舟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姬无妄心里当即就是一个咯噔。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沈孤舟:“我以为你会告诉对方你也要去沧州。”
姬无妄挑眉:“告诉多没意思,回头要是真碰上了,岂不是惊喜。”
沈孤舟:“你确定这是惊喜?不是惊吓?”
姬无妄:“”
第60章 匿于人海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帐内被风带起的烛光晃动了两下, 声音重新归于沉寂。
这人一走,屋内又只剩下两个人,姬无妄转身往回走, 目光却是突然在不远处放置的棺材上停留了片刻。
沈孤舟:“怎么了?”
姬无妄:“刚刚这棺材是这么放的吗?”
沈孤舟看向棺材放置的地面:“没有移动的痕迹。”
那就是一直没人动,但这会儿时间也不知道是赶巧了还是怎么, 放置棺材的上方刚好照下一束光, 光成漏斗的形状刚好将四周弥漫的魔气在棺材上方汇聚,形成了一个聚合的法阵。
沈孤舟:“是聚魔阵。”
姬无妄闻言, 调转脚步走了过去将原本紧扣的棺材盖一把掀开。
一刹那,浓郁的魔气自棺材内冒出来, 带着呼啸的风。
姬无妄被人拉着向后退了一步, 等两个人身子站稳,他仰头看向头顶被魔气冲破的屋顶, 耳边尚有哭嚎的声音尘嚣直上。
“有这阵在, 四周的魔气都被聚在这里了, 难怪在这附近巡逻的人会说这里魔气一直徘徊未消。”
“这个位置布的的确巧, 之前连我都差点被骗过去了。”
姬无妄冷哼了一声, 伸手掸了掸身上沾染上的些许魔气。
“此阵开启的条件比较苛刻,现下时间倒是刚刚好。”冲天的魔气让沈孤舟掩唇咳嗽了两声,伸手将屋内残存的阵法给一一抹去, “蒙图恐怕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敢跟尸体睡一个屋,换个人怕不是这阵早就成了。”
姬无妄挑眉:“你这算是夸我吗?”
沈孤舟:“那我换个说。”
姬无妄:“什么?”
沈孤舟曲指抵着下颚思索了片刻再次开口:“胆大,敏锐, 临危不惧。”
姬无妄蹙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孤舟抬眸:“这是实话。”
魔头就喜欢听夸夸, 这下被安抚满意了,抱着手臂冲着人冷哼了一声:“遇见我算他倒霉。”
这下蒙图想要聚魔复生的想法就算是彻底的歇菜了。
姬无妄单手扣着棺材沿朝着蒙图死透的尸体看去,结果这一看不要紧, 他却发现蒙图尸体中央心脏所在的位置少了一大块,看上去就就像是一个漏风的墙,有碍观瞻。
姬无妄曲指放在鼻子上,蹙眉:“这群人的品味是真的不怎么样。”
沈孤舟纠正道:“杀人还讲究美感那不叫杀人。”
姬无妄:“这你就不懂了,真正的高手杀人是艺术,尸体是作品,像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背后的那个人大约也上不了什么台面,至少,品味比我就差多了。”
沈孤舟抬眸:“你跟人比这个?”
姬无妄:“比这个我稳赢。”
沈孤舟:“”
魔头对自己到底是多不自信?
姬无妄觉得这人脸上看上去有点一言难尽,总之对方现在心里想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他为了不给自己找不痛快,干脆换了个话题:“欸,你还看出别的什么了吗?”
沈孤舟将目光抽回,修长的指尖伸到棺材里夹起一片看上去早已经失去了光泽的紫晶石片,举到姬无妄的眼前:“这东西,眼熟吗?”
姬无妄:“跟德玛卡的那枚一样。”
姬无妄:“拿来我看看。”
德玛卡体内的那枚紫晶石跟蒙图心脏里的这片出自同一个地方,而这两枚紫晶石内的魔气已经消耗殆尽,根据现有的情况不难猜出,这些魔气应该都被这两个人用掉了,至于用在了什么地方
姬无妄将双臂放在棺材沿上,微微仰头:“欸,我突然想到,如果蒙图把这枚紫晶石用作心脏的话,那德玛卡的那双眼睛莫非不是天生的?”
沈孤舟:“却有可能。”
姬无妄:“那这样的话蒙图应该也是那人所谓的信徒,但为什么这人死后尸体还是完整的,我想依照蒙图自大的性子恐怕并没有完全相信背后这人的忽悠,或者说蒙图的上线应该就是德玛卡。”
姬无妄:“十多年前德玛卡从沧州离开恐怕是受了沧州州主翁然的授意,看来这人的渗透,比我想象当中的要深。”
沈孤舟:“你之前都没发现?”
姬无妄:“准确来说是没在意。”
姬无妄:“苍狼域那么多事我要是都管过来的话,我不得累死。”
沈孤舟抬手指了指蒙图心脏的缺口:“这伤口是很早之前就形成的。”
死而复生。
换是谁也会对救他的人感恩戴德。
蒙图也不例外,只不过这人倒是给自己留了个心眼。
姬无妄拖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突然出声:“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个事。早些年厉荣好像跟我提过一嘴他这个干儿子的来历。我当时把那老东西的话当耳旁风,现在想起来他提到的那个地名倒的确有点巧。”
沈孤舟:“哪里?”
姬无妄:“良村。”
时间大概是二十几年前,那时候良村已经消失了二十多年,成了泾阳坡的乱葬岗。姬无妄对这种小事情压根不会留意,现在想来这个地方恐怕真的有点说头。
沈孤舟:“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瓦洛?”
姬无妄:“如果我记得不错的情况下,左贡老头好像是说那个已经死掉的余佑就是在泾阳坡捡到的人。”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双眼中看见了相同的东西。
“走。”
“找人去。”
姬无妄起身,然而他还没走到门口,却是见左贡老头拄着个拐杖半死不活的跑了进来。
“不好了”
“瓦洛带人来了。”
这不巧了吗?
姬无妄扬眉:“走,找人聊聊去。”
啊?
聊什么?
刚刚跑来报信打算让人跑路的左贡头顶缓缓打出了个问号。
西夷本来已经是囊中之物,可谁会想到凭空竟然杀出一个人。
集市上瓦洛本想将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哪知这人不仅没解决,大祭司反倒是死了,还让这人在外面出尽了风头,再这样下去,别说是西夷,恐怕连他的容身之处都要没了。
他在西夷经营了这么久,瓦洛怎么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姬无妄走出大帐的时候,瓦洛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跟着他的那群武士就闯了进来,马蹄溅起的尘土扬的到处都是,看这架势是今晚不把他这个不速之客赶出去就不罢休。
姬无妄也懒得跟这人周旋,他赶时间,能一天解决的事情绝不拖到第二天。
以至于,瓦洛还没开口,姬无妄就已经走上前冲着马上坐着的男人招了招手:“想打架是吧,来,咱们速战速决。你想在这儿打?不行,咱们换个地方,我怕一会儿画面太美,把人吓着了。”
被完美预判了所有心里活动的瓦洛:“?”
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的众人:“?”
沈孤舟伸手捏了捏眉宇。
姬无妄的提议,瓦洛倒也不反对,毕竟不用浪费一兵一卒的单挑,在他看来就是这人找死的举动。一个炉鼎,就算是得了赤云剑的认可又怎么样?等人死了,他拿了赤云剑这苍狼域的王就是他。
然而
两个人进屋没多久,屋内就传来了劈里啪啦的打斗声,因房门紧闭留在外面的众人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只能看见少许微光映出来的影子显示出屋内战况胶着。
“撑腰的仙门人走了,不过就是一个炉鼎,还想打得过我们大人?”
“我看要不了多久这战局就结束了。”
瓦洛身边的特伊叉着腰嘲讽。
“左贡老头,你现在倒戈还来得及,等一会儿我们大人胜了,我还能给你求求情。要不然回头传了出去,说我们西夷的大长老竟然奉一个炉鼎为主,真的是笑掉大牙了。”
沈孤舟微微垂眸看向了那个握着拐杖神情愈发犹豫的左贡老头,见他打算迈步上前,淡漠的声音突然道:“你最好想好了再做决定。”
一个瓦洛。
一个炉鼎。
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都会站瓦洛吧。
左贡老头思索了良久,最后有点怂的缩了回去,心有不甘的冲着特伊吼道:“别一会儿轮到你们收拾包袱从这里滚出去”
特伊:“你!”
双方在外面争执不下的时候,紧闭着的房门突然打开,随后众人纷纷上前就看见一个重物跌落在地,他们通过衣服外貌辨认了一番,才认出来这个头顶锃亮,面上魔纹已退的男人是瓦洛。
左贡老头大笑出声,特伊的脸色倒是有些难看。
沈孤舟一句话都没说,但是目光却是落在了姬无妄的身上,只见他从旁侧走上前,蹲在了瓦洛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那看上去还有些气的瓦洛就瘪成了一张人皮。
左贡老头见到这一幕当即面色煞白的跌坐在地上。
沈孤舟垂眸瞧了一眼,能听见这老头嘴里喃喃自语着‘祂来了’‘祂听到了’的些许字眼。沈孤舟没再去听,而是迎着人走了过去。
姬无妄将从瓦洛腰间摸出来的印信放在手里,他向上抛掷了两下,就瞧见在眼前一众冲上前的混乱人群中,只有那着了一身浅色衣袍的男人朝着他走了过来。
独身一人,匿于人海,却显得异常耀眼。
姬无妄弯了弯唇:“你怎么自己走过来了?”
沈孤舟:“我不放心。”
姬无妄将手里的印信在这人面前晃了晃:“我没事,东西也到手了。”
沈孤舟:“嗯。”
姬无妄顺着沈孤舟的视线朝着后面看,在撇见地上那一滩画面实在是不怎么美妙的东西,出声道:“是他自己非要找死,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哎呀,你别看了,脏。”
沈孤舟:“他身上的那些魔”
姬无妄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脖子:“它饿了。”
沈孤舟:“你就不拦着点?”
姬无妄:“你把它饿着了,它连你都吃。”
沈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