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不喜欢你吗?”
“喜欢。”
梨若知道萧黎喜欢她,心里也有些猜测,后宫的妃嫔们,他应该……
出奇的,她很抗拒深想。
若真实情况不如她期待的那般,她怕,怕她就此,再也爱不起来了。
让皇帝守身,是她太妄想了。
第56章 第56章那就是陛下的骨肉
翌日晨起,曼青早早将梨若从被窝里拉出来,让婢女们为其梳妆打扮。
梨若坐在妆奁前,任由婢女们在她脸上头上忙活。
“阿娘!”
圆圆和团团五岁了,之前都睡在一个屋子的,来了王府之后就分开了,梨若住在梧桐院的正房,两个孩子住在两侧偏房,一人一个三开间的大屋子。
王府很大,屋舍众多,主人又少,不乏更大更好的院子空闲着,但这个院子是小世子星晔亲自为姑姑选的。
为了方便他和表哥表姐玩,特意将他旁边的院子安置给姑姑了。
刚入辰时,梨若都没完全清醒,两个孩子就穿戴整齐地跑过来找她了。
梨若身侧围着三个婢女,圆圆看阿娘正忙,没有像往常那般直接扑进阿娘怀里,乖乖蹲在妆奁旁边看着阿娘上妆。
“阿娘好美呀?”圆圆双手捧着脸,笑眯眯说。
团团站在妹妹旁边,跟着点头。
孩子跑进来,就像是一股春风吹过来,将梨若头顶的阴郁都给吹散了。
听着两小只的夸奖,梨若唇边立马扬起笑容,回道:“是吗,哪里好看呀,难道阿娘平常就不好看了吗。”
圆圆:“都好看。”
团团想了想,用仅有一丢丢学识夸道:“阿娘寻常时候是幽兰冬梅,不争芳华,今日是牡丹芍药,鲜妍夺目!何时都美!”
圆圆点头,“嗯嗯嗯,哥哥说的就是圆圆想说的,”
小家伙绞尽脑汁想词,摇头晃脑颇为认真,房中几个大人都被逗笑了,婢女们都忍俊不禁,忍不住夸赞两位小主子可爱讨喜,人见人爱。
无聊的清晨因为有了孩子的欢声笑语变得有趣,梨若坐在镜前一个时辰都不觉得枯燥。
不一会房中摆饭,曼青带着星晔过来一起用早饭。
三个孩子聚在一块,叽叽喳喳热闹得很,小嘴巴一刻都没有空闲。
听闻今日要去宫里,星晔给团团和圆圆讲述皇宫里的宫殿楼阁是什么模样,太皇太后、太上皇和太妃们是什么样的,还有宫里的御膳,天南海北的奇珍佳肴,时令鲜果等等。
说起皇宫,要讲的话太多,讲上一天一夜都说不完,星晔常常进宫,是太皇太后宫里的常客,见过太多新奇东西。
“皇太祖母很慈祥,每次去都给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太上皇不在皇宫里住,好像在京城外的行宫里,寻常是见不着的,宫里我最喜欢皇太祖母,还有晋王殿下。”
星晔一口气说了很多,手里的勺子很久都没动一下。
曼青提醒星晔吃饭,吃完饭再说。
梨若静静听着,到这插了一句,“星晔认得很多人,真厉害。”
星晔腼腆笑了:“嘿嘿,这不算什么。”
团团问:“皇宫那么好,就没有不好的地方吗?”
这话给星晔问住了,星晔脸上犹疑片刻,说:“也是有的,我看见皇帝陛下就有些怕,还有那个魏王叔叔,我不喜欢他,宫里规矩很多,爹娘说不能乱讲话。”
最不喜欢皇帝陛下和魏王殿下,前者是害怕,后者则是经常吓唬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坏叔叔。
圆圆太好奇皇宫了,看向阿娘,问:“阿娘,圆圆也想去皇宫里,阿娘能带圆圆去宫里玩吗?”
团团抿紧唇,不太开心,“星晔弟弟说了,规矩很多,不可以乱说话,我觉得皇宫没什么好玩的,圆圆我们不去。”
“可是圆圆想去……”
圆圆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阿娘。
梨若装扮好,穿好衣裳走过来,捏了把圆圆的小脸,“圆圆这么好奇呀,怎么哪里都想去呢。”
圆圆抱着阿娘胳膊撒娇,“就是想去嘛,阿娘带不带圆圆去呀?”
“昨日教你们的礼数还记得吗?”
“记得。”
梨若摸摸女儿头上的小圆揪揪,笑着说:“阿娘可以带圆圆去,不过圆圆也听见星晔的话了,到了宫里不可以喧哗,不可以随便说话,要乖乖的。”
圆圆信心满满应下,“好!圆圆一定乖乖的!”
团团担忧道:“万一不小心说错话了呢,如果有人欺负我们怎么办。”
皇宫是那个坏人的地盘,他要再欺负阿娘可怎么办。
梨若:“说错什么都无妨,团团不用担心,一切有阿娘呢,要是欺负你……你当然是欺负回去,不用怕。”
有仇当场就报,大人行事束手束脚,但小孩子不用,小孩子不懂事,谁会跟小孩子计较呢。
更何况,他们是有靠山的。
*
用过早膳,梨若便带着三个孩子上了马车,缓缓往皇宫驶去。
路上经过京城大街小巷,从最繁荣的天街上穿过,团团和圆圆频频往外面张望,被京城车水马龙,繁荣昌盛的景象吸引,说明日就要上街逛逛。
延街许多叫卖商铺,各式各样的小吃点心,更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闻着味就要流口水了。
梨若安抚孩子们,说等宫宴结束,回家路上就买给他们吃,孩子们这才收回眼。
半个时辰的路程,因为车上有孩子,速度放慢很多,差不多用了一个时辰才走到宫门口。
宫门外马车停了几排,一眼望不到头,福安宫有宫人接待他们,早早等在这里,专门负责接待南疆王府的家眷们。
南疆的公主不是大燕公主,真说起来可能连大燕的郡主都比不上,身份是否尊贵,全看上面是什么态度。
眼下边疆时局紧张,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位南疆公主应是陛下为了给南疆王警醒的人质,身份特殊,不便交好。
故而梨若带着三个孩子一路走到皇宫禁庭,路上遇上许多前来参宴的女眷,却无人上前与她搭话,众人都避着她走,刻意拉开距离。
宫人引路至福安殿,李尚宫在殿外迎客,与诸位女眷寒暄,太皇太后寿宴,来者皆满面笑颜,身着华服,放眼望去一派欣荣华翠。
李尚宫正和信国公夫人会说话,余光见宫女引着一位身着淡蓝色华裳的女子走来。
耳边响起女眷的议论声,大家都猜到了,这位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应当就是刚刚进京的南疆公主。
李尚宫正正神色,面上带着妥帖的笑迎上去,她一步步走近,也渐渐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好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李尚宫压下心中疑惑,躬身行礼,与这位南疆公主相互见礼,立刻带着进了殿。
殿外的女眷们都被带去偏殿和花园歇着,这么多人,其中不乏国公夫人和王妃之类的身份尊贵的女眷,可李尚宫却只带着这位南疆公主去见太皇太后了。
这便说明,太皇太后喜爱南疆王,连带着看重这位南疆公主。
说来也正常,太皇太后是最念旧情的人,南疆王兄妹的母亲是太上皇的义妹,也就是太皇太后的义女,乳母之女,也是太皇太后看着长大的,情分匪浅。
后来因着和亲的愧疚,太上皇和太皇太
后平日就对南疆王颇为宠爱,堪比皇子,如今这位流落民间,受苦受难多年的公主寻回,太皇太后定然重视。
李尚宫觉得这位公主眼熟,却一直没想起来什么时候见过,直至公主进殿拜见太皇太后,直接让太皇太后愣在当场,眼眶湿润。
“阿若,竟是你……”太皇太后走到梨若面前,亲手将她扶起,泪眼婆娑,“找了这些年,半点消息没有,原来人就在身侧……上天啊,造化弄人……”
太皇太后太过激动,梨若和李尚宫将其扶回里间坐下,劝了好一会才稍稍平复情绪。
“静姝是我看着长大,和太上皇兄妹相称,算是我半个女儿了,是我对不住她,没为她找好婚姻,又没为她看顾好孩子,竟让你在眼皮子底下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太皇太后拉着梨若的手,说了好多之前的事,骤然知道梨若身份,难免激动。
梨若不熟悉亲娘,平素都是听慕娘子讲述从前,今日听太皇太后说,又知道了许多没听过的事。
“我不曾受苦,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太皇太后不必担忧,我将自己照顾得很好。”梨若说。
太皇太后又悲又喜,“怪不得皇帝嘱咐我,说了好些听不懂的话,嗐,我还当他出去一圈开窍了,看上行暮的妹妹了,没想到……原来他早知是你,这才特意照顾。”
梨若尴尬笑笑,“自从我请辞,和陛下有五年未见了,陛下也是才查出我身世没多久,急忙让人寻我回来了,陛下大恩,梨若感激不尽。”
他们之间的事,太皇太后不知道,老人家年纪大了,有些事要缓缓再说。
太皇太后又问:“孩子呢,听下面的人说,阿若你已经成婚了,带回来两个小娃娃,是对双生龙凤胎呢,好会生,今日怎么没将孩子带来给哀家看看。”
“带来了,就是路上……路上碰见姜大监,大监说这里人多,别惊到孩子,先帮我带会。”
太皇太后一愣,“姜正德?他把孩子们带去御前了?这姜正德真是的,还敢半路劫走哀家的人。”
她急忙吩咐李尚宫,“你快去将孩子带回来吧,皇帝不喜小孩,他成日摆一副冷脸,别给孩子们吓到。”
梨若:“……”
应该不能吓到吧。
*
紫宸殿,姜正德神色亢奋回来,进来就直叩殿门。
“陛下!老奴有要事禀报。”
云赐守门,道:“魏王殿下在殿中,大监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
姜正德回身往指了下,正好有几个小太监哄着三个小孩走近,他兴奋道:“看见那两个娃娃没,梨若的孩子,我方才去福安殿送名册,回来路上碰见梨若了。”
云赐无语:“碰见就碰见了,不是都和大监说过了,梨若用南疆公主的身份回京了,您怎么还这样惊讶。”
姜正德摆手,手舞足蹈:“这是两码事,是那两个孩子,那孩子……”
他笑得嘴咧到眉梢,拿着拂尘甩了云赐,“你懂什么,那孩子就是头等大事。”
姜正德又喊了一声,得到陛下应了,让他进去。
姜正德匆匆进殿,满面红光,“陛下,老奴有要紧事禀报!”
上首,皇帝靠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本折子,侧边,魏王殿下正逗弄着金架上的鹦鹉。
“何事?”
姜正德看了眼魏王殿下,稍许迟疑。
萧越挑眉笑,走过来坐下,“发生什么事了,大监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本王的面说?”
“这……”
御座上,萧黎放下折子,面无表情拿起另一本,“但说无妨。”
确实没什么事是不能当着萧越面前说的。
姜正德一脸兴奋变得支支吾吾,“老奴……刚刚遇上了梨若,还有她那两个孩子。”
萧越一听梨若就站直了身,连忙问:“她如何,是去皇祖母宫里祝寿了吗?”
早知道梨若回京了,萧越这些天真真是望眼欲穿,抓心挠肝地想见梨若一面,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奈何陆景云再三劝阻,让他忍住,别去见梨若,待到寿宴再见也来得及。
他望了眼皇兄,只见皇兄垂眸伏案,纹丝不动。
姜正德:“梨若都还好,似乎是圆润了不少,老奴瞧她过得不错,就是那两个孩子……老奴觉得有些不对。”
萧越:“那不是她收养的孩子吗,有什么不对?”
话到嘴边是,姜正德几个来回,终是忍不住,硬着头皮说:“老奴觉着……龙凤胎里的哥哥,长得有些像陛下幼时,女娃娃也像梨若,或许那不是梨若收养的,是陛下骨肉啊!”
萧越笑着摆手,“大监你说笑了,怎么可能呢,太疑神疑鬼了,不可能不可能。”
说话间,他抬眸瞄了眼皇兄的神色,见之四平八稳,不动如山,便将心放在了肚子里。
什么皇兄血脉,这不可能的事。
姜正德:“可能,老奴从陛下四五岁时就在陛下身侧伺候了,近身服侍二十年,没人比老奴更了解陛下,托大一句讲,太皇太后都没有老奴对陛下熟悉,方才我一见那两个孩子,那一刻就断定了是大半,很像,那男娃娃很有陛下小时候的神韵,乍一看不像,得细细得看!”
“大监你真是误会了,那是梨若过继来的孩子,是她姐姐的,所以那女娃娃才和梨若相似,至于男孩,你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错了。”萧越道。
“皇嗣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姜正德着急上火,对上首道:“陛下不能大意,必须得查清楚啊!万一就是皇嗣呢!”
萧黎起身,缓步往下走,平静应了一声。
萧越撇嘴笑了声,“大监定是看错了,皇兄你还真信啊。”
萧黎走到两人面前,负手而立,淡淡瞥了萧越一眼,悠然道:“谁说看错了。”
第57章 第57章那就是朕和梨若的孩子
“皇兄这话……是何意?”
萧越怔然发问,一时僵住了。
有些答案在心头翻滚,呼之欲出,但又不敢相信,仿若天方夜谭。
梨若自傲不服输,有一腔倔劲,这样的性子深入他心,从没想过梨若会甘心为一个人付出,还独自生下一双儿女吗?
姜正德亦是震惊,“陛下的意思是,那两位当真是小殿下?”
他止不住笑,惊喜之下双眼都湿润了,想放声大笑给苍天磕两个响头,激动不已。
萧黎淡定开口:“没错,大监看得很准,那就是朕和梨若的孩子,朕也是到了舒州才知道梨若五年前离开时就有了身孕。”
他说着,从御案上拿来一封早就盖好大印圣旨递到萧越面前,“给梨若赐封公主名号的圣旨,稍后你在宴前宣读。”
南疆公主是来自于南疆的,未得到大燕册封圣旨,恐会被人看轻,姬行暮从南疆世子到南疆王都是大燕册封。
萧黎已经让人秘密筹办大婚的事宜,立后非同小可,礼部给出的筹办时间是一年,再快也要半年,不然仪典不全,排面不够,终身抱憾。
立后圣旨可等到姬行暮从南疆归来再下发,赐封公主封号的在今日正好。
萧越愣着没接圣旨。
萧黎微扬着下巴,将圣旨往前松了松,直接放在萧越手里,眼角带着几分笑意和威慑,“拿好了,你和梨若也五年未见,该去见见了,你们有些交情,可找时间去叙叙旧,顺便看看你的小侄子和小侄女。”
多大的恩情啊,当年要不是萧越捣乱,梨若根本跑不掉。
叙吧,再叙旧也只能是皇嫂了。
“……是。”
萧越默默收好圣旨,垂头掩下眼中的失意。
“诶!说了半晌差点忘了,老奴方才遇见梨若,顺路见两位小殿下带来了,云赐在殿外看着呢,陛下出去看看吧。”姜正德说。
“他们在殿外?”萧黎闻言快步往外走,姜正德紧随其后。
萧越则是步伐缓慢地移动着。
殿外,云赐正带着两个小孩翻花绳。
翻花绳本是女儿家打发时间常玩的,云赐不玩这个,但为了哄两位小殿下欢心,
他拆了手腕上的绳子演示花绳玩法,哄得两个小孩争相上手,和谐玩着一根平平无奇的黑绳子。
不一会,推门声传来,云赐俯身行礼,拉着两个小孩站好了。
“陛下。”
萧黎对云赐摆摆手,停在两个孩子面前,屈身半蹲与他们平视,问:“团团和圆圆在玩什么?”
圆圆手里攥着绳子,乖乖说:“在玩花绳呀,云赐叔叔说这个叫翻花绳。”
萧黎温声和圆圆说话,说着说着萧黎张开双手,圆圆应是被什么条件诱惑到了,乖乖让萧黎抱了起来。
姜正德在后面看着父女俩互动,心里慰贴,嘴上念叨着:“梨若不容易啊,一个人能将两位小殿下养的这样好,白白胖胖的,不怯场,比寻常的小孩子都稳重呢,真是费心了。”
萧越停在姜正德身侧,垂眸看过去,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流转。
没什么不甘心的,他早就知道他和梨若走不到一起,五年前就放手了。
这样也好,至少日后,他们是一家人了。
萧越闭眼,无声叹息。
萧黎抱着圆圆掂了掂,笑道:“嗯,重了些,圆圆再多吃点。”
圆圆想起宫宴上会有很多好吃的,一双眼睛雪亮雪亮地看着他,“父皇,星晔弟弟说宫宴上有很多稀奇佳肴,圆圆可以吃到吗?”
“当然,圆圆想吃什么都行。”
萧黎抱着圆圆转身,看向弟弟萧越,对圆圆说:“这是父皇的弟弟,团团和圆圆的五叔。”
圆圆很有礼貌,“五叔安好,我是圆圆。”
阿娘教过怎么打招呼见礼。
萧越走上前,看着这个缩小版的梨若,眸色动容,将自己腰间的玉佩取下来,“五叔今日不知圆圆会来,没有特意准备见面礼,这枚玉佩是你祖母所赠,今日就转赠给圆圆了。”
话落又问:“团团圆圆是乳名,皇兄可给他们取了大名?”
萧黎:“扶光、望舒。”
“这不是姬行暮当年……”萧越哑然。
这名字是姬行暮求的两对名字中的一对,当时他还觉得姬行暮脸皮真挺厚的,刻意套近乎。
萧黎看了眼萧越给圆圆的玉佩,沉吟片刻,将自己腰间的玉佩也取了下来。
这对玉佩是母后送给他们兄弟俩的,他和萧越一个一人,原是一对。
现在阿越将玉佩送给圆圆,他就将自己的送团团吧。
萧黎放下圆圆,转身回到团团面前,将自己的玉佩递给团团,“这是父皇送你的,你妹妹都有。”
团团撇脸看向别处,当初没看见。
萧黎没收回手,尝试和团团说话,但这小家伙是有些脾气的,那股子倔强劲和他娘如出一辙,根本不给面子。
萧越已经哄着圆圆给他抱了,抬眼看着另一边,噗嗤笑出声,“皇兄,这小子看起来有些脾气啊。”
萧黎无奈,直接拉起团团的手,将玉佩挂在儿子的腰带上。
玉佩不大,挂在小人身上不算违和。
“我不要你的东西!”团团蹙着眉头,小脸气哄哄的,瞧着更可爱了。
“扶光,不能这么说话。”
萧黎第一次叫儿子大名,惹来团团白眼一个。
这孩子……
萧黎强行将团团抱起来,谆谆教诲,“扶光,我承认咱们之前有些误会,你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父皇都可以弥补你,但是……”
“一会到了人前,莫要像现在这样了,我们这样,会让你娘烦恼的,父皇不希望你阿娘烦心,你也是吧。”
团团挣扎了几下,完全动不了。
只有阿娘和姨娘可以这么抱他,其他人都不可以!
这个坏人!
团团郁闷得很,回怼道:“都是因为你,阿娘才会烦恼,我才不会让阿娘烦恼。”
萧黎放轻声音打探:“因为我吗?这样,我们做个长久的交易,你告诉父皇,你阿娘因为什么烦恼,在家里说过什么话,作为交换,只要是团团想要的,不伤天害理,不害人害己,父皇都可为你办到。”
团团眼睛一转,看样子有些心动,但依旧肃着小脸,“口说无凭,我怎么相信你。”
“君无戏言,朕骗你作何。”
萧黎抬起手,“击掌为誓如何?”
团团思忖骗片刻,矜持点了头,小手和男人的修长宽大的手击掌。
“好,现在可以说了,朕如何惹你阿娘烦恼了?”萧黎问。
团团:“我没听见,不过阿娘就是烦恼了,都是因为你,我看出来的。”
虽是空口无凭,不过萧黎愿意相信团团,这小子心思很敏感的,不像圆圆是粗神经。
“嗯,朕相信团团的话,你放心,无论你阿娘有什么烦恼,父皇都会解决,那团团有什么想要的,这是我们第一次交易,你尽管说。”
团团没有想要的,只想从萧黎怀里下来,他已经长大了,阿娘说他是大孩子了,他可以自己走路。
这样被抱着,好难为情啊……
“我要下去,自己走,不要你抱我。”
萧黎:“这不行。”
他解释道:“父皇抱着你呢,是为了你阿娘好,你陪父皇去参宴,其他人瞧了就都知道父皇护着你们,没人敢给你阿娘脸色看,团团,你还很弱小,再没能力护着身边人的时候,可以借力使力,利用身边能利用的一切。”
“那……那你抱着圆圆好了。”
萧黎转身往后看,“你妹妹有人抱着。”
团团有些羞赧,双唇抿紧,“我会走路。”
萧黎:“都说了这是为你阿娘好,团团肯定也为你阿娘着想吧。”
团团不说话,沉默让他抱着。有点道理,但是怪怪的。
姜正德笑着走上前,“陛下,时辰差不多了,这便可以往泰兴殿去了。”
萧黎应声,大步往出走。
圣驾和魏王浩浩荡荡往举办寿宴的泰兴殿走去。
只是刚出紫宸殿没多久,他们就撞见了正往这边赶的李尚宫等人。
李尚宫行大礼,道:“妾身受太皇太后命,特来接南疆王府的两位小主子回去,孩子年纪不懂事,吵了陛下清净便不好了。”
“起身回话。”
天子的声音从车架内传来,李尚宫站起身,抬眸望去。
这一眼震惊不已,只见天子稳坐车架之上,怀里抱着的,正是她要接回的小公子。
这这这……这孩子怎跑陛下身上去了,陛下最不喜小孩了。
宗亲们常带着小娃娃进宫拜见太皇太后,陛下每次见了都不久留,半个眼神都不给。
太皇太后有意让陛下多接触接触小孩子,看顺眼了或许陛下就肯为皇室开枝散叶,也想要自己的孩儿了。
但陛下真是不喜孩子,一见就走,看都不愿看。
李尚宫惊得说不出话,姜正德咳嗽一声引她回神,立马低下头不敢再看。
天子冷淡低沉的声音落下:“多余折腾,朕带他们去宴上,尚宫回了皇祖母吧。”
李尚宫躬身让路,低声俯首:“是,妾身告退。”
她惊奇着,脚下走出残影了,飞快赶回福安殿。
回来时遇上太皇太后带着一众勋贵女眷们步行往泰兴殿走,左侧站着梨若,右侧是明月长公主,
有说有笑的。
李尚宫按捺下千言万语,不方便在众人面前说,匆匆上前跟太皇太后回禀:“禀太皇太后,南疆王府的两位小主子已经往宴席那边去了,陛下和魏王殿下顺路领过去了。”
“呦,这倒是稀奇,难得皇帝有份耐性,那我们也快些过去吧。”
太皇太后以为皇帝只是看在梨若的情面上捎带两个孩子过去,没有太过惊讶,转头和梨若说笑几句就过了。
第58章 第58章陛下,做男人要矜持
众人移步泰兴殿,太皇太后先一步到了,殿中行礼声恭贺声此起彼伏,宗亲勋贵座无虚席。
满朝世家勋贵,唯独太上皇和几位太妃未到,前两月太上皇出行洛州行宫游玩,本是打算这个月回来的,结果一场风寒病倒了,只好在洛州休养好再回程。
梨若是女眷,坐席在太皇太后下首第二排的位置,约有十丈远。
前排均是身份贵重的王妃太妃以及诰命夫人。
众人落座,梨若走向自己的座位,手边还牵着星晔。
“阿若,来哀家身边。”
太皇太后一开口,李尚宫立刻差使宫人搬了一张桌案到太皇太后身侧,紧临其下。
原本坐在太皇太后手边的是明月长公主萧揽月,位置一变,萧揽月不得不往下挪了挪,让出紧挨太皇太后的位置。
李尚宫挪了公主的位置,请梨若坐下,扭头对明月长公主屈膝行了一礼,歉意笑笑。
“行鸢表姐初初归来,皇祖母爱到心窝里了,让本宫都羡慕了呢。”萧揽月皮笑肉不笑,歪头看过来。
“听闻表姐成过婚,怎地认亲回京了,没见着姐夫人呢?不知姐夫何处高就,哪里人士啊?”
萧揽月状似关心地随口一问,牵动周遭女眷竖起耳朵,不约而同看过来。
自从这位南疆公主进京,流言纷飞,带着一双儿女却不见夫君,许多人都在私下猜测,说是未婚生子的。
梨若带着星晔坐好,回看萧揽月,神色淡然,“哪里的传言,竟然敢诓骗长公主,我尚未婚嫁,哪里来的夫君。”
没有夫君,却有孩子??
这是什么道理!言外之意,确是未婚生子。
她这样轻飘飘,毫不遮掩地说出来,萧揽月反被噎了下,不知还说什么好。
女眷们也都惊讶,一时间静下来,无人搭话。
这句话堵死了所有人的嘴,让众人好奇探究的目光更强烈了。
太皇太后及时打断,缓和气氛,“揽月,近日家中如何,驸马去江南视察半年有余了,也该回来了吧。”
上一茬轻轻略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气氛须臾间缓和。
萧揽月唇角微扯,手指捏紧袖口,“要回了,就在月底。”
太皇太后点头,嘱咐她调养好身体,这次驸马回来就收着点性子,莫要与驸马闹了,他们成婚四年有余,抓紧时间要个孩子才是正事。
梨若饮茶倾听,没错过萧揽月带着敌意扫过来的眼神。
这位明月长公主性情骄纵,梨若是见识过的,当年她暗中护卫江妤柔,见过萧揽月为难江妤柔的跋扈姿态。
萧揽月的驸马曾求娶江妤柔未果,后来被迫尚公主,夫妻感情一直不好。
萧揽月不喜江妤柔,连带着厌恶南疆王府,不喜这个南疆公主。
女眷们暗流涌动,没一会太监宣唱陛下驾到,殿中瞬间安静,众人起身行礼。
“平身。”
天子话落,甩袖坐在御座上,紧随其后的魏王对太皇太后祝寿,一连串贺词不重样。
天家祖孙其乐融融,待众人起身望去,皆是愣怔一瞬。
陛下怀里,怎么抱着一个孩子?
这……哪家的孩子啊,跑陛下怀里去了?
“诶呦,这就是扶光吧,真可爱。”太皇太后亦是震惊,笑道:“皇帝就这么一路抱过来的?哀家头一次看到皇帝这么喜欢孩子呢,真是太投缘了。”
萧黎将团团放下,拉着团团和圆圆给太皇太后行礼磕头。
“不必不必,快起来吧,让哀家好生瞧瞧你们。”
太皇太后定眼一瞧,霎时又愣住了。
她抬眼看了下皇帝,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说,“哀家喜欢这个这两个娃娃,李尚宫安排下坐席,就让让他们坐哀家旁边。”
寿宴开始,勋贵们轮番祝寿,宫人鱼贯而入,殿中欢腾起来。
只是今年这次,气氛有一丝莫名的怀疑,高台上不只有天子和太皇太后,还有两个乖巧可喜的孩子,远远望去,仿若一家。
众人不明所以,向来冷情冷性陛下怎么突然转了性,对两个没有血脉关联的孩子青睐有加了呢。
难道是……陛下有意充实后宫,想繁衍皇嗣了?
又或者,之前提议的挑选宗室子的折子,陛下默许了,在暗示宗亲们日后多多带孩子进宫?
君心难测,上面一个眼神,下面猜断肠。
大家各怀心思,梨若也是如此。
上面频频有目光落在她身上,萧黎一面应付宗亲敬酒,一面往这里瞄。
举杯抬袖往她这看一眼,宫人斟酒趁着空闲往这看,转头和太皇太后说话还往她这看。
梨若感受到了,不曾回过一个眼神。
她哄着星晔用膳,闲暇时和太皇太后聊上几句,抬眼垂眸,视线飘向一侧。
不远处有数名身着华裳宫裙的女子相互说笑逗闹着,她们各有各的美,环肥燕瘦,神采飞扬,笑声不断。
许多宫人围着伺候,许多女眷凑近攀谈,称之为娘娘。
她们,都是萧黎的妃子。
梨若默默看了许久。
她们都那样美,顾盼神飞,笑的开怀,能看得出,萧黎待她们不错。
各个金尊玉贵,玉软花柔。
宴会进展平稳,歌舞笙箫,百家杂戏,有宫廷风雅,也有民间乐趣。
民间百戏这都是魏王专门为太皇太后寻来的,讨老人家一笑而已。
太皇太后坐了一个时辰多就累了,宫人们簇拥着离席,紧接着天子也离去,留下魏王与臣子共饮。
没了上面两位,宫宴气氛不降反升,女眷男宾谈乐小酌,各聊各的,更热闹了。
三个孩子都困了,李尚宫安置孩子们离开,说是带去福安殿让他们睡下。
那岂不是要在宫里留宿一夜了?梨若问了两句,李尚宫便说太皇太后下了懿旨,让孩子们在宫里住几日,梨若也跟着在后宫住下,陪太皇太后几日再走。
梨若不好推辞,让李尚宫将孩子们带走了。
孩子们都走了,梨若独自在这也没什么意思,本想跟着走的,但永宁候府的二房夫人和几个姑娘围上来和她说话。
这都是江家女眷,江妤柔的堂嫂和堂姐妹,两家正经亲戚,梨若乐意和她们交好,便留下多聊了几句。
宴上逗留许久,梨若终于寻到机会出来,用散酒气的借口,独自行走在御湖边的小径。
不知不觉走了很久,梨若在一处假山外停下。
她来过这里,五年前她随萧黎进宫,就是在这个假山里,他第一次主动亲了她。
梨若停步看着,思绪飘远。
正出神,身后突然一双大手捏住她的腰肢,猛得推她进了假山里面。
假山洞中黑暗,看不清这人的面容。
但梨若岂能认不出他,他一接近,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木香就钻入她鼻尖,熟悉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
“背后偷袭,小人行径。”
梨若抬手欲推他,不想萧黎直接俯身过来,吻上她的唇,不等她反应,长驱直入,强迫她承受这个深吻。
她所有的话都被吞入腹中,背后靠着冷硬石壁,整个人被他覆盖在身前,困在这一方黑暗寂静,又情浓炙热的小天地。
一月未见,骤然相贴,彼此深入熟悉过的身躯靠近,顿时撩起一阵颤栗涟漪,他们很熟悉对方了。
身体已经回忆起被侵略的记忆,蠢蠢欲动想要迎上去。
梨若一直在推他,却抑不住身体的本能,心理在反抗,身体想臣服。
萧黎紧紧锢着她的腰,终是放开了被他亲到鲜艳欲滴的唇,声音浑浊低沉,“躲躲躲,躲什么!梨若,你好样的,朕不过忙了一个月,你这心立马就野了,眼里装不下朕半分了,又欠收拾是么。”
梨若心中有气,今日心情低低落,被他一说,更是烦躁,“陛下别闹了,外面常有人路过,人多眼杂。”
“那又如何,这是皇宫。”
萧黎一只手从她腰肢往上趴,将脸埋在她脖颈,嗅着从肌肤里散发出的幽香。
他呼吸声越来越重
,张口咬了下脖颈上白皙柔软的皮肉,不敢用力,而后又舔吻着。
下面那双手也不老实,竟从交领缝隙钻了进去。
恰逢外面响起脚步声,梨若惊到,奋力推他。
“滚开。”她口不择言骂了句。
萧黎当做听不见,依旧埋在她身上。
梨若一拳砸在他肩上,得不到反应,磨着牙说:“陛下,你知道公狗发*什么样吗?”
“就像你现在这样。”
“……”
山洞里静了一瞬。
萧黎缓缓抬头,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嗤笑道:“说什么混账话呢,当心朕拔了你的舌头。”
说着,他双指钳住梨若的下巴,指腹捏了捏她的双颊脸蛋,低头靠近,语气恶劣,“舌头伸出来,朕看看从哪拔比较好。”
梨若呆了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进了什么污言秽语。
她想骂他,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年纪越长,她脸皮越薄,而萧黎和她相反……
这不是脸皮厚,是不要脸了。
脸呢?她清冷高傲的殿下呢?灰飞烟灭了。
梨若就愣了一会,萧黎指腹已经碾上她的唇,低头凑过来,舔了下她的唇瓣。
梨若红了脸,这么大年纪,搞这些……真有点抵挡不住。
脑袋空空如也,这时想反击都不知道说什么,面前的男人,早就不是五年前被她调戏的殿下了。
萧黎又吻上去,谁知这时身下一痛,梨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制裁他命脉,下手不轻。
“嘶……”
“梨!若!”
梨若呼了一口气,终于稳住了自己,淡淡说:“陛下,做男人,还是要矜持些。”
第59章 第59章朕让着你
梨若手劲不小,有意打断他,萧黎闷哼一声,伸手捏住梨若的手腕,低头一口咬在她耳垂上,稍微用力以示惩戒。
梨若又推他一把,这次终于将人推开,两人中间隔着两步距离。
“敢伤龙体,不要命了,你等着,朕有的是手段惩戒你。”萧黎咬牙说。
想想又觉得这话没威慑力,心中更气,低声嘀咕:“若捏坏了,你以后就得后悔了。”
萧黎靠着石壁,面容隐在浓稠夜色里看不清神色。梨若下手真不留情,缓了会还觉疼痛难忍。
不过疼是疼,萧黎忍着不叫,强行让声音如常。身为天子,怎么在这种地方露怯。
无妨无妨,不疼!不疼!
梨若自觉下手控制着力气,根本没用劲的,“哪敢伤了陛下,放心吧,它好好的,一会就好了。”
萧黎:“没好,还疼,你给朕捏坏了。”
这天地下除了她,没人敢这么对待他。
梨若:“……”
细听下来,总觉得他声音藏着一丝丝的委屈,好像等着她哄似的。
本是亲密逗闹,动个手无伤大雅,梨若知晓萧黎没生气,还在跟她闹呢,嘴上硬,其实是想求欢。
可梨若今日实在没心情,她不想和萧黎闹,不想和他说话,不想看见他。
沉默些许,萧黎也察觉到梨若情绪不佳,格外低落冷淡。
想是今日宫宴过长,一整天应付这个应付那个,又喝了酒,是累到了。
萧黎握住梨若的手,说:“累了?湖心亭清凉解暑,去那里坐坐?”
梨若疲惫道:“不必了,时辰不早,再不回福安殿,太皇太后要派人来找我了,而且我出来时看见后面八角亭那边有好几个宫女,被看见又是风言风语。”
“你这话好笑,谁敢传朕的口舌,岂非是不想活了。”
梨若将手从萧黎手掌中收回,不欲再说,“我先回了,陛下想寻乐子,找别人吧。”
萧黎拉住她,眉头拧紧了,“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随口一说。”
梨若拂开他的手往假山外面走,萧黎紧追着出来。
“你把话给朕说清楚,你就是这么想朕的?一月不见,你宴上一眼不看朕,当真装作不认识了,这就罢了,朕主动寻你,你就轻飘飘一句、找乐子?”
萧黎胸膛被郁愤填满,要被梨若这句话憋屈死了。
话说的真难听,什么叫找乐子呢,他若真只是为了那些事,何苦这一个月来为了南疆的操心劳力,拉着一堆大臣商议帮助姬行暮镇压南疆内乱。
眼下终是解决了大半,想着来找她报喜,梨若听了必定宽慰,结果没等他张口呢,先看她甩了好几个冷脸给他看。
再者说,不论其他,一个月了,她就一点不想见他?
说什么喜欢,说什么爱,半点看不见。
梨若后悔自己没控制住嘴,怎么就那么气,到底没忍住说了出来。
宫道上说不准什么时候过人,他们就在这吵起来,拉拉扯扯的,肯定要被人看去。
梨若往湖心亭走,萧黎跟她过去。
他的嘴一直没停歇:“人心易变,朕早知道你是个没心肝的人,竟还是对你多抱有几分期待,今日真是彻底认清你,还是那么没心肝。”
“也不知道是谁,当年口口声声说爱朕,奇了怪了,朕竟不知爱一个人,是背叛他、劫持他……”
梨若走在湖中回廊上,骤然停步回身,打断他:“是啊,还给他生了孩子呢。”
萧黎住嘴,顿时熄了火,怔怔看着她。
她眼中似乎含着湿意,炯炯地瞪着他。
萧黎哑然一瞬,又开始回想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好像……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有吗?
“算了,朕、朕不和你计较。”
罢罢罢,他又不是巴巴跑来报喜,讨要什么奖赏的,梨若脾气如此,他和她置什么气。
看她这样,他也气不起来。
梨若狠狠剜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萧黎快步赶上,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将人抱在怀里,清清嗓子说:“今日太累了是不是,随朕回紫宸殿,皇祖母那里朕让人知会一声,皇祖母不是外人,知道无妨。”
“你这脾气,换个人谁惯着你,你为何和朕这么嚣张,还不是朕让着你,今日朕再让你一回,莫生气了,是不是谁给你眼色看了,憋了一肚子火朝朕发来了”
梨若不说话,他便继续说:“还有以后莫要说找别人这种话了,嘴上硬气的很,真找了你又不高兴,从前就这样,一说立太子妃你就吊个脸,现在可好,皇嗣都是你所出,你气焰更胜了。”
“说发脾气就发脾气,你对朕动手都不眨眼的,给你嚣张坏了,朕要找其他女人,怕你提刀还人砍了,闹得宫里鸡飞狗跳的,罢了,看在团团和圆圆的面子上,朕给你几分薄面吧。”
梨若瞥他一眼,面色有所缓和,“从前没发现陛下话这么多,真是少见,陛下说的太快,我都没听清。”
萧黎捏着她的脸,笑道:“哪句没听清,等回紫宸殿,朕给你重复一遍。”
看她好像消了点气,萧黎缓了口气,
梨若转身和他面对面,突然歪头往他身后看,说:“陛下看,有人来了。”
萧黎回首,并未看见人,正疑惑着,后背被猛地一推,他不设防,朝着湖面栽了下去。
“哗啦!!”
湖面砸下重物,水花四溅,湖水翻涌。
萧黎掉进湖里,整个人都懵了,成了落汤鸡,待浮上来,手舀起水朝着梨若泼过去,气道:“弑君,死罪!”
梨若往后躲一下,裙角没有沾到半个水珠,展颜笑着,眉眼弯弯,“诶呀,陛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掉下去受凉要感风寒的!”
萧黎黑脸,“你也知道啊。”
梨若笑着说:“我这就找人救陛下上
来。”
话落她就转身跑开了,头都不回一下。
萧黎叫不住她,无奈叹气。
丢不起这个脸,只好自己爬上来,快些离开这里。
……………
梨若这夜在福安殿住下,她回来时太皇太后已经睡了,孩子们都由宫人照顾着,李尚宫给她收拾出一间偏殿,简单洗洗就睡了。
翌日一早,梨若和三个孩子齐聚正殿,太皇太后留他们用膳。
她第一次吃宫里早膳,算是见了世面,原来早膳也能这般丰盛。
太皇太后不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一边用膳,一边和三个孩子说话,听着孩子们的童言童语,她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几岁。
她问了团团和圆圆在舒州的事情,用个早膳的功夫聊了很多,两个孩子也实诚,问什么说什么。
梨若听得汗颜,总觉得太皇太后像是猜到了什么,总能问到点子上。
用完膳,宫人通报,后宫几位娘娘来请安了。
太皇太后宣几位嫔妃进殿,孩子们都被带出去,梨若被留下,陪坐在太皇太后身侧。
后宫共五位宫妃,今日都来了,为首的便是位份最高的昭仪娘娘,为九嫔之首,高位还有一位淑仪娘娘,其余都是低位美人。
嫔妃们行礼后赐座,太皇太后为梨若一一指过去,让她们互相厮认了,客气见礼。
只是,有一位似乎颇为激动,一直盯着梨若看。
梨若与这位昭仪娘娘对上视线,微微一笑。
竟是个熟人,松烟。
松烟成为东宫侍妾,还是她帮了忙,不过她事后请求萧黎放松烟自由,允松烟离宫,萧黎明明答应她了,结果今时今日,已是昭仪娘娘。
松烟凝望着梨若,明晃晃视线瞒不过其他人。
太皇太后思忖后笑道:“对了,哀家竟忘了,昭仪和梨若是旧相识呢。”
姬行鸢是梨若本名,众人只知姬行鸢,不知梨若,故而梨若便赐为封号,圣旨钦赐,以后便是名正言顺的南疆公主了。
松烟颔首,昨日宴席她没去,今日才知南疆公主就是梨若。
她很欢喜,邀请梨若稍后去她宫里坐坐,她想和梨若说说话。
梨若应了,她也有话问松烟。
没一会,太皇太后带着她们出门,说御花园的荷花开了,要去看看。
众人一齐,结果出门没走几步路,松烟便倒下了。
*
萧黎赶到福安殿,刚一进门,满殿的宫人和太医就都跪下了,齐声贺喜。
几位太医都诊过了,昭仪娘娘有孕三月有余,确凿无疑。
三个月前,正是天子出巡舒州之前。
大殿所有人脸上都浮着喜色,尤其是太皇太后,拉着松烟的手满脸慈祥。
一声声恭贺充斥耳畔,天子却紧锁眉头,一眼锁定站在角落处,眉目沉静的梨若。
她看过来,四目相对,静到死寂。
第60章 第60章我不进宫
“皇帝,来,喜事,大喜事啊,昭仪有喜了!”太皇太后笑着对皇帝招手。
门边,萧黎将目光从梨若身上移开,抬步往前。
堂前立着几位太医,俯首恭贺,为首的李太医代表所有太医发言,道:“陛下大喜,微臣等恭贺陛下,国嗣延绵,千秋万代。”
这说出去,陛下下一句需得来个‘赏’字。
太医们都擎等着了,可殿中静了几息后,陛下拂袖摆手,并未有喜色,语气淡漠让他们退下。
满堂恭贺声都小了,众人观其脸色,陛下这样子不像是高兴,反而……冷淡地可怕。
其余几位嫔妃面面相觑,都垂下头装作透明人。
她们在宫中好些年了,陛下是什么脾性手段,她们都清楚。
为了堵住朝臣悠悠众口,陛下偶尔会召见一两位嫔妃侍奉,可每次去紫宸殿,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们心中都很清楚。
紫宸殿里面是什么样,她们其实没看见过,每次召见不过是在偏殿中孤枕至天明罢了……
刚开始,大家心中都委屈,不解为何,曾有人不甘,用过些手段,但所有不甘心的,最后都从宫里消失了。
眼下,殿中这几位嫔妃,都是因为安分守己才能活到今天。
陛下不曾亏待她们,荣华富贵享受着,渐渐的,侍寝的秘密就成了她们心照不宣的共识。
陛下他……可能是有些隐疾。
“这是怎么了,昭仪有孕这样大的喜事,皇帝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欢喜啊?”太皇太后直言道。
萧黎拱手朝着太皇太后行问安礼,说:“太祖时皇嗣落地之前都不宜张扬,以免冲撞胎儿福分,都散了吧,皇祖母,太惊大喜不利于您颐养,您身子不好,静养为宜。”
话落,姜正德走上前请几位妃嫔离开。
太皇太后一怔,察觉皇帝很是不对,思忖后,扭头看向角落站着的梨若,微笑着对梨若招手,说:“阿若呀,你怎么离哀家这样远,来来来,近一些站在哀家身边来。”
梨若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太皇太后一手拉着松烟,一手拉过梨若,说:“瞧哀家欢喜过头了,竟忘了你们二人还要叙旧呢,你们既要叙旧,那就去了,今日哀家累了,就不多留你们了。”
说完又嘱咐李尚宫,提点宫人们好生照料,然后便让梨若和松烟出去了。
支走所有人,殿中只剩祖孙二人,太皇太后这才收敛了笑容,正色看着萧黎:“陛下何意?这个关口,该和哀家推心置腹好好说一说了罢。”
*
梨若和松烟出了门,松烟邀请梨若去她宫里坐坐。
身后一大群宫女跟着,刚刚太皇太后又说了叙旧的话,梨若没有回绝,点头应了。
路上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多年不见,到底是生疏了,她们都变了许多。
梨若问:“娘娘有了身孕,怎得不见喜色,反倒忧愁叹息?”
松烟扯出笑意,低声叹道:“投错了胎,无端生出一堆事,我不可怜,这孩子可怜。”
后面有人,她说话声音不大,眼中隐隐藏着泪意。
梨若接着她的话说:“皇嗣贵重,娘娘青云直上,岂能称作可怜。”
松烟摇头,“有些事……不好说的,身在宫墙内,有太多无奈。”
她抿唇,似是打定了什么休主意,含泪看向梨若。
“阿若……”
松烟话头刚开了个小小的口子,梨若这时停下脚,手指揉了揉鬓角,身形摇晃一下。
后面的宫人立刻迎上来扶住梨若。
梨若弱弱道:“头突然有些晕,今日怕是陪不了昭仪娘娘说话,失陪了,我先回去歇歇。”
几个宫女将梨若包围,闻言将梨若扶回福安殿,簇拥着离开了。
“阿若……”松烟望着梨若离去的背影,抬手欲叫,终是无奈放下手,失落垂眼。
…………
这日午后,梨若向太皇太后请求归家,说是早就答应了两个孩子,要在京中各处逛逛,如今进京一月有余,两个孩子都没出过门,闹腾着要出去。
太皇太后喜爱团团和圆圆,一听立马让李尚宫安排车撵送他们归家。
临走前,太皇太后握着梨若的手嘱咐了很多,关心备至。
日暮前,一辆马车乘着梨若和三个孩子从宫门离开。
马车行到半路,遇到挡路的,强行被截停。
梨若问:“怎么了?”
车夫没回话,反而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走得可真快,让我好一番追。”
是云赐的声音。
梨若掀窗帘往外看,见云赐骑着马并排追上马车。
云赐笑着说:“正好这片离得近,改个道正好。”
梨若:“去哪?干什么?”
云赐:“东宫。”
不用多言,谁半路劫她一清二楚。
梨若让马夫带三个孩子回家,她则是上了另一辆马车,跟随云赐去了东宫。
东宫无人居住了,但依旧干净整洁,日日有宫人清扫。
踏入几道门,她停在承恩殿前。
抬首望着高高在上的匾额,庭中郁郁葱葱的梨树。
恍然回到五年前,甚至更久,她十四岁从暗卫营离开,做东宫暗卫,第一次踏入这座华丽宫殿。
那时她满心憧憬和欢喜,她终于通过暗卫营的重重考验,成为东宫暗卫,来到他身边。
一转眼,将近十年过去了。
他们之所以走到了今日,皆源于她的强求。
因为她始终坚信,想要的,就要拼尽全力去得到,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如今,她想要的,得到了吗?
梨若推开承恩殿门,抬步跨入。
萧黎还没来,殿中无人。
梨若在殿中走了一圈,摆件陈设一一看过,都是原本模样,一如往昔。
她停在西厢平榻前,看着空空荡荡的平榻,抬首抚过榻上桌案。
被萧黎揭穿她帮助姬行暮逃跑后,她在这里住了一段。
两人同住,朝夕相处,虽然互不相让,恶言相向,但也隐隐约约勾着对方,克制不住靠近。
梨若坐下,外面随即响起两人的脚步声。
光是听这脚步声,她就知道其中一人是他。
萧黎匆匆走来,沈彦临紧随其后。
梨若问:“陛下这是何意?”
萧黎沉着脸,给沈彦临一记冰冷的眼神。
沈彦临垂头丧气,通通交代了。
他说,松烟肚子里是他的孩子。
三月前宫宴醉酒,发生了一些意外,意外和宫妃睡在了一处。
当天,萧黎就知道了这档子事。
他不觉愤怒,没功夫理会这两人做了什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且那时他得了梨若的行踪,急着安排南巡事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这事不存在。
左右这几个宫妃都是预备送出宫的,没必要劳心费神。
谁知一时疏忽,竟酿成祸患。
沈彦临倒豆子似得说完,萧黎松口气,将沈彦临撵了出去。
萧黎直起腰板,说:“好,现在都清楚了。”
他看梨若一整天都肃着脸,这口气一直提着,应付完皇祖母就立马将沈彦临找过来了。
这事今日不说不清楚,他绝对睡不着觉。
梨若问:“所以陛下准备接下来怎么做?”
萧黎没立刻回答,而是观察着梨若的神色,“让太医院站出来,说是误诊了,没有有孕这回事,后面……”
“朕打算恩赐她们出宫,赐银两做补偿,都遣散了吧。”
看梨若低着头不回话,萧黎有些急,提声道:“你莫不是不信朕说的话,觉得朕找沈彦临来给你做戏?”
“没有,我信陛下。”
梨若站起来,随意走走,说:“今日松烟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就猜到可能是这个结果。”
她看出来,松烟想求她帮忙,想安稳带着腹中孩子离开皇宫。
她那时突然借口离去,没有听下去,是因为她突然迷茫了。
看见单纯心宽的松烟绞尽脑汁想逃离皇宫,主动放弃了尊荣富贵的日子,她一时看不清自己的前路了。
萧黎又将心放在肚子里,微微勾唇,高傲道:“你知道就好,但你别以为朕没碰那些宫妃是因为你的缘故,只是忙于公务,没有那些兴致而已。”
不可让她太嚣张忘形,气焰得压一压。
“嗯。”
梨若应了声,问:“大婚事宜陛下准备的如何了?”
“什么大婚,朕还没说要封你为后,就这般迫不及待了。”
萧黎嘴角上扬,清清嗓子,说:“朕还没说娶你,你想嫁也要矜持些,朕看,你这性子不太适合做皇后,屡屡对朕无礼,你看哪代皇后是这样跋扈的。”
梨若认真点头,顿时笑了,一扫眉宇阴霾,“陛下说的是,我这样的人做不了一国之母,宫妃我也做不好,不可不可,我做皇后怕是让大臣们笑话陛下娶悍妇。”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成不了什么事,反正陛下也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名分,这样,等团团再长大些,陛下将团团带在身边教养,我就……”
话未说完,萧黎拍桌而起,胸膛呼吸加重,气的气血逆流,“梨若你什么意思?你打量着朕不计较从前,惯着你了,你就得寸进尺,开始说些疯言疯语?”
“住嘴,朕只当没听过这番话。”
“我是认真的,陛下,我不想进宫,不想做那金玉牢笼里的一只,被万人供奉的金佛。”
困扰多日,她终于拨开云雾,想通了她想要的是什么。
情爱固然难舍,但自由更加珍贵。
梨若走上前,笑着去牵他的手,真诚道:“陛下,皇后只是一个高贵的虚名,我做了反而给陛下添麻烦,不如就像现在这样,我会永远留在京城,住在皇宫边上,陛下三五日出来相见,我偶尔进宫拜见太皇太后,也能见面,我们在一起的时日依旧很多,并无影响,我会一辈子陪伴在陛下身侧。”
萧黎神色阴沉至极,眉宇紧拧,一把推开她,厉声道:“梨若,朕不是你的姘头!”
他听懂了,梨若意思是,不想要夫妻之名,但可以有夫妻之实,皇后的位置她不要,竟然还好意思让他宫里宫外来回跑,上赶子来伺候她?
这叫什么,这叫姘头!!
他堂堂一国之君,是无名无分的姘头吗?
他又不是一条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不成婚,无名无分,还巴巴的来找她,他那么贱吗?
梨若太侮辱他。
“你做梦,皇后宝座你不想要,朕也不想给你,朕要你如何,你就得如何,没得选!”他怒声呵斥。
帝王雷霆之威,君恩深重,换做旁人早就跪下了,梨若却不怕,直直迎着他怒气腾腾的双眸,丝毫不惧。
梨若:“总之,我不会进宫,陛下知道我的性子,陛下若要强求,那就是……”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大不了分道扬镳,姬行暮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太皇太后也该知道了团团和圆圆的身份。
萧黎的性子她清楚,最坏也不能怎么样。
她要为自己争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