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许是个未解之谜,修普诺斯无力去探究,因为最亮的那位带着第二亮,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宙斯带着阿波罗,朝少见的冥界来客露出热情的微笑,“我兄长手下最敏锐的利刃,听闻你在奥林匹斯依旧不减锋利,时刻严阵以待。看来是神山的光明太过夺目,让睡梦的神祇也难以安睡,倒是我们招待不当。”
在人家的地盘上,哪怕再细微的动作还是逃不开领主的探察,修普诺斯对宙斯的发难并不意外,拿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应对过去,“谨谢您的关怀。放心,睡梦如何令人不安,第二天醒来也会化为虚假的泡沫。也许您已经听说过灵魂女神的叛逆,我也只是关心则乱,未曾想我为万全而做出的行动叨扰到了您的耳边。”
灵魂与魔法女神,亦是冥月女神赫卡忒在前些日子和赫利俄斯前后消失在冥界,尽管没有官方通报,但冥神们很默契地向外给出暗示,认为这两者的消失有所关联。
联系两神同为泰坦神族的身份,很多神都认为是赫卡忒协助赫利俄斯逃离冥界藏匿了起来,而冥界毫不知情。
这肯定不算误导,舆论幕后主导者修普诺斯对此番说辞一点儿不心虚,毕竟除了萨若汶的存在彻底被抹除外其余的一切都符合实际。
而外界根本不清楚有萨若汶的存在,所以这就是事实。
连宙斯想了想,也觉得这说法没什么毛病:他只是知道冥界可能有位实力强劲的“新生神祇”诞生,也不会轻易想到他和该事件有任何关系。
那位“神祇”有与哈迪斯类似的神力波动,一开头就给了赫利俄斯一拳,不管哪方面看起来都和泰坦没关系,除非他是关押在塔尔塔洛斯里的泰坦们生的孩子——这猜想就是荒谬到惹人发笑了,以哈迪斯的铁石心肠,怎么可能放人跑出塔尔塔洛斯。
“这次祭谷月的庆典,我那位深居简出的兄长终于有心情接受邀请前来了,这消息足够让众神兴奋。”宙斯说,“我想这其中少不了先行前来的修普诺斯殿下从中周旋,主办宴会的阿波罗,我最尊贵的儿子啊,应当感激你的先行来到。”
他身后的光明神闻言对睡神点头致意,修普诺斯心里一跳,摇头道:“神王陛下过誉了,无论如何,也该是光明神的名望让我们陛下起了兴致——况且,陛下许久未登上神山,心中也是对神山的亲友思念有加,此次来到,何尝不是聊慰思念之苦。”
这句话终于成功把一直输出的宙斯噎到了。
哈迪斯能思念他的兄弟姐妹?!
宙斯心说他每次跑去冥界都差点没被人轰出来,怎么,冥神们都是拿嫌弃当亲近、嘲讽作蜜语的吗?
他满心吐槽想怼回去,结果来自他处的声音一下截断了他的思绪。
“兄长真是如此所说?”头戴金桂冠冕的神后赫拉大步走来,动作潇洒又不失优雅,在几步外单手叉腰看着神山久违的冥神,姿态要比她的丈夫要直率太多。
“哈迪斯真这么想的?”她微微扬起下颌,眼角微弯,好笑地重复一遍,“那我们可要好好招待他,宙斯,你还在这里和人喋喋不休什么便宜话?我可记得你还没有邀请到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怎么?哈迪斯难得来一趟,想见见兄弟姐妹们,你就这么待客吗?”
宙斯一下收起了笑容,“赫拉——”
赫拉挑起眉,宙斯深吸口气,走到她身边低头说:“是我不想邀请吗?长姐神出鬼没,赫尔墨斯都没找到人,而德墨忒尔……”
他悄悄看了眼儿赫拉神色,确定对方脸色如常后才小小声说道:“她不爱见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赫尔墨斯没被她赶出神殿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说什么接受宴会邀请了。”
“你还挺委屈,”赫拉瞪了他一眼,哼道,“人家是嫌弃你的多,但对哈迪斯,未尝不想见见,我去邀请邀请。”
“那肯定是你的话更有说服力。”宙斯对她双手合十,十分服气。
剩下那边的阿波罗和修普诺斯围观这对儿似乎已经忘记周围的夫妻,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阿波罗明显更适应这个场景,率先做出口型,“我们离开?”
修普诺斯自然点头,两神迅速逃离现场。
到了外面,睡神调侃似的感慨,“神王夫妇还真是有趣,我曾经还以为神王对神后十分强势呢。”
“只要不涉及情人,父神都是很听神后的话的。”阿波罗意味不明地笑笑,“之前匝格瑞俄斯事发,神王对外说是禁足了神后,但实际上,神后转头就跑去瑞亚神殿里去了。”
后来宙斯从冥界回到神山,还没来得及处理其他事,就先在怎么哄回赫拉上忙昏了头。
最后应允了一大堆东西,被大母神瑞亚追着骂了一年多,才灰溜溜地进了神殿,见到和一堆美女俊男们玩得正开心的赫拉,在一群乐子神的大笑中哄回了人。
第37章 (倒v)天空神殿
承载着各方心思与暗流, 这场万众瞩目的祭谷月宴会还是如期而来。
而于众神宴会之上,身着由金线织就的华贵衣袍,手持缀满宝石的权杖, 无形雷电伴随其身, 金发神明所在处仿佛永远是中心。
瞥了眼在会场中央大放异彩的神王,哈迪斯拿过酒杯, 兴致缺缺地抿了口酒便放下了。
实话讲, 不管是太阳神神格处置方案,还是镇压有反抗之心的泰坦神, 除了不和女神厄里斯也许乐见其成外,和冥界任何方面都八竿子打不着。
连一旁的修普诺斯都走神去想别的事了。
哈迪斯心里数着时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酒杯外壁, 眼睛隐晦地瞥向了天际。
“哈迪斯。”
有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敢于直呼冥王大名的神少之又少,哈迪斯收回视线,一转头,果然看见了一脸平和的火之女神赫斯提亚。
也是瑞亚的长女,哈迪斯的亲姐妹之一。
对于这位存在感看似很低,实际实力强悍的姐妹, 哈迪斯是很尊敬的, 向她点头示意,“赫斯提亚。”
赫斯提亚笑,“你我平日工作繁忙, 对这神山也无甚兴趣,一下兄弟姐妹间就千百年没相见过了。”
这话若是其他人说出来,或许有尴尬的套近乎之意,但哈迪斯知道赫斯提亚没有, 火之女神确实常年奔波大地,甚少上神山,某方面来说和哈迪斯颇为相似。
而两位先出生的长子长女,在瑞亚的六个孩子里,关系到现在也还不错。
难得在会上找到可以交流的对象,哈迪斯点点头,“可惜再逢是在此处,毫无氛围。”
“哈哈,能让我们几兄妹同聚已经不容易了,我看见德墨忒尔都来了。”赫斯提亚被他的直白逗笑了,但看向会场中心时那笑就慢慢消失,她轻嗤一句,“喧闹啊。”
“我听修普诺斯说起,你开始并不打算来宴会。”哈迪斯道。
神的感知覆盖极远,最是赫斯提亚这样的主神,哪会有错过消息的时候?只有对方不想被人找到罢了。
“我对泰坦们没有兴趣。”赫斯提亚缓缓道,“我更习惯居住在大地上,和那些人类一起。哈迪斯,你也该知道。”
闻言,哈迪斯垂下眼,“你永远是我们之间最成熟,也最敏锐的一个。”
火之女神一直扮演着长姐这一角色,连哈迪斯都对她尊敬有加。她却不以此为傲,在泰坦大战后便自隐归去,远离了权力中心,也远离了太多纷争。她向来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明晰别人的心思,活得最潇洒自在。
赫斯提亚说:“我确实是听你来了才来的,你可不像是会亲自来关注这等子事的人。”
如果想来问罪赫利俄斯,有修普诺斯在就可以了。
所以赫斯提亚意识到后面可能有什么玄机暗藏。
“确实。”哈迪斯似笑非笑,看向了某处,“不过,我也不是这宴会上最出人意料的来宾。”
赫斯提亚愣了愣,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露出了然之色,“也确实。”
他们视线望处,丰腴多姿的大地母神斜躺在华美的座椅之上,手里端着鲜红的葡萄酒,美眸垂下,似乎斜睨着众神,让人看不清之中眼色。
地母已经有很久没有上过奥林匹斯了,这一次来,不知怀抱如何心思。
宴会上,众神目光一半在神王身上,另一半都悄悄落在这位大母神身上了。
哈迪斯思忱着,便见盖亚似乎注意到了他们,撇过头朝他们遥遥一望,高举酒杯一笑。
鲜红酒液随着她的动作撒出一两滴,落在地上迅速蒸发不见。
哈迪斯照样回了一礼,便收起视线不再看过去。
看来这一次背后涉及的比他想得还要深一点。
·
赫利俄斯登上太阳神车,不自禁地摸了摸车架,怀念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转过头。
“上来吧。”
神车高大,轻易上不来,他伸出手想拉一把尚在车下的萨若汶,就见对方抓着车门轻轻一蹦就跳了上来。
“嗯?”跳上来后,在这宽敞的车座找好地方站好的萨若汶抬头看赫利俄斯,又看车前已经有些骚动的骏马,“我们现在出发?”
前代太阳神默默收回手,抓起缰绳,看向高远的天空,大喊:“站稳,要走了!”
“啪”得一声鞭马声响起,与前代太阳神久违的骏马们发出眷念的嘶鸣声,扬蹄朝高空奔去。
萨若汶抓紧车扶手,疾风从四面八方猛地拍来,要不是他固定好了头发,估计现在得群魔乱舞。
车马升到高空,气流才趋于平静,驰骋空中的快意让赫利俄斯发出大笑,他熟练地操纵车马驶入厚重云层,以躲避诸神的视线。
车辆稍微平稳了,萨若汶才放松了下手中力道,感受直面高空风的刺激。
他摸着这金碧辉煌的神车,问赫利俄斯,“这就是法厄同驾驶的那一辆车么?”
“自然!”赫利俄斯说,“这辆车与我之神格共生同在!”
与一些神祇为了显示身份而置办的专有神车不同,太阳神月亮神之类的神车某一方面就是他们神格某一方面的具象外化。
萨若汶说:“那你们莫不是要日日驾驶,以使日月轮转?”
“哈哈哈,实际上,是我们还在,这世间的日月星辰,就能运转正常。”赫利俄斯哈哈大笑,被人类幼稚到可笑的神话之说给逗笑了。
要是非要他们一个个驱动,那难道雷电的君主要顶着一场场暴雨为大地各处降下雷电么?
不管公事还是私事都日理万机的神王陛下可没这闲情。
“那我看冥神们如此劳累,为公事所困,以为神祇都是如此呢。”萨若汶摸摸鼻子,似乎有些尴尬地说。
“哈哈,那是冥神们怪癖些罢了,也是那冥王爱以这些案牍之劳管理冥界秩序。”大概是觉得多年的计划将成,一切都要尘埃落定,赫利俄斯十分兴奋,“但实际,要不去管那冤魂野鬼又会如何?等到了时候,法则自会送他们进入轮回。”
冥神们忙生忙死,不过加快了这一过程,让鬼魂们不至于积于冥界,流溢他界。
世界自有法则命数运转。
“一切都能自行运转啊。”萨若汶喃喃自语了这么一句,闭起眼不再多语了。
怕出意外,赫利俄斯驾驶的速度极快,转眼间,萨若汶就能感觉到一座恢宏神殿在天边显露一角。
“要到了!”
前太阳神眸中燃起炙热火焰,倒映出似乎近在眼前的白色神殿。
那神殿隐于层层深云间,高悬于时间龙神转动的黄道带之下。*
萨若汶也不禁看过去,感受着那宫殿由小变大,沉沉朝他们压迫过来——
太阳骏马怒号,高高扬起前蹄,飓风也在这里哑声,神车骤停,厚重的、不可闻的声音震动了尘埃,沉沉响起,迎接他们的到来。
萨若汶跳下神车,面对这几十丈高的巨门胸口沉闷,许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我们进去吧。”
赫利俄斯推开巨门,回过头看他。
萨若汶回过神,伸出左手,从虚空之间拿出里拉琴,“走吧。”
人类随神祇扣开尘封的神殿,正式开始打乱既定的乐章。
·
神殿里没有传说中的古神遗恨,反而安静得出奇,或者说,对一个神祇沉睡的神殿而言,这才是常态。
赫利俄斯四处看了看,他自然也是第一次深入天空神殿,但根据空气之中的神力流动也能找到初代神王的沉睡之处。
萨若汶抓紧里拉琴,看向了虚空之处。
两人爬过石梯,来到了神殿最高处,终于在高台中心的王座上看到了垂头闭目的初代神王。
赫利俄斯露出胜利在即的微笑,激动地看向萨若汶,“乌拉诺斯即在此处,萨若汶,施展你的能力吧!”
那王座由泥土与高山石铸就,桂木根系与王座融为一体,从扶手生出,盘桓于沉睡神祇身边。
萨若汶向前走了几步仰头看向他,手下轻轻拨动几下,似乎在试音,不久就停下,转头对赫利俄斯说:“那你先出去吧。”
“嗯?”
“你在这儿可能会影响我。”萨若汶指了指乌拉诺斯又指了指他,然后摊手 ,“我可没有强到可以同时唤起两位神祇。”
这确实,知道萨若汶操控力量满打满算不到一年,赫利俄斯没有多想,转身离开了这边高台。
萨若汶侧耳细细聆听着,确定赫利俄斯真的远离了这里后,才重新看向了上面。
“天空的化身——”
海鲛丝韧性不比冥蛛丝,但要说琴弦用材,海鲛丝其实比冥蛛丝好太多了。毕竟前者韧中带柔,好弹不伤手,而后者,韧性与音色好是好,一曲下来露出的手指骨也得跟着说弹得不错。
所以寻常的乐师不会选择冥蛛丝当琴弦,但如今的萨若汶不在此列。
乐师弹琴为抒情,他如今弹琴是为了扩大自己力量的影响,那更坚硬并且自带死气的冥蛛丝才是最优选。
而被他力量浸润多日的琴弦,本就是一件利器。
“后面如果有机会,得好好感谢埃忒尔。”
反出簌簌寒光的琴弦被素手拆下,如活过来一般缠绕在白发青年的指间,任凭主人心意四处蔓延。
“如果不是他,我还搞不到这么多冥蛛丝呢。”
蛛丝疯长至桂树梢头垂下,将垂首闭目的神明囚困其间,又像提线木偶的丝线,牢牢把控着线下无声无息的偶像。
“初代神王,乌拉诺斯。”金瞳的人类抬头问道,“你还要装死吗?”
第38章 天空神殿2
四周的气氛一下变得死寂, 空气也像被灌进了百斤水泥般沉重又压抑。
不过萨若汶对此毫无波动,直直看着座上似乎毫无生气的神明,无聚焦的眼睛却灼灼如日。
沉默又沉默……
终于, 一声似乎是这座古老神殿难以维持的梁柱朽木发出的沉沉叹气从四面八方幽幽响起, 最后汇于高台中心的王座之上。
“……Γ?……”*
大地……?
不,地母盖亚……?
“乌拉诺斯?”萨若汶皱眉, 心说初代神王居于神殿这么久, 心里想着的还是自己的神后兼母亲盖亚?
是的,和其他神祇猜测得不一样, 乌拉诺斯完全没有陷入沉睡。
这一点从萨若汶刚踏入神殿他就感知到了。
但奇怪的是,乌拉诺斯也确实困于神殿,不管是客观上有东西阻止他出去还是他自己心困于此处, 他都出不去。而且在发现他们来到的目的时,这位天空之神还主动叫他们离开。
当然,这劝阻之声不知道为什么赫利俄斯完全没听见,只有萨若汶听了一路的亲切友好的希腊神祇劝阻语。
乌拉诺斯不仅困于神殿出不去,还不太能动作,毕竟如果能动,他应该直接跑出来把他们丢出去了, 而不是一路叽里咕噜来叽里咕噜去。
“卑劣的人类……”乌拉诺斯的声音淡得像滴入大海中的墨滴。
“卑劣的人类如今掌握着你的清醒与自由。”萨若汶的琴弦在不断往外延伸, 越往外那丝线便越透明,当它们爬出这座高台之后,就如同化为空气一般隐而不见。
“乌拉诺斯, 你依旧挂念着大地的广袤不是吗?依旧想念着飞翔的快乐,依旧怀念林间的奔驰,不是吗?”听了一路对方的呓语的他仰头大声说,“而我, 你口中所谓卑劣的人类,能让你‘苏醒’过来,也能让你离开这座神殿。”
他言辞凿凿。
“……投机倒把的阴谋家,你分明忠于那群背叛我的孩子,只看中了我剩余权柄的价值,去谋图你们所谓的叛逆的大计。”
“我不忠于任何神。”萨若汶摊手,“只是受困于和他们的一个约定,无奈下搭上他们的贼船。”
“……哼。”
“呵,乌拉诺斯,如果你还能正常思考,就知道我一个人类在属于神明的棋局里能讨的什么好处?就连带我来这里、已经失去神性的赫利俄斯都能随意把我弄死,我只要是个正常人,怎么会主动参与这样的纷争?”
乌拉诺斯时代没有人类,但他作为天空,早期还能从神殿看向外界时见过克洛罗斯治下的黄金人类。
也许是对克洛罗斯恨屋及乌,也许是其他原因,初代神王对这些和神外形类似的生物观感并不好,从萨若汶一进神殿,就怒骂他连带人类是好吃懒做的动物,没有那群伪善的神祇供养根本活不下去的动物。
黄金人类确实是生活在无忧无虑的乐园里,与神同存,饿了有大地供给的果子,渴了有大地的清泉,根本没有疾病痛苦,全凭神祇供养的“宠物”。
到后面他渐渐看不见外界了,也就不知道后来的人类长什么样了。
于是初印象下,这位初代神王对人类的认知基本都是贪生怕死的菟丝花,倒是对于萨若汶自辩自己怎么可能不顾危险,自愿跑来参与神的棋盘信了几分。
萨若汶再接再厉,“况且,我也没有说,我来这里就是完全听从那些泰坦的要求,按他们想的办。”
乌拉诺斯这下震惊了,“你要欺骗他们?”
“我只是个人类,怎么敢欺骗神明?”萨若汶无辜道,“我照样要让你彻底苏醒,顺利离开神殿获得自由,完美完成了他们的要求。只是在此之上,想与您达成另一项合作罢了。”
“?”
并不知道有个东西叫两头吃的乌拉诺斯已经被他绕进去了,有点疑惑。
和灵魂女神赫卡忒学了一手的萨若汶压低了点声音:“您想,我帮您恢复了自由,您不再拘束于这个神殿,那是不是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
“当然。”乌拉诺斯自信。
“肯定是这样。”萨若汶伸出一根手晃了晃,“那您乐意帮那群泰坦吗?”
“我为什么要帮一群背叛我的孩子?”乌拉诺斯气愤,他不理解。
“那就对啦。”心说果然那群泰坦太想当然了,当然这位初代神王也傻乎乎的,萨若汶露出一个笑,“那我就想与您达成个合作:等您获得自由,我可以帮您摆脱那群泰坦,顺带隐藏您的行踪。而您,就带我离开这里,随便把我放在大地之上远离众神的某处就行,如何,这合作划算吧。”
“我也可以自己摆脱那群泰坦,反正只是一群逆反的小崽子。”
“哦?那你可以自己醒来?可以忍受奥林匹斯日复一日的侵扰?可以顺利见到地母?可以脱离命运的制裁?可以摆脱我的琴弦?”萨若汶手指微动,无形丝线已经绕上神祇的脖颈,无声无息却已然深刻入骨。
那如老久朽木沉沉的声音一下默然了。
萨若汶带着讥讽的笑,就这么干站着瞧着对方,心里有自信乌拉诺斯不会拒绝自己。
果不其然,没多久,乌拉诺斯的声音就再度响起,这一次还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不满,“行,狡猾的人类,那就如你所愿——但你不要想着,凭你那奇技淫巧,能躲过神怒一辈子。”
“这您就大可放心,到时候想杀我的神祇可多了,您还排不上号。”萨若汶噗嗤笑出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嘲弄。
“……”
乌拉诺斯如他所愿地再次大骂出声。
无视对方的无能狂怒,萨若汶手指有节奏地拨动着空气,犹如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古琴。
而随着他的动作,已经疯长蔓延至全殿的丝线开始活了过来,一根根、一缕缕,蛇行在无形的轨道之间按秩序排列,蔓生至高台中央,将座上的神祇如蝶蛹般包裹其中。
这就像是蜘蛛进食前将猎物捆绑的仪式,乌拉诺斯不由得被吓了一跳,声音都高了八个调:“你在干什……!”
语气里带着急躁,但可惜他有意识说几句话都是极限,更别说将自己的神躯从那看着就不详渎神的银白蝶蛹中解救出来。
萨若汶出手向来不给人反应时间,乌拉诺斯的质问都还没说完,只能任凭自己跌入黑色的深渊。
“让你苏醒可不是一件轻松活儿。”
白发人类明明站在高台低处,双目失明,却无端地让人不敢直视他。
“省点儿力气在等会儿破茧吧,初代神王陛下。”
·
奥林匹斯宴会现场。
还在广场中心侃侃而谈的神王宙斯突然冷下了脸,几位主神应声而动,也察觉到了什么,齐齐看向了天空。
“……怎么了……?”
“乌拉诺斯!”爱与美的女神阿弗洛狄忒最先发出一声尖叫,她吓得花容失色,诞生自初代神王的她相比他人,对天空的异动更为敏感。
她的尖叫似乎开启了什么按钮,一时原本端庄典雅的宴会就成了闹事
赫斯提亚瞳孔缩小,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哈迪斯,就发现对方脸上并无太大反应。
甚至不同于其他神祇,哈迪斯最先看向了高座之上。
而刚刚,还慵懒地斜倚在躺椅上的地母盖亚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留下那杯鲜红葡萄酒不知被谁绊倒在地。
“陛下?”修普诺斯三步并作两步过来。
哈迪斯给了他一个眼神,修普诺斯明了悄然退下,哈迪斯便放心转身看向早已注意着自己的宙斯。
血缘上的兄弟俩双目对视,地母的红葡萄酒滴滴溜溜,从上流下,在他们脚边划出一道血红的分界线。
·
天空神殿。
该说,在外殿等待着的赫利俄斯是最先感知到天空之神异动的神。
不过不同于奥利匹斯神祇的惊吓,他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眼中生光,几乎迫不及待地转身朝异动中心奔去。
长久以来的计划终于要成功了。
为此,几乎要付出一颗神格之代价的赫利俄斯如何能不激动?
他回忆起当年他们走投无路,四处碰壁,好不容易敲响地母的大门之刻。
仁慈的地母终究不忍心自己任何一个儿女受损,为他们指明了这唯一的道路。
而现在,这条谋划千百年的道路终于要迎来它的结果。
前任太阳神满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战意与掠夺的快意重新从这位古老神祇的心中复苏,他如此的激动,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他还没有接近的大门已经提前打开,无形的丝线犹如看不见的洪流悄然奔涌而出——
“嗤——”
“砰!”
前代太阳神猛地瘫倒在地,沸腾的热血支撑着他不至于立马闭眼,却难以维持清醒,那双夹杂着激动、震惊、不解的眼睛里,最后只能影影绰绰地倒映出了从殿内施施然走出的人类。
萨若汶食指竖在唇边,笑眯眯地轻声哄道:“嘘——”
“安静睡吧。”
·
细细索索的脚步声从殿内传来,萨若汶收回缠绕在赫利俄斯脖颈上的银丝,就感觉到乌拉诺斯缓步走来,眼睛不自觉地落在倒在地上的赫利俄斯上。
“你一点也不害怕。”
苏醒过来的初代神王声音倒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怨气和怒火了,反而稳重得让萨若汶有点不习惯。
他转过身,“在您眼里,人类究竟是什么样?”
乌拉诺斯哼了一声,“那群神想要彰显自己权威而创造出来的孱弱种族罢了。”
说着他看向地上酣睡如泥的赫利俄斯,抿了抿嘴,“好吧,你确实和我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不只是我不一样。”萨若汶摇摇头,往殿外走去,边走边说,“你也和我想的不一样,看你之前的样子,我以为会是个怨气冲天的暴脾气呢。”
“啧,法则的影响。”乌拉诺斯皱眉道,“我从来都不是野兽与莽夫。”
他正想越过倒在地上的太阳神,突然又注意到什么,蹲下身不动了。
天空神殿高悬于云层之上,萨若汶来到它的边缘低头看去,确认了凭他现在的力量想要无损落地完全不可能,便转头叫乌拉诺斯,“乌拉诺斯!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吧,我们得赶快走。”
正研究太阳神神格的乌拉诺斯被叫了个机灵,猛地抬头,“当然能是能,不过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快走?”
萨若汶怀疑他是脑子睡傻了不会转,“不走留这儿等你的孙子孙女们打上来,然后咱俩在塔尔塔洛斯相聚?”
哪知乌拉诺斯却一脸自信,“这是我的神殿,而我已经苏醒,那只要我不允许,没神找得到。”
“那我们也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里吧?”
这位还记得自己就是被自己儿女们围攻才被迫沉睡的吗?
萨若汶做了个深呼吸,脸上带着“你选择哪种死法”的微笑,“你觉得是他们把我们围困住的可能大,还是他们找地母盖亚帮忙的可能大?”
乌拉诺斯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似乎确实有几分道理,把太阳神格放回赫利俄斯身上,起身决定离开。
见对方终于不犯傻了,萨若汶终于松了口气,“那我们走吧。”
乌拉诺斯点点头,他摊开手,一缕云彩悠悠从他手心升起,迅速像被高温炸开的玉米一般膨胀开来。乌拉诺斯手一托,云朵便稳稳落在地上,膨胀到可容纳两个人的大小。
乌拉诺斯率先上去,随后朝萨若汶道:“上来吧。”
萨若汶手抓着云,像是抓住一只羊的绒毛,借力一步便上了高高云车。
在车上他刚站稳,一阵飓风便狂卷而来,这片云便猛得往外飞去。
但意外总会来到。
在狂风里奔驰许久,萨若汶闭着眼感知着周围一成不变的景色,心里有些不妙。
"等等,乌拉诺斯,你知道去哪儿吗?!”萨若汶大喊。
“啊?”乌拉诺斯蒙了,“不是你在驾车吗?”
“什么?”
乌拉诺斯转头,看他一脸懵懂,这才突然意识到对方是真不知道,“你站的是驾驶位啊!”
萨若汶:“……”
撞死我俩得了!
·
还好,这样的云车可以与意识相连,驾驶难度不大。
稳稳落地后,乌拉诺斯还夸赞了萨若汶的车技好,后者呵呵一笑并不言语。
萨若汶从云车上下来,还没想着辨认方向,因为驾车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应激,裹挟着力量的琴弦比他身体反应还快得刺了出去——
但被一方猛地升高的土墙挡下,土墙之后,衣着金丝白袍的女神被几位泰坦簇拥着,施施然走出来。
“盖亚……”乌拉诺斯瞳孔微缩,叫出了来者的名字。
萨若汶有些惊讶,但之前一系列事件中的只言片语在他脑中形成一条暗线,对地母的出现有了种果然如此的感慨,自然还有随着地母而来的一大批人,他还有心情打招呼,“塞勒涅阁下,还有地母,真是久仰大名。”
盖亚意味不明地看了萨若汶好一会儿,才慢慢说:“萨若汶……我聪慧至极的好孩子,要好好感谢你,为我唤醒了我最初的孩子。”
说道最后,她才舍得看了一直望着自己的乌拉诺斯一眼,随后就移开了视线。
萨若汶有些嘲意地开口:“也是您的计谋深远。”
他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右手一直搭在琴弦之上,让力量悄悄散于空气中,“您让这么多泰坦相聚,不会引起宙斯他们的注意吗?”
“这点你倒大可放心。”盖亚道,“托你的福,我那不成器的子孙们应该还在内斗,神王和冥王的矛盾可不是轻易能解决的,而内斗结束,去天空神殿确认初代神王的情况到底如何不是更重要吗?”
神王和哈迪斯……?
萨若汶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引导了奥林匹斯和冥界的矛盾?,你朝奥林匹斯透露我来自冥界?”
如果是这样,以天界和冥界本来就有矛盾的基础上,在乌拉诺斯突然苏醒的情况下,盖亚稍作引导,就能让神王他们将矛头对向冥界,从而忽略她的行为。
萨若汶还想起,他在冥界时就听过,说地母曾经给哈迪斯说过一个预言,而他很可能就是预言提到的所谓“交织点”,而赫利俄斯他们也是因这预言的契机找到了他。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哈迪斯都还没有成为冥王。
萨若汶不由冷汗直冒。
“所以我向来不喜欢太过聪慧的孩子,他们总会引来更多的伤害。” 盖亚见他想明白了,突然笑了声,感慨道,“乖巧一点、呆愣一点、迟钝一点,不好吗?这样,谁都不会受伤,谁也不会失去,”
说话间,她的视线似乎移向了乌拉诺斯。
“哥哥……”一旁的塞勒涅十分着急,终于有勇气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萨若汶,赫利俄斯在哪里?”
紧绷的气氛终于有点和缓,萨若汶没有隐瞒的必要,“他还在天空神殿,他的神格也在。”
塞勒涅自然更担心了,毕竟谁都无法确定那群奥林匹斯神祇什么时候去天空神殿,她焦虑地看向地母,双眉紧促在一起。
盖亚挥挥手,她便如释重负般迅速消失在了原地,看来是去找自己的兄长了。
没有了干扰,萨若汶也开始问盖亚正事:“所以,地母带这么一群泰坦围堵我们一个人类、一个刚苏醒的神祇,总不是来聊天的吧。”
“是来聊天还是其他什么,这要看我亲爱的孩子如何选择了。”盖亚看向乌拉诺斯,笑道,“乌拉诺斯?”
她张开双手作拥抱状,对他说道:“我最初的孩子,我第一位丈夫,如何?你知晓现在并非你的时代,而我是唯一欢迎你的神。”
萨若汶皱眉,也看向乌拉诺斯。
被万众瞩目的初代神王似乎有些愣神,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对面的神,突然说道:“这局面,倒像是当年。”
“盖亚,当年,也是你带领一群泰坦,站在我的对面。”
盖亚的面色毫无变化,但眼中出现悲悯之色,“但这一次,我们是在邀请你。”
“我可怜的孩子,我们有多久没有面对面了?阿南刻的残忍逼得我们走向分离的道路,如同活生生将我的骨血剜去。你在神殿之上寸步难行,我又何尝不悲痛没能阻止一切发生?”
这段说得动人,但一联想到盖亚曾经做过什么,就变得虚幻无比。
萨若汶心说谁会信?结果转眼就注意到了乌拉诺斯握紧了双拳,脸上突然犹疑。
这傻孩子不会要信了吧。
考虑到对方睡了这么多年开口第一句仍然是“盖亚”,萨若汶突然无法确定了。
为避免忙活半天给别人做了嫁衣,他先乌拉诺斯一步开口:“算了吧,地母,你如今说得动人,但对过去有什么影响?现在还依旧是你带着泰坦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他悄悄去拉了拉乌拉诺斯的衣角,试图让对方那几万年没用过的脑子冷静点儿。
但手刚碰到对方衣角,猛烈的直觉下萨若汶迅速往旁一撤,顺带把乌拉诺斯拉了过来,而就在刚刚的方位,一道寒光猛地擦过,发出一声尖戾的破空声。可以想象,刚刚如果他们还在原地,现在应该已经鲜血如注。
“啧。”
萨若汶表情肃然地朝盖亚方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泰坦满脸不耐。
他嘲讽道:“这就是地母口中的‘没能阻止’?”
乌拉诺斯似乎也从刚才的偷袭里清醒过来了,他把人类拉去自己身后,不满道:“盖亚,这是你的邀请?”
盖亚瞥了一眼突然发动攻击的泰坦,然后看着萨若汶嗤笑一声,“他只是在不满人类的行为,萨若汶,人类左右神祇思想是为僭越。”
萨若汶自然不接这口锅,“定罪之前何不举出证明?我什么时候试图左右你们思想?”
“闭上你的嘴,人类。”
刚刚那泰坦忍受不了,开口斥道。
也有泰坦实在忍受不了毫无进展的话术,对盖亚小声说道:“母亲,我们直接动手吧,废话毫无意义。”
“不过是取一点血液——”
血液?
注意到关键词的萨若汶皱眉。
肯定不是他的,只可能是乌拉诺斯的血。
他们要乌拉诺斯的血做什么?
他看向乌拉诺斯,对方自然也听到这句,但萨若汶看他脸上表情就知道他对此也摸不着头脑。
不过,萨若汶突然想到神话中将会发生的一场战役,心里有了想法。
癸干忒斯战役,那盖亚在未来将要要掀起的反叛之战。那自天空之血诞生的巨人们将攻上神山,为泰坦带来复苏的最后一线希望。
这传诵在后世传说里的注定未来,此刻似乎有些不对。
第39章 重返曼尼
传说中, 天诞生后便覆盖着地,不曾分开一刻,天地的相合让爱与生命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它再不是独自诞生于一方体内, 而是两方力量的灵肉结合。
但原始的天从未开化,他只会如野兽般发泄本能, 任自己对权力的贪恋疯狂膨胀, 连自己的孩子也无法忍受,将其束缚在大地的体内, 不令其出生。
大地无法接受这样的暴行。
于是盖亚联合幼子克洛罗斯想要推翻他的统治。克洛罗斯拿起母亲给的镰刀,趁自己的父再沉溺于本能之际将其阉割,顿时, 天的器官落入大海,诞生了爱与美之神,而天的鲜血撒向大地,诞生了癸干忒斯一族。
前者成了如今的主神之一,而后者则在盖亚的庇护下,成了癸干忒斯战争发动者。
萨若汶从乌拉诺斯身后探出头,扬声直接问当事神:“地母, 你想要天空之血, 是为了你的癸干忒斯吗?”
如果提到乌拉诺斯之血,萨若汶也只能想起癸干忒斯一族,他就想着拿这两个东西炸一下对方, 却没意料到结果是乌拉诺斯最先反应。
“癸干忒斯是谁?”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问出这话满满的质疑。
乌拉诺斯怎么可能不知道诞生自他血液的癸干忒斯,萨若汶记得他说过他早期还能观察外界的。
可还没反问回去,萨若汶就注意到了对面的泰坦们似乎也对这名词十分陌生。
怎么回事?
萨若汶去看地母, 对方没有他人一般的疑虑,但依旧出乎他意料。
盖亚重复了下这个名字,似乎喃喃自语道:“癸干忒斯啊……原来,他们会叫这个名字吗?”
乌拉诺斯瞬间急了,转头问萨若汶:“癸干忒斯到底是谁?”
萨若汶没空看对方那死样,他现在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人类的神话传说终究是传说,但实际上,可能出入不少。
从这些神祇的反应就不难看出,癸干忒斯,现在很可能根本不存在。
那盖亚要乌拉诺斯的血做什么?
她为什么会主动要乌拉诺斯的血?
她为什么能迅速反应出自己在说什么,甚至根本不惊讶这从一个人类口中说出?
力量的感知一息不停地向他传达着外界的情况,“盖亚正在注视自己”的信息在大脑中不断刷屏,古老神祇的眼眸犹如巨渊,足以侵吞时空的鸿沟,于无形中扼住咽喉。
萨若汶浑身一直紧绷着,他后脚不由往后退而一步,脚下的草地被压出青汁溅了一鞋底,光线穿透云层落到脚边,但他在这一刻,心底居然开始发寒。
“萨若汶?”
乌拉诺斯见他愣神,叫了他一声,萨若汶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周围变得正常了一点,萨若汶背过左手,一根金色鸦羽悄然出现在手心,纤长的羽毛散发着暖意。
对面的泰坦早已心浮气躁,如若不是盖亚还未下令,估计早已等不及的他们早就冲上来把萨若汶两人绑架了。
而萨若汶也没给他们这个机会,他突然对盖亚说道:“地母盖亚,你掀起一场场战争,你能逃过命运的责难,失败后置身事外,但你身后的泰坦,那些巨人们,你所有的孩子们,能有一个像你这么好运吗?”
“妄言!”
话音刚落,就有泰坦大声呵斥,伸手想要攻击,却被盖亚拦了下来,他还很不解,“大母神?”
盖亚嘴角一直的浅笑消失了,眼神似乎落在了其他地方,有些出神。
而就是趁这个时候,萨若汶猛地拉过乌拉诺斯,“快走!”
乌拉诺斯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被萨若汶锤了下,“你还想知道癸干忒斯是谁不?!”
乌拉诺斯一下回了神,发动神力,拉起萨若汶瞬间消失在原地。
泰坦们条件反射般想去追逐,还没冲出多远,就被回过神的盖亚一下拉了回来。
他们刚站稳,便发现刚刚他们冲出去的位置上,无形的空气猛地扭曲,随后如透明的烟花般砰砰炸开。
“埃忒尔!”
愤怒的大地如龙隆起,脚步轻盈的太空之神漂浮而出,悬在半空小心不接触地面,一只黄金乌鸦在他肩头伸展翅膀。
而在他之后,银发的死神扇动羽翼,挥舞镰刀,将地龙掉落的石块纷纷击落。
“呵,居然还有塔纳托斯。”盖亚冷笑,“怎么,尼克斯终于舍得放她最最疼爱的幼子来看望我了?”
见地龙已经停下了攻击,塔纳托斯也默默收起自己的镰刀,回道:“母神确实让我向您问好。”
他率先落下地,向盖亚致意,“大地女神好,母神说,‘请您不要太拘泥在孩子身上了,让他们自己活去吧’。”
盖亚皱眉,嗤道:“就只有她敢说这种风凉话,也不想想她曾经到底做过什么!”
埃忒尔跟着落下地来,向盖亚弯腰致意,“唐突打扰,深感歉意。”
“埃忒尔。”盖亚说,“你到底是跟冥界了。”
“只是遵从我妻子的命令。”埃忒尔说,“女神殿下,我妻子很忧心萨若汶的情况,让我多多注意。”
塔纳托斯点点头,“对啊,我才是奉冥王之命来找人的,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刚刚赶来,人就走了,塔纳托斯翅膀弯了弯,开始头疼怎么和上司交代了。
不过,他们的出现也算是给萨若汶解了个围吧,看着盖亚后面,现在如一个个鹌鹑似的泰坦,塔纳托斯想,萨若汶在外面惹了什么乱子啊,能让地母带着一帮子泰坦来堵人?
有点好奇,回去问问修普诺斯吧。
·
而另一边,乌拉诺斯带着萨若汶瞬移到了海边。
萨若汶探查了下情况,确定后面没有追兵,便说:“走,去曼尼。”
乌拉诺斯心里还揣着事,可心焦了,连忙问:“等等等等,你先说清楚,癸干忒斯到底是谁?”
这模样让萨若汶开始质疑传说里那个野蛮暴戾的初代神王到底是不是他。
不过想想现在实际本来就和传说有了偏差,有这点不一样还是正常的。
而且见乌拉诺斯真的十足关注这件事的样子,萨若汶最终还是耐心回答了。
他将他知道的传说,再结合现实挑挑拣拣地说了一番,就见乌拉诺斯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所以,她大费周折让我醒来,就为了用我的血液诞下供她驱使的巨人?”
“目前来看,就是这样。”萨若汶很欣慰,看来乌拉诺斯还没有彻底抛弃他的脑子。
乌拉诺斯一下陷入了沉默。
但没心没肺的萨若汶可不会安慰人,他辨认下方向,说:“既然没问题了,就动身吧,去曼尼。”
刚刚他察觉到了埃忒尔和塔纳托斯的气息才连忙跑走的,目前他还没底气去和这些熟人接触。
而很明显,盖亚估计也不会放过乌拉诺斯,大地上的一切都可能是对方的耳目,萨若汶想了想,暂时只有曼尼这块靠近地狱的边界之地对方不愿靠近,是个适合暂时落脚休整的地方。
·
曼尼的白杨木森林。
借着周围从地狱门逸散出的熟悉气息,萨若汶将自己和乌拉诺斯的气息隐蔽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曼尼的森林很幽静,只有蝴蝶扇动翅膀与林间宁芙们偶尔的笑声在林间回响,这里太靠近地狱之门,没有太多动物存在。
林间宁芙们有时候是打探情报的好手,毕竟到处都有这些自然精灵的存在,无聊的她们可以打听到任何事。
萨若汶就从她们那里听得了奥林匹斯那场宴会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芙们很高兴有人来找她们聊天,你一句我一句地就把当时的情况交待了个遍。
说这场宴会几乎谁也没想到这么波折,在神王宙斯发表演讲时初代神王突然醒来,结果众神还没反应过来,神王便和冥王起了争执。这下,就不管那醒来的是乌拉诺斯还是乌拉斯洛了,反正都不比这两大界主的矛盾更重要,毕竟前者最多只是麻烦的外敌,而后者可是完全能影响自己统治的兄弟。
“他们开打了吗?”萨若汶有点担心。
“放心放心,要打也打不到这里来啦。”宁芙们以为他是来曼尼住的低阶神,这类神祇唯一担忧的就只有上头大神脑子一抽开始打仗,而殃及池鱼。
有宁芙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且再怎么说,宴会也在奥林匹斯,是宙斯的主场,冥王陛下怎么会真的打起来。宙斯也是,再怎么说乌拉诺斯刚醒呢,这节骨眼和冥界开战,是个正常神都不会这么做。”
“那他们怎么了。”
“不欢而散咯。”宁芙们笑道,“听说冥王陛下直接在神山上令大地开裂,打开冥府通道,唤出白杨车架转头就走了,可把宙斯气了个不轻。”
“这不当面甩面子吗?哈哈哈哈冥王陛下干得好呢!”
这里到底接近冥界,所以这些生灵虽然害怕冥界的气息,但打心底都是偏向冥府的,夸起冥王来不带含糊。
确定了哈迪斯那边没有什么问题,萨若汶也莫名放心了。
宁芙们聊起天来就没完没了,萨若汶不问了她们也从这问题深发到不知哪个地方去了。
而萨若汶无意一扫,却注意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在一众嬉笑打闹的宁芙之中,有一个宁芙却过分沉默了,其他宁芙也有意无意地无视她的存在,让她像个异类般坐在边缘处,独自逗弄着蝴蝶。
但萨若汶还记得她,是当年那个藏在草丛里重复他们说话、把俄尔普斯吓了一跳的奇怪宁芙。
第40章 重返曼尼2
似乎是察觉到萨若汶的注意了, 那名宁芙看了过来,萨若汶这才发现,对方倒没有他想象的瑟缩, 反而看着挺机灵的样子。
她踌躇了一会儿, 便走了过来,有点儿用力地开口:“事、有?”
萨若汶摇摇头, “只是想起, 我曾经似乎见过你。”
“……见过你!”宁芙脱口而出,又一下捂住自己的嘴, “抱、歉、控制、不。”
她这么一重复,萨若汶就确定了她的身份,“你叫厄科, 是吗?”
她似乎有些惊讶,点点头,“……科是吗?……是,知、道?你?”
萨若汶猜她在问自己怎么知道的。
毕竟虽说在传说中,回声仙女的故事经久不衰。但在现实,厄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宁芙罢了,唯一的事迹就是因掩护宙斯被赫拉诅咒, 但如此被卷入神王夫妇的纠纷而倒了大霉的低阶神不说一万也有上千, 实在没什么起眼的地方。
厄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被其他神记住的地方,更别说在她眼里萨若汶只是个刚和同伴来曼尼的低阶神。
萨若汶说:“大概一年多之前,阿波罗之子游历到这里, 你应该有印象吧。”
“印象吧……有。”厄科看了他几眼,眼中透出几分质疑,“你,俄尔普斯?”
“我当然不是。”萨若汶失笑, 撒了个小谎,“我和他算是好友,他和我说过这里发生的事,你当时躲在草丛里,把他吓了一跳,对吧?”
“跳对吧……不!他,我,吓。”厄科对这个说法不满地摇头,指指空气又指指自己,做出惊吓状。
“好吧,是他把你吓一跳,是我记错了。”萨若汶顺势改口,又问她,“你喜欢俄尔普斯的音乐吗?”
“音乐吗?喜欢!”一直躲在草丛里听,厄科猛地点点头,鼓掌道,“超棒,阿波罗,比好!”
“俄尔普斯听到你这么说绝对高兴得飞上天。”萨若汶说,“这么说,厄科,你最近有关于他的消息吗?”
听到俄尔普斯会高兴自己喜欢,厄科捂住飞红的双颊,左右晃了晃,欣喜道:“消息……打听,有!”
萨若汶也高兴了,“那你打听完后可以告诉我吗?”
“诉我吗?可,打听,久,时间。”厄科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指指自己又指指他,提醒道,“等,我,这,你,叫。”
萨若汶沉吟了会儿,才点头,“好的,那就每天,太阳到最高点时,我会在这里等你到太阳过四分之一天空,你打听到消息就出现,好吧?”
“现好吧……可。”厄科笑了笑,同意了,又问,“你,找,为什么?”
“啊,我想知道他在哪里方便去找他。”萨若汶解释,“我跟他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之前闹了一些误会,需要好好解释下。”
“解释下……好。”厄科想了下,“带,一定。”
“那就好,谢谢。”
看了眼天色,萨若汶发现已经临近黄昏,便起身告别。
和那群不在乎日夜的宁芙们道了别,萨若汶连忙回到了暂居地。
推开洞口的屏障,萨若汶便见乌拉诺斯靠着石壁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作思考者状,但眼睛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
萨若汶:“……”
这神在知道了盖亚目的后,这几天就成这样了,仿佛失去了一切斗志,时不时就开始发呆,让他一度十分费解。
这样子还没有他被困在神殿里当神像让人看得舒服,所以萨若汶也试着去跟他聊了下,想着也许是这神刚醒来就受到惊吓,有点被吓懵了。
但一通问,萨若汶终于知道了乌拉诺斯抑郁的点不是“这么久了盖亚居然还在图谋自己的利用价值”,而是“自己好不容易醒了盖亚一点没有想他的意思”。
萨若汶:“???”
他大为震撼。
“呃,你当年是被她主动联合孩子推翻了吧?”他当时反问对方。
乌拉诺斯这时候很有自知之明,“对的,她受不了我当时的行为,所以推翻了我。”
“呃,所以为什么你觉得她还会想你?”
乌拉诺斯用萨若汶看不懂的一种表情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深沉地说:“你不明白,我们曾经……很相爱的,在我刚出生时,我们眼中只有彼此,天地本就是一体,只是我最后做错了事,让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萨若汶瞬间闭嘴,捂住耳朵退后,懒得管了。
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赫利俄斯他们很有自信乌拉诺斯醒来后会帮他们做事了。
因为赫利俄斯他们背后是盖亚啊,而乌拉诺斯这货,就是个纯粹的扭曲恋爱脑。
现在回想起那次谈话他还是有些头疼,厄洛斯的金箭真是世上最不讲理的东西。
但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萨若汶得问明白。
他走到乌拉诺斯面前蹲下身,唤他:“乌拉诺斯?”
乌拉诺斯回过神,看着他。
“你现在想做什么?”
对方眨了几下眼睛,似乎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在萨若汶变平的嘴角下慢慢摇了摇头表示没想法。
笑容渐渐消失的萨若汶松了口气,没想法总比想自投盖亚好,看来也不是不理智到极端的神,“你不想帮泰坦一族吧。”
乌拉诺斯坚定地摇头,愤愤说:“我讨厌这群孩子。”
“那就好。”萨若汶说,“那你不要听信盖亚的任何话术——”
在乌拉诺斯明显开始不赞同的眼神下他补充道:“你不傻,肯定能看出来,盖亚是为了泰坦一族,不是为了你。你听信她的话,不管什么,都只是她为复兴泰坦的工具,你想做这样的工具?”
“再说,”他看向乌拉诺斯的某处,“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子对盖亚来说有竞争力?希腊现在可不缺年、轻、壮、美的男神,还是说,你觉得盖亚是个恋旧的、还推崇纯粹灵魂契合的神?”
乌拉诺斯:“……”
看乌拉诺斯瞬间清晰的眼神,萨若汶的习惯性微笑终于重新回到脸上。
见劝说有效,他便准备离开,却被乌拉诺斯叫住了。
“你很讨厌泰坦吗?”乌拉诺斯问。
萨若汶愣在原地,“当然不,不过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很不愿意让他们的反叛得逞。”乌拉诺斯指出,“但作为一个人类,你不该对泰坦有这么大恶意的,毕竟现在盖亚的孙辈们还太过年轻,掌权不久,还没有彻底抹杀掉泰坦信仰。”
神位的迭代可能一场战争就能完成,但秩序的建立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从那群泰坦敢大张旗鼓地想办法把自己唤醒,乌拉诺斯就能看出他们的影响还没有消失,而对神界信息有着严重滞后性的人间很可能还保留着大量的泰坦信仰。
只能活在当下的人类知晓自己国王是谁都费劲,更别说知道神王的更替了,在他们看来,自己的祖祖辈辈都是崇拜这些泰坦,到了自己这代都已经成惯性了。
更别说,很多泰坦神对人类也没做出什么坏事来,反而是宙斯曾经下令让世间无火,跟盗火的普罗米修斯形成鲜明对比,这俩奥林匹斯神与泰坦神,只要脑子不傻的,谁都知道偏向哪个。
“也谈不上恶意吧。”这个话题并非一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的,看乌拉诺斯终于不沉浸于莫名其妙的情感抑郁中,萨若汶心情也好,就干脆直接坐下聊了。
他说:“我们初次对话时我就说过,我不忠于任何神,自然也不偏向于任何一方……”
“我看你就不愿意我真的站在泰坦一方。”
乌拉诺斯瞬间指出他言行不一的事实,但萨若汶并不觉得如此,“这并不冲突。我确实不想你站去泰坦方,但同时我也不想你站去奥林匹斯方,我是想你保持绝对的中立。你和奥林匹斯没有利益直接关联,合作可能不大,但泰坦那里有盖亚,我才怕你一时糊涂站过去了,所以才提得多一点罢了。”
“保持中立?你费多大劲儿让我醒来结果希望我不掺和任何事?”乌拉诺斯皱眉,想了会儿恍然大悟,“啊,你不想挑起或者发生战争,是吗?”
真没想到乌拉诺斯的脑子居然能转这么快,萨若汶惊讶地挑了下眉,承认,“确实。”
“乌拉诺斯,你也许不清楚,现在这些事的开始,其实是一个人类小孩无意间僭越神权,独自驾驶太阳神车,却令其坠地,太阳神因此受罚。
而我在此世,最初停留的地方,刚好是冥界,死亡的国度。所以,在诸多人与神看向新旧太阳如何交替时,我最先看到的,却是坠地的太阳带来的生灵涂炭。”
这确实是乌拉诺斯不清楚的,但听着听着,他脸上出现了疑惑的神色。
萨若汶明白他在不解什么,冷笑一声,“是吧,看来只要是个神祇,听了这开头就会疑惑,一个人类的小孩儿如何能让神车坠地?”
之前的萨若汶没有了解过自然神权如何运行方面的知识,所以没发现任何不对劲儿,但现在,在观察过塞勒涅和赫利俄斯如何驱使神车后,他才发现一年多年前,那场太阳坠地事故有多大的蹊跷。
自然的神格既是自然规律本身,又受规律束缚,会自行循着既定的轨迹行事。
就像黑夜女神尼克斯和白昼女神赫墨拉,这对母女也不用天天轮番出去带来昼夜,她们只要活着,昼夜自然会发生。
因此,那些天象所化的神车们,无需有人驾驶,就能自动在星轨上奔驰,而能让它们暂时偏航的,也只有与它们共生的自然神们。
所以,太阳为什么会坠地?
只有太阳自己想要坠落。
而那些在光与热中痛苦死去的灵魂?
只是它烧毁一切后留下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