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黎站起来,又将她手里的画册抢走了。
梨若继续嗑瓜子,很是满意萧黎的识相。
偏偏他这气炸了又不得不妥协的表情,真是难得一见啊。
好看,真好看。
第36章 第36章梨若,你吃醋了
商船开动,顺流而走,直奔京城。
船上的日子轻松惬意,梨若每天白天到上面的主人厢房为那位小姐诊脉,根据情况换换药方,其余时间在她的房间里歇着,拉着萧黎研究那本画册。
不是她非要看哦,是这两日萧黎较上劲了,非要证明自己不比画册上的男人差,总拉着她练习技巧,太好面子了。
日子无声无息过了两旬,眼看着没几天就要到京城了,梨若的心情渐渐放松,有种一切将要结束,如释重负的感觉。
反观萧黎的脸色就不怎么好了,天天挂着一张冷脸,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不过他身为被劫持的人质,心情差点也正常。
估算着时日,这会肃王一行人应该在回京的路上,准备将太子遇刺而亡的事情坐实了。
不过肃王的算盘注定要落空。
*
“阿照姑娘,你快来,看看我画得怎么样。”
甲板上,身穿鹅黄色长裙的俏丽女子手执画笔,笑着对梨若招手。
两侧站着几个丫鬟,都是这位陆小姐身边伺候的人。
“陆姑娘初愈,要注意加衣,夏日虽然炎热,但时不时就来上一场雨,还要上留意些。”梨若温声说。
陆小姐就是包下这艘船的人,她乘船进京,听说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来京中商议婚事的。
“我知晓了,多谢阿照姑娘提醒。”
陆挽烟起身走过来,拉着梨若的手走到画作前,说:“阿照姑娘你瞧,我这画如何,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但自己看不出来。”
梨若垂眸看去。
画卷上有山有水,山峰陡峭,层峦叠翠,看上去像是昨日经过的桂州景色。
“或许缺个人。”
梨若指了指画卷上的大河,“看不出来,陆姑娘容色柔婉,气质沉静,笔下画作却透着磅礴之感,山川秀色,江河万里,这画好是好,就是少了一丝点睛之笔,不如加个孤舟和撑船人?”
陆挽烟凝神看了会,点点头笑道:“有理,就是缺个点睛之处,我这便加上。”
话落,她提笔继续,不到一刻钟就画完了。
“阿照姑娘陪我说说话,我无趣得紧,平常闷在家中,鲜少外出,你和我讲一讲外面的事吧,你的所见所闻。”陆挽烟对这位阿照姑娘一见如故,很喜欢阿照姑娘身上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洒脱之感。
梨若也无聊,索性坐下来,和陆挽烟聊了起来。
旁边的丫鬟们也没出过远门,都认真听着,一群姑娘们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饭点。
天边一望无际的粉紫色云霞,甚至罕见,如梦似幻。
陆挽烟提议就在甲板上用饭,让管事娘子在甲板上摆桌子。
梨若:“我就不吃了,我回厢房里吃,我夫君还在厢房里呢。”
陆挽烟不拘小节说:“喊他上来一起吃吧,有幸同游,我还没见过阿照姑娘的夫君是什么样子呢。”
梨若立马拒绝,“这不行,他是个粗人,没有礼数,不会说话,会冒犯陆姑娘的。”
其中一个
丫鬟笑着接话:“阿照姑娘好谦虚,什么粗人呀,分明各个光风霁月的郎君,你们刚上船时,姐妹几个都看直了眼呢,请郎君上来一起喝杯酒吧,让我们饱饱眼福。”
陆挽烟听了很好奇,“当真?那必须要见见,阿照姑娘,你夫君都在下面的厢房里住十多天了,好好一个活人怎么闷这么久呢,你快喊他出来吧,正好今日暮色沉醉,我们一起喝酒,共赏此景。”
时下没有男女大防一说,且无论男女,都崇美食美酒,饮酒作诗,豁达开朗。
不过就算陆小姐盛情,梨若也不能让萧黎出来,他身份特殊,尽量少见人。
她心里是这么想,正筹措拒绝的话,谁知道事与愿违,萧黎竟然找上来了。
原来是她一下午没回屋,萧黎就问了管事娘子,请管事娘子带他来寻。
“瞧瞧,还推辞什么,别藏着掖着了,人家自己上来了。”丫鬟们调笑着。
梨若回身看,被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挡在萧黎面前,“你怎么来了?”
萧黎:“找你。”
梨若急得挠头,怪她忘了时辰,一下午都没回屋,萧黎长时间看不见她,定然要找。
来都来了,再推他回去就说不过去了,弄不好反倒让人怀疑她心里有鬼。
梨若只好挽着萧黎走到陆挽烟面前,介绍道:“陆姑娘,这就是我夫君,他姓萧。”
说完又为萧黎介绍陆挽烟,“夫君,这位是陆姑娘,多亏她帮忙,我们才能搭船进京呢。”
萧黎拱手颔首,彬彬有礼:“多谢陆姑娘。”
陆挽烟一时看愣了,直到丫鬟怼了她一下才回过神,“不谢,我还要多谢阿照一路上的照料,不然我的病不会好的这么快。”
她说话时,眼神一直盯着萧黎看,引得周围人都看出她不对。
陆挽烟说:“阿照姑娘,你的夫君……我看着有些眼熟,与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梨若心里一顿,然后又自我安慰:不可能那么巧的,见过太子的京都贵女不多,大多人就算面对面看见了,顶多会觉得长得相似,不会认出来的,而且也没有胆量认出来。
“那真是巧了,他长相大众,哈哈,看着眼熟很正常。”梨若找补道。
陆挽烟点头,请梨若和萧黎坐下,吩咐丫鬟们上酒菜。
她说:“我许久没有见到那位表兄了,有四五年了,依稀记得大概模样,确切的想不起来,方才看见萧郎君,觉得你们二人气质长相都有些相似,这才愣神了。”
梨若陪笑,酝酿着转移话题。
然而这时,萧黎突然开口:“敢问陆姑娘是哪家,据在下所知,京城没有几个陆家,多数姓陆的,都同属一脉。”
陆挽烟回:“确实如此,小女名挽烟,家父信国公,不知阿照姑娘和萧郎君可曾听说过。”
梨若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夹菜的手停在半空,震惊到失语。
真是越怕越来什么,原来这位陆姑娘就陆景云的同胞妹妹陆挽烟?
失算了,她早该问陆挽烟闺名的。
萧黎比梨若淡定多了,似乎早有预料,心平气和地称赞两句信国公的廉洁名声。
信国公,储君的亲舅舅,陆家和东宫是天然的联盟。
梨若看萧黎脸色正常,没有乱说话的意思,她也渐渐淡定下来,如常和陆挽烟交谈。
终于酒过三巡,梨若和陆挽烟都有些微醺。
聊着聊着开心了,陆挽烟话更多了起来:“我那个表哥,天生一张冷脸,不近人情,威严极了,家里的兄弟姐妹都怕他,我也怕,这样一个人,谁想嫁啊,一想到和这样的人成婚,我心里就难受极了,那四四方方的院子怎么比得了江南老宅,自由自在的……”
“我是真不想嫁,可是没办法,家里其他姐妹都出嫁了,就剩我没着落,我的婚事黄了,正巧他选定正妻人选也不行,天杀的,他就想到我了,让父亲接我回京,可是我根本不想嫁,谁稀罕啊……”
陆挽烟说着说着就伤心了,泪眼汪汪。
丫鬟们听自家姑娘说了不能说的话,连忙哄着陆挽烟回房了。
甲板上顿时只剩梨若和萧黎。
梨若心里不大舒坦,闹了半天,他们能搭上这艘船,都是萧黎的功劳。
眼看江妤柔不行,换了人选,相中信国公家的表妹了?
“陆姑娘性情柔婉,容色出众,家世更是无可匹敌,那太子殿下娶她为太子妃,良配啊。”梨若皮笑肉不笑地说。
萧黎淡定说:“我猜太子殿下没说这话,应是信国公会错了意。”
他确实和舅舅商议过太子妃的人选,之前定的是江妤柔,后来江妤柔不行,他便没再提过娶妻的事了。
梨若转头给他一个不善的眼神,笑里藏刀:“令人羡慕啊,我若是男子就好了,左拥右抱,做皇帝更好,佳丽三千,天天不重样。”
萧黎:“……”他不觉得佳丽三千哪里好,一个都够头疼的了。
梨若:“无妨,女子亦可左拥右抱,只要钱财足够,养几个模样清俊的男人在家里也是使得。”
“你敢!”萧黎瞬间拉下脸,目光阴沉。
“我敢,我有什么不敢的。”
梨若无所谓地笑着,走到甲板前,望着京城方向,“看吧,总是这样不公平,殿下张口便是不允,殿下你只是有些占有欲罢了,不愿自己有碰过的女人被别人染指,我这么喜欢殿下,我更不愿看见殿下和别的女子生儿育女,可皇宫后苑百花齐放,我阻止不了,就连殿下自己……也阻止不了吧。”
萧黎看着她失落孤寂的背影,陷入沉默。
没做过的事情,无法下定论。
夜风徐徐,拂过安静沉默的甲板。
两人无言许久,才相继回了厢房。
“啪。”
厢房的门猛然被关上,梨若先进门,听见声音转身,结果被一个高大身影笼罩,紧紧抱在怀里,勾她深吻。
两人呼吸凌乱,相互扯着对方的衣裳,一起跌入床榻里,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热度节节攀升,意乱情|迷之际,梨若一口咬在男人肩头,一口见了血。
“梨若,你吃醋了。”
他声音低沉沙哑,夹着几分笑意和情不自禁地喘息。
梨若咬着唇,不懂这人明明中了软骨散,为什么在床榻上还是这么有力气,“是,那又怎么样,看我不痛快,殿下很痛快是吗。”
“是,看你不痛快,孤便痛快。”
萧黎揉着梨若的耳垂,低下头去亲她,唇落下时她偏过头,只亲到了脸颊。
梨若:“陆挽烟,你要娶她吗?”
萧黎追着她的唇轻吻,顺便咬了一口,“不娶。”
梨若了然地笑了,说:“也对,她今日都看见殿下了,日后她肯定会知道殿下和一个暗卫假扮夫妻逃命的事,丢了这么大的脸,还怎么娶。”
他向来是在意体面和尊严的人。
萧黎:“你害的,想怎么赔?”
“命赔给殿下,要不要?”
“要。”萧黎笑了,“但你的命本来就是孤的,你赔不了。”
梨若也笑了,“没天理,我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了,那殿下想要我怎样?”
“赔孤一条命。”
说来说去还是要杀她,男人啊,真是薄情的东西。
一边说要杀她,一边和她缠绵,厚着脸皮追着她亲。
梨若渐渐承受不住,意识涣散,但转瞬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几日,萧黎好似越来越有力气了,不知不觉,他们在床榻上的位置又调换了。
第37章 第37章真正的逃跑
一夜沉浮,事后清晨,梨若没能从被窝里爬出来,浑身酸软,腰肢更酸痛。
梨若几乎可以确认,萧黎身体已经恢复,软骨散的时效过了。
算下
来,从他被喂下软骨散开始,过去了二十余天,药效是该到了。
梨若低估了萧黎的身体,他比她想象的要强健,不能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对萧黎用药。
“又出去?”
萧黎坐在桌边看书,抬眼看梨若挣扎着从被窝里出来,正收拾衣装准备出门。
梨若应了一声,“每天都要去给陆姑娘诊脉,我拿了人家的银子,不能怠慢人家的差事。”
萧黎:“掉金窟窿里了,就这么爱财?”
他给过梨若银票,近一年里落在梨若手里的银子少说有一万两,这不是小数目,若是寻常百姓拿了这笔钱,足够挥霍一生了。
藏着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又不是不够花。
萧黎不会理解梨若对银子的执着,就像梨若不懂他为何要这般克制禁欲,用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明明许多皇帝都不会这样,历代帝王都有各自缺点,人无完人。
梨若穿好衣裳就出了门,没有和萧黎多说,对于他已经恢复却装模作样继续装傻的行为,她只当做不知道。
她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眼看着没有两天就要到京城了,梨若不想继续护送萧黎了,她想提前逃跑。
萧黎既然恢复了力气,随时能制住她,眼下没有轻举妄动,或许是觉得不着急,等到了京城在绑了她也来得及。
而且现在毕竟是在别人的船上,梨若要是突然闭门不出,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梨若决定离开。
“什么?阿照姑娘,你要提前下船?”
陆挽烟不解:“那你夫君呢,为何不能告诉他,你要独自离开吗?”
梨若捏着手绢,低头抹泪,“其实我们并不是夫妻,对不起陆姑娘,是我骗了你。”
陆挽烟拉着梨若在椅子上坐下,唤侍女上茶,耐心安慰:“我没怪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照姑娘你慢慢说,若是你有什么难处,相识一场,我能帮就帮。”
她和阿照姑娘相处大半个月,比起那个气质冷淡的郎君,陆挽烟更愿意相信阿照姑娘的话。
梨若说:“郎君不是夫君,而是我的主子,我被劫匪劫持去了边疆,他在边疆买下我,我无可奈何是,这才一直追随他,他对我,根本没有夫妻情谊,非打即骂。”
说着,梨若解了半片衣裳,给陆挽烟看了眼身上的痕迹。
她这段日子用化痕膏把皮肤养的很好,细皮嫩肉的,稍有一点力气就能在身上留下印子。
一眼扫来,白皙的身子上满是凌虐后的红痕,触目惊心。
陆挽烟待嫁闺中,看不懂这些,当真以为梨若被打了,立马站起身,愤慨道:“打女子算什么男人,阿照你等着,我认你为朋友,自为你撑腰,我这就带人去和他对质,教训他一番。”
身为国公之女,陆挽烟自小千娇万宠,性子纯善,不忍看朋友被如此欺辱。
梨若拉住陆挽烟的手,可怜兮兮地摇头,“不可,他不是夫君也是我的主子,打我又能如何,我总不能打回去,只能忍着,陆姑娘就算去找他理论一番又如何,待他日我们分别,他只会打得更狠。”
陆挽烟心疼地看着梨若,“那可怎么是好,阿照姑娘,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你啊。”
梨若咬着唇,想了想说:“我家阳州,家中还有亲人,我是良籍,户籍上有我的名字,只是出劫持时没有带上户籍文书,这才成了贱籍,无奈跟着他,若是能回到家乡,找到亲人,就能拿回户籍文书,过回我原本的日子了。”
陆挽烟抚掌,当即决定遣人送阿照回阳州。
“阿照姑娘,我打点好马车和轿夫,送你回家,明日经过云州,我安排好一切,你远远地走吧,等那个坏人发现了,我就说你独自下船去了,不知去向。”
梨若简直对陆挽烟感恩戴德,眼含热泪。
商船一路不停靠,这是最难办的,只要能说动陆挽烟在进京前停船靠岸,她就有十足的把握逃跑。
梨若对陆挽烟道谢,一直在陆挽烟屋里待到入夜时分。
看时候不早,梨若欲起身回屋,但陆挽烟担忧那坏男人还会动粗,就差管事娘子下去知会一声,说今夜陆姑娘要留阿照姑娘促膝长谈。
她们二人一见如故,唯恐日后见不到,要多聊一聊。
萧黎听完管事娘子的口信,沉默良久。
她们有什么好聊的,怕不是梨若吃醋了,拐弯抹角地跟陆挽烟打听他,担忧他真的娶陆挽烟为太子妃吧。
幼稚,不过像是梨若会做出来的事。
萧黎站在窗边,打开船舱的小船,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朝水中撇去。
漆黑的夜里,一个矫健的身影从水中摸上船,迅速前往下层走廊尽头的厢房,悄然入内,恭敬跪在地上。
萧黎坐在桌前,垂眸看书,缓缓翻过一页。
微弱烛光幽幽映着男人线条凌厉的侧脸,只听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去盯着,听听上层说了什么。”
单膝跪地的黑影恭敬低头,“是。”
…………
晨光破晓,鸡鸣四起。
伴着微微亮的天,薄雾渐渐消散,商船缓缓靠岸。
几名身穿婢女衣裳的女子低着头从船上走下,应是要去采买船上所需物资。
陆地就在眼前,梨若混在侍女中间,深吸一口气,唇边不自觉地勾起。
快了快了,她很快就自由了。
只是就在这时,一队穿着是士兵铠甲的人马停在岸边,朝着商船围过来。
侍女们不明情况,纷纷停下脚步观望。
为首的管事娘子凝神看去,顿时喜笑颜开迎上去,“原来是世子爷,世子怎得亲自来接了,眼下距离京城不足一日路程,不必来迎这么远的。”
陆景云神色严肃,提剑往船上走,边走边说:“我不是来接挽烟的,此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有人都回船上,任何人不允离开。”
管事娘子发懵,但听令行事,让所有侍女转身回去,都在甲板上站好,她则是去屋中告知大小姐。
没一会,商船被围,许多士兵提着长剑站在甲板上,气势骇人,惹得侍女们惶恐不安,猜测船上究竟出了什么事,世子爷为何要带兵上来?
陆挽烟走出来,站在哥哥陆景云身边,问:“哥,这是怎么了,你做什么带兵过来,把我的侍女们都吓到了,我不用你迎,没别的事你就带着你的人下去吧。”
陆景云冷哼,“都说了不是来接你的,出了大事了,你呀,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呢,傻子。”
陆挽烟不懂,“哥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陆景云走向前,锐利的目光在一个个侍女脸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一个老熟人脸上,“梨若姑娘,许久不见了,又不是不认识,见到本世子不打声招呼吗。”
梨若神色如常,在看见陆景云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跑不成了。
“世子爷,别来无恙。”
梨若笑着抬头,肆无忌惮地直视陆景云的眼睛,说:“殿下果然殿下,人在船上,也能将你们从千里之外唤过来。”
陆景云抽出剑,搭在梨若肩膀上,大喊道:“大胆刺客,竟敢劫持太子殿下,其罪当诛。”
梨若抬手,用一根手指推了推抵在脖子上的剑刃,笑着说:“拿远些,我猜殿下没下令杀我,我要死,也不死在你手里。”
陆景云收回剑,命侍卫绑了梨若,收缴她身上藏着的匕首。
此时,船舱门被推开,萧黎走出。
陆景云和一众侍卫立马跪下行礼,“拜见太子殿下,恭请殿下金安。”
这么一跪,陆挽烟和侍女们都傻眼了,意识到面前的人当真是那位传闻中的储君,她们慌慌张张跟着跪下。
陆挽烟思绪复杂,扭头看了梨若一眼。
不是阿照姑娘,是梨若姑娘。
真巧,陆挽
烟听说过梨若,她在萧越表兄的口中听说过。
东宫有位武艺高强的女暗卫,乃是太子殿下心腹,自幼伴在殿下身侧,不同寻常暗卫。
曾经感叹女子做暗卫要多么艰难,这位梨若姑娘可真是厉害,而现在,她见识到了。
挟持太子,迫使对方假扮夫君……此等壮举当属天下第一狂徒。
“住手。”
萧黎这句话是对要给梨若搜身的士兵说的。
然后对陆景云道:“押下去,好生看管。”
“是。”
梨若被押着走进船舱,路过萧黎时,两人目光交汇,彼此冷凝。
萧黎也是没想到,梨若竟然会在陆挽烟面前抹黑他,编造一堆瞎话,只为顺利逃跑。
又要逃。
没有一日消停,当真是要用锁链锁住手脚,才能断了她逃跑的心思,乖乖听话。
…………
梨若被关在厢房里,门外有士兵把守,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想逃难如登天。
她被牢牢看管起来了,一点小心思也使不上。
从船上到进京,她转移到一处别院里,蒙住眼睛,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睁眼时,她已经被关在了另一处陌生的屋子里。
回想陆挽烟在船上最后看向她的眼神,梨若有些可惜。
可惜了这么善良的姑娘,她骗了一路,最后陆挽烟看她时,眼里也没有愤恨,只有震惊和好奇。
希望萧黎不会娶到这么善良美好的姑娘。
他最好娶一个狠辣恶毒,嚣张跋扈的,让他整日鸡犬不宁,头疼死他。
或者不小心吃了什么药,此生不举,再不能人道,这样就给她守身如玉了,哈哈哈哈。
梨若无聊地躺在地上,一遍遍诅咒道。
此刻除了在心里骂一骂,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动荡,萧黎一定很忙吧。
许多天了,她日日都喊着要见他,一次都没来。
杀还是不杀,能不能给个准信了,别让她无所事事地煎熬着。
梨若被关了好几日,经过她的不懈拍门,终于在后面几日等到了出门望风的恩准。
这是萧黎送她的别院,原来是被关在这了。
梨若在院里漫无目的地走,身后跟着十多个身手了得的暗卫。
这些暗卫应该都是暗卫营最新一批出来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梨若尝试搭话,无论她问什么,这些人都不理会她,一个字不回。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个月,终于,在一日夜里,别院的大门开了。
来人竟是七皇子萧堰。
他带着圣旨来,捉拿挟持刺杀的皇太子的刺客梨若,要将她押入天牢待审。
梨若万万想不到,萧黎和肃王对弈,战火竟然能蔓延到她身上来。
不用想,定是肃王将刺杀太子的罪名推到她身上了,现在她成替罪羔羊了?
这下好了,不用萧黎杀她,只需踏入刑部大牢,她活不过一夜就得‘畏罪自杀’。
死局已定,梨若自己都看淡生死了,谁知去往刑部大牢的路上,突遭一队黑衣人刺杀七皇子。
两方人马打得正欢,乱成一团。
真是天赐良机,远走高飞的良机啊。
梨若心思活络起来,趁乱远离战局,腿脚飞快地逃遁了。
她先去东宫外绕了一圈,将埋在树下的备用银子和包袱挖出来。
这东西她早早就埋下了,只为了有朝一日逃亡能用上。
换了衣裳,直奔城门。
本以为出城又要费好大力气,谁知今夜有好几批商户押运货物出城,梨若藏在车底,顺利混了出去。
她卷包袱抄小道逃跑,这时耳边响起箭矢破空的声音。
一直箭矢射过来,翁鸣钉在树干上。
射偏了?
梨若看见箭矢尾部绑着东西,连忙拆下。
手中,赫然是一份全新的户籍文书,还有通关文牒和银票。
梨若回头看,仰望城墙。
夜空下,城墙高耸威严,犹如一座即将苏醒的巨兽。
城墙鼓楼下立着一个人。
他手执弓箭,正凝望着她。
梨若双眸微动,怔愣一瞬。
竟是萧越!
等在城墙上给她送通关文书和户籍,算准了她能逃出来。
所以刚刚那场刺杀,不是专对七皇子而来,是为了救她?
梨若深深望了一眼,躬身行礼,随后窜入林中,隐入黑夜,再看不见一片衣角。
城墙上,萧越看着那道身影消失,手指捏紧了长弓。
迎着寒风,萧越突然笑了。
放走她,实属无奈,纵然不舍,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梨若被送入刑部大牢。
倘若皇兄没想救她,没有后手在刑部……
他不知道,但他不想用梨若的命去赌。
第38章 第38章翻遍大燕,也要抓回来!……
“萧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知道,皇兄要打要杀,我都认,但我不后悔。”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所有人耳边,众人都看直了眼,战战兢兢垂下头。
承恩殿中站着许多人,无论暗卫还是臣子,今日站在这的,都是太子心腹。
方才正在议事,结果突然有侍卫跑进来汇报,说是别院跑了什么人,跟魏王殿下有关联,随后魏王殿下进来,兄弟俩便爆发了激烈争吵。
众人从没见过太子殿下动这样的气,雷霆威压,神色阴鸷骇人,他们均是被吓到了。
殿中央,被太子殿下悉心呵护长大的亲弟弟魏王直挺着背跪在地上。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即使挨了一巴掌,依旧没有丝毫悔过之意。
萧黎从来不舍得动弟弟一根手指头,捅了天大的篓子他都给兜底,只有这次。
唯独这次……
萧黎气得两眼发黑,心头绞痛。
他最疼爱的弟弟,放走了伤他最深,最不能放手的人。
“去追,所有暗卫都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动用什么手段,必须把人给孤带回来,完好无损,带回来。”
“是。”
百越和云赐脸色凝重,领命退下,调遣东宫所有势力和暗桩去找人。
两侧心腹臣子们都深深低下头,没有想到太子殿下会大费周章去逮捕一个逃跑的叛徒。
眼下朝堂之争如火如荼,陛下偏心肃王和七皇子,东宫的心力都应放在皇位上才是。
众人都不知道逃跑的暗卫对太子殿下做过什么,没人往偏处猜测。
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陆景云和萧越了。
就算太子没说,他们两个也能猜到些许。
萧越急忙道:“梨若是犯了死罪,但她这么多年效忠东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捞回一条命远走,没有碍到皇兄的大业,皇兄就放她走吧,有什么怨有什么气,朝着我来。”
萧黎气急,朝着萧越肩膀上补了一脚,盛怒道:“闭嘴,萧越,是我错了,我惯的你目无尊长,肆意妄为,你以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吗?”
他的亲弟弟,竟能做出这样忤逆他的事。
萧越明明知道他对梨若是什么意思,他将梨若关在母后生前的别院中,一根头发丝都没舍得动,哪怕梨若犯了种种罪责,他都没舍得责罚……
是,他动了私情,有了贪欲,想要将梨若锁在身边。
他的心思,不信萧越看不出来,可萧越还这么做了。
什么意思,自己得不到,也不让他得到?
他宠惯这个弟弟多年,萧越就是这么报答亲哥的?
白眼狼,都是白眼狼。
“我全凭皇兄处置,但不要去追她了,皇兄你知道的,她想要自由。”萧越抿唇道。
“她想要什么,只有孤知道!”
萧黎指着门外“滚!滚回你的魏王府,没我的命令,别再出来。”
萧黎赶走所有人,承恩殿门关上,最后一丝光线消失。
黑暗中,他独自坐在殿中,望着东厢的平榻出神。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整个人被恐慌席卷,心口仿佛被撕裂。
那是一种,最珍视之物被夺走的畏惧。
如梨若所言,这天下太大,藏一个人何其简单,更何况梨若不是寻常女子,她若想藏起来,真的很难找到。
茫茫人海,此后余生,恐怕他都不会再见到她。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心就控制不住地疼。
梨若,你竟走得这样干脆利落。
不,不会的。
他一定会找到她,哪怕翻遍每一寸疆土,必须要找到。
他还有话要亲口问她。
他定要亲口问
问梨若,她是不是长了一副铁石心肠,不,她根本没有心。
得到了便抛弃,说什么喜欢,说什么爱他,都是假的,她走得如此轻便,没有丝毫犹豫。
他定要剖开她的胸膛看一看,她有没有心。
梨若,你最好逃得远远的,不要被我抓到,这次,他再也不会心软了。
……………
远离京城的数百里的城池外,梨若日夜兼程,跑死了几匹马,费尽心思换了几个身份,终于赶到了冀州。
她的目的地是边城,出了边城就是南疆。
今日特意绕道到冀州,是听说冀州城外许多村镇遭了洪水,淹了庄稼,很多人百姓流离失所,成千上万人等着冀州官府布施,重建家乡。
有天灾的地方,流民泛滥,官府会为流民重新分配田地,落户他方。
也就说是,只要装成流民,就能办一套全新的,没有任何把柄的户籍文书。
梨若赶到冀州城外,正巧碰上官府施粥。
她将银票藏好,摸了两把灰抹在脸上,混入百姓队伍里去领粥。
就这样在冀州城外风餐露宿了半个月,终于等到冀州官府出面维持秩序,组织流民落户,登记造册。
“叫什么名字?”
负责登记造册的官差问。
“逃命的时候撞到了脑袋,记不清了。”
清丽文弱的女声响起,官差抬头看,目光落在女子灰头土脸也掩不住的精致眉眼上,愣神一瞬,轻咳一声说:“你家人呢?他们都在哪?”
梨若缓缓摇头,一脸迷茫,“记不得了,好像……都淹死了。”
“还记得你姓什么吗?”
“我姓……萧。”
萧是国姓,民间虽不常见,但也有很多百姓用此姓氏。
梨若脱口而出,实在想不出别的姓氏了。
姬是南疆特别的姓氏,大燕境内很罕见,取姬姓太显眼了。
官差看这女子呆傻,心下无奈,提笔落字,将一个全新的户籍文书登记在案,然后将一张代表良民身份的文书递到梨若手中。
“下一个下一个。”
梨若拿着文书离开,饶有兴致地展开文书,看她的新名字。
“萧……小花?”
梨若低笑一声,将文书收好。
这官差取名,满满的敷衍啊。
不过这名字好写好念,一听就是个泯于众人的乡野女子,不错不错,梨若很满意。
她的名字就是花啊,叫小花好像没出错。
拿了文书就有,此地不能久留,梨若立刻离开冀州,买了匹骏马,直奔边城。
她打算快马加鞭直接去边城的,没想到赶路两日,身体实在疲惫,只好在舒州停下,找了间客栈睡一觉再说。
本想着睡一觉就有,谁知第二日醒来,竟然出不去城了。
官府没有张贴告示,就是不允出城,严查所有进城女子。
梨若不敢轻举妄动,用银子打点官差,收买了一个官差细问。
她这才知道,原来从京城到边城这一路上的所有城池都戒严了,守门的士兵在找一个女子,没有画像,挨个排查。
进出城的,所有拿不出具体来历的女子都要盘问。
梨若心有余悸,再仔细打听,果然,官府搜查那个名,就是萧越给她用来逃跑过关的那份户籍文书。
幸好她把那份文书给扔了,早就有了新的。
萧越斗不过萧黎,用萧越的东西有风险,不仅是文书,就连萧越给的银票都换成碎银了。
可惜那些银票,她没敢都兑出来,只随身携带一百两现银做盘缠,其他的都不要了。
眼下风声鹤唳,不能继续赶路了,与其冒险出境,不如按兵不动,先在舒州住下,等到合适时机再写信联络姬行暮。
打定主意,梨若转头就去找售卖转租屋舍的香积寺,用五两银子一个月的价格租了个一进院,暂且住下了。
舒州繁华,屋舍院落不便宜,仔细算算,一百两就够一两年的花用吧。
要尽快想法子挣钱了。
梨若租的一进院在不错的地段,没委屈自己,第一日租房住下,第二日采买物资用品,这就可以暂时安家了。
*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大燕变了天。
梨若等啊等,终于在这日清晨,听见了官府敲锣游街,天子传位于太子,十日后太子登基,尊天子为太上皇。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减免赋税,街上所有商铺东家都喜上眉梢,必定要朝着京城方向磕三个响头,拜谢新君。
太子要登基了。
百姓们热烈地讨论着,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梨若跟在官府游街的队伍后面,听了一路的祝唱宣告。
此身虽不在京,亲眼看见殿下此时的风光和威势,但她能想象到他身穿帝王冕服的样子。
从此往后,心愿达成,大权在握,殿下,梨若真心为你高兴。
不,不是殿下了,是陛下。
再也不是,她的殿下了。
“梨若……”
梨若被人群簇拥着往前走,闻声回头,拧起眉头,总觉得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舒州没有人认得她,不会的,定是今日过于高兴,听错了。
“梨若!”
没多久,又一声清晰的呼唤传来。
梨若这次确认,真的有人在喊她。
她提起防备心,挤出人群,站在旁边的拱桥便,往人头攒动的街上巡视。
到底是谁在叫她,听声音很耳熟,应当不是来抓她的吧。
“梨若!我在这里。”
“江妤柔?”
梨若终于看见了不远处挥手的江妤柔,她惊奇极了,匆匆走过去,拉着江妤柔的胳膊躲在安静巷子里。
“江小姐,你怎么在这?”
江妤柔很是震惊,说:“我姨母和外祖家在这里,来探亲,你呢,你不是被通缉了吗,怎么还没有离开大燕?你有行暮的消息吗,我们的信件已经断了两个月了。”
“我决定在舒州暂住一段时间再说,姬行暮活的好好的,你不用担心他。”
江妤柔眉开眼笑,兴奋地拉住梨若的手,“那正好,我们在这里等着行暮吧,我不走,你也别走了,行暮上次给我的信里说了,原来你就是阿照,是他寻找多年的亲妹妹!”
梨若:“……”
这人怎么什么都说。
还有,这对苦鸳鸯怎么还没散啊,还挺痴情的。
梨若问:“你们是怎么传信的,帮我送一封,我要给他写封信。”
“好。”
江妤柔带梨若来到一座医馆。
这座医馆很小,很寻常,看不出一点特殊之处。
医馆里面只有一位女医师坐镇,门庭冷落,连个看病抓药的人都没有。
江妤柔敲了下门,直接走进去。
梨若紧随其后,左右观察着医馆内里。
药柜前站着一位身着青色长裙的女子,看长相约莫四十岁左右,容貌秀美,气质温和。
见江妤柔进来,她放下手中小称,点头致意,“江姑娘来了。”
江妤柔走到慕盈身侧,问:“慕娘子,今日可以送信了吗?”
慕盈看了眼江妤柔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江妤柔解释道:“这是梨若,行暮的妹妹,你们口中的阿照。”
慕盈惊了,立马扔了手里的东西,走到梨若面前,上下打量着。
“阿照?确实像,像公主。”
慕盈双眸含泪,双手合十望着门外的天空,念道:“定是公主在天上保佑,终于……小姐终于找到了。”
梨若大概知道,慕盈口中的公主,应是嫁到南疆的和亲公主,她和姬行暮的母亲。
“慕娘子?”梨若听见江妤柔这么喊,也这么叫了。
“慕娘子可以往南疆送信对
吗?”
慕盈热泪盈眶,欣慰地盯着梨若的脸,目不转睛,“是,不过要等两个月,最近官府不知道在抓什么人,进出城查得很严。”
梨若点头,“呃……不巧,他们抓的就是我。”
慕盈怔然,关上医馆大门,请梨若和江妤柔进了后院,仔细询问。
她们说了许久。
梨若得知,慕盈是她母亲的贴身侍女,二十年前跟着嫁去了南疆,后来主子病逝,慕盈便跟在姬行暮身边照顾,直到姬行暮被召入京城为质子,慕盈也跟着回到故乡。
几年前慕盈离开京城,名为年纪大了还乡,实则在舒州开设医馆,用于南疆到京城传信的中转联络。
慕盈说完自己,开始询问梨若,“姑娘这些年过得如何?”
梨若说了她被太子捡回,在东宫当暗卫的事情,至于她和萧黎之间的纠葛,都简单略过,没好意思细说。
听后,慕盈一脸心疼,“姑娘受苦了,本是千金之躯,如今却平白受了这么多苦难。”
慕盈说着,紧紧握住梨若的手,“姑娘搬到我这里住吧,以后我照顾你,公主待我恩深义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公主的女儿便是我的女儿,阿照,以后我照顾你。”
梨若没有推辞,不好意思地低头。
“也许……我确实遇上了些难处,需要慕娘子照顾我。”
慕盈紧张起来,“可是病了?身上有伤?”
梨若讪讪地笑,伸出手腕,“不如慕娘子先为我把脉诊诊吧。”
第39章 第39章是双生胎
慕盈扶着梨若的手,双指轻轻搭在白皙纤细的素腕上,凝神把脉。
一侧的江妤柔静声等着,眼神忧虑。
行暮的妹妹,她也当成亲妹妹看待,希望梨若好好的,她才好欢欢喜喜给行暮寄信。
院中安静,耳边只有等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清脆的鸟鸣。
桃树上结了果子,郁郁葱葱的枝叶中缀着尚未成熟的桃子,成群的麻雀落在枝丫顶端,压得枝叶颤悠摇摆。
梨若抬眸望去,唇边勾起清浅的笑意。
鸟儿成群结队,而她形单影只。
过往的同伴,不熟悉的亲人,都不是能结伴同行,与她成为真正的家人。
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一个人,等去过南疆她就独自回到大燕,四处走走,看看辽阔壮丽的山河。
但没想到,惊喜来得这般突然。
她从没想过这种可能,还以为做了这么多年暗卫,身体受寒,不可能有孩子,这才肆无忌惮地和萧黎胡闹。
谁曾想……
“慕娘子,怎么样?”梨若眼里亮莹莹的,欣喜期待。
慕盈表情凝重,无言片刻,迟疑着开口:“姑娘心中,是有了猜测吧,让我把脉,只是确认这件事。”
梨若点头,纵然心中有八成把握,还是忍不住向慕盈确认一番,“慕娘子觉得,以我的身体,可不可以安然将这个孩子带到世上。”
慕盈缄默,深深看她,“可以是可以,但姑娘你还年轻,如果你是一个人,以后可以找个如意郎君,好生过日子,倘若多个孩子……会很累的。”
“什么孩子?你们在说什么?”
江妤柔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出声打断她们,惊讶道:“如果我没有听错,慕娘子的意思是,梨若有孕了?”
慕盈叹息着颔首,“不到三个月。”
江妤柔脑子迷糊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梨若的腹部看,惊得不能言语。
有孕了?怎么就有孕了呢?还两个月多了……
江妤柔:“梨若,两个月前,是不是你挟持那位回京的时候?”
梨若:“是。”
三人陷入沉默中,许久慕盈开口打破寂静,她问:“姑娘是决定好了,要留下这个孩子吗?”
梨若坚定点头,“当然,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亲人啊。”
更是她和殿下的血脉,怎么舍得流掉呢,从知道这个小生命到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流掉。
慕盈没问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是谁都不重要,既然没有陪在阿照身边,就说明不是一路人,不需要多问。
她只需要知道,阿照腹中的孩子,是公主血脉,也是她慕盈的亲人。
慕盈起身往医馆走,“我去配坐胎的方子,你体质寒凉,若要生下来,需要好生调养。”
小院里只剩梨若和江妤柔。
梨若拿了纸笔放在石桌上,兴致勃勃地琢磨孩子姓名。
幸好新办的户籍文书是萧小花,这样孩子出生后去上户籍,就能顺理成章姓萧了。
江妤柔看梨若这样欢喜,一脸复杂,犹豫了好一会才问出口,“梨若,这孩子,是不是……”
“是不是……那个……”
江妤柔支支吾吾。
梨若看她,笑得眉眼弯弯,一脸欣喜,喜滋滋说:“是殿下的。”
江妤柔双手紧紧攥着,紧张地扣着手指,担忧道:“那这孩子生下来之后,可要怎么办啊?”
那都不是殿下了,要叫陛下!
哪来的胆子,敢私藏皇嗣啊。
不过梨若能怀上,就已经是天大的胆子了,江妤柔胆子小,一想到这孩子流着天子的血,还有可能是长子,她就害怕心慌。
世上哪有这样的事啊,皇嗣怎么能在外面跟她们吃苦呢。
梨若理所当然说:“什么怎么办,生下来我养啊,不然我辛苦生下来,乖乖送回皇城吗,他以后说不准有多少皇子皇女呢,而我这辈子只有这一个宝贝疙瘩。”
江妤柔叹气:“可这个孩子,终归是皇嗣,万一被那边发现了可怎么办?”
梨若:“那我给他好了,他要跟我抢,我肯定给他,要是发现不了,就是我一个人的。”
江妤柔傻了,没想到梨若做事这么随心的吗?
“你就不怕……他会对孩子不好吗?”
毕竟梨若做过很多得罪陛下的事,陛下心中有恨,万一连带着不喜欢这个孩子呢。
梨若摇头,笃定道:“不会的,我是对不住他,但孩子有他一半,怎么说也是亲生的。”
萧黎不会亏待幼儿,素不相识的孤儿都能善待,更何况是自己的孩子。
而且他们之间,虽然有恨和怨,但未尝没有情呢。
梨若望着京城的方向出神。
如果萧黎知道他们有孩子了,他会开心的吧。
可惜他不知道,这几日是他此生最得意的岁月吧,马上要登基了呢。
切,登基之后就要立后纳妃了吧,他的计划就登基后再考虑开枝散叶。
马上就要变成她讨厌的样子了呢,脏脏的。
梨若心里嘀嘀咕咕,刚开始是思念,往深想一想就生气了,想扎个小人天天诅咒萧黎早日不举。
怪不得明知道巫蛊没用还总有人去做呢,一想到萧黎会和其他女人亲密,她真的很想咒死他。
…………
为了好好养胎,慕盈让梨若搬到医馆住下,这样方便慕盈照顾,到了医馆,梨若也有了事情做,白日可以帮着慕盈操持医馆,也算有了一份营生。
日子平静和谐,就这样过了几个月,一转眼秋天都过去了,即将入冬,舒州城的搜捕才被撤走,戒严不能持续很久,会造成百姓恐慌,现在百姓可以自由出入城池。
第一场小雪降临之际,舒州的信件终于可以送出去了。
梨若和江妤柔写好信,正准备让慕盈送出去,谁知姬行暮和曼青先一步赶来了。
眼下正是大燕和南疆关系紧张之际,他们穿过严防死守的边州赶过来,倘若被京城的探子知道,是要没命的。
医馆的大门被叩响,江妤柔去开门,抬眼便怔住了。
“行暮……”
雪花落满肩头,又被他的体温融化。
四目相对的瞬间,姬行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桀骜的眉眼盛满温柔,“柔儿。”
江妤柔泪如雨下,一把扑进他怀里,两人堵在门口相拥,此时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二人,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
姬行暮身后还有曼青,她没有打搅这对苦命鸳鸯旖旎,侧身钻进医馆,拎着包袱兴冲冲朝着梨若走来。
“阿照我……”
曼青刚
张口,目光落下移,落在梨若隆起的腹部。
她手里包袱吧嗒一下掉在地上,整个人直直地望着梨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门边,姬行暮缓缓松开江妤柔,说:“是我不好,让你千里迢迢赶到这里相见。”
“没事,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江妤柔牵着姬行暮的手往里走,关上医馆大门。
“曼青,你愣着做什么。”
姬行暮走到曼青身边,顺着曼青的视线看过去,与拿着针线缝被子的梨若对上眼。
梨若对他们笑,扶着肚子从软榻上站起来,手里抱着小暖炉,行动缓慢。
“怎么,不认识我了?你们傻站着干什么。”
姬行暮眉头拧的能夹死蚊子了,差点把一口牙咬碎,“我要去杀了他!”
江妤柔连忙抱住姬行暮的胳膊,骂他:“疯了吧你,你知道那是谁么?”
他知道,他无比清楚。
他当初要是知道梨若就是阿照,围猎场那次,他绝不会帮她搞定萧黎。
姬行暮要气疯了,“他在抓你,他要杀了你!你不想着全身而退,还要给他生孩子?”
曼青看梨若大着肚子,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的,连忙走上前扶住梨若,“阿照,这是怎么回事啊?”
梨若淡定开口,“就是你们看见的这样。”
姬行暮气得胸膛起伏,生气又心疼。
南疆被掣肘,边州增兵,虎视眈眈。
此仇难解,而他的妹妹,还要收尽苦楚为他生孩子,女子生育何其凶险,他的母亲就是生育阿照时心情抑郁,伤了身子,生产没多久就去了。
如果放在柔儿身上,他万万不敢想,此生不愿让柔儿承受生育之苦。
曼青搀扶梨若坐下,担忧道:“几个月了?你这肚子看起来,像是足月了,要生了吗?”
梨若笑着抚摸腹部,眼神温柔,“没足月呢,看着大是因为这里面是双生胎。”
曼青吃惊,更加心疼了,“那你要受苦了,月份大了不能挪动,阿照,以后我留在舒州照顾你吧,你没带过小孩,一人带两个孩子多累啊。”
梨若:“已经有慕娘子照顾我了。”
曼青:“那我也不能走,他们是我的外甥外甥女呢,我帮你一起抚养这两个孩子。”
聊了会孩子,梨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姬行暮过来坐下。
姬行暮黑着脸走过来,说:“等你生完,我们回南疆。”
“不去。”
梨若扬起下巴,剜了他一眼,“我让你向大燕求和,你求了吗?”
姬行暮咬牙切齿,“我就算死也不向萧黎求饶。”
梨若冷笑,看不得意气用事的蠢货,“你不求和,是等着大燕攻打南疆?你不怕可以,妤柔呢?曼青呢?我们陪你一起死吗?”
“尽快上书求和,反正你也不想做南疆王,干脆弃了这个位置,主动把南疆交出去,免得打仗殃及百姓,更连累我们。”
姬行暮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可是经过玉州刺杀后,他和大燕的关系更僵了,“就算我求和,萧黎能应下?”
梨若拿出一封信递给他,“再过两个月,是新君登基后的第一个朝圣节,必定会大办,届时你让南疆使者进京朝拜,务必把求和的文书和这封信,亲手送到他手里。”
“他派人抓你,你还让我送信,疯了,要送上门被砍吗?他这么对你,你不仅给他生孩子,还是要帮他拿你亲哥的城池。”
姬行暮边说边拆信件,要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梨若瞪他,“别拆,不是给你看的。”
姬行暮停手:“行,送信是吧,我亲自去送,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要当场砍了我。”
梨若:“不会,肃王逃回北境拥兵自立,他若是攻打南疆,那就是打南不顾北,两头打仗,萧黎不会做这样的事,只要你诚心求和,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姬行暮答应了,但不想马上动身,他怕赶不上梨若生产,暂时不想走。
梨若觉得他婆婆妈妈,留着住了两日就让江妤柔给他撵出门。
临行前,姬行暮气闷说:“行,我去帮你看看他后宫纳了几个妃子,回来给你细讲。”
梨若:“……”
不是很想听。
“给他看信就行了,他要问你,咬准了说不知道,别让人知道你是从舒州过去的,太上皇尚在,你这次交出南疆,正好请太上皇给你赐婚,以后去南疆也好,留在京城也罢,总之,先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
第40章 第40章兄妹降生
舒州小雪阵阵,下了不到两日便止住了,而北方寒冷,鹅毛大雪封路,皇都银装素裹,冷风袭来,彻骨冰寒。
今年的京都格外冷,风雪格外漫长。
高大宏伟的宫殿楼阁被白雪覆盖,隐约露出一角华丽璀璨的金黄瓦片。
紫宸殿迎来了新的君王,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朝堂庙宇掀起万丈波澜。
表面欣欣向荣,实则裁剪烂枝,人心惶惶,清算佞臣,一天下去一批人,大家都战战兢兢,夹紧尾巴做人,生怕一个不注意脑袋就掉了。
姬行暮从舒州离开后没有直接去京城,而是先返回南疆递了折子,得到圣旨准许之后才从南疆出发,快马加鞭赶到京城。
一来一回地折腾,即便姬行暮脚程再快,也用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他心中烦闷,花费这么久,定然是赶不上妹妹生产之日,或许连外甥满月都见不到,再见不知何年何月。
朝宴盛大,歌舞升平,姬行暮以南疆王的身份参加,终于见到了高台御座之上的新帝。
谨守约定,将公文和那封呈上,亲眼看着太监递到御前。
宴上有多国使臣,其中唯有南疆之主亲自前来,站在一群使臣里很是扎眼。
南疆本是邻邦,与大燕交好,如今南疆王亲自前来,当堂表明臣属归顺,瞬间成了宫宴焦点,引得众人侧目。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无论之前有什么恩怨,在家国大事面前都不重要了。
萧黎对姬行暮的杀心在南疆的臣服面前,必须要往后靠了。
当着满朝文武和他国使臣的面,萧黎不仅不能杀,还要大肆嘉奖,以表大臣宽容之心。
事情进展顺利,姬行暮趁机请求陛下赐婚,想要迎娶江家长女。
请赐婚的话一出,众臣都笑了,气氛融洽,有些老臣难免感慨,英雄难过美人关,瞧瞧,为了美人,连权势都不要了。
萧黎当堂便允了,并封江家长女为公主,由皇家准备嫁妆送嫁。
宴上一派欢乐,歌舞声不停,臣子之间相互敬酒。
许多臣子向天子敬酒,萧黎一一应下,一杯接一杯不停,饮至彻底醉了才停下,姜正德带着一群人小心伺候,搀扶着回了紫宸殿。
无人注意到,天子手中一直攥着一封折叠起来的信纸,回了紫宸殿还紧紧捏着,不肯撒手。
人在心情低落时很容易喝醉,但身醉了,脑子却清晰,借着酒意,掩盖心中悲伤。
这封信是姬行暮送上的,一看信封上亲启两个字,萧黎就认出来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反复看了十遍有余,信中每句话他都能背下来,试图从字里行间看出她的不舍。
可惜并没有。
她潇洒得很,也绝情得很。
先是诉衷情,还以为她多么深情,实则目的在后面。
用说笑的语气说南疆归顺是她的功劳,问陛下满意否?然后又说看在功过相抵的份上,请陛下撤了逮捕令,给条生路别再盯着她不放了。
半篇情话,实则是让他别再抓她,为一别两宽的绝情话做铺垫。
还祝他多纳嫔妃,皇嗣延绵。
虚情假意,没有半分真情。
“你休想……”
萧黎将信纸揉成团,狠狠扔在地上,怒气充斥胸膛,手臂一挥,将书案上堆成一摞摞的奏折扫落下去。
紫宸殿金
砖锃光瓦亮,在烛光照耀下,映出男人高大冷沉的倒影。
听见殿中有奏折落地的声音,姜正德连忙进来收拾。
盛怒之下,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姜正德没有劝谏什么,只是带着两个小太监安安静静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
这段时日,陛下手段雷霆,大刀阔斧收拾了很多贪官污吏,玩弄权柄的世家望族。
众人以为天子是为肃王拥兵自立的事情烦心,这才心情阴郁,实则不然,姜正德瞧得清清楚楚,陛下啊,分明是为情所困。
梨若走了,陛下的心也跟着走了。
姜正德将地上的纸团捡起准备带出去处理掉,结果他刚拿起来,就被陛下叫住了。
陛下盯着他手里的皱皱巴巴的纸团,面色阴鸷。
姜正德走上前,将纸团放在书案上,低声说:“南疆王既然送信过来,想必是知道人在何处,不如明日奴才宣南疆王进宫,陛下当面问话。”
萧黎立于书案前,伸手将纸团子铺平,动作细致,没有扯破凹凸不平的纸张。
“去宣个嫔妃来,侍寝。”
姜正德愣了愣,不知怎么突然转变的话题,无奈回道:“呃……不知陛下要宣的,是哪一位?”
后宫哪有正经嫔妃啊,之前东宫后苑只有一位奉仪,陛下登基后迟迟没有给人家册封位份,也没接进宫来,一直留在东宫住着,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看不过去,才下懿旨接进宫里安顿了。
至于位份,由于陛下没有册封,就还是太子奉仪,不是嫔妃。
其他的,太皇太后又选了一些身家清白容貌上乘的宫女做选侍,以待陛下临幸,这些宫女也是没有正经位份的。
所以后宫没有嫔妃,宣谁啊?
萧黎:“随意。”
姜正德:“这……陛下,后宫里……还没有娘娘呢。”
萧黎冷冷瞥来一眼,没有说话。
这一眼吓得姜正德连连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罢了罢了,他再说怕掉脑袋,陛下都说了随意,那他就随意找一位好了。
那位奉仪娘子就在后宫住着,就这位吧。
姜正德连忙去请,亲自去后宫走了一趟。
半个时辰后,姜正德带着一顶小轿子,匆匆忙忙地回来了。
“奉仪娘子,请。”
“我……姜大监,我我我,我不行……”
松烟吓得腿软,都要站不住了。
她欲哭无泪地看向姜正德,一脸抗拒,“姜大监是不是弄错了,陛下宣的应该不是我吧,是不是搞错人了。”
松烟敢肯定,陛下都没记住她长什么样子,怎会宣她侍寝呢?
她不想侍寝,这辈子就在宫里当个小透明,老老实实吃饭睡觉,没什么大志气,好好活着就行。
“没错没错,陛下宣的就是娘子你,沐浴汤池已经备好了,请娘子移步偏殿,沐浴后就可以进殿了。”
松烟没胆子侍寝,也没胆子拒绝,只能任由姜正德安排,迷迷糊糊进了紫宸殿。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内殿,颤颤巍巍跪在地上行礼。
这一夜安静得很,松烟睡在外殿的小榻上,万万没想到,陛下唯一和她说的话,就是让她去外殿睡,其余一句没有了。
第二日,宫里有了第一位娘娘,那位宫女出身的东宫奉仪,竟一跃为昭仪娘娘。
姬行暮被宣进宫,踏入紫宸殿,正好撞见这位昭仪娘娘殿中出来。
“敢问姜大监,这位是?”
“是昭仪娘娘,昨夜侍寝,今晨陛下刚封了位份。”
姜正德说完,看见姬行暮脸色极差,关心道:“南疆王,是身上不舒坦吗?要不要杂家去请位太医来看看?”
“不必了,我好得很。”姬行暮皮笑肉不笑,沉着脸说。
他很好,就是他妹妹好不好就不知道了。
这几日,正是产期发动的时候。
瞧瞧啊,多眼瞎心盲才能爱上这么个男人,他妹妹正生产,这边呢,人家郎情妾意的,哪里还记得她半分。
姬行暮心里记挂,偏偏他回不去,至少还要在京城停留半年。
无他,赐婚圣旨下来了,又赐一座南疆王府作为大婚住所,姬行暮和江妤柔要在京城完婚之后才能前往南疆。
姬行暮心里清楚,萧黎没有那么好心,应该是借着赐婚的名义想扣留他在京,试试能不能引来另一个人。
不过别说扣留他了,就算真把他砍了,梨若此时也来不了。
…………
京城风起云涌,而千里之外的舒州如世外桃源般温馨。
舒州过了年就回暖,二月草长莺飞,春枝冒芽。
二月初开,小小的医馆里便添了两道洪亮的婴儿啼哭。
慕盈和曼青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乐在其中。
医馆闭门多日,唯有江妤柔常来拜访。
她每次都会带许多婴儿用的物件上门,买来的补品,小孩子戴的长命锁,还有亲手的小衣裳小被子。
“金锁我收了,不过这对玉佩贵重,你……”
“不贵重,就当是我身为舅母,送给外甥的见面礼。”江妤柔笑着说。
梨若坐在床榻上喝粥,闻言顿了下,展颜笑出声,“成了?”
江妤柔脸上挡不住的欢喜,“嗯,赐婚圣旨下来了,我哥已经到舒州了,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回京,婚期在四个月后。”
终于修成正果,梨若为他们高兴,“那我要唤一声长嫂了,不过你们大婚,我应是去不上了。”
“无妨,你写封信,我帮你带去给行暮。”
“也好。”
江妤柔拿来纸笔,让梨若坐在床榻上写。
梨若写好,装好信封,随口问道:“京城那边如何?”
江妤柔迟疑张口:“行暮安然,和你想的一样,陛下大肆封赏,赐了府邸,还为江府添了嫁妆,并没有因为你的事情迁怒。”
梨若看她,歪头笑了:“那你说话怎么磕磕绊绊的,怎么,还有别的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吗?”
江妤柔低头,小声说:“行暮信上还说……他说,陛下纳妃了,后宫添了一位昭仪娘娘,还有几位美人……”
梨若垂眸,无所谓地笑了声,“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帝王佳丽三千,迟早的事……”
最后一句语气放轻,看似平静,话落之后的沉默还是泄露了她低迷的情绪。
不过屋中的沉默没持续多久,就被婴儿响亮的哭嚎声打断。
曼青和慕盈抱着新生的兄妹进来,笑盈盈喊道:“妹妹哭了哥哥也醒了,诶呦,妹妹这嗓门可太能嚎了,哄不住。”
梨若双眸一亮,立马恢复了光彩,抬手将妹妹抱在怀里悠了悠,亲亲妹妹软嘟嘟的小脸。
说来也怪,许是母女连心,妹妹落在阿娘怀里立马就不哭了,还努力睁眼,用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娘看,啊啊叫了声。
梨若也跟着笑了,一扫心中阴郁。
她的心肝宝贝太可爱了,一看见哥哥妹妹,脸上就不自觉地浮现笑容。
只要有孩子们陪伴,她就很满足,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他们出生那晚,第一眼看见他们,两个瘦瘦小小的小东西,跟她手掌差不多大,安安静静躺在身边。
那时梨若才知道,全身心,无条件地爱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她期盼亲人,兄弟姐妹的出现让她有了牵挂,爱上萧黎让她懂得爱而不得为之疯狂的滋味,用尽手段也想得到他,即便她用的会让萧黎厌烦,那又如何,想要就必须得
到。
她的爱是需要回报的。
但从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不求回报地付出爱,而现在,这样的人出现了。
她心中一直以来空缺的角落,终于被兄妹俩填满了。
江妤柔抱着哥哥,认真盯着哥哥的小脸瞧,说:“我总觉得,哥哥最像的人是行暮。”
眉眼虽然有几分天子的影子,但从整体看,还是和舅舅最像。
慕盈笑道:“外甥像舅舅,正常。”
江妤柔满心怜爱地看着哥哥。
可怜这两个孩子本应出身尊贵,却被大人恩怨裹挟着,没有父亲陪在身边。
“孩子们还没有名字呢,阿照,你该给孩子取名了。”曼青说。
梨若笑着摇头,很是苦恼,“我肚子里一点墨水没有,哪能取出好名字啊,你们替我想想吧。”
江妤柔:“那就先取个小名,总不能一直叫哥哥妹妹。”
梨若扮鬼脸逗着怀里的妹妹,凝神想着:“小名啊,容我想想……不如哥哥叫团团,妹妹叫圆圆,好听又可喜,怎么样?”
慕盈附和点头,“好听,就先这么叫了。”
江妤柔看了梨若一会,将团团还给曼青,把桌上的信件收好。
团圆,和谁团圆呢?
江妤柔温声说:“阿若,我们大婚,你要不要来看看?届时你随我姨母一家前去,以表妹的名义去参加,乔装打扮些,没人会发现的。”
梨若看着女儿,低头说:“不去了,舒州很好,我应该……不会离开这里了。”
姬行暮经常往舒州送信,因为江妤柔在这里,所以不会引起怀疑。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以后江妤柔往舒州给姨母和外祖家送信,也有正经由头。
他们夫妻俩还能光明正大来这里探亲,舒州很好,她要在这里养大一双儿女,若无意外,不愿再奔波,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