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2 / 2)

姬无妄:“”

当那浸润了水色的帕子被丢在了地上,姬无妄整个人长舒了一口气,抬脚朝着人就踹了过去。沈孤舟一把握住了那朝他袭来的脚踝,刚要抬起,姬无妄的招式便招呼了过去。

沈孤舟不得不将手松开,侧身避开,而姬无妄的掌风擦着沈孤舟的身体而过,径直掀翻了殿中的烛台。

又是一阵的叮叮咣咣之后

殿外那群本是早已经离开的人凑在那紧闭的大门外,正听着里面的动静。

“好像烛台又倒了”

“什么烛台,我明明听着像是桌子,啧啧啧,战况激烈啊。”

“我刚就是看着王的脸色好像不怎么好,这一把人留下,我就说完蛋了,只不定得打,你们看怎么样,真打了吧。”

“果然两个人关系好都是错觉,错觉。”

“咳咳咳”

伴随着一道剧烈的咳嗽声,众人就看见慕源长老站在不远处,脸憋的通红。

“您这是怎么了?”

“用用给您叫个大夫?”

守在殿外看热闹的叶轻欢一听这事来劲了,他摇着扇子自告奋勇的上前,刚要伸手给人把脉,慕源长老止了咳嗽,哀叹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道:“打什么架!他们那明明是”

叶轻欢摇着手中的扇子笑道:“明明是什么?”

慕源:“明明是那种关系!”

众人:“什么关系?”

慕源:“那种关系!!”

很快,众人就知道慕源口中的这两个人到底哪样的关系了。

因为他们站在那扇紧闭的殿门外听见了那从大殿内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暧昧的喘息声。

众人:“”

第147章 先发制人 这人说来说去不还是折腾他?……

“报仙门南境境内一百三十六处幻境已经尽数解决。”

“报北境境内十二处幻境也已经解决。”

“报——”

一整天, 钧天阙内的宫人进进出出的递着消息,送来的纸卷从苍狼域各司的官员手中递上前来,最后落进事务官的手中。事务官小心的捧着那纸快走上前, 由宫人再按照纸卷上所记的地名,一一将沙盘之中所标记的旗帜拔去。

距离最后的日子只剩下一天。

沙盘之中插着的旗帜变得越来越少, 这幻境的数量也在迅速的削减。

昨日还焦头烂额的一群人, 此时围在沙盘四周长舒了一口气,纷纷互相奉承出声。

“好啊, 好啊。”

“照这样的势头下去,三天, 完全来得及。”

“昨日这也多亏了诸君给支的招啊。”

“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客气客气。”

此时,在声色嘈杂的钧天阙内, 唯有站在最前方的姬无妄双手撑在沙盘的边缘, 一直沉默未语。殿内的烛火摇曳, 微暗的光色穿过人群拢在姬无妄的那张脸上, 让人一时间有些窥探不出情绪。

“可是有什么不妥?”

“太顺了。”

阴影突然自一侧笼罩而来, 姬无妄方才将视线从面前的沙盘上移开。他撑着手臂微微起身,便是瞧见沈孤舟缓步上前,将手中刚刚沏好的茶朝着他递了过来。

明明是在简单不过的一个动作, 在此时肃穆凛然的大殿中却显得有些暧昧。

周遭的声音跟着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就这么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姬无妄有些不怎么自在的蹙紧了眉头,在他盯着杯子瞧了半晌之后, 突然抬头朝着周围扫了一眼。四周那些本是吃瓜看热闹的人群, 在姬无妄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纷纷将视线移开。他们当作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装模作样的开始跟自己眼前的人聊天。

这群人当他傻还是瞎?

姬无妄扯了两下嘴角,冷着一张脸从沈孤舟手中将那茶夺了过来喝了一口。

“欸, 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嗯。”

姬无妄咬着茶杯的边缘,脑子里想着两个人昨日在大殿内弄出来的动静,一张老脸便是愈发的有些挂不住。

“都是你昨天干的好事。”

姬无妄将手里杯子塞进了沈孤舟的手里,瞪了人一眼,“今晚你给我睡外面去。”

沈孤舟:“这回不孤枕难眠,夜不能寐了?”

姬无妄:“你不许说成语!”

“那今晚是今晚的事情,现在不如先解决眼前的事情?”沈孤舟笑着将姬无妄捞了回来,放在沙盘前,将手中一张字条递到姬无妄的面前,“先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刚刚收到的消息。”

姬无妄神色狐疑的将手中的那张纸条展开,随后他便是在纸条上看见了一条消息,而这条消息与他一直在担忧之事不谋而合。他握着纸条沉思了片刻,便将手重新撑在沙盘的边缘,抬了抬下巴。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两天我们的人能快速的将各地的幻境破除,一来是因为出其不意打了息归一个措手不及,二来也是因为那些地方其实并非他们所密切关注之地,所以防守不严,我们才可趁虚而入。”

姬无妄的声音在钧天阙内响起的那一刻,无论是苍狼域还是仙门百家的人都朝着沙盘聚拢了过来。姬无妄站在沙盘的最前方,大袖轻挥,随后地面巨大的沙盘之上便亮起了数个红点。

慕源长老有些不解的问出声来:“王,这是?”

“这是昌和的人。”姬无妄将手中的纸条递了出去,随后再次出声道:“吾死后,昌和在苍狼域经营数年,手下培养了一批魔修供他驱使。自上次映魔台上失踪之后昌和便带着他的这些心腹去找了息归,现在在替他办事。”

姬无妄:“现在,我们的计划已经被息归知晓,昌和正在带领着他的这群魔修进行反扑。”

慕源:“所以,我们的人现在势必会同人撞上?”

姬无妄:“根据消息来看,昌和的人已经连下四处,现在打头的那一批正直奔鹿宁而去。”

“明玉现在就在鹿宁。”慕源长老摸着胡子,有些急切地出声道,“仙门百家的人现在兵分四路,由明玉全权统辖,看这红点所在的位置,像是冲着明玉去的,也不知道那孩子究竟能不能应付的了。”

姬无妄沉吟了片刻,指着沙盘上的路线,再次开口:“前往鹿宁的必经之地是清溪,若是安排人在此地将这些人截杀”

“我去吧。”

叶轻欢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他摇着手里的扇子,冲着姬无妄笑道:“这清溪我熟,他们会躲在哪没人比我更清楚。”

姬无妄:“可清溪那边”

叶轻欢:“王是在担心我会被阿爷打出去吗?害,当年那事都过去多久了?我阿爷虽然嘴上说着跟我决裂,但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更何况,这么多年没回家我也是该回去看看了,顺便再上柱香。”

清溪,是叶家的本家。

这里的确再没人比叶轻欢更合适的了。

姬无妄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做,务必赶在他们到达鹿宁之前将人截杀。”

叶轻欢:“是。”

叶轻欢此次前去鹿宁,带走了苍狼域仅剩的所有人马。

如果事情能办成便能解决掉昌和手下的大部分魔修,但这远远不够。

昌和已经将手下的人全部散了出去,其余的地方依旧还会同这些人撞上,战局几乎是一触即发。

先发制人。

虽驳回来一些时间,但现如今两域现如今能用的人已经全部用上了,若是硬碰硬,怕是一场硬仗。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消息中,各地破除幻境的速度变慢了许多,甚至开始出现了人员伤亡的情况。

晚间,苍狼域的风有些冷。

钧天阙内的人陆陆续续都散了,而殿中烛火灼燃,唯有姬无妄一个人双手撑在沙盘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上面的变化。就在这时,沈孤舟掀开珠帘从高处的陛阶上走下来,将手中刚刚写好的纸,递上前来。

“这是司部分布的据点位置。”

“这是印信。”

姬无妄将沈孤舟手中的纸和印信接到手中,展开来看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司天狱的司部遍布甚广,有了司部的协助,此事定会事半功倍。昌和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便也可以将他的人就地截杀。”

沈孤舟:“我已经通知了司天狱,接下来缺的人手,我来补。”

姬无妄:“多谢。”

沈孤舟轻轻一笑,曲指碰了碰对方的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王跟我还说谢谢?”

姬无妄挑眉:“亲兄弟还明算账更何况是我们?”

沈孤舟:“嗯。”

沈孤舟:“说的在理。”

姬无妄:“我也觉得。”

沈孤舟:“那我算算王最近到底跟我空口承诺了几件事”

姬无妄眼皮一跳,他快走上前一步,一脸心虚地伸手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算什么,之前的事情咱俩扯平了。这往后的事情,咱们两个再算。”

沈孤舟:“王说的?”

姬无妄:“我说的,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沈孤舟:“那看来,我今晚也可以不用睡外面了?”

姬无妄:“”

他就知道!

沈孤舟这个

罢了。

看在这人今天帮他的份上,睡屋里就睡屋里,反正他也不是很想自己睡

姬无妄这算盘珠子打得飞快,就在这时他肩膀上突然一沉。姬无妄微微侧目,便看见沈孤舟将一件外袍披在了他的身上。

“晚间冷,小心着凉。”

“我着什么凉?”

姬无妄一脸狐疑的将身上披着的衣袍拽下,转过身来看向沈孤舟:“等等,你是不是冷了?”

沈孤舟:“没有。”

“束灵环碎了,无情道也破了,你还把剩下的全部灵力都给了我。”姬无妄伸手一把握住对方冰凉的指尖,将人朝着自己拉了拉:“沈孤舟,你现在的修为可是还不如一个刚刚入门的修士,你还跟我说没有?”

姬无妄抬起手指戳了戳对方肩膀,哼了一声:“我可告诉你,送出去的东西就是泼出去的水,你这修为我可没打算还给你。”

沈孤舟:“嗯。”

姬无妄:“还有上次你出事,还把之前送我的冰花给弄碎了,你说吧,这个你打算怎么赔我?”

沈孤舟捏着姬无妄的手腕看了看:“给你换个新的。”

“那你修为你打算怎么办?”姬无妄心里还惦记着之前沈孤舟当他师父这事,他将人拽到跟前借此机会诱哄道:“这次,要不换成我教你”

沈孤舟沉吟了片刻:“不用,我们可以双修。”

姬无妄:“”

姬无妄:“????”

不是,这说到底这人不还是折腾他?

这人

突然不努力了他怎么还有点不习惯?

姬无妄正在愣神,沈孤舟垂眸在他的唇上吻了吻:“王不同意?”

姬无妄扬眉:“我不同意你就不做了吗?”

沈孤舟伸出手指一点点的将姬无妄唇上沾染的水色抹去,笑道:“我记得王之前在荒城说过一句话”

“荒城?”

“什么话?”

姬无妄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等等。

不会是那句——

就在这时,沈孤舟附在他的耳边低语。

“草一次不行就草两次,等草熟了,不同意也得同意。”

姬无妄:“………………”

第148章 游子归家 师父,教的好

“我让你进来了吗?”

“滚。”

叶轻欢前脚刚到清溪, 后脚家门都没踩进去,就被一个趿拉着草鞋,手里拿着大蒲扇的老头给轰了出去。老头头发花白, 身上穿着一件灰布衫,这不修边幅的模样不像是一家之主到像是个刚刚从灶台里钻出来的烧火先生。

“阿爷”

叶轻欢被推的一个踉跄, 他稳住身形转回身来, 一脸无奈的冲着那个转身就走的老头喊了一声。叶轻欢见人没理,赶忙将手中的扇子别在腰间, 快走上前两步,将那个马上就关上的门给掰住, “阿爷, 阿爷,别关门, 您看我来都来了, 您就让我进去吧。”

叶家现任家主叶元正皱着眉头, 握着手里的大蒲扇, 将人朝着外面推了推。

“谁是你阿爷?”

“别叫我。”

眼看着大门就要在眼前重新合上, 叶轻欢伸手一把叶元正手里的大蒲扇给拽住。

隔着一道门,两个人在门缝里扯了两下。

叶元正:“你这混小子,死皮赖脸讹上我了是吧。”

叶轻欢:“您今个儿不让我进去, 我就不走了。”

叶元正:“”

叶轻欢见人不说话,趁着这个机会,赶忙跟人解释出声:“当年事出紧急, 我这才走的匆忙。您看, 我现在这不是回来了吗。而且,我这次回来真的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做”

叶元正冷哼了一声:“哦,有要紧事知道回来了?”

“没要紧事我也不敢回”

叶轻欢小声嘀咕了一句, 被人听了个正着。

叶元正一把将叶轻欢手里的大蒲扇给夺了回来,抬手冲着人指了指,气不打一处来的骂道:“你这个见色起意的混账玩意儿,滚滚滚。”

出师不利。

叶轻欢眼见着这路在他阿爷那走不通,冲着那躲在叶元正身后的小叶子使了个眼色。

小叶子深深地将叶轻欢看了一眼,到底是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拽了拽叶元正的袖子:“阿爷,他真的是有要紧的事情。”

叶元正握着扇子低下头,温声道:“你是在为他求情吗?”

清溪的风总是暖的,当那略微有些燥热的温度扑面而来,小叶子想到了之前在苍狼域,他坐在那下着雨的台阶上,那个长得格外漂亮的大哥哥同他说的话。

四周的声色很静,风将周遭的树叶吹的莎莎作响。

小叶子将思绪抽了回来,仰起头,冲着叶元正点了点头。

叶元正握着手里的大蒲扇扇了扇,冷哼了一声:“这小子就是命好,有你这么个弟弟给他求情。”

小叶子:“那阿爷这是答应了吗?”

叶元正伸手摸了摸小叶子的脑袋:“去开门吧。”

小叶子面上一喜,转身跑过去,将那扇半掩着的门给彻底的打开。

“哥!”

“阿爷允了!”

苍狼域终年一轮血月,光照不进,而此时门内却有一束光从内映照在了身上,像是在迎接着久居在外的游子归家。

叶轻欢面上扬起了一抹不敢置信的笑,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眼前的光,将那双一直未敢迈上去的脚抬起,越过了那道拦了他多年的门槛。

一百年。

他终于回来了。

叶轻欢快步上前,冲着那个背对着身子站着的老头,拱手行了一礼。

“阿爷。”

叶元正握着手里的大蒲扇扇了扇,冷哼了一声:“我告诉你,让你进来不是我忘了当年的事情,你”

叶轻欢:“当年,我救的又不是别人,是姬家的那位小少爷。”

叶元正:“哪个姬家?”

叶轻欢:“雾陵姬府那个姬家,您当年还指着人家说好看来着!”

叶元正一脸狐疑地转过身来:“有这事儿吗?”

“怎么没有?”叶轻欢将腰间别着的扇子逃出来,打开给人扇了扇,“再说,您前段时间在汐云府,不是也帮了他吗?”

叶元正:“汐云府?”

叶元正:“炉鼎?”

叶轻欢欸了一声,他刚准备说下一句,脑袋就被叶元正握着大蒲扇重重的拍了一巴掌。

“欸什么欸。”

“那小子有主了你不知道?”

叶轻欢:“我这不是想搏一搏”

“造孽啊造孽,我们叶家怎么竟是出大情种。你爹一个,你一个。”叶元正握着手中的扇子,在院中踱了两圈步,抬手指向小叶子:“你”

小叶子:“您别看我,我还小。”

叶轻欢:“您也别看我,我现在光棍一个。”

叶元正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手里的蒲扇拍了拍脑门:“行,你说你有理,你说吧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一提到正事,叶轻欢便敛了面上的笑意,将事情同人说了一遍。

“去往鹿宁的路的确要经过清溪,若是带人在此地截杀,可保鹿宁太平,这倒的确不失为一个办法。”叶元正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嗯了一声,“打算什么时候走?”

叶轻欢:“现在就走。”

叶元正向前的脚步猛地停下,他转头回来将人看了一眼,沉声道:“那就,上柱香再走吧。”

上一次叶轻欢站在叶家祠堂里还是一百年前。

那一夜,他也同今日这般燃香三柱,却是跪在蒲团之上久久未起。

爹娘去了。

叶家的兴旺唯有他能担起重任。

可当年,沈孤舟之托,是重诺。

他深知他只要决定去,便是叛出叶家,叛出仙门,永不在归。

放任那人不管,他做不到,更何况沈孤舟那儿还有救小叶子的方法。

现如今想来,他不悔,却唯独觉得愧对爹娘。

而今,此一行,关乎整个大荒。

他虽然将苍狼域剩余的兵力全部带了回来,但对上昌和这些年训练出来的魔兵他没有把握。

他唯有,殊死一搏。

“哥,带我去吧。”

小叶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的同时,叶轻欢直起腰,朝着身后看了一眼。记忆中那个年岁的不大的孩童,此时就站在祠堂内微量的光中,转眼间已经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年。

叶轻欢撑着手臂起身,冲着人交代出声:“你留下来。”

“我可以。”小叶子皱紧了眉头上前,仰着头十分郑重的开口,“这些年,你不在,我赢了大比,过了叶家的试炼。前些日子,我还跟着明玉哥下山历练,学会了不少东西。哥,我不想明玉哥出事,我也想出一份力。”

叶轻欢:“你还小。”

小叶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也可以帮你。”

“你就带他去吧。”

兄弟两个僵持不下的时候,叶轻欢就听见祠堂外来了这么一句。他闻声走了出来,就看见叶元正躺在躺椅上,摇了摇手中的大蒲扇。

“正好啊,带他出去见见世面,也让老头我清净清净。”

“哎呦,你不知道,这些年这小子天天在我耳边聒噪死,要不是他,我能躲去汐云府讨个清净吗?哎,还是我那半个徒弟让我省心。”

小叶子拽着叶轻欢的袖子,可怜兮兮的晃了晃:“哥,阿爷不要我了”

叶轻欢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带你去。”

叶轻欢带着兵在清溪入境口的眉渡河上将人截住的同时,大荒境内多处幻境接连遭受到魔兵侵袭。

战局一触即发。

金麟台内,姬无妄在寝宫内只睡了两个时辰便起来了,他披着衣服从内宫走出,便看见沈孤舟正在外宫帮他处理着军务。

姬无妄打了个哈欠,走上前询问出声:“各地现在情况如何?”

“一切尚在我们的意料之中。”沈孤舟抬手将面前的人挥退,抬手捏起桌上放置着的密信迎着人走上前去,“刚刚收到的消息,叶轻欢已经带着人将昌和的那支先头兵截杀在了眉渡河上。”

姬无妄将密信展开:“人怎么样?”

沈孤舟:“受了伤,送回叶家了。”

“清溪叶家医术了得,有那老头坐镇,我便放心了。”姬无妄将手中的密信递还给沈孤舟,伸手从架子上将外袍拿起披在身上,“现如今昌和大部分的兵力都死在眉渡河上,其余地方的残兵也已经被司部全部驱回苍狼域,那只幻魔没了力量的供给,倒是可以着手安排人去良村了。”

沈孤舟将手中的密信放在一旁的烛台上点燃,闻言微微抬眸:“可有人选?”

姬无妄:“有。”

沈孤舟:“谁?”

姬无妄:“明玉。”

沈孤舟看着眼前纸张灼燃而出的火光,笑了笑:“单是仙门那边出一人恐是会惹来非议。”

姬无妄扬眉:“所以,苍狼域这边我想让木然去。”

沈孤舟:“为何想选这二人?”

姬无妄:“明玉作为仙门的大弟子术法确是这年轻一辈的翘楚,而且之前在郑途以及后续追查傀儡一案上面能力有目共睹。至于木然”

姬无妄:“你没有发现吗?”

姬无妄:“昌和之前像木家索要的那么多傀儡我们现在可是一个都没撞见。”

沈孤舟扬眉:“你是觉得在良村?”

“幻魔的本体毕竟是要紧之物,息归既然想利用幻魔,便不会不做任何的措施。”姬无妄抱着手臂靠在桌案旁,手指在臂弯处轻轻敲了两下,“而人若去守,目标太大。”

时间不多,两个人合计了一番,刚准备安排明玉和木然去良村。

寝宫内,姬无妄却是猛地直起身。

“等等不对。”

“昌和在哪?”

姬无妄:“打了这么久是不是压根就没有人见过昌和?”

沈孤舟走到桌案前,将桌子上放置着地图展开,手指从上面一一滑过,抬手点了点上面的地点,开口道:“按照目前汇报而来的消息来看。临川,眉渡河等地皆未出现。”

姬无妄走到沈孤舟的身边,将手指停在良村的位置:“我们能想到良村,昌和和息归不可能想不到。我之前一直觉得昌和派兵而出是为了反扑,但若是混淆视听呢?”

“这些兵本就是弃子。”

姬无妄微微抬眸:“而且我们还忽略了一个人。”

沈孤舟:“乌鸿。”

姬无妄:“不错。”

姬无妄:“乌鸿擅谋算,这些年也是他在打理摩罗部,此前陆实去摩罗部的时候,让人给跑了。如果乌鸿在帮他们的话,此事恐怕会有变故,而在这个混乱的局面之下,最有利的做法便是将幻魔的本体彻底的转移出去。”

沈孤舟偏头:“王最近的政务处理得不错。”

姬无妄单手撑在桌案上,轻轻一笑:“师父,教的好。”

两个人此时离得很近,沈孤舟伸手揽着姬无妄的腰将人捞到了怀里。姬无妄顺势凑上前去,吻了吻对方的唇,微微仰起头:“只不过我还在想,他们这能把这幻魔的本体藏在哪?”

沈孤舟单手抱着人,微微侧目看向两个人手边的地图:“只有一个地方。”

姬无妄顺着沈孤舟的视线看了过去。

“荒城。”

第149章 海的庇护(二合一) 这里是他曾经到访……

“什么?王要亲自去荒城?”

“我听说这幻魔的本体不在良村而是在荒城, 王此次前去应该就是为了去处理这件事的。”

“这幻魔竟是如此难杀。”

“你们看见那些被收缴上来的木偶傀儡了吗?这些木偶傀儡就是制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现在整个大荒的幻境听说都是因为这个东西而起,好在现在在王的带领下这些幻境已经被处理的差不多了,否则啊, 后果不堪设想。”

钧天阙的大殿内,两域负责前来议事的人都接到了消息, 此刻正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议论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而在他们面前堆叠成山的东西,便是此次在破除幻境的过程中从各地的百姓手中收缴上来的木偶傀儡。

几个人说话的时候, 一个瘦高的公子正蹲在旁边,一边翻看着, 一边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那个人是谁?”

“我之前好像也没见过?”

“他就是云州木家的二公子木然, 之前被木家藏起来的私生子。”

“你们看这木家前段时间多风光这到最后不还是出事了,这木修被抓之后, 我听说这些东西其实都是这位做的, 那大荒第一傀儡师的名头其实也是这个人的。”

“那这木修岂不是冒名顶替?”

“那这木然王没问罪吗?”

“人家多聪明, 听说在王的面前耍了一通说不知道, 不清楚。这王还能怎么办, 到最后只能放了呗。你们都学学人家在官场混的这一套,回头学会了说不定也能做王跟前的红人。”

几个人一番唏嘘。

那本是蹲在地上的木然闻言,身子一僵, 他停下手中的笔,回头将这群人看了一眼。

“欸欸,他看过来看过来了。”

“都别说了。”

几个人没敢再议论, 当即互相推搡着朝着旁边走了走, 而木然站在原地刚要说什么,便是听见身旁站着的宫人,小声询问道:“木公子, 您这是在看什么?”

正事要紧。

木然握着笔转过身,冲着宫人笑道:“没什么,我们继续数吧。”

而另一边,几个人换了个位置,凑到一起又换了个新话题。

“此次王入荒城,势必会与那三王殿下撞上。”

“你们说这三王殿下,当初怎么就想不开要谋害王呢?现在好了,好好的一桩婚事倒是平白无故要让给了司天狱。那司天狱的掌事听说跟咱们王压根就不对付,就算是联姻,王这牺牲也太大了吧。”

“我看可未必,前日这殿里的动静想必几位也听见了,我倒是觉得两个人打的火热。”

这一堆人里面其中不乏有苍狼域司典的官员,几个人闻言有些不确定的问出声。

“那你们说,我们这司典署是不是该给王准备大婚了?”

“可我怎么听说这司天狱的掌事都常年修习无情道,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结亲的先例?”

“那我们这婚典到底是备着还是不备?”

几个人凑在一起互相纠结了一番。

“先别准备了吧。”

“王此次去荒城若是撞见三王殿下,两个人旧情复燃,那岂不是”

“我可是听说司天狱的那位也会跟着一起去呢。”

“那这是什么,新欢打旧爱?”

就在这时,钧天阙那扇紧闭着的大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来,紧接着门外便是传来了一道冷哼。

“你们这是还嫌自己最近在赌坊赔的不够多吗?”

众人:“”

谁人不知,最近整个大荒最热门,最时兴的赌局便是去赌这位王的枕边人。

可结果一出,哪个不是赔了个精光?

众人纷纷低下了头,再不敢去说些什么。

姬无妄冷哼了一声,从钧天阙的大门外踱步而入。他穿过人群,抬手从事务官的手中将刚刚呈上来的册子翻了两眼,随后微微抬眸,看向了那个落后几步,缓步走到跟前的沈孤舟:“掌事,你说这可怎么办。”

沈孤舟看了一眼又在他面前演戏的姬无妄:“出了何事?”

姬无妄:“你都听到了吧,他们说咱们两个不配,那我之前许诺给你的王后之位你看要不就”

沈孤舟:“我刚刚怎么听着像是王要打算旧情复燃?”

“谁旧情复燃?”姬无妄冷冷地扫向众人,“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说的?”

“没有没有。”

“您一定是听错了。”

“我们我们刚刚其实说的是你们二位”

“良缘天配,佳偶天成。”

“几位的口才真不错。”姬无妄挑眉,将手中的册子递给一旁的事务官,迈步上前,“刚刚这成语用的是真的挺妙,掌事你觉得呢?”

沈孤舟:“”

姬无妄难得在这上面难得扳回来一城,方才十分满意地冲着面前的几个人问出声。

“你们几个哪的人?”

“仙门。”

“什么官?”

“使官。”

姬无妄若有所思:“哦,仙门派你们专门来当说客的啊,难怪口才了得。”

“”

姬无妄拖着下巴沉吟了片刻,再次开口道:“你们刚刚不是在讨论如何成为吾身边的红人吗?这正好,吾这里呢,刚好有一件顶顶要紧的大事想让几位去做。你们这要是做的好呢,别说是做吾身边的红人就是掌事这里,也不在话下。”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什么事?”

“别紧张就是一件非常非常简单的事情。”姬无妄抬手冲着身边的事务官挥了挥,便让事务官将手中刚刚新鲜出炉的折子给几个人递了过去,“吾今日呢,要跟掌事去趟荒城,这件事情来不及处理。你们呢,在吾从荒城回来之前,就帮吾把这几个老东西的嘴给堵住,顺便啊,去议仪亲,促进促进两域和平。”

几个人赶忙将手里的册子翻开,就发现册子上司天狱那几个老头洋洋洒洒骂了魔头整整一篇,其中不乏还列举了包括不限于,坑蒙拐骗,擅作主张,毁人道行等一系列罪状。

神特么和平。

这哪是去议亲,这是去送死还差不多。

几个人捏着手中的册子哆哆嗦嗦道:“那倘若这件事不成?”

姬无妄:“这人呢,吾反正不会还回去,这事呢,如果不成,你们应该也回不来。”

姬无妄:“掌事觉得呢?”

沈孤舟:“嗯。”

众人:“”

“王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错了,我们不该在背后嚼人舌根,我们给我们给木公子道歉,道歉。”

姬无妄等着这几个人从地上爬起来给木然道了歉,他方才抱着手臂,指尖在臂弯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再次开口道:“怎么?这么怕死啊?几位是觉得吾和掌事这婚事成不了?”

“没”

“那你们是觉得依靠你们的三寸不烂之舌劝不动司天狱那几个老头?”

“”

钧天阙内鸦雀无声,一时间这话谁也不敢接。

大殿内烛火灼燃,昏黄的烛光映在在地面上晃动出斑驳而又狰狞的人影。

“为使臣,不分青红皂白,不辨真假是非。”

“我看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拖下去,按罪论处。”

当沈孤舟清冷的嗓音在钧天阙响起的那一刻,姬无妄拖着下巴扬了扬眉:“我觉得掌事说的在理,那就”

“去去去去。”

“我们现在就去!保证让王与掌事,在回来的时候能够百年好合,佳偶天成,永结同心!”

这回不等姬无妄再说什么,几个人爬起来就跑了。

棘手的事情交给别人处理了。

姬无妄很是满意。

只不过,仙门这边的人有些不怎么赞同姬无妄的做法,但也都因为理亏没敢再说什么。

姬无妄心情颇好的转头看向木然,弯腰从地上那堆积如山的木偶中拿起来一只。手里这巴掌大的木偶看起来有些陈旧,上面的棱角都因为常年把玩而被磨损的有些发白,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那木偶上面染着些许灰褐色的血迹。

姬无妄垂眸看了一会儿,询问出声:“各地收缴上来的木偶傀儡的数量对吗?”

木然握着手中的纸笔走上前,同姬无妄拱手一礼:“差不多都在这儿了,只不过还差一个。”

姬无妄抬眸:“还差一个?”

木然:“是。”

木然:“当年我就是害怕不好分辨,所以特意在这些木偶身上都做了标记和数字,但是我刚刚查了一圈却发现少了一个。”

“四十八号。”姬无妄用手指抠了抠木然口中所说的数字,随后握着手中的木偶冲着负责此事的官员询问了一番,随后得到的结果却是从两域各地收缴的木偶都在这里了。

沈孤舟走上前,询问出声:“差的是哪一个?”

木然:“第一个。”

姬无妄:“第一个?”

这个数字

果不其然,姬无妄拖着下巴沉吟了片刻,便见沈孤舟将木然手中书写的册子接到手中翻看了一眼,追问道:“这个傀儡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木然:“我没有把心抠掉。”

姬无妄与沈孤舟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眸之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当下时间紧迫,姬无妄思付了片刻,便是冲着木然招了招手:“你跟吾去趟荒城。”

木然:“现在?”

姬无妄:“现在。”

木然将两个人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道:“你们确定我我也去?”

姬无妄:“有问题?”

木然一脸为难:“这是不是不太好,毕竟你们二人”

姬无妄朝着沈孤舟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脸上有些不自在的握拳咳嗽了一声:“正事。”

木然:“哦”

木然:“那我回去收拾收拾。”

姬无妄伸手一把将木然拎了回来:“时间来不及了,元卜刚刚回消息说他在珈蓝海域附近发现了乌鸿的踪迹,我们现在就走。”

“欸,王,请留步!”

姬无妄闻声看了过去,便见慕源长老风尘仆仆而来。

“明玉明玉刚刚同老夫传信,他说他同叶公子已经从鹿宁前往了珈蓝海域,想必这会儿应该也快到了。”慕源长老说完向后退了一步,冲着三个人拱手一拜,“老夫代表仙门众人,感谢王此番出手相助,老夫在此,祝诸位凯旋而归。”

“祝诸位凯旋。”

钧天阙内,众人跪了一地。

姬无妄将殿中之人深深地看了一眼,伸手拽着木然,拂袖离去。

*

云州以西,荒城以北是一望无际的珈蓝海域。

珈蓝海域之下住着强大的海族,海族性凶,多年以来从不与人类交涉,唯有的一次便是一百年前,一个人类造访了这里,救了他们的王。

姬无妄到的时候,珈蓝海域之上电闪雷鸣。

他拎着木然悬浮于半空之中,脚下便是终年被魔气肆虐的风暴海。

“早些年,我曾在书中听闻,云州之西有一海域,海域之上飞鸟不过,船只不停。现如今看来,这么大的风暴,什么船只进来也得翻,这下面生活的海族常年住在这样的海里,它们不晕吗?”

姬无妄抬手掏了掏那差点被木然振聋的耳朵,将人丢给了沈孤舟,双手在胸前结印,传了个消息出去:“你想知道的话,一会儿自个儿问他去。”

木然:“啊?问谁?”

沈孤舟:“这片海的主人。”

木然在姬无妄那儿还敢逼逼两句,现如今被沈孤舟拎到手里,安静的就像是一只鹌鹑。他本想再同人问上两句,但却看着沈孤舟那张清贵疏冷的侧颜,到口的话也让他给咽了回去。

不大一会儿,海上起了一道漩涡。

姬无妄收手退回到沈孤舟的身侧,便是看见珈蓝海域的王御水而立,冰蓝色的漂亮鱼尾正拍打着水面。头顶血月当空,闪电穿透云层,划破黑暗,冷白的光色之下笼罩着的是一张瑰丽而又俊美的脸。

这一幕,让姬无妄不禁想到了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候的情景。

那年,他于摩迦石窟之中重伤昏迷,叶轻欢将他带到这里的时候他模模糊糊的醒了过来。在当日那片风暴之下,这位海族之主也于今日这般御水而立,只不过那双望着他的目光却充斥着凶残与警惕。

海族不喜人类。

姬无妄觉得是真的。

后来,姬无妄从回溯大阵回来的时候曾问过沈孤舟关于那枚鳞片的事情。

红烛帐暖的大殿内,沈孤舟握着姬无妄纤细的脚裸将人拽到跟前,高高举起。他俯身吻着对方的唇,声色喑哑的解释出声:“海族暴虐,司天狱当年恐生变故便于几百年前将其主囚于深海”

沈孤舟放在腰上的手指滚烫,姬无妄被烫的双眼泛了水色,他收紧了那攥着单子的手,皱紧了眉头冲着人问出声:“那那你给叶轻欢的那枚鳞片呢?沈孤舟,你轻点嘶”

沈孤舟:“王非要在我们做正事的时候说这个?”

姬无妄额头上青筋蹦了蹦:“这也是正事。”

沈孤舟:“王打算先解决哪个?”

姬无妄皱紧了眉头,微微起身:“你就不能两个都做吗?”

沈孤舟:“人不能一心二用,我的王。”

“”

后半夜,姬无妄模模糊糊之间,方才听见那人抱着他在耳边低语。

沈孤舟:“那枚鳞片是信物。”

沈孤舟:“也是赦免。”

姬无妄半梦半醒之间,累的连根手指头都懒得抬,他朝着沈孤舟的怀里拱了拱,淡淡的‘哦’了一声,喃喃出声:“那你为了我,把这条鱼给放了你就不怕回头司天狱怪罪你吗?”

沈孤舟俯身,在姬无妄的额间印下一吻。

“睡吧。”

“明天还有朝会。”

那晚,沈孤舟喑哑的声色仿佛就落在耳边,姬无妄到底是没有听到对方的答案,他将思绪抽了出来,挥袖冲着那条鱼迎上前去。

“人可是都到了?”

“他们比你们先来一步。”元卜朝着姬无妄身后的两个人看了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沈孤舟身上,方才再次开口,“你们随我来吧。”

海族生活的地方名叫海城。

海城位于珈蓝海域的深海之下,在这里没有终年被魔气肆虐的风暴海,只有宁静而又祥和的蔚蓝色海水。

姬无妄一行从水中穿行而过,能看见一些海族会因好奇而停驻下来,他们嬉笑着躲在一侧的海藻之中,只等他们离开方才悄悄的从中跑出来,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他们真的从来都没见过人类吗?”

姬无妄掰着手指头同木然算了算:“你应该是他们见到的第三波人类。”

木然:“第三波?”

木然:“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姬无妄:“一百年前。”

元卜将他们一行人带去了海皇宫,穿过那恢弘的琉璃殿,早一步到达的叶轻欢和明玉便迎上前来。

“刚叶叔还在念叨王,没想到这一眨眼的功夫您便到了。”

“等等。”

“小叶子管你叫哥,你叫我叔?”

姬无妄将两个人拉开,抬手拍了拍叶轻欢的肩膀:“其实按照辈分,你的确是跟慕源那老头是一辈。适应适应,说不定哪天听着听着就习惯了。”

叶轻欢握着手中的扇子将姬无妄的手指给推开:“您要是这么算的话就不厚道了,在这里的,除了这两个小辈,我们几个里面,你和沈孤舟都得管我叫哥。”

姬无妄抱着手臂靠在沈孤舟的身上,笑道:“他连我都不叫。”

沈孤舟沉默了片刻,出声道:“你如果想听,也可以。”

姬无妄:“!”

叶轻欢:“那我呢?”

沈孤舟微微抬眸:“按照你我母族的关系,你应该叫我表哥。”

叶轻欢:“”

姬无妄笑作一团。

半晌,他掩唇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对了,你们两个怎么一块来了?”

明玉这才拱手冲着两个人行了一礼,方才解释出声:“我本在鹿宁督导最后的收尾工作,没想到今日叶叔叶公子处理完眉渡河上的事情之后就带着小叶子来找了我。”

姬无妄:“伤也不养了?”

“有我阿爷的妙手回春,我第二天整个人都是生龙活虎嘶”叶轻欢将抬起的胳膊赶忙放下,捂着缓了两缓:“我自己就是个大夫我知道没什么大碍。”

姬无妄点了点头,转头冲着元卜问道:“你刚刚来信说是在珈蓝海域之上看见了乌鸿的身影?”

“荒城的幻境正在向外蔓延。”

元卜抬手一招,几个人的眼前便出现了一方水镜,而水镜之中浮现而出便是那片靠近荒城的海域。只见那片原本是蔚蓝色的海域此刻的水却是墨色的,在风暴席卷之下,海水裹挟着浓郁的魔气,卷起的滔天巨浪正打在了一道筑起的屏障上。

伴随着滔天的巨浪,乌鸿带领着的魔兵就在其中,乌压压的聚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群看不见的臭虫。

“这道屏障撑不了多久。”

“只要乌鸿带着昌和的残兵打破它,珈蓝海域的防线便会失守,荒城内的魔气便会向外席卷。到时候不止海族会受到牵连,连带着整个大荒都会被此吞噬。”

姬无妄:“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姬无妄:“收拾一下,准备迎敌。”

第150章 倾囊相授 你要教我点什么?

“报——”

“我方已将敌军逼退至岭沙岛附近, 双方还在交战!”

幽深而又寂静的深海之中,游鱼在红藻珊瑚旁浅眠。随着海兵来来回回的奔走汇报,鱼群惊得从珊瑚中逃离, 带起的水波在水晶雕花的窗棂外荡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姬无妄坐在海皇宫内,将手中的黑棋向前推进了一步。

“这南玉少昌氏虽说是当年的后起之秀, 但胜在家风清正。这明玉的修为虽在当年你我那一辈不算什么, 但在现如今这年轻的一辈当中到的确是翘楚。你看,这才短短不过一个时辰便已将乌鸿逼退至岭沙岛。”

奢华而精致的海皇宫内, 轻薄的鲛绡在身侧浮动,沈孤舟一袭白衣坐在对面, 修长白皙的指尖在白子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方才沉声道:“乌鸿虽擅谋略,但不是明玉的对手。”

“明玉这些年一直在大荒之中历练, 而这乌鸿早些年不过是摩罗部老族长膝下众多儿子当中的一个, 能力并不出众。当年他也是借着叶轻欢的关系, 才搭上的昌和这条线。”

姬无妄向前微微倾身, 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沈孤舟, “我本以为两个人上次在映魔台上闹得那么一出能让乌鸿对人死心,没想到他却如此冥顽不灵甚至不惜跑来这里帮他。”

沈孤舟落下一子,微微抬眸:“他若不帮, 便是生路尽断,而今倒是可以搏上一搏。”

“你这么说到的确如此。”姬无妄捏着手中的黑子突然问出声来,“你刚刚在明玉走的时候是不是还偷偷教了点什么?”

沈孤舟:“我只是说了一些经验之谈。”

“你这经验可比慕源那老头教了十几年的术法有用多了。”姬无妄拖着下巴, 指尖在脸颊一侧轻轻敲了两下, 笑着央求道:“你这都教了别人,什么时候你这个师父也能教教我?”

沈孤舟沉默了片刻,回答出声:“当年, 我已倾囊相授。”

姬无妄:“我怎么不记得?”

沈孤舟:“因为你在睡觉。”

姬无妄:“”

殿中一时间有些静,静的让姬无妄不禁想起了曾经在雾陵姬府当中不学无术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一觉醒来,一室空寂,而那个原本坐在上首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唯有那身上披着的雪色衣袍彰显着那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至于学了什么

姬无妄不知道。

那时候,他只记得那衣袍萦绕在周身久久未能散去的清冷气息以及那人清朗端秀的模样。

沈孤舟撩起袖子又下了一字:“想什么呢?”

姬无妄:“想你好看。”

沈孤舟捏着棋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微微弯唇道:“王若想学,我倒是可以教点别的。”

姬无妄挑眉:“你要教我什么?”

沈孤舟:“你现在想听?”

姬无妄:“你跟我还藏着掖着?”

沈孤舟:“那附耳过来。”

姬无妄凑上前听了一耳朵,紧接着那拢在暗光里的耳朵就红了:“狗东西,我看你是”

“报——”

“此战我方略胜一筹,双方已于岭沙岛附近暂时休战,叶公子也去了。”

在探子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的同时,姬无妄慌里慌张的坐了回去,握拳咳嗽了两声:“还是不见昌和?”

探子:“不曾见到。”

姬无妄:“知道了,下去再探。”

直到探子从殿内离开,姬无妄脸上晕出的红才退下去,他抬手扇了扇风,冲着沈孤舟道:“你说叶轻欢身上的伤还没好,去凑什么热闹?要我说,谈什么谈,直接让明玉把人打回老家算了。”

沈孤舟:“此战目前虽利好于我方,但若想要赢,却也不易。”

姬无妄:“为何?”

“这里便是此前元卜所说的屏障所在,但王忽略了一处,便是幻境。”沈孤舟抬手将桌子上的棋盘拂去,随后将一张珈蓝海域的图纸在姬无妄眼前展开,“先前双方交战之时,地点位于屏障边界所在之处幻境对其影响并不大,但你看岭沙岛”

“腾个坐。”

沈孤舟朝着里面挪了挪,姬无妄顺势挪了个位儿。

这下两个人凑在了一处又坐在同一张椅子上,姬无妄整个身子几乎是贴在了对方身上,沈孤舟唇角微弯,伸出手臂将人揽在了怀里。

沈孤舟:“看出什么了吗?”

姬无妄:“此处靠近荒城,若是幻境已经蔓延而出的话”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自在半空中浮现,姬无妄伸手将传讯接了,便是听见影的声音在其中响起,他将对方的传讯听完,伸手在面前的图纸上点了点。

“影和厉荣在长洲。”

“长洲在珈蓝海域的以西,离这里很近。”

姬无妄想到此,抬手给在外面督战的元卜传了个消息出去-

先跟人谈,乌鸿若不撤兵,便让我们的人从右翼包抄,绕绥河过长洲与厉荣的所带的人马汇合。”-

此处为回荒城的必经之路,务必要将人截杀在海上。”

*

而此时,珈蓝海域之上,风暴肆虐。

大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落了下来,雨水被狂风裹挟着倾泻而下,混杂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之中。

叶轻欢到的时候,双方恰好休战。

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像是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能断掉一般。

叶轻欢看着四周飘起的大雾,他走上前拍了拍明玉的肩膀:“海上好像起雾了,你先去后面休息一会儿,这里先交给我。”

明玉:“可是,你还有伤”

叶轻欢:“无妨。”

叶轻欢:“不过就是老朋友叙会儿旧。”

“叶轻欢,你竟然背叛了王!”

乌鸿可不认叶轻欢这个老朋友,他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的时候,叶轻欢打着手里的伞颇为不赞同的转过身来。

“欸?此言差矣,我一直效忠王从未变过心。”

“只不过,你口中所说的王是昌和,而我说的王则是姬无妄。”

乌鸿悬于海上,握着手中的长剑,气的手指发抖:“叶轻欢,你当初跟殿下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么多年,我是真没想到,这几年在背后动手脚的人竟然是你!”

乌鸿从身后的魔兵之中上前来,冷笑了一声:“难怪我跟殿下找了许久的内奸也没有找到,难怪那些州的州主明明头一天答应的好好的,却转头跟我翻脸不认账。我当初要是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年我就不该让殿下留下你!”

“你搞错了先后。”叶轻欢的指尖在伞柄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垂眸低笑了一声,“当年若不是我在你的那群兄弟当中选中了你,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接近昌和吗?昌和若是知道当初是你处心积虑的想要接近他,你觉得他还会将你留在身边吗?”

叶轻欢:“乌鸿,你应当知道你的那位殿下,最讨厌什么。”

昌和最讨厌背叛和利用。

或许是因为当年在荒城之中的境遇让他不再轻易去相信别人,也不再去相信那些被包装之后的花言巧语。

他变得多疑,变得偏执。

电闪雷鸣的光色之下,乌鸿咬紧了唇,将手中的长剑举起:“你没机会告诉他了。”

叶轻欢:“乌鸿,收手吧。”

叶轻欢:“你喜欢的人,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你今日又何必为他搭上性命?”

“因为”

闪电冷白的光色穿破黑暗,映照在乌鸿略显苍白的脸上,他收紧了那握着剑柄的手,再次开口,“因为我喜欢他。”

叶轻欢一愣。

“最初我的确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可后来我却发现我和他其实是同样的人。”

乌鸿握着长剑自嘲的一笑,眉眼之中逐渐浮现出了一抹厉色:“姬无妄根本就不懂他!他将他从荒城带回苍狼域却对人不管不顾,他根本不知道殿下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乌鸿:“可我知道。”

乌鸿:“姬无妄给不了的东西我能给他,他想要的一切我也能给他,我只是想让他多看我一眼,这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