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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热烈的吻

热烈缠绵的吻持续了很久。

梨若闭着眼,只想让这一刻长一点,再长一点。

但美好的时刻终究是要过去的。

这一吻结束,梨若泄力趴在他怀里,整个人依靠在他身上了。

萧黎拥着梨若,一只手扶着纤细的腰身,

另一手扶着在她的脑后。

假山里面太黑了,月光都照不进来,伸手不见五指,他们都看不见对方的眼睛。

梨若要是能看见,她此刻必定能看清,萧黎看着她的眼神,其实和她一样。

他们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抱着,等待双方的呼吸渐渐平稳。

只要不张口,他们就可以短暂地沉溺在这片刻温情中。

“殿下……”

几息过后,梨若率先开口,“明晚让我去吧,我会替殿下杀了他。”

萧黎还是不赞同,“父皇将亲卫送给姬行暮,护送他离开大燕,你可知帝王身边的亲卫都是何等人,你远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明夜的行动很凶险,他准备让百越带着新一批暗卫过去,凭着他们人数多,量力而行。

至于梨若,她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身手武功退步,连云赐都打不过,还是不要去掺和这种事了。

梨若:“那我偏要去呢。”

萧黎:“不行。”

人还抱在怀里,萧黎很难像往常一样,轻松说出呵斥的话,这个不行都是可以加上几分强硬气势说出来的。

梨若垂眸,将头靠在他胸膛上,软了声音祈求道:“让我去吧殿下,我都要离开东宫了,还不允许我为殿下做最后一件事么。”

“你……”

你可以不走。

萧黎想说这句,话到嘴边又想起梨若说他会后宫佳丽三千的那些话,挽留的话在心里走了一遭,硬是咽回去了。

就算他不再纳其他女子,可梨若愿意为了他困守在宫墙之内,被折断羽翼吗?

想了想,他问:“为什么非要去?”

梨若:“我想再要一个恩典,如果明日任务成功了,殿下就再许我一件事吧。”

她随口说了个理由,什么恩典不恩典,明夜过去,她能不能活着都未可知啊。

萧黎在心里反复琢磨恩典两个字。

恩典?她能有什么想要的,要么是远走高飞,要么……是跟他有关?

远走高飞是不可能的,要了他也不会许。

至于其他的,恩典许出去了,到时候梨若跟他提,他也不好拒绝,从了她的心意也不是不行,毕竟梨若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要她离开东宫,以后看着他立后纳妃,她定然很伤心。

以梨若的脾气,被气到了一定会闹事,还不如一直留在他身边,他可以盯着她老老实实的。

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她定然不会放下的。

萧黎这么想,便试探着问:“你先说你想要的恩典是什么”

梨若哪知道是啥,她想了想,斟酌着说:“我想要什么,殿下知道的。”

萧黎点点头,大概是明白了梨若的意思。

他知道,梨若最想要他。

那就……给她一次机会。

萧黎:“好,明晚你可以去,等你们回来,孤可以许你一个恩典,不过你跟在后面,不必上前去动手,你若受了伤回来,恩典就不做数,你自己看着办。”

梨若:“我若在后面打秋风不动手,怎能为殿下报仇,那样就算任务成功了,功劳也不是我的,我怎么好意思要恩典呢。”

萧黎:“还有你不好意思的事?”

梨若:“……”

深吸一口气,梨若忍了,没有顶嘴,而是仰起头,突然在男人侧脸上啄了一口,求道:“殿下,将令牌交给我吧,我号令其他暗卫动手,指挥他们,我不动手,这样才能心安理得求殿下的恩典啊。”

萧黎迟疑了,没有回答。

梨若:“殿下放心,我当然会斩杀姬行暮,不会放走他的。”

“殿下~求你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谢谢殿下!”

萧黎暗暗叹气,算了,随她去吧。

不过他还是不太放心,天子亲卫武功高强,梨若不是对手,她到时候若是为了得到恩典,逞强冲去最前面,必然有性命之忧。

不如他带着百越在后面暗中盯着,若有不对他便将梨若叫回来,让百越动手。

梨若达成目的,开开心心拉着太子殿下出了假山,她牵着男人的手走出去,出去之后有了光亮才意识到她一直没有松开萧黎的手。

她连忙松了手,不想这时他反握住她的手,抬步往前走。

梨若愣了一下,任由他牵着,惊讶看着他英挺的侧颜,眼眶有些发酸了。

她的殿下啊,终于给她回应了。

只可惜……

罢了,就算只有这一晚,也好。

许是瞧她软声相求,可怜她吧。

梨若觉得欣喜,却也倔强地想,她不可以这样卑微,求生求财都能接受,唯独卑微地求他爱她,她做不到。

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脸皮可以暂且不要。

梨若笑着望着他,满眼爱慕。

萧黎感受到了,但他目光一直向前,一路上都没有偏移。

他轻咳两声,压下唇边清浅的笑意,认真端起冷肃的脸,板着表情。

他们的手直到靠近宫宴大殿,遇上了宫人才分开,之后谁都没和对方说话,沉默着回了东宫,出奇地安静,却又暗流涌动,时不时对上眼神又快速分开。

这一夜,梨若没有睡好,她闭着眼睡,却怎么也睡不着,反复翻身,反复回想着假山里的情景。

而承恩殿内,萧黎也是如此。

……………

第二天日暮,百越清点好暗卫人数,所有人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出发。

梨若姗姗来迟,手里拿着号令所有暗卫的令牌。

“你今日身手下滑,当真能行?”百越问。

梨若牵着她的马走过来,将令牌系在身上,双眸盯着远方,眼里含着释然地笑,又像是带着一股决然之意,“这你就不用管了,殿下已经将这次任务交给我了,我走了,百越,保重。”

百越没说话,目送梨若带着一群暗卫从后门离开。

不知为何,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梨若的神色有些怪,让他心里犯怵。

她这是什么眼神呢?

视死而归?

百越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独自摇头。

不可能,梨若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呢,她最贪生怕死了。

百越正准备往回走,抬头就看殿下带着云赐往这边来。

云赐去马棚牵着马出来,殿下则是看着梨若离开的方向,说:“跟上他们。”

皇城城郊密林遍布,树木高大,遮天蔽日。

夜里走在林间野道上,月光都被树叶遮挡,一点光亮也看不见,只能凭借着骑手对道路的熟悉穿过这里。

一阵清凉的晚风吹来,带着树叶簌簌作响。

马蹄声过,惊得林子里的鸟儿四散。

“停!”

姬行暮抬手握拳,身后的侍卫勒马停下,警惕看向四周。

他握紧腰间长刀,隐隐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下一刻,一群身穿黑衣,戴着面具的人从四面八方冲出来,与护卫们缠斗在一起。

梨若给暗卫们下了命令,他们负责拖住姬行暮的侍卫,姬行暮交给她对付。

林中刀光剑影,激烈过招。

梨若冲上去,与姬行暮过了几招。

姬行暮冷笑:“是东宫的人?”

他刺杀过萧黎好几次,与东宫暗卫交手过,知道东宫暗卫的招式。

梨若扬声道:“姬行暮,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一边说,手上一边做了个手势。

姬行暮瞬间认出了眼前与他交手的人是谁,他疑惑,看不懂梨若是什么意思了。

两人打了会,梨若给姬行暮使了个眼神,姬行暮骑上马逃跑,梨若则是在后面追。

他们很快甩掉后面的护卫和暗卫。

“梨若?你什么意思?告诉我南疆内乱让我走,然后又对萧黎坦白,带人截杀我?”

“谁要杀你,你是傻子吗?”

梨若骂他,“我要是真杀你,现在就一剑刺穿你,还送你冲出重围?”

姬行暮沉着脸:“那东

宫如何知道我离京消息的?”

“陛下身边的大监是萧黎的人。”

梨若没有时间和他废话,长话短说:“一会咱们分开,你往东跑,我往西追,暗卫定然会随我往西边追,你趁机跑走,到了云州码头记得走水路去南疆,路上关卡都被萧黎堵死了。”

姬行暮直直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眼里看出什么,“你为什么帮我。”

梨若不耐烦,“我说过了。”

姬行暮怔怔摇头,“不,你骗我。”

此时此刻,他仿佛从梨若脸上看出了一丝阿照的影子,他竟觉得她们很像。

阿照长到这个年纪,是不是就长这个样子?

“你、你是不是……”

“快滚啊,废什么话。”

梨若狠狠瞪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无奈说:“你先走,等你坐稳南疆王位,我会传信给你,到时候再找你要好处,你给我记住了,欠我一条命,别死了,让我找不到人要债。”

姬行暮深深看她一眼,不等他再问,梨若已经策马向西边,须臾就不见了身影。

毫无疑问,今夜的任务失败了,梨若带着一群暗卫回去复命。

此时已是深夜,子夜时分,承恩殿灯火通明,烛火霹雳吧啦燃着,将承恩殿照得如同白昼。

梨若一脚踏入殿门,刚进来,她便察觉到气氛异常低沉压抑。

太子殿下一身黑金色蟒袍坐于主位,面无表情,他两侧,百越云赐神色紧绷,一看见她进来,好像都咬紧了牙关。

“属下有负殿下嘱托,请殿下责罚。”

梨若跪下,深深俯身,额头碰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时寂静,静的有些可怕。

没听见平身,她不敢起来,被沉沉的气氛压着,她后背竟出了冷汗,本能地感觉危险。

“你想要什么责罚?”

萧黎终于开口,目光森冷,沉郁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冷笑出声,“梨若,孤此时已经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若不是他亲眼看见梨若和姬行暮勾结,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梨若会是那个叛徒!

所以!所以昨夜种种,她对他说的话,都是为了要走任务统领权,好放跑姬行暮!

梨若双手抓地,缓缓收紧,她起身,咬着牙装傻,“殿下是什么意思?梨若听不懂。”

萧黎不语,旁边的百越愤怒开口,“梨若,不必狡辩了,今夜殿下和我跟在你后面出城,你和姬行暮所作所为,故意放跑姬行暮,我们亲眼所见,你无可辩驳。”

这么说,姬行暮已经跑了,他们没有抓到人。

梨若松了一口气,庆幸她今夜没有白白谋划。

“你还在想姬行暮?”

萧黎突然起身,冲上前,蹲下身掐住梨若的脖子,神色阴鸷,“说,孤要听你说实话,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梨若,你知道,我最恨背叛!”

梨若无法呼吸,脸色涨红。

后面的百越和云赐抿唇看着,梨若是他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同伴,他们无法相信梨若竟然会背叛殿下,可事实摆在眼前,连狡辩都没法。

“殿下……”

梨若抬起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凝着他的眼睛。

萧黎松手,将她甩在地上,转而抽出百越手里的长剑,冒着寒气的剑刃抵着梨若的脖颈,杀意凛凛。

“叛者当杀,梨若,孤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最好,给孤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梨若屏息,无法辩解。

她背叛了东宫,这是事实,她承认,无从辩解。

她哪里有不杀的价值呢?她要怎么说,怎么说才能活下来?

“我还有用,殿下留着我,我可以劝姬行暮投靠殿下,为殿下所用。”

萧黎:“孤会杀了他。”

那就是不需要姬行暮的投靠了。

梨若轻叹,笑着看他最后一眼,然后闭上眼,“好,能死在殿下手里,我没有遗憾了。”

十年前,是他救她一条命,十年后,他将这条命收回去,理所应当。

殿下救了她,她也为东宫效力多年,她应该,不算是愧对他吧。

虽然她放走了姬行暮。

姬行暮是她的亲兄长,找了她十年,她放走他,算是全了这份兄妹之情,也终结了殿下的救命之恩。

死在此刻也好,她想要的得到过了,后面如何她就不管了。

她闭着眼等死,可疼痛久久未到。

殿中安静至极,落针可闻。

梨若睫毛颤抖几下,缓缓睁开眼,疑惑地望着他。

萧黎扔了剑,冷漠看她,“想死哪有那么容易,梨若,你知道东宫刑房的手段,不想受苦,孤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亲手杀了姬行暮,拎着他的头颅回来,孤就当今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许诺给你的恩典……也可以给你。”

第22章 第22章永久留在孤身边

萧黎让她杀了姬行暮。

这不可能,她不会动手,但好汉不吃眼前亏,要不活过今天再想办法吧。

梨若心里有了成算,回道:“梨若知错了,只要殿下留我一条命,梨若愿意戴罪立功,听殿下调遣。”

“呵,你以为孤会信你么。”萧黎睥睨着她,震怒消了些许,问:“为何放走他,梨若,孤要听实话。”

梨若:“他救过我,我只是还给他一命罢了。”

“十年前,我从边城外一路乞讨进城,遇见殿下前,我曾有将要饿死的时候,沿途乞讨,正巧遇上南疆世子的车驾,得了食物果腹,才得以进城,被殿下收容,殿下于我有大恩,梨若为殿下效忠是应当的,可姬行暮也救过我,一报还一报,所以我想把救命之恩还给他。”梨若说的很认真。

这理由让人挑不出错,萧黎记得十年前发生的事,他进边城时,护送南疆世子的队伍确实从城外路过。

她说的应当是真话。

救命之恩应该偿还,可她千不该万不该,要为另一个男人来骗他。

为什么不能对他直说,若直言不讳,他不是不能放姬行暮一次。

说到底,十年相伴,梨若对他没有丝毫信任,甚至愿意为了救另一个人,搭上性命。

十年!整整十年,比不上姬行暮偶然一次的善心,一顿饱腹的饭。

萧黎失望至极。

明明昨晚,还唇齿交融,听她倾诉爱意,主动求欢……

原来都是为了别人,她那些话,有几分真呢?

萧黎神色阴鸷,“梨若,孤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云赐忍不住求情,跪下对太子道:“殿下,梨若已经知道悔改,决心戴罪立功,求殿下暂且饶她一命,给她一个立功的机会吧!”

萧黎走回主位坐下,“她嘴里有几句真话,都是为了活命编造的花言巧语,孤岂能信她。”

云赐给梨若使眼色,让她快点表忠心求饶。

却不想如此紧张要命的时刻,梨若竟然笑了。

她望着眉目冷凝的男人,勾唇说:“梨若愧对殿下,殿下如何罚我,梨若都认。”

她不怕死,但不想被千刀万剐,死的那样凄惨可怜。

如果注定逃不掉,不如来个干脆。

她垂头,看着刚刚被太子殿下扔在地上的长剑。

视死如归的目光落在长剑上,不过想了一息,梨若便伸手去拿。

而同时,萧黎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在梨若伸手的那一刻,他意识到梨若要干什么。

不由得他思考,刹那间,身子比脑子更快,扑上去抓住了剑刃。

百越和云赐的反应也很快,他们冲上去拦,但没有太子殿下的动作快。

“殿下不可!”

百越摁住了梨若握着剑柄的手,扣着肩甲将她押在地上。

云赐被殿下手中溢出的血惊到了,连忙叫姜正德进来,他则是飞奔出去叫府医了。

鲜红的液体一滴滴从他手掌中淌下,梨若的双目都被眼前刺目的血色染红了。

她不敢置信萧黎刚刚做了什么。

他怎能扑过来抓剑刃呢,手会废的。

梨若被百越制在地上,她抬不起身,只能艰难抬头,呆呆望着神色同样怔然的萧黎。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姜正德跑进来,他的尖叫声打破了凝固的场面。

“殿下!

快,快松开!这是干什么呦!”姜正德心疼坏了,却又不敢去碰太子滴着血的手。

他将这柄长剑从梨若手里夺走,连连叹气,想对梨若说两句,可殿下和百越在这里,想想便算了。

东宫规矩虽严,但何时用在梨若她身上过,殿下对她,一直是与众不同的。

姜正德十多岁就在太子身边伺候了,看着他从幼儿到弱冠,也看着梨若长成大姑娘,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千言万语,最后只余一声叹息。

梨若:“我……”

萧黎脸色阴沉透底,瞳孔里的光点颤抖,极致的紧张下,完全感受不到手掌的疼痛。

就算后知后觉的痛感漫上来,也比不过心口的窒息感。

他缓缓起身,动作僵硬,说话时感觉牙齿在打颤。

“百越,捆了她。”

“是。”百越找来绳子,将梨若双手紧紧捆住。

梨若震惊,心中有些不敢置信,升起一点点期盼。

他舍不得她死。如果没有情意,不会如此在意。

他也动心了是么,没有爱也有喜欢吧,肯定是,肯定是这样。

梨若任由百越绑好,一双眼睛始终黏在萧黎脸上,目不转睛地看。

很快,云赐拉着府医进来,府医气喘吁吁谨小慎微,不敢关注殿中发生了什么,能不看就不看,眼睛就关注殿下手心的伤口,细心包扎。

兵荒马乱折腾了一个时辰,东宫的叛徒没得到严厉处置,反而是太子殿下伤了手,见了血。

“梨若,你的命是孤救回来的,这条命,只有孤能夺,你没资格处置。”

他的神色太过阴沉可怖,让人生惧。

但他手上的裹着纱布的伤口却是为了阻止她自尽而伤,梨若低头俯首,低声认错:“是,梨若全听殿下处置,不敢再擅自妄为。”

萧黎吩咐百越,“拿软骨散给她。”

软骨散是东宫专门对付犯错暗卫的东西,可以让暗卫手脚使不上力,无法施展功夫,服用期间无论男女,都和普通人无异,丧失武功。

东宫麾下有一擅长制作药物的名士,众人皆称呼为游先生。

这药便是他研制的,解药只有他和太子殿下知道。

百越将软骨散化水,拿着碗递到梨若面前。

梨若身往后仰,肢体语言满满的抗拒。

软骨散虽然有解药,但服用期间没有任何自保能力,这会让她心里没底,空落落的。

而且对于一个暗卫来说,喝下软骨散,是比受刑还屈辱的惩罚。

梨若不愿意喝,姜正德看太子殿下脸色不好,连忙蹲在梨若身边小声劝,“喝吧喝吧,殿下都这么生气了,你就别和他对着干了,过两日等殿下气消就好了。”

她想了想,正色看向坐在平榻边的萧黎,说:“属下可以戴罪立功,若是喝了软骨散,就和普通人无异,武功尽失,那不就没了立功的能力。”

萧黎手掌一张一合,盯着范起疼意的手心,受虐般执着地摆弄着自己的手,头也不抬说:“你的话,孤一个字都不会再信,东宫有的是能人异士,不需要你去立功,不缺你一个暗卫。”

“那殿下留着我的命做什么?”

萧黎一挥手,让其他人都退出去,殿中只剩他和梨若两个。

他缓步向前走,端起那碗软骨散,一手捏住梨若的下巴,抬起她的头,将药碗凑近她唇边。

“你既然说爱慕孤,那孤给你一条活路,你喝了这碗药,从此废去武功,留在承恩殿做侍女,便可永远留在孤身边。”

梨若诧异看他,心底刚刚升起的欢喜就这么破灭了,“殿下让我做个,连正经名分都没有的侍寝宫女吗?”

萧黎:“不然以你的身份,你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梨若笑了,咬紧牙关,恨恨盯着他的眼睛,“是,我身份卑微,殿下随意折辱都可以,不需要有丝毫顾虑,殿下想让我做什么都可,我哪敢说一个不字。”

他那样冷漠,眼里没有一点心疼和不舍。

梨若失望,是她错了,不该勾起他的兴致,破坏这份虚空的幻想。

什么身体上的疼痛都比不过此刻的心痛了,眼睁睁看着他将那碗软骨散灌入她口中,呛得喉咙火辣辣,从舌尖苦到心里。

这一夜,梨若就睡在承恩殿东厢的小塌上。

灯都灭了,她不敢做出大动静,摸黑走到痰盂边,抬手点了身上几个穴位,将喝下去的软骨散尽数吐了出去。

翌日天不亮,她早早起来,将痰盂倒掉,回后院厢房换了侍女衣裙。

东宫再没暗卫梨若,而太子殿下身边多了一个贴身伺候的宫女。

…………

这两日,东宫上下气氛低沉,主子心情不好,下面的人也跟着难受,当差时大气都不敢喘,走路都静悄悄的。

日暮时分晚霞绚烂,庭前梨花开得晚了几天,花期更长,香气扑鼻。

“诶呦,这是干什么呀,一天天的日子不能过了,净搞些闹心的事来。”

姜正德站在梨花树下,头疼地看着跪在树下刨树根的梨若,骂道:“这又是怎么了,梨若啊,这树是怎么惹到你了,好端端的你刨树干什么!”

梨若拿个小砍刀,认真砍树根,“昨日殿下说这树碍眼,让我把树砍了。”

姜正德:“树能怎么碍眼,这开得不是挺好看的吗,殿下指定是和你说笑的,别砍了,你都跪着砍一天了,膝盖受不了这么糟蹋啊!”

“树碍眼,我更碍眼。”梨若面无表情挥舞着手臂,就这么跪着砍了一天,不知道累也不知道疼。

姜正德无奈:“总之你先起来,我一会让人拿斧子给砍了,行不行?”

梨若:“殿下说让我亲手砍。”

姜正德是真没办法,也不能强拉着梨若起来,他只好去找软垫子,让梨若垫在膝盖下面。

谁知道梨若不要,那执拗的样子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真就和一棵树扛上了。

姜正德没招,只得由着她去。

没一会小太监通报,说太子殿下和魏王殿下来了。

姜正德回身望去,俯身行礼。

太子和魏王一进院,殿前响起此起彼伏的叩拜行礼声。

萧越笑呵呵往殿中走,结果半路瞥见树下的身影,当即顿住了。

“姜大监,那是梨若吗,她干什么呢?”

姜正德如实说了。

萧越转头对皇兄求情,说:“皇兄,这梨树在庭前长了许多年了,没事砍树做什么,留着吧。”

他听说了梨若放走姬行暮被皇兄惩罚的事,故而不敢直接为梨若求情,怕皇兄听了生气,就委婉为树求情。

萧黎蹙眉,竟不知梨若什么时候这般听话了。

昨日夜里,他在书案前批公文,梨若在旁边倒茶。

她手在倒茶,眼睛望着窗外的梨花发愣,那滚烫的茶水一下子溢出茶盏,撒在他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一气之下,萧黎这才说,让她明日亲手将树砍了,要么把眼睛挖了,省得再看,勾的她双眼空空,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就知道发呆神游。

他随口一说,没想到她还真来砍了。

砍就砍,还拿那么小的,用来砍柴的砍刀,这不是听话,是变相地反抗。

姜正德走过来说:“殿下,梨若在这砍了一天了,跪了一整天,膝盖肯定都肿了。”

萧黎:“姜正德,你统领东宫庶务,连个宫人都管不了吗,不听话就绑起来关起来,别在孤面前碍眼。”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姜正德得令,立马跑过去将梨若拉起来,“行了行了,听见殿下的话了,快起来吧,还能站起来吗?”

梨若没站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背对着太子和魏王,揉了揉膝盖,平静对姜正德说:“我没事,大监你去殿里伺候殿下吧,我不砍了,在这坐一会就自己起来了。”

“行,那你歇会再起来。”姜正德走了,他还有别的事要忙。

身后,萧越眼神复杂地注视着梨花树下的人,不舍地多看了几眼,跟在太子身后进殿了。

梨若膝盖已经麻了,她在地上坐了好一会才站起来。

殿外站岗的云赐朝她脚边丢了个石子,做了个鬼脸,看口型

是骂她傻子呢。

梨若没心情跟他对骂,直接无视。

很快到了晚膳点,姜正德让人传膳,梨若奉公职守,接了一份菜肴进殿,在圆桌旁边帮忙干活。

自从成了贴身宫女,这布菜的活就她的。

晚膳摆好,萧黎和萧越坐下,梨若和姜正德布菜。

一筷子辣椒豆腐,一筷子葱丝。

她不管旁边的人是什么眼神,只管往萧黎的碗里夹菜。

萧越注意到她布的菜都有什么,频频看过来,有些话在唇边犹疑,没等说出口,就看皇兄将梨若夹的菜一一吃了,眉头没有蹙一下。

他很惊讶。

就这么吃了?梨若夹得都是皇兄不爱吃的菜呀!

这顿饭他吃的欲言又止,萧黎瞥他一眼,让他安分吃,吃完快走。

萧越不敢出声,特意吃慢了点,只为多看梨若两眼。

一顿饭吃完,他找不到什么留着的理由,依依不舍走了。

宫人们进殿将吃剩的器具撤下。

饭桌上有好多没动筷子的菜,这些菜都会分给承恩殿的下人们。

姜正德知道梨若喜欢吃什么,特意给梨若留了两道她爱吃的菜,端个小托盘给她。

梨若拿托盘坐在承恩殿东厢的平塌上吃,她已经没有自己的屋子了,每天就在承恩殿的东厢睡,吃饭也在这。

东厢里侧是太子床榻,西厢那侧是书房,此时太子殿下就坐在书房里看折子。

梨若望了眼,撇撇嘴,将托盘放在平塌的小桌子上,安静吃饭。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萧黎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她一清二楚,但她就是不给萧黎夹好吃的饭菜,什么难吃给他吃什么。

反正她布菜就这么夹,不爱吃换个人布菜就是了。

吃着吃着,余光瞥见一抹玄色衣角靠近。

梨若埋头吃饭,当做没看见。

直到他在对面坐下,梨若这才不得不抬头,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殿下有何吩咐?”

萧黎先看了眼她的饭菜,再掀起眼帘看向她的眼睛,“喜欢吃什么,明天直接跟厨子说。”

梨若:“??”

这么好?真心的吗?

萧黎嗤笑,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反正什么好的也落不到孤嘴里,干脆别绕弯子,直接让厨子做你喜欢的。”

梨若:“……”

哦,原来是问罪来了。

第23章 第23章她狼心狗肺

梨若搭话不耽误吃饭,一口口往嘴里塞肉,“殿下说笑了,奴婢哪里敢呢,您要觉得奴婢布菜伺候得不好,明天我告诉姜大监一声,让大监换个人为殿下布菜。”

“想偷懒?孤偏要你做。”

“……遵命。”梨若继续吃饭。

嚼嚼嚼……

真香,太子殿下的饭菜就是好吃,比暗卫伙食强了十万八千里。

这么看来,做贴身侍女挺好的,至少吃的好。

萧黎手指挪到梨若面前,用力敲敲桌子,“孤说话,可听清了?”

“听清了。”

梨若不要脸道:“奴婢听见了,殿下很满意奴婢伺候用膳,您放心,奴婢知道殿下的口味,明日就去膳房说一声,让他们多做殿下爱吃的菜。”

明天让膳房把菜全换成她爱吃的,反正这话是太子殿下说的,他同意了。

萧黎:“……”

他不信。

梨若嘴里吐出来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笑得那么假,眼珠子乱转,一看就在想什么鬼主意。

梨若把饭吃完,把托盘送出去,出去一刻钟,回来时端着四个点心盒子。

萧黎还坐在平榻上,他将棋盘摆在小桌上,自己和自己对弈。

梨若抱着四个点心盒子进来,进门右转去她的东厢,结果一抬眼就看见萧黎还坐在平榻上。

虽然整个承恩殿都是太子殿下的寝宫,他坐哪都成,但东厢这块平榻是她住,已经是她的地方了。

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梨若心里气不顺,她不怕死,就怕气不死萧黎。

于是快步走过去,将手里的点心一股脑压在棋盘上。

棋局被点心盒子打乱了,黑棋白棋混在一起,梨若仿佛没看见,笑的乖巧,“这都是殿下爱吃的点心,奴婢都拿过来了,殿下请用。”

都是她爱吃的,跟膳房要的,她说殿下要吃,膳房就都交出来了。

萧黎指尖还捏着一枚黑子,下了很久的棋局被打乱,他有些不愉,抬眼看着梨若的笑,便知她是故意的。

他拧着眉,神色发冷,没有发作,扫了眼梨若带回来的点心。

这都是他爱吃的?他不重口腹之欲,从来就没爱吃过哪一个糕点,甜腻齁嗓,不如干喝凉水。

果然都是她爱吃的。

“殿下不尝尝吗?”

梨若拿起一块白色的糕点送到男人嘴边。

此刻她笑的不虚伪了,在暗暗憋笑,估计是等着看他生气呢,故意的。

萧黎往后面躲了一下,离着糕点远些,鼻间闻着甜腻的味都能想象到一口咬下去是怎样齁嗓子。

“孤不吃,拿……”

萧黎呵斥她。

偏偏梨若看他躲开,又追上来,将糕点怼到他嘴边,趁他开口说话,一下塞到他嘴里了。

萧黎额头青筋直跳,东西进了嘴,他不能吐出去,这样更难看。

他只能给吃了,怒目看着梨若。

“茶。”

“哦。”

梨若忍着笑,去圆桌上倒茶,端着茶盏跑回来。

茶是凉的,萧黎勉强喝了一大口。

喝完将茶盏扔回梨若手里,正要发怒。

结果梨若根本没接茶盏,那茶盏从她手里掉下去,啪嗒一声碎在地上。

萧黎:“为何不接住?”

梨若:“双手反应不过来,接不住。”

“??”

软骨散这般可怕?连这点反应速度都没了?

梨若蹲下去收拾,可是膝盖大幅度弯曲,猛地一疼,她直接坐在地上了。

“你是武功没了脑子也没了!”

萧黎被吓到了,立马起身,一只手穿过她腿弯,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在榻上。

地上那么多碎片,她直接坐下去了,屁股不会……

萧黎顾不得地上狼藉,先去看她屁股下面。

“诶诶诶。”

梨若往平榻里面爬,警惕看他。

“殿下干嘛!”

不怀好意,摸她屁股!

萧黎拽着她的胳膊,直接将人拉回来,摁着她翻身,仔细看着那她后面。

还好,没有瓷片残渣。

萧黎松开,手下的人立刻爬远了,用十分凶狠的眼神瞪着他,好像他真做什么了似得。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何用。”

梨若翻了个白眼,靠着双手搭在窗沿上,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殿下觉得我没用,杀了好了,留着也是吃白饭,我觉得我自己也没啥用。”她说。

萧黎沉了脸。

之前的事都过去了,他都不计较了,为何她还将打打杀杀挂在嘴边。

谁教她跟主子这么记仇的,养她这么多年,敢暗地里搞小动作,留着命还不满意?

狼心狗肺的东西,确实该杀。

萧黎扬声叫人,让姜正德带人把地上收拾了。

宫人都退出去之后,梨若还在榻里坐着。

他这个主子在地上站着,她要睡了?

萧黎:“去铺床。”

一点自觉没有,笨手笨脚,真是不会伺候人。

梨若不动,“殿下恕罪,奴婢膝盖疼,走不了,找别人吧。”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找死,可是忍不住,心里憋着火,就是不舒坦,让她憋着气去伺候人,死也做不到。

萧黎:“跪地上挖树根,亏你做得出来,你不疼谁疼。”

梨若:“殿下吩咐的,我是照做去了。”

萧黎:“那孤让你去铺床,你去不去。”

要气死了。

梨若扭头,恶狠狠看他,眼睛能杀人了。

“去!殿下就是要我死,我也去!”

萧黎脸色阴沉。

又说死,这个字挂嘴边忘不掉了。

不想做不会求饶?不会说

软话吗?

萧黎抬手抚上额头,深吸气。

罢了,他为何这样动怒,跟这种倔驴生什么气,长这么大,他何曾跟下面的人置气。

宫人们总有做错的时候,桩桩都是不起眼的小事,他若件件计较,早就气死了。

梨若总有让他生气的本事。

“殿下让开。”

萧黎:“?”

梨若:“我去铺床,殿下挡路了。”

他这么大一个人堵在平榻边上,她怎么下去穿鞋!

萧黎脸色平缓一些,告诫自己不能动怒。

“罢了,你躺着吧,孤不苛待下人。”

萧黎从袖中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金玉镂刻的罐子放在小桌子上。

“药膏,消肿很快,省得孤明日使唤你,你再用膝盖为借口偷懒。”

梨若愣了下,拿起药膏罐子端详。

他什么时候把这药膏揣身上的?专门给她的吗?

她能走路,其实膝盖没那么疼,药膏未必用得上,不过这金罐罐雕刻如此精致,以后一定能换个好价钱。

“谢殿下赏赐。”梨若气消了一点。

“抹药。”萧黎不走,要盯着她抹药。

梨若没什么顾忌的,直接掀了裙子到膝盖之上,露出莹白如玉的小腿。

骨骼纤细,肌肤白皙。

好看的不像是一个做暗卫的。

萧黎看第一眼,质疑自己以前给梨若安排的差事是不是太轻松,不然怎么将暗卫养的细皮嫩肉的?

随后又想到梨若跟他要过化痕膏,那药膏十分名贵,且养护肌肤,只专供宫内嫔妃使用的。

应该是用了那个药膏的效果。

梨若注重皮囊,应是很喜欢这种东西。

萧黎琢磨着库房里还有没有这种给女子用的东西,心里想着明天让姜正德都翻出来,反正放着也是落灰。

抹完药,梨若抱着被子躺下了。

萧黎看她困了,没再使唤她,而是叫了姜正德进来伺候笔墨,看了一个时辰书,然后让姜正德去备水,他要沐浴。

浴室连着寝殿,萧黎从东厢走过,往浴室去。

经过平榻,看梨若掀开被子走下来,脸上没有丝毫睡意。

梨若主动走过来,眼巴巴跟在他后面,“殿下要沐浴?奴婢伺候殿下吧。”

说着,她过来给他宽衣,接过他刚脱下来的外裳。

萧黎盯着她的腿看,瞥她兴奋的脸。

“膝盖好的这么快?”

让她铺床说走不动,一听沐浴立马下来了,腿脚好的很!

梨若点头:“是啊,殿下给的药太好用了,抹上即刻生效。”

萧黎:“随你。”

他信了就是傻子。

一听沐浴就要跟进来,不会是色胆包天吧?

万一梨若想做什么,那一会他要不要拒绝呢……

之前他中药和不知名女子……梨若肯定不介意了吧,她说不准都忘了。

说起来东宫暗卫办事越来越慢了,这么多天过去,竟然还没找到人。

萧黎在回想围猎场那天,梨若也是。

初尝这种滋味,原本嫌弃太疼,现在想想,也不全是疼。

梨若盯着男人高大的背影,眨巴眼睛跟进去。

她打算逃跑的,不如趁着跑之前再看看吧,以后就没有这样的眼福了。

木桶灌满水,其余宫人都退下了。

梨若一趟端茶水一趟送澡豆,装作很忙的样子。

萧黎不用她帮忙脱衣服,还她离远点。

梨若只能退到屏风后面,歪着头看。

看不清,水汽蒸腾,朦朦胧胧的,更加引人注目了。

“殿下,用不用奴婢给您擦身?”梨若托着腮,故意问了一句。

他肯定不用,她故意多此一问。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梨若:“???”

什么?竟然应了?今天转性了,竟然同意了?

梨若走过去,拿着巾子站在一旁,竟不知如何下手。

她垂下眼睛,没忍住往水里瞄,谁知他忽然转头,眯着眼睛看过来,吓得她立马收回眼。

“后背。”他提醒。

“哦,是。”

梨若走到他身后,去擦后背。

萧黎肩膀宽,后背紧实,从后面看着有些壮硕,但却不失美感。

梨若擦着擦着转到侧边,看他闭着眼睛靠在木桶壁上,走往前挪一挪,这下可以看见他前面了。

指腹柔软,她拿着澡巾擦上去,指腹难免会蹭到他身上。

好烫啊,他身上好热。

梨若眼睛不知道看哪里了,见他闭着眼,又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水里。

第24章 第24章沐浴

木桶水面上干干净净,一片花瓣都没有,这一眼看过去,清澈见底,擎天立地……

梨若愣住,连眨眼都忘了。

“眼睛不要就挖了。”

凉嗖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梨若瞬间抬头,心虚一笑,“要,眼睛怎么能不要呢。”

她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笑着说:“奴婢这双眼长得蛮好看的,挖了太丑,还是留着比较好。”

萧黎冷嗤,似乎很不屑,冷着脸移开眼睛。

梨若挑眉,咬着下唇忍着笑,心里暗骂他装模作样。

明明都……还搞这副冷脸,好像她没见过男人看不懂似的。

“殿下,这力道可以吗?”梨若笑嘻嘻拿澡巾给他擦着肩膀,上半身微微前倾,发丝掉进了木桶里,沾了水飘在水面上。

“出去。”

“啊?”

梨若惊讶看他,瘪着嘴收回手。

干什么啊,不就被看了一眼嘛,怎么还撵人了,而且他都……真能忍啊。

梨若幽幽叹气,起身时没忍住,又往水里看了眼,抬头眼珠子直勾勾对上萧黎的眼睛。

她没说话,但那双兴致勃勃瞧笑话的眸子已经代替她说了太多。

“那殿下自己洗吧,奴婢先退下了。”

她站直了身,抬步往外走。

结果刚迈出半步,一只手臂勾上她的腰,双腿后退,撞上了木桶,直接被带进了木桶里。

“哗啦!!”

梨若落水,桶中水花四溅。

“呸呸。”

梨若抹了把脸,最先关注的不是将她抱住的男人,而是伸手去脱脚上的绣鞋。

鞋底沾着灰呢,可不能落进水里,不然这桶水就不能用了。

幸好头上只有一根木簪子,拔了簪子头发就都散落下来了,十分方便。

“殿下这是看我不顺眼,想要淹死我啊。”

梨若控诉他。

“一桶水也能淹死你?这么笨还想走,离了东宫,孤看你在外面怎么活。”

“怎么不能活,我有手有脚的,力气大得很,脑袋也精明,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安身立命的本事。”梨若骄傲得很,她是不会向任何人服输的。

她唇边带着笑,一脸得意。

“殿下拉我进来干嘛,怎么,舍不得我走吗?”

萧黎耳根泛红,面上却正经,好像勾着一把细腰将人拉入水里的人不是他。

“你该自称奴婢,而非我,以下犯上,该罚。”

梨若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他抱着她的腰,就是要说这种话吗?这种时候教育她尊卑礼数?像话吗?

“……”

“行,那我走。”

梨若推了一把萧黎的肩膀,起身想要跨出去。

“别动。”

萧黎双手握住她的腰,又将人拉回怀里。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梨若生气,“别不讲理,是殿下你拉我进来的,怎么是我想要的了?我要什么了?说什么了?”

萧黎没话说,吵架吵不过,关键是理亏。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本以为梨若跟进来服侍,她会对他说点什么的,结果她就动眼睛不动嘴。

“哈哈,殿下也有理亏的时候吧,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吧。”

“我没有。”

一看就紧张,这不,连自称都忘了,都说上我了。

梨若更加得意了,欣赏着他憋闷但努力思考下一句的表情。

她双手勾着男人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殿下,把软骨散的解药给我吧,我身上没力气,也伺候不好殿下啊。”

“不行。”他毫不犹豫拒绝。

“好,那我走了。”

“不准。”

萧黎抱得更紧了。

梨若忍气吞声点头,温顺笑了下,然后开始扯嗓子喊,打了个猝不及防。

“啊~殿下别这样,您放过奴婢吧~”

“殿下不要啊,奴婢受不住的~”

萧黎这辈子都没这么慌张过,手忙脚乱捂住梨若的嘴。

但手上力气不大,梨若挣扎,还是在掐着嗓子喊,那小调调拐了十八道弯,任谁听了都能联想一出激情大戏。

越是清冷稳重的人,遇上这种不要脸的,就越是没办法。

萧黎急得头上要冒火,慌不择路吻上那张胡说八道的小嘴,

水中本就紧密相贴,再加上唇齿交缠,逐渐变凉的水都要被炙热的体温带冒泡了。

水面风起云涌,梨若捶打男人的肩膀,下手不留情,趁机掐了好几下。

她手过之处,一手一个青紫的小印子,全留在太子殿下的身上,当做今日荒唐的见证了。

身上的小疼小痛不要紧,萧黎感受不到,全身心投入在缠绵热烈的深吻中。

对于梨若分心掐他的小动作,萧黎很不满,大手捏了下盈盈细腰作为惩罚。

小小的浴桶限制了两人行动,手脚施展不开,萧黎将人她抱出来,压在浴室的软榻上继续亲着。

梨若已经腻了这个时间过长的亲吻,但萧黎仿佛沉迷其中,上次在假山里也是如此,亲了好久都不放开她。

还能不能往下继续了……

许久,梨若终于能喘口气了。

她用哀怨的眼神盯着身上的人,萧黎却不直视她,一个劲亲吻着她的耳垂和脖颈,流连着往下。

“你受伤了?”

萧黎望着指尖的血迹,连忙穿上里衣,要喊姜正德找府医过来。

“别别别!”

梨若也是没想到,真就这么巧,她竟然此时来了月信。

唉,天意注定她睡不到太子殿下了。

“哪里受伤了?怎么不要说。”

萧黎急着掀裙子查看。

“不是受伤,是月信!殿下不知道吗,女子每个月都会来月信的!”

“原来如此。”

萧黎知道,一时着急给忘了。

如此,两个人湿漉漉的,被迫终止了这项脸红心跳的活动。

萧黎穿好衣裳,梨若去处理月信,也换了身干净裙子。

浴房一地的水,姜正德带人给收拾了,宫人们低着头进来,低着头出去,谁都不敢多看一眼。

从浴房出来,他们谁也不和对方说话,梨若直接进了她的被窝里,气闷地闭眼睡觉。

萧黎在平榻边站了会,最后什么都没说,也进了床榻中就寝。

半夜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窗边透着冷风,梨若睡的平榻靠窗,一下雨就冷得很。

而且白日跪了一天,刚刚又过了水,恰巧来了月事,小腹抽痛,疼得她哎呀咧嘴。

她每回月事,就第一天最疼,也是没办法,只能生生忍着。

翻了两个身,然后觉得口渴,梨若下榻找水喝,弯腰走得很慢。

“咳咳。”

床帏里面传来男人的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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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若喝了水,往里面看,“吵到殿下了,口渴喝水,我这就睡了。”

她声音沙哑,听起来很不对劲。

萧黎静了会,从床榻里走出。

梨若已经躺回被窝了,整个蜷缩成一团。

“腹痛?要不要喊府医?”

梨若睁眼,看见平榻边站了个黑影,正低头看她。

“女子来月事都会痛,喊大夫也没用。”她有气无力说。

“嗯。”萧黎颔首,站了会没等到梨若说下一句,便转身往回走。

结果没两步又回来,问她:“你冷吗?”

梨若:“……”

她有些不耐烦了,懒得回答。

冷不冷的,他此时就站在窗边,感受不到吗?明知故问。

没得到回复,萧黎又问:“冷不冷?”

“……嗯。”梨若应了一声,鼻子里出气的,一听就很不耐烦。

下一秒,萧黎掀了她的被子,将她从被窝里拖出来,“既然你求孤,今夜许你去床榻上睡。”

“???”

谁求你了?哪个耳朵听见的?

梨若在心里骂了两句,没力气反驳了,随他去。

进了宽大的床榻,远离窗户,两个人睡在一块,果然没那么冷了。

梨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闭着眼睛摸索,蛄蛹蛄蛹着钻到了旁边温暖的被窝里。

他好暖和。

梨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男人的手臂睡着了。

但被窝里的另一个人就不好受了。

柔软的,散着淡淡体香的身子贴着,萧黎睁着眼,怎么也睡不着。

浴房那一遭,中途打断,本来就很折磨,眼下更是要命了。

不过……

这样躺着,也有些舒服。

萧黎叹气,直板板躺平,动都不动一下,生怕惊醒了身侧的人,就这么睁着眼,一夜无眠。

…………

稀里糊涂地睡,第二天稀里糊涂地醒,一睁眼,窗外日头高照,即将入夏,风都是暖融融的。

梨若一激灵从床榻上坐起来,低头看着被她睡得凌乱的名贵床褥,心虚回到自己的狗窝里。

从推开窗户探头往外看,日光热烈刺眼,这眼瞅着都要正午了,她怎么睡到这个时辰?

而且她在殿里睡了这么久,都没个人来叫醒她吗??

“大监!你怎么没叫醒我呀!现在什么时辰了?”

姜正德听见殿中有动静,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梨若的午饭?

“你呀,睡得那么香,小懒猪一样,杂家都不好意思叫醒你了。”姜正德将饭菜放下,笑着说。

这饭菜都给送到榻上来了??

梨若受宠若惊,咂咂舌解释道:“大监啊,你误会了,昨晚我跟殿下闹着玩了,没发生什么,你不用这样对我。”

姜正德瞪她一眼,“埋汰谁呢,对你好点还怀疑杂家用心不纯了。”

梨若讪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吃吧,是殿下说的,让我们别吵醒你,随你睡到醒,殿下说你身上难受,给你批假了。”

“这样啊。”

她就住在承德殿,休假就赖在承恩殿躺着,怎么看也不是回事,没见到哪家主子下人住一个殿的,到底能不能给她个屋子了。

堂堂储君,一个屋子都不舍得,真是太抠了。

梨若惦记着等晚上太子殿下回来,她得要个屋子睡。

一晃到了夜里,太子殿下归来,梨若讨好的笑容,出门迎接。

却不想,一抬眼就看太子殿下带了个女子回来。

萧黎本人神色阴沉,一路走来引得宫人们退避三舍。

他身后,那个身着粉衣的姑娘长相娇柔,低着头缓步慢行,楚楚可怜。

萧黎路过梨若时脚步顿了顿,抿着唇望她一眼,无言而过。

百越跟着进殿,姜正德去安排那女子住处,唯有云赐在殿前站岗。

梨若靠近云赐,“殿下怎么带回来个女子?她是谁?”

云赐摇头惊叹,“那是肃王送来的,说是肃王府上舞姬。”

“送女子的人多了,东宫后院不过多一张嘴而已,殿下何故那样生气?”

云赐:“说出来吓死你,围猎场那日,和殿下春风一度的,就是这她。”

梨若睁大眼,震惊至极。

“???”

云赐大喘气,继续说:“她有孕了!是殿下的血脉!”

梨若:“!!!”

什么玩意?她怎么听不懂这话了呢?

第25章 第25章有孕了?

“有孕了?真是殿下的?有谁能证明吗?”

梨若眼神流露出荒诞之色,无语道:“那可是肃王的人,她是不是围猎场那日与殿下进入山洞的女子都尚未可知,岂能轻易断定皇室血脉?万一不小心混淆了呢?”

云赐点头:“是啊,咱都是这么想的,不过今日去宫里,肃王当着陛下的面将这事捅出来了,说围猎场那日,肃王妃带去几个舞姬随行,后又带进围猎

场陪玩,那个女子落单,正巧遇上殿下在山洞中昏倒,便留下照料,谁知殿下突然醒来,神志不清,舞姬不敢拒绝殿下,这才……”

他讲得绘声绘色,将今日在宫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总之就是肃王妃发现府中的舞姬有孕,一番逼问之后才知道原因,虽不知道那女子话中真假,但为了皇嗣考虑,还是将其带到了陛下面前。

这些日子,东宫确实在暗查围猎场的事,抵赖不得。

天子的意思是,无论那女子腹中的孩子是不是太子的血脉,都让太子带回东宫养着,等孩子出生之后再做辨别。

陛下极信任肃王夫妻,不疑有假,事关皇嗣不能掉以轻心,便说让太子把人带回来,养到孩子落地再验证血脉。

肃王妃禀告时还说了她拿不准,让陛下定夺,将责任都推了出去。

梨若听得一愣一愣的,要不是围猎场的事是她一手策划的,就凭肃王夫妇这副笃定有底气的态度,还真要信了几分呢。

这明显就是肃王在搞鬼,他素来和东宫作对,太子殿下肯定不会信。

“这事仔细想就知道是肃王在算计殿下,陛下竟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吗?”

云赐:“陛下对殿下什么样子,这么多年你还不清楚么。”

碍于朝臣压迫,皇位只能传给太子,给皇位是肯定的,但宠爱是万万没有的。

德妃和肃王妃是亲姐妹,陛下和肃王是亲兄弟,他们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太子与魏王,不过是有血缘关系的局外人罢了。

梨若和云赐在门口小声蛐蛐,不一会,殿中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哗啦啦的,不知又是哪个名贵物件碎了。

两人噤声,斜着眼睛往里面看。

让太子殿下震怒到摔东西,破了体面,看来是气极了。

姜正德退出来,长叹一口气,忧虑道:“殿下早膳没吃多少,午膳来不及用,眼下又没胃口吃晚膳,这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他看向梨若,将托盘放在梨若手里,“梨若,你送进去吧,劝殿下吃两口。”

梨若面无表情接过。

少吃一顿怎么了,人高马大的,饿两天死不了,不吃饿着得了,多余劝他。

她进殿,走到书案边,将托盘放在书案的一角。

抬头望去。

面容冷酷肃杀的太子殿下正提笔写着什么。

梨若瞄了眼,心头一惊,没忍住提醒,“殿下,肃王本就势大,您若将他撵去封地,岂不是放虎归山?以后更加难办了。”

他竟是要鼓动朝臣们上表,让肃王夫妇去封地上任。

萧黎提笔落字,丝滑流畅,没有一点停顿,捏着狼毫的骨节用力到发白。

“孤心中有数。”

写完,他阖上信件,垂眸静置,眸中酝酿着杀意。

梨若:“殿下,先用膳吧。”

她将托盘往前推了下。

萧黎缓缓掀起眼帘,怔怔望向她的眼。

这般平静,见到那个女子入住东宫,还怀着孕,没有生气,没有发疯,比他冷静多了。

自愧不如。

萧黎竟看不懂了,梨若当真喜欢他吗?是真心喜欢,还是一时混淆了依赖和爱?

眼里心里若装下一个人,会无比奢求对方也和自己一样,付诸爱意,不容许第三者插足。

梨若之前说过,她看不得他娶妻纳妾,和其他女人生儿育女,她会发疯,会痛苦。

可现在事情真的发生了,那自称怀着他血脉的女人踏进了东宫大门,堂而皇之住在后苑,她为何这样平静,这样不在意?

莫不是……移情别恋?

姬行暮?

想到这,萧黎捏紧了手,目光阴鸷,问:“肃王送来的女子,你如何看?”

梨若挑眉,抬手指了下自己,“殿下问我吗?”

“说。”

“若是我说的话,阴谋诡计朝堂斗争这些,其实与一个弱女子无关,她若是真的,殿下当给予补偿,若是假的……也不必赶尽杀绝吧,毕竟她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都是上位者随时可弃的棋子。”

就如暗卫一样,暗卫身份卑微,是太子殿下布局朝堂的棋子,哪有自主的权力,不都是主子安排么。

她接着说:“而且,稚子无辜,那女子腹中的孩子就更无辜了,无论真假,在我看来,她们是无辜之人,没有罪大恶极的罪,都不该死。”

萧黎深深看她,“孤不听冠冕堂皇的话,孤只问你,若她腹中当真是孤的血脉,你当如何?”

梨若坦然看他,“自是要走,殿下了解我的。”

萧黎:“不为你自己争取一分么。”

“有何好争的,殿下要我争什么呢,您的宠爱吗?男人色衰而爱驰,宠爱不可靠,权力才是真正握在手里的,这些道理不是殿下教给我的吗?”

萧黎哑然,心中泛起一阵酸疼,他已经能预知到,他们最终还是要分道扬镳的结局。

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不能容忍,连粉饰太平都不行。

自由的鸟,若是强行折断,只能徒增伤悲和悔恨,既如此,不如狠心一把,放归山林,换其自由。

寒风过境,带走所有明媚春光,只剩亘古冰山,长久的荒芜。

四目相对,无言许久。

萧黎低头,再抬眼,眸中冰冷,寒风凛凛。

梨若恍惚一瞬,好像这两日的萧黎都是假象,不过须臾间,曾经的那个高高在上,威严冷肃的太子殿下又回来了。

他命令道:“去后院,探探此女口风,明日来回话。”

梨若起身,躬身行礼。

她转身往殿门走,又听见寡淡冰沉的声音传来,“今晚回你厢房,不必再来殿中伺候。”

“敢问殿下,可否将软骨散解药给我,这样梨若才能继续为殿下做事。”

“软骨散本无解药,五日为期,自动失效。”

明日就是第六天,所以正常来说,她明日就可以恢复身手了。

原来如此啊。

梨若出门,对云赐转述殿下的话,让云赐给她带路,她要去见见那个‘怀上太子骨肉’的女子。

*

东宫后苑没有妃妾,每个院落都熄着灯,安静极了。

夏日萤虫环绕,晚风习习,经过一片竹林,隐约可见后方楼阁亮着灯,有一女子在阁中起舞。

远远看了一眼,梨若便认出那是谁。

是松烟,如今该称呼为奉仪娘子。

殿下不知何时放松烟离开,不知道她独自在后苑,每日过得轻松吗。

梨若的脚步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们停在一个被侍卫和宫女把守的屋子。

云赐在外面等,梨若推门而入。

屋中幽幽亮着一个烛灯,映照着女子纤细窈窕的身姿。

那女子见有人进来,款款站起身行了一礼,缓慢抬头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