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声音从内殿传来。
梨若看去,正好里面的几人也看过来,做贼心虚,心里升起一丝丝紧张,顶着几个人的注视走进去,停在中央,躬身行礼。
陆景云问:“梨若,你可看见了袭击你的人?”
梨若:“没有,我当时意
识涣散,而且那人从后背动手,只看见个黑色衣角。”
“可有受伤?”
这话是萧越问的。
梨若恭敬回:“并未。”
萧越颔首,看向主位的皇兄,说:“百越和梨若没有受伤,只是被困住,皇兄虽然遇袭,却也没有受伤,如此这般,不是刺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皇兄身上遗失了什么贵重之物吗?”
话落,所有人的看向上首的太子殿下,却见殿下脸色更阴鸷几分,许久都没有回答。
百越站在太子身后,斟酌一番,代主子说道:“遗失之物……不方便与诸位言明。”
百越这么说,其他人也就不敢问了。
如果什么都没丢,殿下不会这样震怒,肯定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萧越和陆景云转而问起百越和梨若离开的时间,试图根据时间排查。
总之说了半晌,一无所获,没有任何进展。
就连太子殿下本人都毫无头绪,连他们什么时候中了迷药都不知道。
香山行宫人多眼杂,不方便大肆清查,只能在暗中进行。
梨若听完全程,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种死无对证无从下手的事情,任他们怎么查也查不出来。
而且殿下要面子,不会将这种丢脸事往外说,就更没法查了。
殿中气氛沉闷,没多久太子殿下挥手斥退几人,只留下梨若和百越单独说话。
百越:“若当真如殿下所说,属下怀疑,会不会是肃王那边妄图以皇嗣挟持殿下,所以才出此下策,听游先生说,有些擅妇科的大夫可以推断出女子具体的受孕时间,若是算准了日子,既有可能一举受孕。”
萧黎靠在椅子上,气势阴沉,出了这样的事,储君的脸面被狠狠踩在脚下,他处于暴怒之中,半句字都不想说。
百越无奈看着,更觉失职,心中惭愧。
梨若做出惊讶表情,明知故问道:“什么皇嗣,什么受孕,百越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今天在围猎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落,一套茶具被萧黎横臂一扫,尽数摔下来,价值不菲的白玉茶具碎成渣,稀里哗啦响了好一会。
太子殿下情绪内敛,鲜少将怒意显于人前,冷静至极,如今竟做出拿死物撒气的举动,必是雷霆之怒,无比严重。
百越和梨若纷纷跪下,不敢再说话。
“百越,你出去。”
“是。”
百越迅速离开,关上殿门,远离是非之地。
梨若跪在地上,心惊抬头,紧抿着唇。
怎会如此动怒呢,不就是和不知名的女人睡了一觉,她以为这对男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的。
难道说,真的有断袖……
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
梨若内心波涛骇浪,低着头不敢让他看出来,小声说:“属下失言,请殿下恕罪。”
“梨若,萧越心悦你,你为何不愿跟他?”他突然问。
没头没脑的,怎么又提起这个了,这事不是早过去了吗。
梨若如实说:“属下不喜欢魏王殿下。”
“仅仅是不喜欢么,那为何拒他千里之外?”
果然还是想要把她送给亲弟弟做玩物?
梨若:“属下不配魏王殿下的喜欢,魏王殿下身份尊贵,梨若卑微,不敢接受。”
萧黎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一只手掐住梨若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声音淬了冰一般,“说实话。”
“脏。”
梨若被迫望着他的眼睛,无法闪躲。
萧黎骤然发笑,那笑容阴冷,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果然,他知道是因为这个,他很了解梨若。
她长着一节折不断的傲骨。
可阿越生在皇家,见惯了王亲贵胄妻妾环绕,他临幸妾室,私事风流,对亲王来说,这说不上是错,很正常。
但梨若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也正常。
不合适罢了。
他们都遇见了不合适的人。
“你走吧。”
萧黎独自往内殿走,又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梨若回房,反复想着萧黎的神色。
她开始质疑自己,她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殿下洁身自好,清冷自持,看他今日的样子,确实很在意这个。
她真的很像一个迷|奸了良家女子,辣手摧花的恶徒。
不过愧疚归愧疚,她不后悔。
机会就这么一次,她要是不这么做,将来东宫姬妾成群,萧黎要为皇室繁衍子嗣的,他会有很多女人。
到时候她肯定下不了手。
算了,不想了,做都做了。
梨若一觉睡到天亮,睁眼就被姜正德告知,陛下已经准许殿下回京处理政务,今日提前回京,让她把行李收拾好。
昨日的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姜正德不知道殿下发生了什么,殿下也没吩咐暗卫追查,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东宫一行人很快整理好行囊,聚集在香山行宫正门口。
梨若一如往常,自然地跟在太子身侧,走在队伍中央,结果百越拦住她,指了指队伍末尾,让她到后面去。
她以为是守卫调动,问都没问就去了末尾。
但是回了东宫之后,又过了几天做边角料的日子,梨若这才反应过来,她好像被排除在贴身暗卫之外了,净做些不要紧的事情,一连几天,连太子殿下的面都见不到。
她不懂这是为何,却不埋怨。
正和她意。
暗卫做倦了,她是真的想走了。
但她走,得光明正大地走,还要趁机捞点油水,绝不能不明不白地被排除去边缘。
这日沐休,太子没有出门,梨若在承恩殿外求见。
她准备好说辞,进了殿直抒胸臆,“属下敢问殿下,为何撤职?”
“没人撤你职权。”萧黎坐在书案后看公文,淡声回道。
“既然没有撤职,殿下为何将我安排去东宫内务处做事,梨若是殿下的贴身暗卫,不是内侍官。”
萧黎:“既是东宫暗卫,孤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无权质问。”
梨若:“属下不服。”
“不服?”
萧黎冷漠看过来,神色寡淡,“不服便走,东宫不留你。”
梨若怔怔看着他,没想到他就么简单轻松地说出让她走三个字。
他知道了那天的事?
不可能,如果知道了,她会死,不会好端端站在这里。
那他为什么让她走?还说的这么轻松,仿佛早就在心里想了千百遍。
梨若想到香山行宫时,她在清风殿对他表明心意,萧黎面色很臭,然后让她滚出去。
从那天开始,她就是已经被疏远了。
没错了,殿下身边容不得想要爬床的女人,而她就有这样的心思。
萧黎是靠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没有直截了当地处置她,而且给她留有一丝余地,只是让她离开。
梨若垂头,唇边苦笑。
“殿下要撵走我?为什么?殿下身边……容不得一个爱慕殿下的暗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