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对双生兄妹,记在我名下,但非我亲生。”
陆景云悠悠笑了声,“真的假的,梨若,这种事不好说谎吧,让陛下知道你又说谎,当心你的小命啊,我劝你实话实说。”
他让人去查了,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俩孩子像是凭空蹦出来的,说是外来收养不可信,疑点重重。
与其说是收养,陆景云更觉得这是梨若亲生的,但……
据医馆附近的街坊邻居说,医馆中有三位娘子,应是姐妹关系。
这俩孩子是从谁肚子蹦出来的不好说。
陆景云:“陛下已吩咐我去查这两个孩子的来历,梨若,我不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实话实说,对你我都好。”
屏风后静了几息。
床榻上,梨若撑起身子坐起来,双手抓紧了身下的被褥,“陛下还说了什么?”
“你只需告诉我,那两个孩子,究竟是不是你亲生,他们的生父、是谁?”
陆景云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他在外踱步,试探着问:“若他们是你亲生的,那就是……”
那或许是,陛下的血脉?
“不是!”
梨若坚定否决,“他们是我姐姐曼青的孩子,曼青是南疆人,孩子出生后官府不给办户籍,这才落到我名下,这就是实话,你别去打搅他们,陛下那边我自会去坦白。”
陆景云点点头,觉得梨若这话还算可信,她心悦陛下,这些年确是独身,没有和其他男人牵扯。
梨若没必要用孩子的身世骗人,如果是陛下的血脉,就更没必要说谎了。
*
陆景云信了梨若的说辞,离开静园直奔舒州最繁华的长街。
他没带御龙卫,那样太招摇。
巧的是,他围着蓬莱阁晃悠一圈后,碰见了同样在围墙外鬼鬼祟祟的云赐。
“云赐?你不是跟陛下出去了,在这蹲什么呢?”陆景云问。
云赐从树上蹦下来,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目不转睛地盯着蓬莱阁后院大门看。
“陛下那边有百越跟着,用不上我,我来这边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能走到这里?陆景云不信。
陆景云正要问他发现了什么没有,结果云赐抓起他的躲到墙角后。
云赐:“来了。”
陆景云:“谁来了?”
云赐探出半个头,指了指不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就是那个马车,每天这个时辰,那两个小娃娃从青山书院下学回来,就是这个马车去接,人就在里面。”
听说这两个孩子是梨若的,云赐实在好奇,没忍住过来瞧瞧。
陆景云佩服,没想到云赐刚来两天就将这些消息摸透了。
他拍拍云赐的肩膀,笑道:“正好,帮我个忙。”
一刻钟后,马车安稳停在墙边,车厢内,驾车的车夫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呜呜喊着。
相比于马车的惊慌,面对两个身形高大,满脸不怀好意的绑匪,团团就显得格外镇定。
团团靠墙站着,被两个古怪的叔叔堵在墙角,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仅有五岁的小孩对上两个大人,没有一丝还手之力,团团警惕看着他们,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揪紧袖口。
明明很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像个小大人。
云赐蹲下来,盯着这小男娃娃的脸看,嘟囔道:“他和梨若有点像。”
陆景云不觉得,笑着说:“先入为主了吧,根本就不像,梨若说这孩子是过继的,不是她亲生的,明明就不像。”
云赐不信,“像,他像梨若,也像……”
其实也有点像陛下。
他七八岁就进了东宫,见过梨若幼时,也见过陛下小时候的样子。
仔细看看,这孩子身上有梨若和陛下的影子。
云赐觉得梨若骗了陆景云,但他没说出来。
陆景云咧嘴笑,伸出手捏了一下团团的脸,“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对了,马车里怎么只有你一个,另一个呢?”
团团已经靠着墙了,无法再后退,躲不开这个怪叔叔的大手,他的脸被好一番蹂躏。
“怎么不说话,安心,我们不是坏人。”陆景云说。
不是坏人?
他们欺负一个五岁的娃娃,很坏了,云赐都不好意思说这种话,陆景云脸皮有点子厚。
他怕给小孩吓坏了,到时候不好交代,于是安抚道:“你叫团团是不是?别怕,我们认识你阿娘,知道你阿娘在哪,你要不要去见她。”
“真的吗?我阿娘在哪?”团团急着问。
昨夜阿娘没回家,姨娘说阿娘有事,过两日就回了。
可是夜里妹妹发了高热,一直喊着阿娘,他问姨娘,阿娘在哪里,可不可以快些回来。
姨娘不说话,一边照顾妹妹一边叹气,还悄悄背过身,抹了下眼泪。
团团敏锐察觉到不对,今日一整天都念着阿娘,书院听讲时走神,还被夫子罚站了。
陆景云:“想见你阿娘?”
团团用力点头,渴望地看着他们。
这小孩也太可爱了,怎么生出来的,梨若那么暴躁的脾气,能养出这么可喜可爱的孩子吗。
陆景云手指头戳了戳小孩的脸,问:“那你告诉我,你爹叫什么名字?”
团团:“阿娘说我和妹妹没有爹,爹早死了。”
陆景云:“……那你阿娘,是你亲娘还是姨娘?”
团团蒙了,想起阿娘曾经交代的话,说:“是姑姑。”
陆景云:“姑姑?”
什么姑姑,这小孩分不清姑姑和姨娘吧,乱叫的。
云赐抱起团团,“好了,别问了,跟个小娃娃能问出什么,他什么都不懂,说了也不能信。”
陆景云凝眉沉思,对梨若的话产生了一丝丝怀疑。
“不管了,先带回去再说。”
两个人一合计,就这么水灵灵地把孩子抱走了,临走前对绝望的车夫说:“告诉你家主人,孩子去找他娘了。”
…………
入夜,御龙卫护送圣驾回到静园,那整齐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枝头鸟儿四散,身在后院都听得真切。
梨若被软禁在房中不能出去,身侧有两个侍女侍奉,送饭送药,可以使唤,但问不出话来,嘴很严,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两位能否通传一声,我要见陛下。”梨若说。
侍女端着汤药进来,将药碗递到梨若手边,恭敬道:“娘子请喝药吧,奴婢们得了命令,只在院中侍候娘子,出不了院子的,更不允和娘子搭话,娘子别为难我们了。”
梨若不愿为难她们,接过药碗一口饮尽,舌尖喉咙满是苦味,几欲呕出,但生生忍住。
“那烦请两位姑娘去寻太医,我身子有些不适。”
侍女屈膝行礼,端着托盘下去了。
不多时,一位头发花白的太医拎着药箱进来,隔着帘子为梨若把脉。
太医提着心过来,把脉后又落下,说娘子身体康健,休息一日就好了大半,只需再喝两日汤药就大好了。
太医松口气退出,梨若脸色稍霁,也松了口气。
昨日太过激动晕倒,如今看来,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糟。
她暂无性命之危,往后如何走,只看萧黎想要她怎么样了。
梨若一想到他,便不愿往下接着想。
他再好,也是九五之尊,回不去从前了。
不知道团团和圆圆怎么样了,曼青知道她被萧黎带走,要照顾孩子还要管着酒楼,定是又急又累,觉都睡不好。
梨若一手抚上胸口,总觉胸闷气短,心情压抑,有些不好的预感。
上次有这样的预感,是在三年前,团团生了一场大病,幼儿难以用药,大夫束手无策,她守在床边几夜没合眼,终于陪团团熬了过来。
母子血脉相连,莫不是团团和圆圆出了什么事?
梨若只要想到有这种可能,就一刻都坐不住,胡思乱想以后,没忍住推开房门往外走。
她身上穿着白色的单薄长裙,面容发白,唇色极浅,一看就是还病着。
突然走出来,俩个侍女都拦着,要将她扶回去,奈何她们力气小,根本就拦不住,关键是还不敢动粗,只能好言相劝。
院外的侍卫见里面闹起来,连忙去通报,巧的是刚走出没两步就见陛下往这边走来。
“住手。”
梨若正和侍女们纠缠,试图讲讲道理,突然听见院外一声冷呵,几人顿时停了嘴。
她望过去,看萧黎一身冷肃,气势汹汹走过来。
侍女退散,不敢抬头,内外无人往这里看一眼。
萧黎拉着她的手腕进了门,看在她还病着的份上,忍住怒火,进了门就松开她的手,没有用力气。
病中穿着那么单薄的里衣出门,真是不长记性。
他欲训斥,抬眼却见梨若双眸湿润,面色苍白,话到嘴边顿住,没有说出口。
梨若没了力气,扶着他的手臂勉强站着:“陛下,我想回家看看,看一眼便好,能否允我明日回去一趟,我看一眼就回来。”
萧黎想拂开她的手,但看她这虚弱样子,推一下就站不住了,便暂且忍了,冷漠开口,“莫要妄想,记住自己的身份,戴罪之身,不配提要求。”
“陛下,我必须要回去看看,孩子离不开我,他们见不到我会……”
“小孩懂得什么,哪有什么离不开,谁带都是一样,反正不是你亲生,尽早断了也好,十日后回京,你别再见他们了,朕会出面为他们寻一个好人家,趁着年纪小不记事,送人吧。”萧黎说。
梨若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惊诧不已,“送人……那是我的孩子,我就是死,也不会和他们分开。”
萧黎目光审视,“既然不是亲生,何必这般在意,还是说你诓骗朕?”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梨若垂下头,低声说:“他们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离不开他们,我愿随陛下回京,陛下怎么处置我都好,但他们一定要跟在我身边,我去哪,他们就在哪,不能分开。”
萧黎气笑了,说来说去,不是孩子离不开梨若,是梨若离不开这对孩子,一对没有血缘的孩儿而已,至于她这么在意?
他竟是连个小孩都比不上了。
“朕要你进宫,为奴为婢赎罪,怎样?你那两个孩子也跟你一起?”
梨若有气无力的,闻言轻笑一声,缓缓松开他的手,后退两步,“好,陛下怎样处置我,梨若都甘愿,至于孩子……我姐姐随我一同回去,她会照顾孩子的。”
说完,她浑身力气好像被抽走,心底无力,身上也没有力气了,抬手去扶旁边的桌子,不想身前的人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里屋走。
眼前天旋地转,梨若倒在男人怀里,然后被送回床榻上。
萧黎冷着脸起身,梨若紧紧攥住他的衣角不放,虚弱求道:“我不走,那请陛下派人去家中将我姐姐带来,我要见她。”
“……陛下,当我求你了。”她卑微祈求。
萧黎再也忍不了,拂开她的手,单膝蹲下,与梨若平视,“就为了两个没有血缘的孩子,你就能放下骨气和脸面,这样求朕?”
真是好极了,她骨头那么硬,脾气那么倔,何曾为谁妥协。
萧黎咬紧后槽牙,真想狠狠骂她一顿,让她清醒清醒,她是罪人,没有资格提条件。
可她已经病了,看着可怜兮兮,抛弃骨气脸面,这样求他。
“……好。”
心中憋了满腔郁闷,可他当真拿她没办法。
梨若放心了,手指拉了下男人的手,指尖触摸着指尖,语气轻轻,“陛下,陪我待一会好不好,我好难受……”
萧黎抬手探了下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热了。
刚刚太医跟他禀告过,说梨若无大碍了,那怎么还是难受?
“哪里不舒服?可有和太医说?”
难道是太医医术不精,有疑难杂症诊断不出?
梨若闭眼,轻微摇了下头,“胸口烦闷,心情所致哪有什么具体病症,如那般昨日的话,还不够伤人吗。”
他也没说什么,怎么就气晕了呢。
萧黎默了片刻,冷哼一声:“呵,你还知道伤人?朕当你没心没肺,怎能知道言语刺骨,是何等滋味。”
孤枕难眠,已有五年,他难道就不伤心?
梨若看向别处,双目无神,“从前的事,我有错,但……不曾后悔。”
她最不后悔的,就是生下团团和圆圆,他们那么可爱,倾注她全部慈爱,是她的珍宝。
“……”
萧黎收回手,瞬间变脸,狠狠剜了梨若一眼。
原来是他不长记性,怎么一时心软又给她好脸了,这不,又要蹬鼻子上脸。
好一个不后悔,是呀,对他狼心狗肺,狠心绝情,哪能后悔呢。
屋中气氛冷凝,谁也不说话,两人都没有好脸色。
直到门外传来陆景云的禀告声,打破这片寂静。
“陛下,微臣带来一个人,陛下可要瞧瞧?”
第47章 第47章朕讨厌爱哭的小孩
“不见。”
陛下的声音从屋中传出来,青石阶下的两人对视一眼,陆景云对云赐挤眉弄眼,朝屋里扬扬下巴,示意云赐张口。
云赐怀里抱着团团,低头看了眼孩子,朗声喊:“云赐求见陛下,属下有事禀告。”
“……”
屋中静默,无人应答。
“阿娘就在里面吗?”团团问。
陆景云竖起一根手指嘘了声,压低声音道:“嘘,噤声,别说话。”
团团抿着唇,小脸皱巴巴,扭着身子着从云赐怀里下来。
小孩子挣扎起来跟个泥鳅似得,云赐将他放下,安抚地摸了摸小孩的头,“老实点,别闹,一会就能见你阿娘了。”
云赐没和小孩子相处过,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是不是过于凶了,这小孩一脸不满地看着他。
“你乖一些,稍后就能就能……”
云赐本欲软声哄哄,谁知一时没抓紧,放团团往前冲了两步。
“阿娘!”团团大喊。
云赐一惊,手忙脚乱抓住小孩的后脖领子,赶忙捂住团团的嘴。
团团:“呜呜呜……”
小孩声音奶奶的,却又清脆响亮,想听不见也难。
这句阿娘一听就是小孩子的叫声,屋中两人神色都变了,萧黎愣了下,冷声呵斥他们:“都退下。”
梨若方才还提不起力气呢,现下是病中惊坐起,鞋都来不及穿就往门口走。
“是团团!”
“梨若!停步,朕让你停下。”
萧黎抓住那截纤纤细腕,强行拉住梨若,“不许去!”
梨若:“陛下让他们将团团带来,却不允我见?这是什么道理?”
萧黎:“他们自作主张,与朕无关。”
梨若和他拉扯,推开他的手,推开门蹲下,张开双手,“团团!”
“阿娘!”
团团从坏人的手中挣脱,一把扑进梨若怀中,担忧地问:“阿娘也被他们绑过来的吗,你别怕,团团来救你了。”
说这话时,团团偏头瞄了身后的两个坏人一眼,鼓足勇
气对他们说:“你们要是敢对阿娘不利,沈叔叔会把你们都抓进府衙关起来!”
云赐好笑道:“这小孩还有两副面孔呢,梨若,他这点和你倒是像个十足十。”
陆景云的关注点则在‘沈叔叔’上面,问:“沈叔叔是谁?我听听是哪位,竟能把我们都关进府衙里?”
梨若将团团抱起来,眉目染上怒色,“他还只是个孩子,大人的恩怨与孩子无关,你们为什么要将孩子带到这来?”
“这……”陆景云看向云赐。
云赐哑然,挠挠头说:“是他要跟来的,他说要找阿娘,所以我们就带他过来了。”
陆景云:“对对对,我们哪忍心拒绝一个孩子的请求呢,看着蛮可怜的。”
梨若冷笑两声,才不信他们说辞,团团都说了他们两个是坏人,要是没做什么,团团不会这样说他们。
团团懂事有礼,不会冤枉他们的。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梨若抱着团团回到屋里,转身对上萧黎探究审视的眼神。
他的目光落在团团脸上,凝视许久,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这就你养的……孩子?”
“是。”梨若拍着团团的后背安抚,温声说:“团团是陆景云和云赐强带过来,家中丢了孩子,我姐姐说不准要急成什么样子,请陛下即刻派人去蓬莱阁告知一声,送个口信让我姐姐放心。”
萧黎踱步走近,眯起眼睛,视线落在这小孩的脸上,始终不曾移开,“他生父生母何在?”
梨若将团团放在椅子上,嘱咐团团自己坐会,然后拉着萧黎进了里屋,将应付陆景云的说辞又和他说了一遍。
只是萧黎听后不怎么信,眼中带着明晃晃的质疑:“梨若,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让朕怎么相信你?”
“……真话。”
“朕不信。”
梨若:“……”
爱信不信,反正确实不是真话,不为别的,就单凭他昨日说的那番话,梨若就不想让他知道团团和圆圆是他的孩子。
如果能瞒一辈子就好了,可惜她再次落到他手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梨若:“总之,请陛下立刻派人将团团送回去,我们的事与这两个孩子没有关联,我不愿牵连无辜的人,陛下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孩子。”
萧黎不会和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孩子过不去,但这孩子……看起来有些眼熟,和姬行暮有几分相似。
这很难不让他多想,不过这些猜想他自会查清楚,没必要因为一个小孩和梨若争吵。
“好,朕稍后让云赐将他送回去,但你就不必回了,几日后回京,你没有其他选择。”
萧黎压低声音说:“想要这些人都好好活着,就不要再耍小心思,梨若,朕不想用这些人的性命让你妥协,只要你听话,这些人的存在朕都可以当做看不见还,可若是你不听话,……那朕就没有多余的耐心了,你自己抉择。”
有了家人就会有牵绊和软肋,梨若早有预料,这番话萧黎早该说,能忍到此刻,已经用足了耐心。
梨若懂得他话里的威胁,乖顺点头,“都听陛下的。”
“不可以!”团团突然从外面跑进来,抱住梨若的腿,愤然看向对面这个,不让阿娘回家的坏人。
他刚刚在屏风后面偷听,所有话他都听见了。
纵使不能完全理解这些对话的含义,但有一点他听懂了,那就是这个坏人不让阿娘回家,要把阿娘挟持走!
“阿娘要跟团团一起回家!不能和团团圆圆分开!坏人,你离我阿娘远些,阿娘他是谁?你不要再理他了,团团不喜欢他。”
团团一边说一边哭,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姨娘教他的话,团团向来坚强,就连摔了碰了都不会喊疼,如今因为阿娘可能要离开他哭了,眼珠子一滴滴往下滚,委屈地看着阿娘,伤心又坚强。
“不哭不哭,阿娘不会离开团团的,团团乖,团团不哭。”
梨若连忙抱着团团哄,将萧黎撇在一边,心疼坏了。
团团哭着说:“阿娘不要和这个坏人说话了,团团讨厌他!”
萧黎嗤笑一声,不知道这小孩哪来的自信,年纪小不知所谓,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
要不是因为梨若养了这个小崽子几年,有些感情,他早就让人把这小崽子扔出去了。
还不让梨若和他讲话,有心机小崽子,字都认不全就会耍心眼子了,有子如此,其父必定老奸巨猾,心胸狭隘。
“好好好,都听团团的,阿娘都听团团的,团团不伤心了。”梨若温柔哄着。
萧黎眼神瞬间冷了,拧眉盯着梨若的眼睛。
梨若对他扯出一抹干巴巴的笑,连连拍着团团的后背,继续顺着团团说。
她不觉得萧黎会生气,毕竟她只是在哄小孩罢了,可没想到萧黎脸色越来越阴鸷,看着团团的眼神很是不善,当真动了怒气。
堂堂天子,一国之君,竟然要和小孩子的童言童语计较?
萧黎:“送走,即刻送走,来人!”
他声音低沉,帝王一怒,如雷万钧,大人听了都发抖,还更说一个五岁的小孩了。
团团哭得更凶了,委屈道:“妹妹病了,夜里一直在喊阿娘,阿娘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梨若:“圆圆病了?团团乖,你好好和阿娘说,你妹妹怎么了?”
团团止住哭声,把妹妹昨夜发热不退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请陛下容许,让我回去照顾孩子,孩子病了。”梨若焦急说。
萧黎:“朕让太医去诊治。”
梨若:“我必须回去,那是我的孩子,孩子病了,我一定要守在孩子身边,这是我身为人母,应尽的职责!”
萧黎:“他们不是你亲生的,你若是想要亲生的……”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我说过的!他们和亲生的没差别!陛下你没养过孩子你不懂,他们就是我的孩子,是我最珍贵的亲人!”梨若一字一句说,字字泣血,眼中布满红丝,态若崩溃边缘。
“……仅此一次。”
*
半个时辰后,御龙卫护着一辆马车飞驰到蓬莱阁后院门外。
梨若下车就冲了进去,管不得马车上的男人是什么心情。
她疾步如飞,惦记着圆圆就先下去了。
而后面,团团想跟上阿娘的脚步,但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只大手拎住后脖领。
团团愤怒回头,抬起小手去推男人的大手,推不动就上嘴咬,“坏人!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坏人?”
无礼的小鬼。
萧黎拧眉,见这小孩朝他手咬来,立马嫌弃地放开了手。
他换了个手摁住这小孩,冷冷说:“朕问,你答,不许乱动。”
团团瞪圆了眼睛,一个温吞从容的小男孩硬生生被气到咬人抓人。
萧黎:“你叫什么?”
团团双颊气鼓鼓的,怒目撇嘴,拒绝回答。
萧黎:“说。”
团团:“阿娘说过,不能和坏人说话。”
劫持他的那两个坏人固然讨厌,但眼前这个要拆散他和阿娘的恶霸更可恨。
“你听你阿娘的,你阿娘听朕的,所以你也要听朕的,说,大名。”
“小鬼头,朕不想对一个小孩动粗,识相就乖乖回答。”
团团被吓住了,眼中蓄泪,眼看着又要哭了。
面对强于自身数倍的,气势威严极具压迫感大人,他心底是很害怕的。
“不许哭!”
萧黎一手握住团团的嘴,面无表情说:“不许哭,憋回去,朕最讨厌爱哭的小孩。”
团团还是哭了,抹
着眼泪委屈道:“坏人!我也最讨厌你了!”
萧黎:“……”
小犟种。
第48章 第48章请陛下留宿
小孩子生病,来的快去的快,梨若带着太医来到蓬莱阁后院,直奔圆圆住的后院。
“阿照!你怎么回来了?”
曼青在屋中哄圆圆睡觉,听小兰说娘子回来了,连忙出屋去迎。
“这个稍后再说,圆圆怎么样了?”梨若问。
“退烧了,白天一直念叨你,问我说,阿娘何时才能回来,刚刚才睡下。”曼青面色疲惫,这两日照顾圆圆又顾着酒楼生意,忙得晕头转向,才两天就肉眼可见地憔悴了。
梨若侧身介绍身后的李太医,“这位是宫中太医院的李太医,陛下特许李太医来为圆圆诊治,让李太医为圆圆瞧一眼吧。”
曼青惊讶一瞬,连连点头请太医进门。
圆圆睡下了,三人脚步放轻没有吵醒圆圆,李太医看诊一番就出来了,说小孩子风寒发热实属正常,退热便好了,这两日喝两副汤药养养就没事了。
诊完脉,梨若让小兰送太医出门,然后和曼青回屋,在侧间说话。
“可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以为你真不能回来了呢,提心吊胆的,你快和我说说,这两天都发生什么了?”
那夜梨若深夜未归,曼青就知道出事了,她派人去高府打探消息,得知天子南巡,高府宴席上食物出了问题,梨若作为宴席承办,所以被带回府衙审问了。
曼青:“你被御龙卫羁押的事在城中传遍了,这两日蓬莱阁生意凄迷,大家都怕被你连累上。”
梨若:“无妨,我无事,蓬莱阁也不会有事,等这段风声过了就好了,只是回京是必然的,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这么快。”
“那回京之后呢,那位怎么说?”
“不知道,回去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曼青眨眨眼,问:“团团和圆圆的事,你有没有告诉他?”
她就不信了,就算阿照做过一些错事,可她生下了团团和圆圆啊,有什么恩怨能比得过这两个孩子呢。
天子膝下无子,团团和圆圆是他唯一的血脉,不足以抵消所有仇恨吗。
梨若垂眸,静了会说:“还没说,孩子的事,我会找个时机告诉他的,眼下不急。”
“你心里有数就好。”曼青转头拿出一封信递给梨若,说:“南疆动乱,我们的信路又断了,这封信是两个月前从南疆送出的最后一封信,你亲眼看看吧。”
梨若拆开看。
这信她越看眉头蹙的越紧,看到第二页,她脸色凝重,“南疆内乱前他们就察觉到苗头了,不然不会冒着风险把星晔送过来,慕姨和星晔什么时候到?”
姬星晔,她的侄子,姬行暮和江妤柔的独苗苗,今年四岁了。
曼青:“明日。”
她们拉扯团团和圆圆两个还不够,如今还要再添一个,偏偏这么紧要的关口,梨若行踪暴露,有了更大麻烦。
偏逢屋漏连夜雨,倒霉透了。
梨若揉揉太阳穴,无奈道:“没别的办法了,人都到了总不能送回去,过几日一起带着回京。”
曼青点头,“对了,团团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梨若指了指外面,“马车上。”
曼青:“怎么没下来?”
梨若:“……我看萧黎挺喜欢他的,让他们相处相处。”
其实是被亲爹扣下了,不过萧黎顶多逗逗团团,不会拿一个小孩怎么样的。
“喜欢?你快去看看吧,别让团团被吓到。”曼青不太相信。
那位什么脾气,曼青是听说过的,一个倨傲尊贵的男人面对生父不明的孩子……他肯定不喜欢。
*
马车里,一大一小的对峙还在继续。
萧黎第一次和这么小的孩子接触,没想到小孩眼泪这么多,说两句就哭,眼泪哗哗流个不停。
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好像他欺负小孩了似得。
“你没骗我?只要我乖乖回答,你就答应我,不让我和阿娘分开。”团团哭着说。
萧黎眉眼耐心了,“可,你说了,朕就考虑考虑。”
“我叫萧扶光。”
“扶光?”
萧黎似是想起了什么,冷笑着说:“别告诉朕,你妹妹叫萧望舒?”
团团惊讶看他,“你怎么知道?”
好啊,姬行暮胆敢骗他!
萧黎一寸寸从团团的眉眼上看过,终于确认了,他没有看错,这孩子很像姬行暮!
虽然五官细微处有些分别,但整体看上去,至少有五分像。
萧黎不认为这是一个巧合。
梨若说,这孩子是她姐姐生的,因为她那个姐姐没有大燕户籍,所以才落到梨若名下,随梨若姓萧。
梨若明面上的姓名是萧小花,她五年办的新户籍。
萧黎记得,梨若姐姐曾经是姬行暮的暗卫……
所以,姬行暮口口声声说对江妤柔忠贞不二,实则和其他女人有私情,还有了孩子。
原来一直以来,和姬行暮有私情的不是梨若,是她姐姐,那梨若是在替姬行暮和姐姐养孩子。
这两个孩子,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外室子。
萧黎顿时觉得这个小孩没有那么碍眼了,出生不能选择,谁都不想投生成外室子,也是蛮可怜的。
“别哭了,行了,下去吧,朕问完了。”
萧黎放团团下马车,他也跟着下去。
蓬莱阁后院临河,虽在闹市却难得安静,是个宜居之地。
而此时,后院门外站着一群气势肃穆的御龙卫,将小院团团围住,密不透风,像是被抄家了。
团团看了会家门口站岗的御龙卫,抿抿唇。
萧黎看这小孩愣愣地站在门外,抬脚轻轻踢了下团团的小腿肚,悠悠道:“发什么呆,带路。”
团团敢怒不敢言,生怕这个坏人分开他和阿娘,倒腾两条小短腿跑进去了。
萧黎跟在团团身后走进大门,穿过两道垂花拱门,迎面撞上正在往外走的姐妹俩。
“陛下……”
梨若刚开口就听见他说,“这是你家?”
他环视一周,语气倨傲,仿佛站在这里都委屈他了,“如此狭窄破旧,如何住人。”
梨若:“……”
哪里狭窄了?哪里破旧了?就算比不上皇宫,也不算破旧,这院子是她精心布置过的,一草一木都是她和两个孩子亲手种的。
梨若可以笔直站着,甚至敢翻了个白眼给天子看,曼青不敢无礼,跪地行了个大礼。
萧黎不在意摆摆手,示意曼青起来。
梨若给曼青一个眼神,曼青立马带着团团进屋了,院中只剩他们两人。
“陛下,能否允我在家住两日,圆圆见不到我,心情抑郁,我想陪她两日。”
“朕说了,你别想再从朕眼皮子耍花招。”
梨若走近两步,拉住男人的手,“我不走,陛下看到了,我拖家带口的,还能耍什么花招,身家性命全在陛下手里,自然老老实实,不顾念我自己,还有一家子等我照顾,岂能不把命当回事。”
萧黎:“你这破宅院,朕是不会在这里住的。”
梨若怔了下,没明白他是怎么接话的,谁邀请他在这里住了。
她说:“我只想在在家住一晚,没别的意思,求陛下开恩。”
萧黎拧眉,冷声道:“朕说了,朕不可能在你这破地方住。”
梨若:“???”
她想了想,凑上去拉住萧黎的手,示弱道:“我住的屋子是家中最大的房间,比不得紫宸殿,但也不是很差,清幽干净,不如陛下在我屋里凑合一晚,明日我随陛下一同回去,好吗?”
话落,梨若牵着男
人的手,走进前面的屋子。
“我今日身体还有些不舒服,坐马车回去又要许久,身子难受,不想再动弹了,我还要好好活着,以后给陛下赎罪,陛下看在我还病着的份上,就当同情我,陪我在这里住一晚吧。”
梨若揉着额头靠近男人怀里,温声请求道。
“你不会演戏,少装。”
萧黎推开梨若往屋里走,简单扫了一圈,“你这地方勉强能住人,朕在这里将就一晚也不是不可,不过……”
梨若:“陛下说什么我便做什么,都听陛下的。”
“朕要沐浴。”
“是!”
还以为要提什么条件呢,原来只是要沐浴呀。
梨若欣喜极了,招呼院中的下人去烧水,让前院将蓬莱阁中的拿手好菜端过来,就做夜宵让他尝尝。
夜深了,梨若忙里忙外将人侍奉好了,终于得到了在家留宿的机会。
身不由己,都不能随时回家了。
“陛下,吃两口夜宵吧,这都是酒楼的招牌好菜。”
梨若端着饭菜进来,萧黎正好洗漱完,在桌边落座。
萧黎:“夜里积食,伤身。”
梨若给他夹菜,笑着道:“少吃两口无妨,特意为陛下准备的。”
萧黎看她这般殷勤,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给她个面子。
“这都是蓬莱阁卖的最好的菜品,往日这个时候,楼中歌舞升平,彻夜不歇,可热闹了。”
“那今日倒是安静。”萧黎随口搭话。
梨若拉着凳子往他身边挪了挪,失落道:“是啊,我呕心沥血才将蓬莱阁发展成舒州第一酒楼,不曾想短短两日就将五年心血散尽,有我这个胆敢毒害陛下的东家,都没有宾客上门了,两日了,门前冷落,里里外外算下来,亏损上万两银子了。”
她开始诉说这五年来,她是如何将蓬莱阁做大的,一路上艰辛无数,为了做生意,她弯腰赔罪,脾性都磨平了。
萧黎哪能听不懂她言外之意,梨若这是在影射他呢。
“朕不杀你,也没定你毒害之罪,你该偷乐,何惨之有。”
梨若叹息,“陛下是没定我的罪,但我被御龙卫押走,众目睽睽,许多人都看见了,人言可畏啊,蓬莱阁要是倒了,我很伤心的。”
她一边说,眼神一边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他。
虽然她演戏不太行,但她这番话也算真情实感了。
萧黎瞥她一眼,“有话直说。”
“流言禁不住推敲,若是明日我能从蓬莱阁正门归来,让大家好好瞧着,我是挺直脊背从府衙走出来的,众人看陛下将我无罪释放,即刻就能解除蓬莱阁眼前的困境。”
萧黎眯着眼:“朕让御龙卫恭恭敬敬送你归来,面子更足。”
梨若笑得合不拢嘴,惊喜看他,“真的?那太好了,多谢陛下恩德,梨若感恩不尽。”
诶呀,误会他了,没想陛下这么心善呢!
“呵呵。”
萧黎扯了扯嘴角,“你做梦。”
银子银子,钱就这么重要?他随时能要了她的小命,结果她满脑子都是生意和银子?
梨若:“……”
看错了,萧黎还是萧黎,没变。
…………
一计不成还有第二计,梨若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蓬莱阁倒闭。
第二日醒来,得知州官在舒州河上准备了宴饮歌舞,为了上次高府的意外给天子赔罪。
舒州官场这群庸俗货色门缝里看人,将天子也看扁了,误以为天子南下玩乐,故而绞尽脑汁搜罗美人美酒,想要将天子伺候满意,不挑州官的毛病。
梨若一听,当即问陛下能不能带上她,主动请缨,在旁伺候酒水。
只要舒州那些州官看见她活生生出现在天子身边,无论私下里怎么议论,总之明面上,下毒的误会可以迎刃而解了。
最关键的是,梨若还说:“舒州这群人官官相护,陛下查办他们之间关系需要费人费力,不值得,不如带上我,谁家有联姻结盟,我都清楚。”
萧黎知道梨若有小心思,也相信梨若有真本事,同意带上她一起。
清晨两人一同出门,结果还没踏出大门,就见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萝卜头噔噔噔跑过来,一头扑进梨若怀里。
“阿娘你终于回来了!圆圆好想你呀!”圆圆醒来后听说阿娘回家了,就立马跑出来找人。
萧黎站在梨若身侧,闻声看去,瞬间愣住了。
他竟看见一个五岁的梨若?
梨若和圆圆亲热,母女俩都忽视了身边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圆圆好想阿娘呀,阿娘可不可以不出去,在家陪圆圆玩呀?”圆圆嘟着嘴撒娇。
梨若亲了口女儿的小脸,哄道:“阿娘出门办事,晚上回来陪圆圆吃饭,圆圆乖乖的,在家等阿娘。”
圆圆乖巧点头。
母女俩又是一番黏糊,直到侍女跑过来将圆圆带回去,这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再见。
梨若望着女儿进屋,转头冷不丁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晦暗眸子,吓了一跳。
“陛下?”
萧黎:“你对朕说过,这两个孩子不是你亲生的,是你姐姐的。”
梨若:“是。”
萧黎被气笑了,声音冰冷,“朕再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这两个孩子,当真跟你没有关系!
第49章 第49章抓奸
“我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梨若望了眼圆圆离去的背影,故作糊涂道:“孩子是我的,怎能没有关系呢,团团和圆圆都是我的孩子啊。”
萧黎手指着房屋方向,“你说过他们是你姐姐的孩子,不是你亲生,那这孩子如此像你,作何解释?”
这一瞬间,萧黎脑中闪过许多猜测,从两个孩子的外貌推断,这更像是梨若的孩子。
可若是梨若亲生,那男孩的长相又很像姬行暮,难道……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小姑娘像亲姨娘很正常啊,陛下不知吗,女孩子像亲娘,或是像姑姑和姨娘,都是常见的事情,男孩多像舅舅,也是常有的。”
梨若淡定回答:“而且曼青是我亲姐姐,我们血脉相连,后代长相相似也是难免的,而且陛下您也不像先帝,更像舅舅信国公呀。”
她要是慌乱掩饰,萧黎会更加怀疑,可若淡定平静,状似寻常,倒让人信服。
萧黎和魏王萧越是一母同胞,可兄弟俩长相大不相同,一个像舅舅,一个像父亲。
仔细想想,梨若的外甥女像她,也是正常的事。
可是,实在是太像了。
萧黎看梨若神色自然,不像说假,怒气消了大半,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皇位坐久了,变得多疑多思了。
“如此便好。”他没有再问,甩袖出门。
没必要问了,梨若的话如果是真的,他再问只会暴露多疑,如果是假话,那怎么问梨若也不会说真话,不如私下去查。
萧黎很难克制自己不去怀疑,毕竟这个孩子和梨若太像太像。
…………
舒州河岸人声鼎沸,两岸多消遣之地,彻夜不关,热闹非凡。
不只是岸上,河中也有盛景,舒州河河面宽阔,连着江南道数一数二的南苏湖,水上游船画舫众多,莺歌燕舞欢声笑语抵暮不绝。
富户商贾和世家宦官中人,有许多人钟爱流连于此,寻欢作乐。
太祖皇帝初登基时下过禁令,不允宦官在烟花之地寻欢作乐,召妓风流,违者重罚。
不过这条禁令历经两朝之后就不复当初了,尤其太上皇在位时几次南巡,出入过这种场所,开了个坏头。
上位者不端,下面有样学样,行事肆意起来,渐渐的这条禁令就没了曾经的效力和威慑。
如今,陛下登基五年,全身精力都在外敌和内政上,对各州官员暂无动作,这让许多州官都起了小心思,一步步试探君王喜恶,趟着水过河。
请天子来此寻欢之地就是一种明晃晃的试探。
舒州官员准备的这艘游船规制庞大,建造华丽,远远望去如水中宫殿,富丽堂皇。
梨若跟在御龙卫后面,还没登船就听见一阵阵靡靡之音传来。
那娇媚柔婉的嗓音裹着悠扬乐声,没见到人就能想象出,定是一代佳人,袅袅婷婷。
天子走在前,陆景云落后队伍,特意和梨若走在一起,问:“舒州这群官员,真是一个比一个歪心眼,就让他们洋洋自得几天,自以为打着好算盘,等陛下回京,就是清算他们的时候。”
梨若在旁听着,不搭话。
陆景云继续说:“那个姓高的,自身能力不行,高升无望,居然想靠着女儿的裙带上位,看着儒雅正派,实则是个小人,高家那个女儿长得是不错,不过性情……”
他眼神瞟着梨若,问道:“梨若,你在舒州待了五年多,常常给高家办宴席,应该认识这位高大姑娘吧,怎么样?你
觉得她性情如何?”
高大姑娘,高淑月。
梨若一想起这人就手痒痒,她记仇,高家宴席上的污蔑针对她没忘,要不是这几日被萧黎困着,她必须得出了这口气。
“说呀,你定然认得她。”陆景云笑着说。
没错,他是故意说这番话的,等着瞧梨若气急败坏的样子。
“高大姑娘温柔贤淑,端庄大方,堪为良配啊。”梨若浅笑着说。
陆景云:“呦,看不出来,你对她评价这么高呀,那晚宴席,她还当堂指认你下毒,这都不记仇,心胸很宽广啊。”
他才不信梨若这是真心话,要知道梨若可是很记仇小心眼的一个人,睚眦必报啊。
出入东宫那些年,梨若是太子心腹,说话办事冷硬,丝毫不惧,连他们这些人都不放眼里。
他又说:“这么看来,或许陛下后宫又要添一位美人了,后宫的娘娘们各个国色天香,端庄贤淑,美貌又贤良的嫔妃多为受宠,陛下就喜欢这样的美人。”
梨若眼中划过冷色,扭头看了陆景云一眼,扯唇一笑,并无言语。
陆景云噤声,看她这个眼神就想起当年他和萧越一起被揍的时候。
这女人下手可不留情,蛮痛的。
*
待上了游船,眼前所见比船下幻想的更加引人入胜,艳丽的纱帘一层又一层,舞姬在纱帘后起舞,腰肢纤细身段婀娜,别说男子,梨若自己也爱看。
她和陆景云一同上船,引得许多州官瞩目,纷纷来搭话。
梨若借此机会,说之前下毒的事是误会一场,她和陆少保原是旧相识,今日宴饮盛大,她特意请陆少保带上她,来见见世面,取经学艺,日后让蓬莱阁也照着学。
州官们一看梨若和陆少保是熟识,纷纷转变了态度,笑脸和梨若攀附搭话,说下次宴席定然让蓬莱阁承办。
刚进来就揽了几桩生意,梨若笑得合不拢嘴。
今日不白来,简单走一趟而已,就让蓬莱阁的困境迎刃而解,借着信国公世子爷的名号,说不准生意还能更上一层楼,日进斗金。
这厢春风得意,而另一边,高台之上,被州官俯首帖耳恭敬伺候的男人神色阴沉,他望着眼前的莺莺燕燕,眼神却无一丝旖旎,甚至隐隐约约透着杀意。
州官们不解,还以为是没伺候好陛下,或是他们找来的佳人不够绝色,酒菜不够美味,让陛下失望了。
高大人紧临天子坐席下首,见此连连擦汗,恨不得生个九窍玲珑心,方能猜透陛下心意。
他送出一个眼神,随即走来一位美人,手执纯银酒壶,为天子斟酒。
高府宴席出事,开罪陛下,官场被处处掣肘,他急成热锅上的蚂蚁,那夜宴席结束,本欲罚女儿去跪祠堂,抬眼看看女儿人比花娇的容颜,顿时有了别的想法。
太上皇曾有一宠妃就是南巡时带回的,虽然受宠没几年就病逝了,但也惠及家人,去世后太上皇封赏全家,抬官升爵,能保三代昌盛。
裙带上位历朝历代均有,经久不衰,帝王也是人,枕边风有大用处。
“这些酒菜若不合口味,陛下不如下榻臣府中,家中备了京中酒菜,必定合陛下心意。”高贺说。
“高州牧有心了。”
说完这句,没有下文。
天子没说去不去,只说有心,高贺不明其意,冷汗直流。
他频频看向上面,发现陛下经常瞥向一处,顺着天子的眼神看过去,发现陛下所看的人,竟然是一个面白清瘦,气质文弱的男琴师。
高贺凝思后,起身离开,对下人耳语几句。
*
梨若在游船上看见了熟人,驻足说了好一会话。
“萧娘子见谅,近日家中弟弟有病了,我想多挣些银子,所以才出来接了私活……”
梨若摇头,“无妨,蓬莱阁近日闲暇,你忙你的,家中有事就说,去账房预支些银子,治病要紧。”
此人本是学子,青山书院的学生,和沈清让相熟,后家中犯事被抄,就此落魄。
沈清让顾念旧友,有意帮扶谢声,但他一个官员不能明目张胆帮助罪臣之后,故而让梨若出面,请谢声在蓬莱阁做琴师,给个谋生的差事。
梨若算是谢声的东家,但不要求谢声只在蓬莱阁做乐师,谢声为养活年幼弟妹,常常在外接私活,今日就是如此。
谢声感激不尽,双眸微红,“萧娘子对我有大恩,无奈谢某身无大用,恐怕无法偿还。”
梨若:“莫说这些话,你在蓬莱阁谋生,我身为东家略微帮扶是应该的,再说又不是做善事,我有所需,你琴艺精湛,酒楼需要你这样的乐师。”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就分开,有人将谢声叫走了,梨若不打搅他,继续去招揽生意。
一日光景匆匆而过,事情得不错,估计酒楼的生意明日就能恢复了,梨若心满意足收工,等着下船。
只是等了许久,直到天色暗沉,将要黑透,萧黎还没下令离开。
梨若渐渐不耐,急着回去陪圆圆吃饭,跟陆景云打听陛下何时回去,结果陆景云说陛下喝醉了,今夜可能留在船上住一晚,不下去了。
梨若无语极了,心里骂了几句。
这是欣赏歌舞和美人,心情大好,多喝了几杯?
还喝醉了?真是寻欢的不成。
这种地方是能随意喝醉的吗?
梨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陛下人在何处?”
陆景云神色古怪,“你要干什么?”
“有事对陛下说。”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去找人啊,萧黎爱走不走,她得下船呢。
陆景云搓手,眼神飘忽,“有什么话你跟我说,我来安排,你别去找陛下了。”
梨若愣住,看了陆景云好一会,平静张口:“陛下很忙?”
陆景云不说话。
其实他也不知道,高贺那老狐狸好像安排了什么,请陛下过去了。
陛下是不是真的醉了他不清楚,他今日就负责盯着梨若,没去细问。
梨若盯着陆景云的眼睛瞧,看出他的莫名心虚。
在这种地方,醉酒了就睡,能有什么事忙,除非……
梨若面无表情,心中有些不甘的预感,追问道:“陛下在哪?我要求见陛下。”
陆景云踟蹰,看梨若神色不对劲,干笑着劝道:“你别闹事啊,梨若,看在魏王的面子上,我劝你冷静,陛下何等身份,想做什么都可,曾经是曾经,你放肆也就放肆了,可现在不同,陛下要做什么,不容他人置喙,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好心才跟你说这么多,你别不听劝……”
“诶诶诶!你干什么去,站住!”
陆景云看梨若疾步往船舱二层的楼阁里有,连忙追上去喊。
“你疯了!找死别带上我!”
“你真是疯了,后宫娘娘们都不敢弄争风吃醋那一套,你都走这么多年了,陛下宠幸谁都和你无关,你发什么疯!有什么资格和理由这样!”
陆景云一边追一边说。
可惜前面的人充耳不闻。
长长的走廊厢房众多,梨若一间间找过去,穿梭在众多宾客中。
是啊,她没资格说什么问什么,她不配。
但她就是要亲眼看看,看看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是怎么让她心死的。
这几日的相处给了她错觉,让她觉得萧黎和五年前一样。
萧黎一直在找她,却又舍不得对她做什么,他还是她爱着的殿下,或许他有后妃只是赌气呢,他是爱她的……
梨若抱着这样的幻想,但幻想终归是幻想,泡沫迟早被戳破。
是她自作多情,产生了萧黎非她不可的错觉,她甚至想将孩子的事全盘托出,想好好和他在一起。
可她忘了,和她纠缠的男人不是寻常的富贵子弟,他是天子,是帝王,他怎么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人厮守。
早就变了,什么禁欲清冷,什么爱什么情,都是她的臆断,她的幻想。
她今日非要亲眼看一看,她给自己编织的美梦,是怎么碎掉的。
梨若前行,陆景云拦不住她,就在她身后絮絮叨叨。
终于,她行至走廊尽头的厢房,放慢脚步,看见门外有御龙卫值守。
就是这里了。
第50章 第50章你爹娘疯了
御龙卫拔剑阻拦试图闯入的人,他们谨遵御令,但又不好真正伤了这个闯入者,毕竟他们见过此女和陛下纠缠,关系匪浅。
陆景云追上来拦住梨若,压低声音道:“不可,梨若你这个时候不记得孩子家人了,非要上赶着触怒陛下吗?”
梨若捏紧拳头闭上眼,紧紧咬着后槽牙,沉默不语。
看她似是冷静了,陆景云松了口气,对守门的御龙卫挥挥手,欲拉着梨若离开。
可就在他和两名御龙卫放松警惕的瞬间,梨若侧身前冲,一脚踹开房门进去。
踹门声震耳,也把他们的胆子震碎了,三人都愣了,站在门口面面相觑,呆愣在原地。
梨若进去,绕过前面的小厅直奔里间。
这是应是船上最大的厢房,州官谄媚,自然要献给船上最尊贵的人享用。
她踢门声不小,只要耳不聋,里面的人肯定能听见。
梨若进来后没听见说话声,她直接走进去,唰的一下掀开红色帘帐,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
抬眸望去……
梨若愣住,不知如何反应了。
屋中两人齐刷刷朝她看过来,一个坐在椅子上,威严如常,一个跪在地上,深深俯首。
“萧娘子……”谢声呢喃张口,艰难道:“萧娘子,你快走,你快走……”
他遭人算计,饮下一杯带有软筋散的酒,而后被拖到这里,扔在床榻上。
谢声艰难保持理智,从床榻上爬往外爬,不等他爬出去,就有一个男子走入,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冷声问他和萧娘子是什么关系。
谢声原以为今日是朝着他来的,没想到是朝着萧娘子来的,顶着威压,一个字都不肯说。
屋中熏香引人迷醉,梨若知道这个味道,有催情之用。
不是她疯了,是高州牧疯了!
竟然往天子榻上送男人吗???
还是说……
梨若震惊地看向萧黎,一脸说不出话的酱色。
“你这是什么眼神,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梨若眼珠子在他和谢声之间游移,“陛下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惯的,敢对他这样说话。
萧黎甩脸子,继续对趴在地上的人问道:“原来你会说话,朕还当你是聋子哑巴呢,朕的话不问第二遍,说不出来,舌头拔了吧。”
地上的谢声已是惊到不能言语,在萧娘子说出“陛下”这个称呼时,他就魂飞天外了。
谢声说不出话。
梨若头疼,道:“陛下别为难他了,谢声是我蓬莱阁的雇工,平头百姓而已,被拉到这来肯定非他所愿。”
“原来是雇工?”萧黎略微挑眉,喊了御龙卫进来,暂将谢声看管起来,容后审问。
谢声被带走,萧黎姿态松弛地靠在太师椅上,淡淡看着她,“你来作何?”
“我来、我来是想问陛下何时下船,我今晨答应了女儿回家陪她。”梨若说。
“是么,看你风风火火,朕还以为你是来抓奸的。”
梨若脸色尴尬:“……”
萧黎没细究她,起身往外,路过香炉时脚步脚步微顿,拧眉看了眼鎏金莲座香炉中燃着火星的粉红香丸。
梨若踱步跟上,轻咳一声问:“谢声只是一个普通琴师,在船上身不由己,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萧黎:“与你无关。”
梨若:“是与我无关,但我好歹是谢声的东家,既然知道他的品行,就不能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朕有说要杀了他么。”
梨若松口气,连忙点头,“陛下圣明,是我误会了。”
*
下了游船,御龙卫护卫圣驾马车去了蓬莱阁后院。
梨若被送回到自家门前,下马车前拜谢陛下仁慈,许她回家。
她犹豫着要不要邀请萧黎在家留宿,心里不太想留萧黎,不说又怕他不满。
“天色已晚,陛下要不要在家中留宿一晚,明日再走?”
梨若轻声问,望向靠在马车坐塌上闭眸歇神的男人。
他闭着眼睛,眉宇却微微蹙着,显然没有睡着。
萧黎缓缓睁眼,眼神有一瞬的晦暗,薄唇紧闭成一条直线,表情阴翳。
他垂眸不语,喉结滑动,呼吸有些不稳。
“陛下?你怎么了?”梨若凑近,扶住他的手臂。
萧黎推开她,掀开车帘透气,黑眸落在长夜里,掩盖眼底的暗流涌动。
他手指抵住额头,蒙住眼睛,声音低沉,“难受。”
梨若拧眉,担忧问道:“陛下是不是喝醉了?有些头晕反胃?”
“也许。”
梨若心里骂一声活该。
今日在船上待了大半天,一直沉迷在声色犬马的酒水和歌舞里,被脂粉香气和酒香笼罩,难免会头疼。
他的酒量算不得太好,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喝,还一杯接一杯,不醉才怪。
“下去吧,陛下今日多住一晚,我这就让人去准备醒酒汤。”
看他昏昏沉沉的,梨若扶着他下去。
两人贴近,炙热强健的身躯靠着她,久违的熟悉感涌来,梨若心底有些乱。
她扶着萧黎下马车进门,抬眼能看清他俊逸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还有根根分明,比她还长的睫毛。
五年过去了,更好看了。
梨若收回眼,心跳加速,扶着他进了主屋。
曼青和团团在院中站着,好奇张望。
说好的回来陪圆圆,结果回来的太晚,圆圆等着等着睡着了。
这两人真是……孩子都不顾念了。
曼青心里嘀咕,看他们这样回来,不好意思问什么,赶忙抱着团团回屋了。
梨若吩咐了下人去准备醒酒汤,然后对门外的御龙卫说:“你们来伺候陛下脱衣躺下吧,我就先出去了。”
御龙卫不动,甚至后退了两步,喊了云赐和百越过来。
云赐和百越是御龙卫统领,两人站在门外往屋中张望一眼,都拒绝进去。
百越冷面道:“陛下从不允我们近身伺候,不敢抗旨。”
云赐更直接,“还是你来吧,你比较熟。”
他们直接走了,甚至带走了门外站岗的御龙卫,都退到院子外面,随手关上大门。
梨若很无语,只好让下人去端一盆温水给萧黎洗漱。
“陛下?好些了吗?”
梨若到底是心软,看他难受,没有离开,搬个小凳子坐在床边陪他。
萧黎脸色泛红,闻言应了声,侧躺在床榻上歇着。
不一会,醒酒汤和热水送过来,梨若将热水放在连通主屋的浴房里,醒酒汤放在床榻边的案几上。
她叮嘱道:“醒酒汤放这里了,陛下一会起来喝,热水放在浴房里,陛下记得洗漱后再睡。”
萧黎平躺在被褥上,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蒙住半张脸,低低应了声。
梨若站起身,双手掐腰,看了会又说:“至少脱了衣裳再睡,不然明日醒来更头疼。”
“嗯……”他又应了一声,但不动。
梨若看了他一会,见他真的不起身,无奈叹了口气。
萧黎爱洁,不会穿着外衫坐在床榻上,不会不洗漱就躺下,看来是真难受了。
梨若认命上前,跪在床边去解他的衣服。
绣着金龙和山海纹的帝王外袍,金镶玉腰带,头上金冠。
一件件扯下来,工整放在衣架上。
这要是从前,她直接给扔地上,现在是照顾团团和圆圆后,脾气变
好了,不随地乱扔了。
“先喝醒酒汤。”梨若扶他坐起来,将醒酒汤递到男人嘴边。
然后又拉着他去浴房洗漱,好大一个人,这么重,要不是她力气大,就一起摔地上了。
一番折腾下来,梨若都喘气了。
不得不感叹,体力不如从前了,她又变弱了。
好在终于忙完了,给他伺候得好好的。
梨若扶萧黎坐回床榻上,喊下人把水盆和汤碗都拿下去。
盖好被子,理顺他的墨发,梨若俯在床榻边看了他一会。
因为醉酒头晕,出奇地温顺呢,随她摆弄,都没脾气了。
说起来不尊敬,但他这样真的很像一只听话温顺,收起所有威势和倨傲的山猫。
梨若唇角微勾,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锋利有棱角的喉结上,指尖往下,扯开纯白里衣的一侧。
她太喜欢他了,只可惜……
这具紧实健硕的身躯,是不是也被其他女人看在眼里,也曾耳鬓厮磨,亲密无间。
只一想到这些,她就无法保持平静。
手心缓缓收紧,指尖划过铜色胸膛,带出五道红痕,隐隐透着血色。
或许有其他女子看过,但她相信,绝对没有人,可以在天子身上留下凌虐的痕迹。
萧黎不放过她,那就相互折磨好了,他们这辈子是不能放过对方了。
梨若心痛地收回手,抬眼之际,男人紧闭的眸子忽的睁开。
四目相对,眸色都黑不见底,仿佛是能吞噬对方的深渊。
萧黎攥紧她的手,用力一拉,梨若扑倒在他身上。
青丝飞散,一缕缕落在他的脸上,颈间,胸膛。
梨若弓着身子爬起来,低低笑出声,“陛下醒酒了?”
“朕不醒,怎么知道你在对朕施虐。”
他瞄了眼胸膛上那几道殷红的抓痕。
说不爱,她如此精心照料,说爱,她下手也是真用力啊。
梨若拉上他的衣领,遮住红痕,笑道:“陛下记错了吧,今日左拥右抱,美人环绕,不知道和哪个美人风流弄出的痕迹,别赖到我头上。”
萧黎微眯着眼,抓着她的手臂翻身而上,调换位置。
“怎么?吃醋了?脾气那么暴躁,这些年一点没收敛,船上的门再陈旧些就被你踹掉了。”
萧黎一手压着她的肩膀,眼神暗下来,“白眼狼,你也好意思吃醋,朕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心肝。”
他上手戏弄她,又捏又揉,梨若挣扎反抗,起身咬住他的脖子。
“嘶……”
这一口下去,明日就没脸出门了。
梨若咬一口萧黎还一口,叼住那点软绵绵的皮肉的不放口,不一会脖子上都是吻痕。
萧黎没让她放肆太久,最后扯开她的发带绑住她的手。
一报还一报,以前梨若就是这么对待他的,胆大包天,他必须要让她知道厉害。
两人在床榻上撕打,床榻不堪重负,吱呀吱呀抗议起来。
长夜漫漫,硝烟不止。
*
院子前后连着,住的不远,主屋动静太大,有些声音想听不见都难。
门窗关得再紧,有些声音还是隐隐约约传进来。
圆圆睡得香甜,而团团精神奕奕,扒着窗缝往外看。
“姨娘,我好像听见阿娘哭了。”团团紧张道。
曼青装傻:“听错了,是猫叫吧。”
孩子,你爹娘疯了,没救了。
团团不肯睡觉:“我真的听见了,姨娘我们出去看看吧,那个坏人是不是欺负阿娘了!我要去救阿娘!”
曼青:“团团听错了!耳朵出毛病了!姨娘去给你点根安神香。”
让她找找哪个迷药能给小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