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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正德:“……”

他就知道……

姜正德转头对宫妃露出歉意的笑容,不想这位娘娘喜笑颜开,感恩戴德地走了。

回看紫宸殿内,暖阁炕上一番纠缠,将炕上的织锦云纹缎褥和龙凤软枕霍霍到地上了。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唇齿中传出,堵着那声未出口的推拒。

回想刚刚,梨若听见宫妃来了,瞬间变了脸,收起泪眼和软弱,抿着唇冷着脸,一身倔强,起身就要出去。

她说给陛下娘娘腾地,免得她这个卑贱之人留在殿中碍眼,扰了陛下临幸嫔御的兴致。

前一刻是娇花带雨,委屈不已,后一刻化作刺猬,浑身尖刺盔甲,目光凉得让人心惊。

萧黎哪里能让她走,紧紧抱着不放,喊姜正德送人离开。

他看梨若这样子,心头酸楚,愧疚心疼,想梨若性情刚烈,萧黎甚至怕她下去之后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就这样强硬抓着她留在殿中,手上强硬,嘴上轻声哄着她。

想他帝王之尊,这辈子除了梨若,再低声下气给别人认错是不可能的。

纠缠间你推我往,就这样滚在一起,萧黎吻着她,勾着小舌沉迷其中。

光是这样亲着,他便受不了,血液被烧开了似得沸腾。

萧黎舍不得放开她,双手蠢蠢欲动,意乱情迷时,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寝衣只薄薄有一层,只需要他稍稍用力,便能撕碎这层碍眼的衣裳,尽情占有她。

他光有强占的罪名,脑子却无一丝记忆,连回味也不能。

有些禽兽的事情他做过,那是不是可以……再做一做。

光是这样想着,浑身血液叫嚣着,真真是毕生理智也难以停下。

可关键时刻,梨若推开他,朝他肩膀狠狠捶了一拳。

她咬着唇说:“陛下又要不顾我意愿,强行如此吗?”

萧黎捡起一丝理智,不对梨若的话有一分一毫的质疑。

他可以理解了自己了,这当真忍不住的,曾经克己禁欲,终是一败涂地,输在她身上。

也只能是她了。

可眼下,梨若刚刚对他倾诉委屈,控诉他曾经的种种禽兽之举。

他前脚认错,翻脸再继续作弄她,这……也太不像话了。

他不要这样,他要梨若心甘情愿投入他怀,爱他唯一。

思忖只一瞬,萧黎便起身,温柔地抱着梨若起身,为她整理凌乱的里衣,“朕当然不会不顾你的心意,阿若,从前的事朕忘了,你也忘了吧,今后,朕以皇位起誓,绝不再委屈你,一心一意爱你。”

“一心一意?”梨若有些吃惊。

这种话,他曾经都没说过,如今却这般轻易地说了。

曾经顾着面子,顾着帝王的体面,无论心里怎么想,明面上,他没有对她这般低头过。

梨若:“陛下这话,不必再说了,以陛下之尊贵,哪里一心一意?就算有,我担不起。”

萧黎想到后宫那些妃嫔,更觉愧疚梨若。

若无至珍至爱,妃嫔皆寻常,可若有,当对得起这份情。

他可以肯定,他必珍爱梨若,情之非凡。可又不解,既然爱,怎就走到这种田地了。

幸好幸好,他来了,他可以改变这一切。

“你担得起。”

萧黎轻轻吻了下梨若的额头,喊了下人将地上瓷片碎渣收走,再将暖阁恢复原样。

他则是抱着梨若走向床帏,轻柔将她放在里侧,抱着她躺下,没有多余的出格之举。

“睡吧,朕抱着你不对你做什么。”他承诺道。

这……

梨若等了会,看他真的安安稳稳抱着她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做,反倒不适应了。

呃……头一次睡得这么纯洁呢。

其实做点什么也行。

梨若心里嘀嘀咕咕,心中却难掩动容,深切看着

他的眉眼。

就这样撑了许久,看着他渐渐睡去,梨若忍不住勾唇笑了,轻轻挪动身子,伸着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然后也闭上眼睛。

…………

这样过了几日,梨若在紫宸殿住下,肆无忌惮躺着龙榻,心无旁顾地和萧黎黏在一起。

从没有这样的岁月,外面天一日日变冷,可吹来的风仿佛是暖的。

萧黎走到哪都要带着梨若,一刻也丢不下,就跟那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如胶似漆,眼里只能看见这一个人。

梨若起先不以为意,渐渐的也被他代入了,就好像他们缺失的那一部分在一点点填补圆满。

只是萧黎遵循什么发乎情止乎礼那一套,这几日再怎么亲密,顶多就是亲一亲,始终没有下一步。

梨若有些急了,含着故意挑逗他的心思,偏在萧黎沐浴净身的时候端着澡豆进去。

紫宸殿后身的沐浴净房大的很,也建成华丽巍峨的殿宇,摆放精美,铺陈华丽,香雾缭绕。

萧黎坐在浴桶里本就不怎么平心静气,脑袋里总想着梨若对他说过的,以前在东宫承恩殿,他曾拉她入浴桶,对她做尽不可言说的行为。

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样一番情景呢!

寥寥数语,让他每每沐浴时都惦记着,魂牵梦萦,止不住幻想。

之前觉得失去几年记忆没什么,如今却是后悔了,疯狂想要回忆起来。

萧黎拍了下水面,偏偏这时梨若走过来,水珠溅到梨若身上,她关心道:“怎么了怎么了,又头疼?是不是水太热了?熏得头晕了?”

“没,朕就随意拍一下。”

萧黎轻咳一声,目光追随着她摆放衣物头冠的身影,“怎么没让宫人来做这些,这些伺候人的事,你不要亲自动手。”

梨若饶有兴致,“找点事情干罢了,不然我自己在殿中躺着太无聊了。”

她余光瞥向身后,抬手碰了下脖颈和锁骨,低头扫一下。

嗯,领口开着,若隐若现的,他定是能看清的。

转身,梨若端着托盘走到浴桶旁站着,倒腾着洗浴用具,柔声问:“陛下要不要擦擦背,这毛刷用在身上酥酥麻麻,很是舒坦。”

萧黎直直地看着她,回神后移开视线,严肃拒绝:“不必了,阿若你出去吧,朕说过了,不让你做伺候人的活。”

第66章 第66章朕要遣散后宫

“别过来!”萧黎沉声说一句,而后即刻缓和了声,温和道:“别过来,阿若你将东西放下,先出去,去殿中等朕。”

梨若可惜道:“陛下真的不用我侍候吗?”

萧黎:“不用。”

这人失忆后,变得格外纯情,好难撩拨,自制力有所上涨呢。

梨若想在浴殿陪他的,谁知萧黎硬是不肯,就只好放下托盘出去了。

出了浴殿,梨若从殿前的瓦檐下走回紫宸殿。

檐下,姜正德和太皇太后身边的李尚宫正说着话,一见梨若都迎上来见礼。

梨若看李尚宫,问:“尚宫来此,可是太皇太后那边有什么话带过来?”

李尚宫应:“正是呢,娘子好几日没去福安殿了,几位小主子都惦记着呢,小公主想您,今白日里太皇太后带着几位小主子在湖边逛,小公主竟记得来紫宸殿的路,非要往紫宸殿这边来,太皇太后哄了好久才劝回去呢。”

紫宸殿住的太享福,一连几日都和萧黎腻在一块,是好几日没有去看孩子们了。

她这个娘做的,唉,居然把孩子给忘了。

梨若心虚道:“是我疏忽了,明日就去看福安殿拜见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尚宫回去时帮我转告孩子们,说我明日给他们带好玩的去。”

李尚宫笑道:“这是什么话,哪里叫疏忽呢,娘子陪伴陛下已然消耗许多精力了,陛下这才是头等大事,福安殿那边不须忧虑,娘子闲暇时去看一眼就成,太皇太后让我来,是给娘子送上尚宫局新的物件。”

说罢,李尚宫带梨若去偏殿看了眼各地新来的贡品,南海来的莹白珍珠,织造局新上的柔光锦纱,还有一小盒香料香丸之类。

梨若简略看一遍,将目光放在一个雕花金玉盒中,这金盒内是几何玫红色的香丸,凑近一闻,花香扑鼻,熏得眼饧骨软,头脑混涩。

这是……

梨若怔然看向李尚宫,手里将香丸盒子盖严实。

李尚宫笑得坦然:“娘子善用便好,没什么的,本是宫中常备的东西,于身体无伤,太皇太后特意送给娘子的。”

太皇太后的一片好心,这不是怕陛下失忆后难以相处,不好接近,所以送来这个助一助,用不用全凭这两位的心情了。

梨若尴尬咳一咳,垂着眉眼盯着这幽香扑鼻的小盒子。

是个好东西……

聊了几句,梨若送走李尚宫,拿着一颗香丸进了紫宸殿,放在香炉中点燃。

纯白的香雾袅袅腾起,依依浓香,沁人心脾。

梨若站在香炉边嗅了下,看白烟氤氲,一点点浸染整个殿宇,总有种闷声不响做坏事的感觉。

虽然这个香过了明面,太皇太后送的。

既好奇这个香的功效如何,又心虚萧黎会识破香中奥秘,到时来问她云云。

正想着,殿门传来吱呀一声,一开一合,一道挺拔身影缓缓走来。

梨若立马转身迎上,挡住萧黎的去路。

萧黎不疑有他,轻轻牵着梨若的手,带她往书案边走,“时辰还早,陪朕看会折子吧。”

“好。”梨若顺从,被他牵着走,心里却还惦记着后面的香。

殿中香味有些浓,一会萧黎问起来,她该怎回答呢?

萧黎也有心事,没看到梨若抿着唇含着笑的表情,他边走边扯扯衣领,看似不经意抬手抚额,实则是将手臂凑到鼻下闻了闻。

他沐浴净身从不用澡豆香精那些精细花哨的东西,不过方才梨若端着那些东西来,他想着梨若平素应是喜欢用这些,一时好奇就拿来用了。

结果用完发现香味太浓,钻进了皮里似得,竟然洗不掉这股花香。

这香味没那么浓了,清淡宜人,但还是可以轻易闻道。

萧黎不自在,不知道梨若要是闻到他身上有花香会怎么想。

这香味都是女子用的,他平素都没用过,叫人闻见,有损他威严。

可萧黎转念再想,或许梨若很喜欢这种软软甜甜的香味,她闻见了会开心也说不定。

萧黎坐在书案后翻看折子,梨若坐在一旁研磨,偶尔拿块糕点吃一口。

这就样过了三刻钟,梨若都觉得这个香闻久了,有些飘飘然的,想和萧黎凑近些。

反观萧黎,一身淡定地看折子写批语,没有丝毫异常。

梨若手肘杵着书案一角,托腮歪头看他,另一只手无聊地把玩着腰间的璎珞珠子。

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针对男人的香,萧黎应该比她更晕乎才是,可这人怎么没反应呢?

仔细想想,自从他失忆以来,一直禁欲克己,两人天天在一处,他就是不碰她,难不成?

不行了?!

不不不,还行还行,那就是……不喜欢这事了?

不会吧,正是冠后盛年,身体最好的时候,怎么会没兴致呢?

梨若放下墨条,转身去茶案上倒了一杯茶端回来,放在萧黎手边。

一起一坐,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轻声道:“陛下喝茶。”

“嗯。”萧黎应了声,依旧凝神写字。

“陛下看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梨若直接坐到他身边,两个人挨到一起,靠着他的肩膀去看他手里的折子。

萧黎不拘她看这些,折子往身前抬了抬,方便梨若看清,“南疆送来的消息,南疆内乱已结,姬行暮与其王妃江氏正往回赶,估摸下月就到京了。”

大燕没什么女子不能干政的明文条例,但帝王在时,很少会让后宫众人参与朝政,若帝逝,皇太后携幼子登基,可名正言顺辅佐朝政。

太皇太后就曾辅佐朝政,萧黎自小在祖母膝下养育,从不小看女子的理政之能。他和梨若也算青梅竹马,是最信任对方的人了,萧黎不会对梨若设防,莫说这几个折子了。

梨若看后一笑,没什么惊讶的,这事她几天前就收到消息了,要不了多久姬行暮就回来了。

“这折子哪里好看?”梨若突然问了一句。

萧黎不解看她:“嗯?”

梨若挑眉笑道:“不然陛下怎看得这么认真,都看不见身边的人了。”

萧黎收回眼继续看折子

,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端得一本正经的样子,“阿若你不必陪我,累了就去睡吧。”

他僵着背垂着头,袖中的手却捏紧了,难耐地摩挲着衣料。

萧黎甩甩脑袋里的杂念绮思,眼睛看着折子,心里却默念清心咒,思绪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有些人看似认真,实则正经事不干,一直在用余光瞥人。

梨若身上穿着清凉的半袖长纱裙,水绿色的裙子清新,配上她淡粉色的唇,真像一朵娇柔婀娜的花,那纤细的腰肢,饱满的酥雪,不知道抓一把是什么手感……

气血翻涌,不可自控。

萧黎回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注意力转回到折子上。

时刻谨记,他之前对梨若做过什么,不可孟浪,不可!

“好吧,那梨若先去睡了,陛下也早些,莫要太累了。”梨若起身时将手搭在男人的手背上,手心压着他的手背微微用力起身,指尖从他手背上滑走。

须臾一瞬,萧黎尚未认真体会这短暂的接触,白皙柔软的手心就从他手背上移开了。

眼看她往内殿走去,萧黎终于松了口气,晦暗的眸子追随她的背影,深沉又克制。

萧黎吹灭了书案边的两盏灯,闭着眼独自静坐一刻。

毫无用处,闭上眼越发心痒难耐,浮想联翩。

萧黎认命叹气,欲要去浴房再过一遍凉水。

这时,姜正德在门外轻轻喊了声:“陛下,昭仪娘娘身边的宫女来报,请陛下开恩旨,宣妇科圣手高太医进宫看诊,娘娘身上似乎有些不好了。”

昭仪娘娘?

萧黎飞速起身开门,对姜正德使了个眼色,关紧殿门。

“噤声,作何如此慌乱,你低声些。”

姜正德急切道:“昭仪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来了,就在阶下磕头呢,说是昭仪娘娘腹中胎儿不稳,见红了,而太医院值守的太医又是不擅长妇科的,所以请陛下下旨,即刻召高太医进宫来。”

他不知昭仪腹中的孩子是什么来历,真以为是陛下一时兴起留下的。

萧黎震惊当场,整张脸骤然沉下来,拉着姜正德往阶下走,离殿门远些。

他声音阴沉,“后宫有妃子有孕?这么大的事,姜正德你为何没早说!”

姜正德呆了呆,回:“这……陛下也问啊。”

况且陛下好像不太看重这个胎儿,一心都在梨若和那两个小主子身上,姜正德随主子,也就没拿昭仪这一胎当回事。

要不是今夜出了事,他都要忘了昭仪娘娘有孕了。

萧黎咬着牙,眼神逐渐阴冷,“朕临幸过那女人几次?她腹中胎儿几月?”

姜正德年纪大了,哪能记那么清楚,努力回想着:“好像没几次,奴才不大记得了,陛下登基五年,好像就在登基第一个月和三个月前召幸过昭仪娘娘,其余就没了。”

“三个月……”萧黎望着紫宸殿的窗棂,轻声叹气。

原来他竟真的这般对不住阿若,三个月前还召幸了宫妃。

他如此对她,她如今还温情脉脉,对他这样好,丝毫不计较,他当真是……

如此想来,这个胎儿,不可留。

只当他对不起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日后他定去明德寺为这个孩子立一往生灯,请高僧诵经,祈愿这个孩子下辈子投个好胎,莫来帝王家。

他也是好心,将来他会遣散后宫,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爹不疼娘不爱,他又不想给这个孩子皇位,看着碍眼,何必呢,这凄惨尘世,就不用来了吧。

萧黎打定主意,道:“宣吧,让高太医进宫,随朕走一趟,姜正德,带路,朕亲自走一趟。”

姜正德连连点头应是,唤来御辇。

而殿中,梨若听见了姜正德叩门,但因声音太小,没有听清姜正德说了什么。

她本以为是寻常汇报,稍后萧黎就进来了,谁知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回来。

梨若穿好衣裳,推开殿门出去。

殿外,几个眼熟的小太监侍立檐下,恭谨站着。

梨若招手叫来一人,问陛下和姜大监去哪了。

小太监如实回答:“车辇往后苑去了,至于具体去哪里奴才也不知。”

梨若疑惑,门外吹了会风,只好找来守在暗处的云赐问。

云赐知道的,他耳朵最灵,紫宸殿的所有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如实说,说罢还安慰梨若,“你不必担忧了,我看的可真切,陛下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他提到那个什么昭仪,那眼神冷的很……”

“遭了……”

梨若立马朝着后苑跑,顺带拉上云赐给她提灯带路。

第67章 第67章朕只守着你一个

香菱殿外,高太医被姜正德拉着,提着药箱在奔来,累得气喘吁吁,摇头摆手。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正要骂姜正德两句,谁知一抬头瞧见阶下之人,惊得一溜烟跪在地上,高呼请安。

萧黎身着轻便长衫,不认得的都认不出这是皇帝。

他抬手示意高太医起身,说:“你先进去看看,看好了立马出来禀朕。”

高太医忙不迭点头,由着宫女引进殿里。

床榻内,昭仪娘娘虚弱无力地躺着,见高太医来提起几分精气神,伸出手腕给其摸脉,温声说着自己刚刚突然腹痛,见了红的情景。

贴身宫女又说了娘娘今日吃了什么用了什么,精神怎样怎样,仔仔细细地说了个遍。

高太医问了症状,心中大致有数,拜别昭仪娘娘,连忙推出香菱殿。

抬眼望去,陛下立于不远处的亭内,负手而立。

高太医小跑过来,恭敬禀报:“禀陛下,昭仪娘娘并无大碍,只是天气炎热,吃了相撞的食材,再加上娘娘常去太皇太后宫里走动,未有好生休养,这才引得胎儿不稳,待微臣回太医院开一剂坐胎药方,即刻熬制出来送娘娘饮下,连吃几日就稳妥了。”

“也就是说,那胎儿保得住?”萧黎转身问道。

“保得住保得住,微臣必定竭尽全力侍候娘娘腹中皇嗣,敬请陛下安心。”

萧黎平静看他,声音微挑,泛着森森寒意:“是么,可依朕看,昭仪体弱,这胎必定是保不住的。”

高太医脱口而出:“怎么会,昭仪娘娘身体康健,定能……”

话说一半卡住,高太医咂摸出来什么,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天子沉郁的双眸。

“陛、陛下……的意思是……”

高太医觉得是他听错了,可天子岂能在这种事情上随口而出,这可是皇嗣啊!

萧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威势,“朕说,昭仪体弱,这胎保不住,高太医,你可明白了?”

“……这。”

霎时间,高太医整个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额头也冒出冷汗。

他想不通陛下为何不肯留下这个皇嗣,因着照顾了昭仪娘娘两个月,心有不忍,却不敢违逆天子之意。

良心和项上人头抉择,高太医最终屈服于身家性命。

他颤颤巍巍道:“臣……臣懂了,昭仪娘娘身体虚弱,又有下红之症,这胎、定然是保不住的,微臣只能确保娘娘无碍,胎儿可能就……”

萧黎满意于高太医的识相,说:“高太医方才不是说要去熬坐胎药么,这就去吧,朕在这里赏月听风,等着高太医回来。”

“是,是。”

竟然狠心到这种地步,即刻就要流掉这个龙胎,当真是,最是无情帝王家!

高太医腹诽着,慌张退下了,这就去熬‘坐胎药’!

另一头,夜色遮掩下

,两个人提着灯笼匆匆忙忙从花丛中穿过,梨若对这片殿宇不是很熟,要云赐走在前头带路,结果云赐也没来过这里,两个人路上抓了几个守夜的小太监才问出昭仪所住的香菱殿在何处。

梨若赶到时,香菱殿外一切平静,守门的宫女打着瞌睡点头,不像有大事发生的模样。

看来萧黎没对松烟做什么,还好还好。

梨若心里庆幸着,在香菱殿在找了一圈,见一个亭子里有些光亮,连忙走过去。

“大晚上的不睡觉,陛下在这散步呢。”

萧黎猛然转身,眼里带着几分忐忑和惊慌,他竭力使自己如常,笑着迎上,拉住梨若的手,“你怎么来了?不是睡了么?”

“陛下不来,我怎么睡得下。”梨若斜眼觑着他,嗔怪道:“陛下这么晚跑来后苑,我能放心么,陛下说过什么,这才没几日就忘了?真是好伤我的心呢!”

“怎会。”

萧黎平心静气,认真道:“萧黎此生,只爱梨若一人。”

梨若被他突然的认真怔了下,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背过身去,“好端端的突然说这么一句,陛下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才这样哄我的吧。”

萧黎着实做了亏心事,张开手臂围住梨若的身子,缓缓将下巴靠在她肩膀上,愧疚道:“阿若,谢谢你还能原谅我。”

他知道梨若定然知晓昭仪有孕的事情,但这几日却一直没有提起,没有怪罪没有埋怨,他实在对不住梨若。

多年相伴,他为何要做出这样伤人的事,若身份对换,他会杀了所有碍眼之人,只允许对方眼里心里留下自己一个。

梨若猜想他是误会了,笑了声,缓缓道:“陛下没有对不住我,这事……是个误会呢。”

萧黎觉得他和梨若说的不是一件事,叹了口气不想再说,未免说了别的女人引梨若难过,“好了,不提了,让这些事都过去吧,以后,朕再不会伤你的心了。”

“阿若,朕决定,遣散后宫,以后我们只有彼此,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萧黎随即想到皇嗣,梨若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许是于子嗣无缘,而他又执着地想要皇嗣,所以才对不住梨若,接连宠幸了其他妃子。

既然如此,孩子不要也罢,左右宗室子弟众多,挑一个资质好的就是。

他安慰道:“你且安心,就算没有孩子也无妨,朕不在意这些,没有就没有,我们从宗室挑几个养着就是了,总比有个其他肚里出来的惹你难过要好。”

梨若愣住,转头望着他神情温柔的眉眼,轻轻咬着唇,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陛下什么意思,是暗指我不能生育呢!”

“朕不是这个意思,朕是说……”

“好好好,陛下的心意,我懂了。”

梨若笑着,压低声音问:“所以,陛下没有对昭仪肚子里的胎儿做什么吧?”

提到这个,萧黎眼神阴郁几分,狠心道:“朕不会让这个孩子出生,又不是没有孩子继承江山,何苦平添碍眼的东西。”

梨若一跺脚,急道:“真叫我猜中了,陛下真的误会了,昭仪腹中的孩子,有其他来历!那孩子不是你的,你可别给人家弄没了!”

萧黎震惊一瞬,诧异道:“这是何意?”

梨若匆匆说来,将松烟和沈彦临的事情说了,“陛下你可答应过人家的,这孩子当初你准许过留下的,过段时日安排松烟出宫,她还要嫁人的!这孩子是人家亲爹亲娘要的,沈家是太皇太后的母家,这一代就沈彦临一个嫡系……”

萧黎深吸口气,狠狠吐出,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晴朗了,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立马叫来姜正德,让高太医不用熬坐胎药了!快快去知会一声,不仅不能流掉,还要保下来!既然不是他的,那就必须要好好地生下来!

萧黎太过惊喜,甚至不顾这是室外,抱着梨若亲了一口,兴冲冲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这么说来,这群妃嫔朕都没有碰过,是不是?”

梨若不逗他了,如实点头。

萧黎再度抱紧梨若,紧紧相拥。

但转瞬之间,萧黎又疑惑起来,问道:“既然如此,朕何故那样对待你,阿若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为何……朕为何没给你名分?”

就算没有立后,也该有个正经的名分才是。

萧黎很是不解,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关窍,不过他还没有怀疑梨若说谎骗他,目前对梨若的话深信不疑。

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梨若讪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憋着笑:“这个嘛,是有些,这些事等到过几日去秋猎时我再和陛下细说,到时我还要给陛下一个惊喜呢。”

不知道他见了团团和圆圆是什么神情呢,定然很有趣。

“好。”

*

萧黎真的不再问了,将疑惑都放在心底,一直等到秋猎这日,大批大批的队伍出发去城外的香山行宫。

李太医出发前来请脉,梨若询问了,说是故地重游,或是重现当日情景,有助于陛下恢复记忆。

听了这话,梨若心里有数了,对萧黎讲,他们曾在香山行宫的围猎场有些难忘的事,届时重游一遍,或许陛下能想起什么。

萧黎信了,满口答应下来。

出了宫,梨若时刻跟随在圣驾身边,以她的身份于礼不合,故而每次出现在马车下面都会带帷帽。

偶尔有人瞧见陛下身侧跟着一位带着帷帽不以真容示人的女子,都会私下议论一番,渐渐地这事便传开了,都说陛下清心寡欲多年,不甚热络宠幸后宫,如今终于有了看得上眼的女子,竟然时刻带在身边。

许多人猜测着身份,却无一人猜中。

但有一人,似乎是隐约认出了梨若。

行宫已至,晚宴在即。

梨若午休了片刻,落后萧黎一步出殿,缓缓往晚宴之地走去。

将到时,遇上了梁少恭问路。

周围有行宫的宫人,偏偏梁少恭就朝着她走来,躬身作揖,问道:“敢问这位娘子,举办围猎宴的大庆殿在何处,在下有些迷路,请娘子指点一二。”

梨若正往大庆殿走,闻言指了指路,两人是一道,梁少恭便和她一路走来,边走边闲谈上两句。

旁的人见了她,都知道她是跟在天子身边的人,不敢上前招惹,唯独梁少恭稀奇,似乎是认出了她,话里话外试探着她为何同皇帝一路随行。

梁少恭心中有些猜测,可不得到一句真切的话,他不死心,总是惦记着,心里放不下。

他当然认出了梨若,这是他心悦的女子。

两人走近大庆殿外,梨若停下脚步,直接问道:“梁公子想说什么,尽可直言吧,想必梁公子是认出了我,那我也不藏私,你要说什么,我尽可回答便是。”

“萧娘子……当真是你。”梁少恭迟疑看她,目光依切,“这些日子,梁某往南疆王府送了几次拜帖,都被府中的曼娘子回绝,本以为是萧娘子身体不适,不曾想……”

梨若不听他磨磨唧唧,直言道:“梁公子到底要问什么?”

梁少恭迟疑不决,终是下定决心问出口:“娘子与陛下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梁少恭的眼神顿时落寞了,却又带着几分不甘心,说:“可娘子嫁过人,还孕育过两个孩子,娘子若与陛下牵扯,说不准……说不准是害了你自己啊,皇宫规矩那般多,以娘子随性恣意的性子,如何能受得住,再有容颜易逝,陛下又正值盛年,君恩随年减,娘子你……”

其实他想说,他不是家中长子,不承爵不担家,他不会在意未来妻子嫁过人,更能接受那两个孩子,可一时慌乱,竟说不好话了。

梨若顾念在舒州时,梁少恭在生意上帮过她,所以说话还算客气,“多谢梁公子提醒,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梁少恭殷切看她,急着说:“娘子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是想说,我愿意抚养娘子的孩子,视如己出,当做亲生的孩子般对待,娘子何不回头……”

话没说完,身后的假山上传来石头的滚落声。

两人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了假山亭上,居高临下,神色冷漠的人。

梁少恭噤声,心中惶惶。

梨若好心为梁少恭解围,对他说:“梁公子不是要急着去宴上找人么,快些去吧,梨若就不耽误梁公子的时辰了。”

事已至此,梁少恭无话可说,只得拱手拜别,不舍却无可奈何地离去。

梨若看着梁少恭走远,又

抬头望了眼,和萧黎对视。

第68章 第68章亲生的骨肉都不记得了?

从假山下绕了一圈,梨若寻到登上八角亭的石阶,看姜正德和几个小太监侍卫守在石阶下。

姜正德笑道:“快上去吧,陛下已经在上等了多时了,久久不见你来,陛下在殿内坐不住。”

他未看见刚刚的事,更不知道梨若和梁少恭一起来的,三人打了个照面。

梨若思忖道:“大监,太皇太后今夜来宴上吗?”

姜正德回:“说是不来了,一路车马劳顿,太皇太后在已在行宫歇着了。”

梨若颔首,又问:“几个孩子呢?”

姜正德:“自然都在太皇太后身侧,这一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本是不来的,可想着孩子们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就带着几个孩子来了,娘子是要见两位小主子吗?可要奴才去接过来?”

梨若:“宴上就不必了,等宴席结束了,请大监走一趟,带团团和圆圆过来,给陛下看一看,陛下到现在还不认识孩子呢。”

姜正德笑得脸上皱纹多了几条,应道:“是该让陛下看看了,李太医说陛下这段时日稳定多了,头也不疼了,身子都恢复了,见见也好,说不准一开心就想起来了呢。”

说完,梨若走上八角亭。

亭子建在半山腰,四面绿茵枝丫垂落,北能眺望京都,南面往上是皇家围猎场,秋风送凉,满目美景,是一处绝佳的观赏地。

他负手站在北面朱栏出,望着京城方向,背对着八角亭的入口。

梨若一上来,单是看见这个背影就感觉到他气势低沉压抑,心绪阴霾。

方才一抬头看他在亭中,着实惊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人听了几句话,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梨若三步并两步过去,从他后背踮起脚,一把捂住了萧黎的双眼。

“猜猜我是谁?”

清脆灵动的声音里藏着笑意,如今的梨若更像姑娘家,有时娇媚有时灵动,一举一动牵动他的心弦。

可这样的她,竟已为人母!

萧黎默了半晌,抬手捏住梨若的手,温声笑了下,“这还用猜么,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敢对朕这般放肆。”

他转身环住梨若的腰肢,带着她站到身边,一同俯望皇城。

梨若挽着他的手臂,笑道:“居高临下将皇城尽收眼底,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陛下的江山,站在此处,陛下感觉如何?”

萧黎唇边微笑渐渐淡去,转头看着梨若的笑颜,眼中有些苦涩,“阿若觉得如何,皇权于你来说,是好是坏?”

他不知道他和梨若曾经发生过什么,身边这群人讳莫如深,都不曾说过,含含糊糊。

萧黎知道这段情是他强求,却不知,原来这般强求。

梨若有过孩子,那必是有过相爱之人,更甚者,她成过婚,夫妻恩爱诞下孩儿。

那他呢?他在这段故事里是什么角色,一个君夺人妻,横插一脚的恶人吗?梨若如今这般对他,看似喜欢,可她心中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她留在紫宸殿,留在他身边,被迫和亲生骨肉分离,她真的开心吗?

是真心,还是屈服于皇权的无奈之妥协呢。

萧黎不知。

有些话想问,却不敢。

话到嘴边心生怯懦,他好似一个伪君子,明明知道梨若可能不是自愿留在他身边的,他心疼,却又舍不得放她走。

借着失忆,梨若尚可容忍他,暂且忘却前尘,可万一他将这些事问出口,触碰到曾经痛苦的回忆,梨若要是说出什么离开他的话,到时他怎么说?

他不可能放手。

所以有些事有些话,没必要问了。

梨若垂落眉眼,浅浅笑道:“有好有坏,曾经为此纠结过,可现在不会了。”

因为她相信萧黎,相信她爱的人,不会辜负自己。

萧黎暗道果然,她就是屈服于皇权了。

他眉目愁思,目光转向远方,想了又想,还是说出了口:“阿若,是我对不起你,可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你若怪我……”

他踌躇着:“你若怪我,打我骂我都可,但绝不能想着离开,我不会给你离开的机会。”

萧黎咬牙抿唇,这是他这辈子最卑微的话,除却梨若,不会再让第二人听见了。

“阿若,你的孩子,就是朕的孩子,莫要养在宫外了,朕会视若己出,接进宫来吧,我们一同抚养。”

萧黎硬着头皮说完,目光炯炯盯着梨若,不放过她一丝表情变化。

梨若诧异了下,一时间说不出话回复,望着他真挚诚恳的眼睛无言沉默。

真是荒诞又好笑。

这人怎么失忆之后,这么能胡思乱想呢。

怪她怪她,不该那般哄骗他的。

梨若咂舌,忍着笑,感动地扑在他怀里,“我怎么会离开陛下呢!就知道陛下对我最好了!既然这样,那等晚宴结束,我就将他们带来给陛下看看!”

“他们?”

“嗯,龙凤胎,哥哥和妹妹,五岁了。”

萧黎怔怔的,既庆幸自己说对了话,让梨若对他敞开心扉,又难免失落。

两个五岁的孩子,还是龙凤胎。

按理说他宣召梨若进宫应是很久了,既然强要过许多次,为何……为何他们就没个孩子呢。

萧黎应了声,抱紧梨若。

他突然也想要孩子了,一个他和梨若的血脉。以后一定会有的。

宴席要开始了,梨若戴上帷帽,和萧黎缓缓往大庆殿走。

萧黎刻意没问孩子的父亲是谁,因为没必要了,无论是谁都不重要了,他肯定早早给打发走了,或者是早死的命。

总之不重要,梨若如今心在他身上,他会立梨若为后,遣散后宫,予以盛宠。

璀璨的荣华权势在前,又有帝王独宠傍身,梨若会喜欢这些的。

曾经那个人,迟早会忘掉,没有其他男人会比他更爱梨若,比他更有权势和富贵。

宴席陈年流俗,和往年差不多,梨若想着一会要怎么对萧黎坦白,萧黎想着稍后要见梨若的孩子,他该用什么态度。

是威严些,还是和善些?就算不想喜欢梨若和别人生的孩子,他也不能流露出真实情绪,至少不能让梨若看出来。

两人各怀心思,臣工们亦是交头接耳,各种猜测陛下是不是要立后了,如此光明正大带着女子出席,估摸是后宫要变天了。

宴席仅仅过了半个时辰,萧黎便坐不下去,率先离开随臣子们尽欢。

“不是要去看看那两个孩子,怎么来了这?”

梨若带路,将萧黎引至围猎场外围,让云赐牵来了两匹马。

她解释道:“孩子们惦记着骑马,已经说了很久了,不如今日就成全了他们,带他们过过瘾吧。”

萧黎在梨若背后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怪异,“阿若很是爱护这两个孩子,时刻惦记着,若是喜欢孩子,不如我们以后也……”

梨若转身,笑着嘘了声,止住萧黎的话,挑眉笑着:“陛下瞧,大监带他们来了。”

可莫要当着团团和圆圆的面说再生一个的话,还不知道他们想不想要弟弟妹妹呢,梨若是觉得有团团和圆圆就够了。

皇家子嗣,多生无益,他们得这一对儿女,就是福分了。

萧黎回身看去,远远打量着,看不太真切两个孩子的模样,只觉得看穿着精致上乘,竟是宫中的贡缎。

寻常人用不得贡品,何况是两个小儿,约莫是他之前赏赐下的。

萧黎这般想着,唇角微扬,略有几分得意。

看来这两个是他帮扶养着的,生父不见踪影,他才是依靠。

只要是不傻的,都知道跟着他才能过得好。

梨若往后退了两步,静静观看。

萧黎盯着两个娃娃越走越近,轻咳一声,准备说两句让两个小孩不要紧张害怕。

正酝酿着,谁知道那个粉嫩粉嫩的,扎着两个小揪揪,酷似梨若的小丫头噔噔噔跑过来,气鼓鼓地抓着他的衣角,大声道:“父皇说话不算数!你说了带我玩马球的,这都过去好久好久了!”

圆圆很生气,而且这一个月以来父皇也没来看她和哥哥,不来就算了,还霸占阿娘!

团团环着小手走过来,偏头哼了声,也没好脸色,幽幽道:“还说君无戏言,果然都是骗小孩的。”

萧黎震惊原地,这下轮到他反应不过来了。

这两个小孩……这么不见外?直接叫上父皇了?

虽然说他要收养他们,以后确实要叫父皇,可他还没有准备好,这毕竟不是他亲生的,怎么这俩小孩……

像亲生的似得,小小年纪和他说话这般猖狂!他以前就这么惯着他们吗?

萧黎愣了会,圆圆看他不说话,急着拉扯他的衣裳,然后跑去阿娘怀里。

圆圆开始告状了,“阿娘你看父皇!他不理圆圆了。”

圆圆有点委屈,皇太祖母说过了,她是父皇唯一的公主,父皇可喜欢圆圆的,结果现在和皇太祖母说的不一样。

梨若温柔地抱起圆圆,再牵起团团的手,走到萧黎面前,将圆圆放在萧黎怀里。

萧黎怔愣着接着,本以为自己不喜欢小孩接近,结果身体反应更快,他的手臂很自然熟练地接过圆圆。

小小的女娃娃抱在怀里,活像个精致的磨喝乐,胸膛仿佛被什么盈满了,莫名觉得这个小孩可喜可爱。

明明是第一次见,怎么有种很熟悉控制不住想要爱护之感。

梨若看他,笑问:“陛下还想不起来吗?”

萧黎看看怀里的孩子,又看看笑靥如花的梨若。

“朕……应该想起什么吗?”

梨若叹气,可惜道:“自然,不然,岂不是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记得了。”

第69章 第69章做爹的瘾

萧黎就这样看着梨若,愣了好久好久。

他似乎听不懂梨若的话是什么意思,不敢相信其中深意,生怕是他一厢情愿的误会。

“阿若……”

“朕不懂,你说的是,是何意?”

萧黎垂眸看着怀中的圆圆,又去看地上站着的团团。

这两个孩子都这样大了,如果是他的皇子公主,他怎会不给他们母子三人名分地位。

他们之间,到底还有误会?

梨若抱起团团,对萧黎眨眨眼,笑道:“陛下怎么就不懂了呢,是我说的不够明白,还是陛下不相信梨若的话?”

“不,我信你。”萧黎放下圆圆,拉着梨若往旁边走了几步,斟酌着问:“阿若,你必须要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为何……”

为何会这样对待梨若,这样对待他们的亲生孩儿?他不敢相信也不能理解自己的做法。

这件事怎么也说不通,他将梨若困在身边,却不疼爱他们的孩子,不给梨若名分,也不给孩子是皇嗣的身份。

这不是为人父为人夫应该做的事。

萧黎怎么也想不通了。

梨若抿唇,睁大眼睛看着他,“好吧,那我实话实说了,陛下不要生我的气。”

“怎会。”

梨若捂嘴笑了下,“其实我之前是骗陛下的,陛下没有强夺我,这几年……我带着孩子在舒州长大,才回京没多久。”

萧黎更不解了,“那你为何去舒州,是朕不肯给你名分?”

他竟然会嫌弃梨若身份低微,连孩子都不肯承认吗?

梨若勾住他的手,心虚笑笑,“不干陛下的事,是我做错了事,自己跑走的,别让孩子们等急了,陛下先陪他们玩吧,之前的事我们容后再细说。”

萧黎略微缓了口气,点点头。

两人返回孩子身边,一人抱起一个上了马,带着孩子策马。

萧黎知道了孩子们是他亲生的,惊喜异常,一直盯着两个孩子的脸看,都要看不够了。

圆圆玩的开心,原谅父皇食言的事了。

就是团团有些记仇,萧黎一看他,团团就板着小脸。

萧黎觉得孩子可爱,就算冷脸也可爱,心情好得不得了,一路上哄了团团好久,团团才终于消气了,但还是很嫌弃萧黎,不愿意让他抱着。

不过团团面对阿娘的时候就是乖宝宝了,无比乖巧温柔。

夜里风凉,唯恐孩子着凉,他们没有在外面太久,不过半个时辰就带两个孩子往回走了。

梨若打算让姜正德送孩子们回太皇太后身边的,结果萧黎拦着没让,直接将孩子带回他在香山行宫的寝殿。

萧黎道:“皇祖母年纪大了,就不麻烦皇祖母费心了,朕这次来行宫,也带了很多宫女,就带他们和我们一起,也能照料好。”

原本多了几位御前侍女是因为这次有梨若在,觉得梨若可能会需要侍女服侍,现在更方便了,侍女们细心,定能照料好孩子。

萧黎又补充道:“阿若你要不放心,明日朕让皇祖母将平日里常侍候孩子的嬷嬷调过来,今夜就暂且对付一晚。”

梨若没有不放心,她的孩子她清楚,没有什么娇气的毛病。

说到底是萧黎想要孩子和他一起住罢了,那就带回去吧,她也想念孩子了。

“好,都听陛下的。”

萧黎抱着圆圆往回走,不厚此薄彼,他可以一手抱一个,也抱起团团。

不过团团想自己走,就让他抱了一会就挣扎着下来了。

因着天子驾临,整个行宫灯火煌煌,照亮了半面山,灯花璀璨,宫阙巍峨。

一家四口的影子映在青石路上,暖融融的,不分彼此。

此刻,是再多的权势荣华也比不了的。

萧黎从前只知君王背负江山社稷,万民民生,不该有私情私欲,不该有所偏爱。

帝王本是孤家寡人。

可如今,他有了全新的感受。

正因有了深爱之人,有了孩子,有了如万千百姓一样的,自己深爱的家人,他才能体会到这种家的感觉。

才会理解万民所求,人之所求,不过阖家安康喜乐。

若真后宫佳丽三千,皇嗣繁茂,那就只有君臣,没有夫妻,没有父子。

孤家寡人无法理解万民所求,只有体会过,才知道其中珍贵。

姜正德带着一群太监侍卫慢悠悠跟在后面,拉开一段距离,不去打搅这一家人。

他看得欣慰,万般感慨。

如此这般,陛下终于有了自己的亲人。

陛下的血脉至亲很多,但生在天家,真心相对的没有几个。

珍宝易得,真心不易得。

回到寝殿,梨若怕萧黎不习惯和孩子们住,提议让孩子们住在暖阁的小榻上。

萧黎不愿,就要带着孩子睡在一起。

虽说那张床榻能睡下两个大人和两个小孩,不过就是有点挤。

“不挤,睡下正正好。”

萧黎坚持带着孩子一起住,梨若也不拦着。

这人还没过当爹的瘾呢,愿意带孩子就带吧,多带两日就知道好赖了。

“我要挨着阿娘睡!”

“我也要!”

两个孩子都要挨着梨若睡,梨若便让他们一边躺一个。

至于萧黎……

萧黎平常都是抱着梨若睡的,突然中间隔着孩子,有些不适应。

不过也无妨,总归不是天天如此。

团团睡在最里面,然后是梨若,圆圆,萧黎躺在最外面。

躺下后,萧黎睡不着,低声和梨若说话,“阿若,你说你犯了错才怀着孩子离开京都,是什么错?”

梨若尴尬,支支吾吾:“这个……过几日再说吧,孩子们都在呢。”

有些丢脸的事不方便让孩子们听见,别看他们小,其实能听懂。

萧黎微笑着,不再问了,说。“什么都好,都过去了,有朕在,你做过什么都无妨。”

梨若:“……”

是没什么大罪,就是强制你一下而已。

想着从前,梨若没忍住笑起来。

萧黎觉得她的笑很不对劲,带着些戏谑,眯着眼睛问:“笑成这样

,脑袋里想什么呢?”

梨若闭上眼,“没想什么。”

萧黎不信,觉得梨若肯定是想起什么不好意思说的画面了,他微微撑死上半身,碍于中间有个圆圆,伸出手戳了下梨若的脸。

梨若装睡不理他,他便往下戳了下梨若的腰窝。

“诶呀你做什么,睡觉了!”梨若压低声音嗔骂道。

萧黎这样看她,突然觉得躺在中间的圆圆有点碍事了。

两个孩子都挨着梨若睡,他可怎么办。

梨若睁开一只眼瞥了下,对上萧黎晦暗的眸子,做了个鬼脸,眼神挑衅。

孩子都还在,他做不出其他出格的举动了,忍着吧,自找的。

两个大人隔着圆圆对望,谁知这时,睡在最里面的团团突然坐起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萧黎。

梨若吓了一跳,问:“团团没睡呀,怎么起来了,是要喝水吗?”

团团摇头,抿着小嘴瞪着亲爹,气势汹汹道:“你别想欺负阿娘,我看着你呢。”

萧黎:“???”

萧黎懵了一瞬,解释道:“父皇没有欺负阿娘,团团误会了,快睡觉。”

团团不信,“你别想哄骗我了,上次我都听见了,你就是欺负阿娘了!”

萧黎目光落在梨若身上,眼神询问。

这是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欺负过梨若?居然还被儿子听见了吗?他居然会动手打梨若?

萧黎再次尝试解释:“父皇没有,团团定是听错了。”

团团执着,“我没有听错,你就是欺负阿娘了,我都听见阿娘哭了,她都说不要了你还欺负她……”

团团口齿伶俐地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形容了一遍。

萧黎听出哪里不对劲了,也知道团团是误会了什么,他脸上有点挂不住,觉得脸都在儿子面前丢光了。

再看梨若,她已经用被子蒙住了脸,蒙进被子里装睡了。

好一个掩耳盗铃,快帮他解释两句啊。

“阿若……”萧黎无奈求助。

梨若脸上也挂不住,只好做缩头乌龟了,听萧黎喊她,无奈坐起来,拍着团团的背。

“团团真的误会了,父皇没有欺负阿娘,我们那是在玩呢。”

团团狐疑,“玩什么?”

“……这,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梨若解释不清,但费了好些口舌,终于让团团相信萧黎没有欺负她,安安静静去睡觉了。

待到两个孩子都睡实了,萧黎忍不住开口,“这个年纪,他记事吗?”

他五岁时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些模糊了,或许孩子不会记得,长大就忘了。

不然他以后如何树立做君父的威严。

这小子……难搞。

梨若不知道,自暴自弃说:“随意吧,他长大也就明白了,记得也没办法,谁让你真给儿子抓住把柄了呢。”

萧黎:“……”

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