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灯光,牧时野看清了之前跟他眼球贴臉的生物。
是一条条目光呆滞,撅着鱼嘴往外吐水的鲫鱼。
末世前,水庫蓄水的同时发展渔业在各大地区都很常见,但这水庫水面都被水华覆盖的纹丝不漏,别说阳光透不进水里,就只说那些腐烂藻类分泌的某些毒素就够这些被养殖在水库的的鲫鱼受的了,怎么还能在没有人工管理的情况下长这么大。
变異了吗?
“呆呆鱼。”
白摆突然开口。
牧时野收回落在屏幕角落几个粗大的排污管道的视線,看向讲话的白摆。
只见白摆圆鼓鼓的水母脑袋贴近屏幕,“Duang”的撞了上去,有了第一下,很快就有了第二下。
行为迷惑。
牧时野怕水母撞傻,伸手把还在一个劲撞墙的白摆拦下来,问,“你在干什么?”
“吵架。”
牧时野:?
“他们威胁我。”白摆一脸不屑。
求水母帮忙还这么个态度,没礼貌的呆呆鱼。
“没被欺负,”白摆怕幼崽担心,主动解释,“我骂回去了。”一群鱼都没有骂过他一只水母。
牧时野没听懂,点点头。
水母和他海洋馆里的鱼朋虾友之间的对话,他也时常听不明白。
地域差异,牧时野习惯了。
牧时野防止白摆想不开,再去头铁的撞屏幕,拦着水母的手就没在松开,白摆被牧时野抓在手里rua的有点晕又有点舒服。
白摆没忍住,伸出口腕抱住牧时野的精瘦的手腕,卡在他的凸起的腕骨上,主动贴近。
再摸摸,再摸摸。
白摆:好舒服。
牧时野:手感真好。
章三非常没有眼力的横插一腿,道:“我也想摸摸大表哥。”
牧时野淡漠的看了他一眼。
章三后背莫名一凉,灰溜溜的離开。
“幼崽。”
沉迷于摸水母的牧时野“嗯”了一声。
“我刚刚收了那群呆呆鱼当小弟。”白摆试探开口。
牧时野:“嗯。”
“他们求我幫他们把排污管道关上。”
可他一只海里的水母,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排污官道,他问水库里的那群呆呆鱼,它们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个臭水管。
白摆怀疑他们吃水藻吃傻了。
他不知道,就过来问问幼崽,幼崽不知道,他就不要这群小弟了,反正他还有一海洋馆的小弟。
“好。”
牧时野走到控制台,扫了眼,按下某个按钮。
整座城市已经人去楼空,也不知道这个源源不断地排污管道是哪里来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牧时野关心的,白摆让他关上,他就关上,至于会坏了谁的事,那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摄像头前的水体波动。
镶嵌在水库底下的黑口的卡顿了一下,不甘地闭合。
白摆非常满意,他抬起触手拍拍牧时野落在自己伞状体上的手掌。
优秀崽。
果然,他不会的东西幼崽一定会。
关闭排污管道,堵在屏幕前的鲫鱼撅起的圆嘟嘟的鱼嘴感谢似得亲吻屏幕。
白摆淡定地挥挥触手。
屏幕中,成群结队的大型鲫鱼摆着鱼尾离开,游向水面,
鲫鱼张开鱼口,咕噜咕噜的喝着浅水层绿油油的海藻和蜉蝣生物。
一条又一条。
清道夫版大鲫鱼?
牧时野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这些鲫鱼会这么大这么肥美。
好像是吃草吃的……
屏幕里,水面上的浮藻迅速减少,不知多少年没有阳光穿透的水体,迎来了第一道光线的刺进,经久的黑幕如浪潮般涌退。
一束束光线织就成网,照亮水底。
呆呆鱼。
白摆看着依旧在水体中漂浮的蜉蝣生物,连净化个水质都净化不徹底。
白摆难得地想下去幫忙。
然后被牧时野一把拽住触手拉了回来。
他就知道白摆是只多管闲事地水母。
管人,管鱼,现在还要去管水。
白摆挣扎,没挣扎开。
不是你吐的昏天暗地的时候了?
手指陷进白摆果冻样的躯体,勒出肉感,牧时野抓紧白摆,“不许去。”
幼崽在命令他?
大胆。
白摆晃荡着触手,挣扎的更剧烈了。
小小的一只水母,牧时野单手都能握过来。
白摆:“干什么?”
牧时不说话。
白摆触手卷起牧时野的手腕,掰吧,怕把幼崽掰坏,不掰掰,幼崽还大逆不道的抓他。
触手收紧,白摆一气之下……
变成了人。
牧时野的手居然是捏在白摆臉上的。
触手卷着牧时野的手腕甩开,“你要干什么?”
白摆语气冷淡。
白摆冷着脸,牧时野比他更冷,“不吐了?”
章三坐在控制台,托着下巴,眨眨眼,盯着两句话就突然开始相互冒冷气的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白摆面无表情:“不吐了。”
牧时野噎住。
空气陷入沉默。
白摆:“说话。”
他应了幼崽,幼崽凭什么就不应他的话了。
牧时野:……
“你刚刚要去干什么?”
白摆:“帮呆鱼。”
牧时野:“怎么帮?”
白摆看了眼牧时野,走到窗户边,打开,然后毫不犹豫扯断一根触手,扔出去。
“扑通”一声,断掉的触手越过窗户,掉进了他们来时的水面,溅起水花。
断掉的触手灵活一摆,消失在牧时野的视线里。
白摆抬脸示意牧时野看,“这样帮。”
……
……
……
牧时野不再多言。
白摆给了幼崽答案,幼崽却没有给他,白摆气势汹汹,“为什么抓我?”
还那么用力。
“我的,对不起。”牧时野道歉,他以为白摆是滥好心的圣父水母,可他确实是……
他把白摆想的太好,可白摆实际上就是是很好,但不是他想象中的好法……
乱乱的,牧时野理不明白,说出去,白摆更不可能明白,他索性直接道歉。
白摆皱着眉,视线在幼崽身上扫描一圈,决定……原谅他了。
白摆:“没关系。”
还想看两人打起来的章三:你俩过家家呢?
第27章 断触手 新辫子。
斷掉觸手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 它对着摄像头揮揮手,膨大,变粗, 在水中,觸手像是咬住被子的小狗, 瘋狂的摇头晃脑, 上窜下跳。
这是在幹什么?
章三挠挠脑袋, 疑惑,“大表哥,你的觸手瘋了。”
白擺剜了眼傻不拉几的章魚:“你才疯了。”
他的觸手好着呢。
水体中漂浮的藻类, 不明颗粒透过透明的屏障进入到触手体内,斷掉的触手肉眼可见的变成了灰绿色,灵活度也越来越慢。
在水面狂吃水华的大鲫魚游了下来,蹭了蹭触手, 用他有些扁平的魚头盯住胖大水肿的触手, 拱到了摄像头前,撅起的魚嘴碰碰摄像头。
“大表哥!”章三惊奇的喊了声白擺,示意他快点过来看,“这鱼在幹什么?”
白擺伸出一根触手碰碰屏幕, “没用了, 丢掉就行。”
大鲫鱼:#¥%……&%!#@
白擺:“随便你。”
大鲫鱼呼唤来他在水面清洁的鱼伴, 一起拱着触手钻进水底,消失在了摄像头的范围内。
“大表哥,他们把你的触手拿走了。”章三皇上不急太监急。
白摆点点头, 他看到了。
章三躍躍欲試,“我去帮你抢回来。”
感觉这群鱼傻傻的,会很好欺负。
“不用。”
白摆看了眼章三, 拉着牧时野默默离他远了点,没见识的章鱼,一根断掉的触手有什么好抢的。
离远点,别传染给他的幼崽。
见到这只触手,牧时野不知道为何想起了从朝陽基地底下研究所带回来的触手,“不拿回来吗?”或者像其他触手那样直接化成水也行。
怎么幼崽也这么问?
不解,白摆断掉的触手在他的眼中就像人类定期修剪掉的指甲盖一样,掉在地上扫起来,谁还会特意再从垃圾桶里捡起来。
白摆摆摆手,“不拿。”
牧时野:“化成水呢?”
“里面的垃圾会出来。”因为是牧时野,白摆还多说了两句,“那群鱼拿走埋进水底了。”还说什么供起来。
白摆不太明白。
牧时野点点头。
*
等到白摆他们从水库底下出来,外面的夕陽都已经快要落没了。
来的时候是白摆他们跟着章三,回去成了章三死皮赖脸的跟着白摆他们。
“你跟着我幹什么?”白摆有些不待见这只章鱼,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就是来跟他抢幼崽的。
“你把我任务目標抢走了,我不跟着你跟着谁?”章三贱兮兮的打开车门,坐进车后座,已经坐进驾驶座的牧时野看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章三一脸期待,“大表哥,你还我,我就不跟着了,怎么样?”
白摆坐进副驾驶,不愿与章三废话,触手卷起人,示意幼崽打开窗户,“嗖”的把人从车窗扔出去。
白摆拍拍触手。
过了一会,白摆看着重新坐到车里的章三,不信邪的再次扔出去。
“嘿嘿,大表哥,我又来了。”
章三熟练的从空间裂隙里钻出来,坐进车里。
白摆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戳了戳牧时野。
戳牧时野,牧时野也没办法,章三的空间异能就好比那被打上了標记坐标的地图一样,只要在他的异能距离范围之内的标记点,他就能随便乱窜。
很明显,他们的车被打上标记。
牧时野摇摇头。
章三朝他大表哥吐舌头做鬼脸。
气的白摆上去抽了他两触手。
到了海洋館,牧时野下车,甩上车门。
章三夸张:“哇哦——”
“09,这里是你的新住所吗,好大!”
在研究所只有几平米隔间住的的章三实名羡慕。
“眼睛剜掉。”
牧时野拦住提兴奋的抬脚就要往海洋館冲的章三。
研究所里每个試驗品的眼睛都被植入了一种经过特殊改造过的实时录像头,外派实驗品时,实验品的所视会定期定时传送回研究,便于研究所掌握各种信息。
海洋館很特殊,不管是在牧时野心中,还是里的变异生物。
从白摆就能看出来,里面的变异生物都是一群在海底深居简出,空有一身特殊能力的呆头呆脑,随便来个人就能把他们骗的底裤都不剩。
更别研究所里的那群疯子了。
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海洋馆暴露在研究所的视线之下的。
更何况,牧时野看了眼跃跃欲试准备剜眼珠的白摆。
某只水母好像已经被研究所发现了。
章三听到牧时野的话,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我不想挖剜。”
“不剜你就滚回研究所。”牧时野杵在海洋馆门口,他不跟章三客气。
章三不想回去。
他还没在外面玩够呢,不想那么早就回去,况且,回去说不定还要被关小黑屋。
章三瘪嘴,捂在眼睛上的手快速的抠挖两下。
鲜血从眼眶流出,布满红温的脸庞留下温热的湿迹。
两个沾满粘稠血液的眼球被章三抓在手里,他抬手自己给自己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委委屈屈的把眼球递过去,“给。”
肩膀一抽一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谁把他欺负哭了呢。
牧时野扫了眼章三上扬的嘴角,没有伸手去接那双血淋淋的眼球,“自己找个地方藏好,走的时候别忘了拿。”
“哦。”
刚刚还在蠢蠢欲动想要帮人挖眼睛的白摆惊呆了,外面的……嗯……半人现在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只见章三从车子里翻出一盒一次性手套,从里面抽出来一只,把自己的眼球放进去,想了想,他又拿出来,精准的朝白摆走过去。
“干嘛?”
白摆是一点都不掩饰他对章三的不待见,但他好像和幼崽的关系还不错,不然幼崽也不会同意他进海洋馆。
不过,这好像还是幼崽第一次带朋友到家里玩。
想到这,白摆的语气缓和了些。
“大表哥,能给我呲点水,我想把眼睛洗洗。”
白摆矜持的抬起一根触手。
章三就着白摆触手呲出的水把眼睛上的血迹清洗干净,然后重抽了只一次性手袋,放进去,系上,找了个树底下,挖坑埋了进去……
白摆看着跟自己眼睛碎碎念生离死别的章三,鬼鬼祟祟的走到幼崽身边,好奇的张了张嘴,又閉上,又张了张,又閉上。
牧时野抬头看了眼白摆拧成麻花的触手,言简意赅,“问。”
白摆凑过来,悄咪咪的和牧时野咬耳朵,“他没有了眼睛,为什么还能看见?”
都能找到哪里有树,还能挖坑,藏眼珠。
“那不还有一双吗?”牧时野指指爬到章三头顶的像是一顶帽兜戴在头上的章鱼。
章鱼眼可比人眼好用多了。
白摆一看,还真是,没挣开过几次的章鱼眼还真的睁开了。
*
“哇啊啊啊——”
章三:“这个鱼雕像的嘴巴好大!”
白摆:“这是旗鱼。”
“我站到鲨鱼嘴巴里了。”
白摆:“假的。”人造的模型,进到鲨鱼嘴巴里怎么可能还会活。
“哇哦——
圆形的房子,上边还鱼在顶球。”章三兴奋的看着海豚的巢穴,兴奋的上窜下跳,一溜烟跑没了影。
白摆皱眉,不愧是陆地上人养的章鱼,瞧这没见过大海的乡巴鱼样。
章三都跑没影了,牧时野和白摆本来也就没打算管他。
一人一水母回了水母馆。
“白摆。”
“嗯?”在煮鱼汤的白摆拿住锅铲走过来。
自从上次幼崽昏迷,白摆做了次鱼汤后他就爱上了做鱼汤这件事。
“从朝阳基地拿回来的触手你给藏哪里去了。”
牧时野明明记得他把那泡在罐子里的触手和他枕头底下干枯的那一个一起放在了床头,怎么就剩了那条没干巴的触手了。
白摆没想到幼崽一猜就能猜出来是他给藏起来了,他不想见到那只恐怖的触手,“很吓水母。”
白摆企图说服幼崽不要找。
牧时野:“在哪里?”
白摆闭紧嘴巴不说话。
“一会给你编个新辫子。”他刚学会的。
白摆立即道,“床底下。”
白摆抱着枕头趴在床边,紧惕的守着牧时野玩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掉,活到现在的触手。
触手细细的,长长的,虽然泡在水里,但却恹恹巴巴,有种莫名缺水感。
牧时野让白摆伸出一根触手拿在手里,比比量了一下。
要小很多很多很多。
有点像白摆变成小水母时候的触手。
牧时野问躲到床尾警惕的白摆,“你小时候的?”
他小时候?
白摆不知道。
牧时野也没指望没头脑的白摆能知道些什么。
牧时野晃晃,容器里面的触手弯起触手尖尖,朝牧时野挥挥。
牧时野将容器倒过来,拧开容器底端的开口。
白摆颤颤巍巍把脸地凑过来。
触手胆怯的探出触手尖尖。
“啊啊啊——”
白摆被吓得一个蹦跳到牧时野身上,扒住人脖子,惊恐大叫。
白摆这突然的尖叫明显也把小触手吓了一跳。
只见小触手“嗖”的从容器里跳出来,盘到牧时野的拿着容器的手腕上。
“啊啊啊啊——”
“你走开——”
“走开!从我的幼崽身上走开——”
白摆胆小又不胆小地使劲扒拉着牧时野手腕上的触手。
不管白摆撕扯,触手最终还是缠到了牧时野的手腕上。
首尾融合,形成了一个透明泛着白光的闭合的手环,渐渐消失,隐匿在了牧时野手腕上。
第28章 离开 “你走,我不要你了。”……
消……消失了……
白擺握住牧时野的手腕, 翻来覆去的查看。
融进幼崽的皮肤里了。
“你给我出来!”白擺狂拍牧时野的手腕。
牧时野緩緩抬头,望向白擺,明显是在询问觸手的主人这怎么回事。
白擺默默松开搭在牧时野手腕上的手, 撇开脸,双手背到身后。
别看他, 他也不知道。
牧时野低头, 手腕上冰凉滑腻的觸感好像依然萦绕在心头, 他眼底缓缓慢爬上一層迷茫。
别说牧时野了,白摆自己也同样摸不着头脑,他抱着头, 自闭的蹲在墙角装蘑菇。
觸手,幼崽,幼崽,觸手……
他绞尽脑汁, 但大脑空空, 什么也想不起来。
想着想着,白摆双眼无神,开始直勾勾的盯着墙角发愣。
突然,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 白摆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他的魚汤!
可是魚块已经干巴地黏在糊了的锅底, 白摆想起来的太晚了。
他看着只有魚没汤的魚汤, 不死心地端起来掂了掂,焦黑色的鱼面映进牧时野的视线,“汤没了。”
牧时野瞥了眼死不瞑目的鱼头, 一脸淡定,“添上水,重新煮。”
反正白摆不挑食。
“大表哥——救命啊——”
白摆刚把锅重新架到火上, 水母館的大门“砰”的被打开,虎鯨单手拎着章三的后颈面色不善的进来。
“水母,这长了两條人腿的章鱼说是你家亲戚?”
“不认识。”
虎鯨话音刚落,白摆急口否认。
你都叫我水母了,水母的亲戚怎么可能是章鱼……
白摆说完,虎鯨拎在手里的章三緊接着在空中划开一道裂隙,就着虎鲸的手翻了个滚,快速钻进去裂隙,传送到白摆身后。
章三瘫坐在地上,扒拉着白摆的双腿,“大表哥,大表哥,这个女人要吃了我。”
那么多的牙!!!
“我不是人。”
虎鲸拍打拍打双手,主动开口解释完,然后伸手从身后拿出裂成两半的玩偶,朝白摆道,:“都叫你大表哥了,肯定是你的亲戚。”
虎鲸坏心眼举举手里的玩偶,她觊觎水母的柜子里的好物好久了,“你看,他把我给小仔子训练用的目标撕坏了,该怎么办?”
白摆目送着从他柜子里打劫了好多发夹和漂亮头绳的虎鲸离开,转头扫过眼空了半边的柜子,气不过的把章三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时间飞速流逝,自从白摆重新掌握了幼崽的动向后,就很少跟牧时野去荒无人烟的隔壁市了,因为相较于异化怪物,白摆其实更喜欢往人群里钻。
一时间,白摆又回到了基地、海洋館两头跑的日常,只不过是多了一项——给时不时在隔壁市留宿的幼崽改善伙食。
*
夜间,隔壁市。
晚风徐徐,在水面吹荡起層层波澜,几颗暗淡的星星稀疏挂在空中,遮挡在月亮前的云层被阵阵挟夹着冷意的微风不留情面的挥开。
月光洒下,骤然照亮浮沉在水面上密密麻麻的白肚皮。
鱼鳞剥落,鱼身在水里被泡的肿胀,鱼眼凸突,从眼眶中脱落进水里,沉下去,浮上来,空洞的望着没有多少光亮的天空。
忽然,水面泛起不正常的涟漪,緊接着,“嘩啦”一声,水面破开,几个快要和夜晚融为一体的黑影拖着一條粗壮的触手从水里出来。
几天后,
牧时野用袖子蹭了下溅到脸上的血迹,手中的黑色电流消散。
他已经连着一个星期没有回水母馆了。
回到他在隔壁市搭建的临时住处,牧时野将这一个星期给白摆搜寻的一些乱七八糟打包,装車。
该回去了,再不回去,白摆就要亲自过来抓人了。
启动車子。
轮胎碾压路面,安静的长道上,一辆黑色的汽車飞奔而去,消失在前方。
淡淡的烂臭味丝丝缕缕的掺杂在空气中,进入肺部,牧时野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侧脸。望向之前去过的水庫,方向盘一扭,轮带摩擦地面,留下连片的墨迹。
牧时野下车,关上车门。
一个月前被白摆清理好的水庫恢复了原样,恶绿色的湖面,熏人的恶臭,唯一不同的就是被海藻缠绕的鲫鱼尸体。
空中嗡嗡作響的苍蝇,鱼尸间蠕动的蛆虫。
牧时野眉心紧蹙,他捂住口鼻,从地上捡起一个枯树枝,挑起漂浮在湖面上翻着白肚的鱼尸,翻了个面。
腐烂泡发,加上蚊虫的啃咬,牧时野一连翻了十几条,什么也没看出来。
就在牧时野準备放弃的时候,脚底倏然踩到了什么。
“呀啊啊,09,你干什么!”
正在海豚馆跟海豚下五子棋的章三就差最后一颗就可以连成一条斜线了,打败海豚,一雪前耻,却猛地被从外面回来的牧时野拎着衣领拖到角落。
砰——
后背撞上坚硬的墙面,章三龇牙咧嘴的抬头,对上牧时野深不见底的黑眸。
牧时野脖间的青筋隐隐跳动,脸色阴沉,眼底更是藏不住的戾气。
章三缩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的09了,章三磕磕巴巴张嘴,“怎…怎么了?”
牧时野将在手心里攥了一路的试剂瓶拿出来。
看到熟悉的图案,章三瞳孔一缩。
“呼呼呼——”
章三拿下嘴下的呼吸管,趴在岸边,大口大口粗喘着气。
漂在水库表面的死鱼尸这几天全部被他捞了出来,他已经陪着牧时野把水库翻了不下十遍。
嘩啦——
牧时野从水里出来。
他就说被研究所捞走了吧,09还不信。
“起来,回去。”
章三不敢有意见,这几天他都快被09周身的低气压冻死了。
车内。
牧时野瞥了眼章三,冷声道:“回研究所,交任务。”
“哈?”
白摆从柜子里翻出六个粉色的小瓶子,不舍的递到牧时野手里。
“我要离开海洋馆。”
触手捆上牧时野的手脚,把人压在地上,细碎的紫光从瞳孔溢出,白摆冷着脸,“你再说一遍!”
牧时野任由白摆欺身而上,唇齿轻启:“我要离开海洋馆。”
白摆不死心,“去哪?隔壁还是、”
“都不是。”牧时野打断,“我要离开,很远。”
“不行!”
“我不允许!”
霹雳乓啷的一阵乱響,触手将周微的物品扫落,烦躁的拍在地上,白摆似乎在以这样的方式向牧时野发泄自己的不满。
可惜牧时野装瞎。
白摆沉脸注视着牧时野,一人一水母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干耗着,好像谁先说话就会输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牧时野说话了。
“明天走。”
“我不準。”白摆脸黑的感觉都要滴墨了,他前面说的话,幼崽是没听见吗?!
“我车里有给你从隔壁带的礼物。”牧时野像是没有听见白摆的话,“粉色的。”
白摆要被幼崽不配合的样子气死了,“牧时野。”
牧时野眼瞳一颤,白摆很少会叫他的名字。
他垂下眼眸,接着道,“有一个粉色的娃娃,耳朵上带着紫色小花。”
缠绕在牧时野四肢上的触手收缩,攥紧,在牧时野的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红痕。
牧时野仿佛感受不到痛觉,说完就没有说话了。
好像他先低头出声,就只是说这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
白摆盯着牧时野,视线扫过触手下泛红的皮肤深吸一口气,呼出。
不生气,不生气。
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的幼崽,不能被自己失手勒死。
这样想着,束缚着牧时野的触手松了松。
白摆从牧时野身上起来,在巢穴里踱来踱去,
在仰面的牧时野面前蹲下,“你为什么要离开?”
不等牧时野开口说话,白摆又突然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半天又气不过,恶狠狠的看向牧时野,质问,“我对你不好吗?”
牧时野无声长了长嘴,一个轻声的“好”字被白摆噼里啪啦翻东西的声响掩盖。
白摆从柜子里拿出他的《养崽手册》,哗啦啦的狂翻。
找到了。
白摆拿着书重新回到牧时野身边,蹲下,指着他,在书中,幼崽这种行为叫做
“养不熟的白眼人!”
不会说脏话的白摆翻着书,一个一个词的冷言骂牧时野,“坏小孩儿、捣蛋鬼……”
牧时野打断白摆的“咒骂“,再次想将这件事情翻篇,“真的有粉色玩偶。”
可这在白摆这里根本就过不了。
他养了这么久的幼崽,说走就走,把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给吃,给穿,还给睡当什么了。
白摆越想越生气,但刚让他窝火的还是幼崽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岔的态度。
愤怒的白摆拼命的控制住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白摆……”
牧时野张了张嘴,叫了声白摆,还没说出打好的腹稿,捆在四肢上的触手如潮水般退却。
“你走,我不要你了。”白摆压着火气,冷言相对。
人类幼崽而已,要走就走,他大不了再养新的就是。
反正养到最后一个个都是要走的。
他都已经习惯了。
心里这么想着,可白摆紧紧黏在牧时野身上地眼神却不是这么表达的。
他还真敢走!!
白摆瞪大瞳孔,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不可置信。
触手暴躁地乱挥。
就在白摆挥舞着触手,准备出去把牧时野抓回来的时候。
牧时野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个大麻袋。
张牙舞爪的触手退回身后。
白摆冷酷抱臂。
牧时野拿出一个粉色的玲娜贝尔,他没有骗白摆,真的有粉色娃娃。
“粉色娃娃。”
白摆一把夺过来,冷脸抱进怀里。
第29章 想幼崽 不要太溺“爱”。
不要以为一个破娃娃就能收买他, 他是不会答应放幼崽離开的。
白擺伸长觸手把水母馆的大门关上,锁起来。
回来就别想走了。
白擺恶狠狠的掐着手里的娃娃。
“我有点事要去做。”牧时野在尽可能的把话往简单了说,“会回来。”
白擺捏着娃娃的耳朵, “一定要去?”
牧时野点头。
“那也不行。”
白擺油盐不进,原来剛剛的态度松动只是牧时野的错觉。
突然, 白摆灵光一现, 猛的扭头望向牧时野, 问,“那只章魚呢?”
“你问我要粉色罐子干什么?”白摆狐疑的盯着幼崽,“你是不是要给他?”
“坏章魚慫恿你離开的是不是?”
“你要跟他離开?”
一句接着一句, 根本不给牧时野反驳的机会。
白摆感觉自己窥探到了真相,他就说一直乖乖待在他身邊的幼崽怎么就突然想要離开,原来都是那只臭章魚搞的鬼。
他就说那只臭章魚是来跟他抢他幼崽的。
“那只臭章鱼呢?”
白摆跑出水母馆,觸手一涌而出, 像是狂长的藤蔓, 急速蔓延。
不在。
白摆黑脸。
跑了。
牧时野让章三先走了。
白摆看着跟着自己出来的牧时野,用觸手推回水母馆。
不许出来。
“我让他先走了。”
牧时野站在水母馆门口,回答着白摆一连串的问题,“不给他, 没有慫恿, 我自己要走的。”
幼崽自己要离开这件事比章三怂恿幼崽离开更让白摆气愤, 他不明白,幼崽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就跟之前他养的其他人类一样, 离开惹他生气,然后他一生气就会不小心把脆弱的人类勒死。
其他人类死就死了吧,但幼崽不能死。
他不想幼崽死。
于是, 触手没有在海洋馆里找到章鱼,但却把海洋馆里的其他的变异生物从他们的巢穴里拖了出来。
虎鯨,海豚,魔鬼鱼,鯨鱼,海豹……
上次全体被水母全体吊出来还是在上次。
着
这群变异生物,随便哪一只都是放在外面都是能引起不小恐慌的级别。
而此时,这群高级别的变异生物正被白摆吊在触手,一动不动像是被狼咬住明白的羊羔。
触手拎着一个个海洋生物,放在水母馆门前,排排站。
虎鯨一只手抱着小仔子,手里拿着不久前从白摆柜子里打劫的粉色蝴蝶結,绑到小仔子的尾鳍上,司空见慣。
自从水母养了个人类幼崽,他们这一群鱼朋虾友被水母一起叨扰的频率是越来越频繁了。
又是显摆这个,又是炫耀那个。
鯨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昏昏欲睡。
白摆在把水母馆改造好时就曾带着这一众变异生物过来参观过他给幼崽建的小窝,順便开了个炫耀大会。
床啊,柜子啊,桌子啊,牧时野啊。一个个全部都给这群常年泡在海里没见过世面的海洋生物介绍了一遍。
最主要的是他们还非常捧场。
牧时野看了眼这一群熟悉变异生物,为实头疼,他就是知道白摆会兴师动众到整个海洋馆。
牧时野对上虎鲸的视线,识趣的开始一个个的叫鱼,“虎鲸,鲸鱼,海豚……”
“唉。”海洋生物一个个应声。
奇怪的仪式感。
等牧时野一个个叫完,虎鲸才看向白摆,问:“怎么了?”
白摆快速道:“幼崽要离开海洋馆。”
“什么?”虎鲸有点没听清。
鲸鱼:“不行。”
鯊鱼:“不行。”
……
海豚左右前后瞧瞧,赶紧应和:“不行。”
见这么多鱼站在自己这邊,白摆欣慰的点点头,得意洋洋的看向牧时野,牧时野淡定的从水母馆里拖出張椅子放在门口,坐下。
虎鲸不赞同的皱眉:“幼崽长大了,就应该自己外出历练,这有什么不行的,水母,你问问在这里的,那个没自己出去闯荡过。”
鲸鱼:“好像是。”
海豚:“没错。”
鯊鱼:“确实。”
……
局面瞬间倒戈,牧时野都还没出声。
“幼崽不一样!”白摆烦躁的甩着触手。
虎鲸:“哪里不一样,是他不是哺乳动物还是我们不是哺乳动物。”
“我……”白摆一噎。
虎鲸,海豚,鯊鱼,鲸鱼,海豹……
“我不是。”白摆梗着脑袋。
“我也不是。”鲨鱼默默开口,結果没有一条鱼在乎他。
于是以为自己找到了帮手们的白摆成为了众矢之的,群起而攻之,牧时野看着白摆可怜巴巴说不上话的语噎样,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闭嘴!”
你一句,他一句,白摆转不过来的脑袋都要炸了,触手愤怒的一甩,一个个吊起来,狂摇,“给我守着,谁也不准让幼崽出去。”
海洋生物:“守守守,别摇,要吐了。”
蛮横不讲理的水母。
牧时野打了个哈欠,把板凳搬回去,“我回去睡觉了。”明天他还要早起。
白摆点头。
其实,不管白摆怎么闹,牧时野知道,白摆是不会真的把他关在海洋馆里不让他出去的。
白摆是一个博览育儿全书的好家长,他真的是在好好学习人类知识,好好的养牧时野。
回到水母馆的牧时野身心俱松,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半夜。
粉色公主床上,牧时野双眼轻阖,呼吸轻缓,已然已经陷入了沉睡。
守在水母馆外的海洋生物围在一起用他们之间特有频率的超声打着牌,馆内,一道張牙舞爪的黑影缓缓的爬上床头。
黑影趴到牧时野的耳边,吹了口凉气,
牧时野猛地睁开眼。
“什么时候回来——”
*
幼崽离开的第七天,想他。
林胖墩端起碗默默地从厨房里添了点花生米放回桌上。
林緹目瞪口呆的看着沙发上吹完一箱啤酒,现在还在吹的白摆,咽了咽口水。
这人是不会醉吗?
白摆把手里的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基地的小李骗他,这酒一点用都没有,他还是想幼崽。
林緹试探开口:“要不来点白的?”
白摆点头:“可以。”
“所以是小野外出了?”听了白摆的描述,林緹给白摆满上,开口。
“嗯。”辣辣的,白摆咽下嘴里的酒水,还是没有忘记烦恼。
林緹:……
白摆这架势,她还以为是失恋了呢。
“做父母的不都是这样,孩子长大,翅膀硬了,就该自己出去闯荡闯荡,习慣就好了。”她家胖墩前几天还背着她报名了新的冒险队,要不是被她碰巧发现了报名表,她现在说不定都还被埋在鼓里呢。
这不,过几天就要外出出任务去了。
“胖墩怎么能这样!”白摆震惊,怎么还能瞒着林缇呢。
有了对比,白摆突然觉得他家幼崽还是很乖的,起码要离开还知道提前告诉他,白摆心里突然舒服了一点点。
本来是过来求安慰的白摆即刻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起了幼崽即将离开身边的林缇,順便分享了一下他在幼崽离开后的心路历程。
白摆将杯里的酒喝完,“一开始,你会非常不适应,想他。”
林缇认同点头。
“紧接着,你会越来越想,看家里的什么都会想起他。”
林缇:?
这到不至于吧?
“最后,你会想他想的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晚上做梦还会梦到他……”
林缇:?
这……不太对吧?
“其实,我们作为新末世的家长,其实也不用时时围着孩子转,”林缇试探的开口,“你看,小野走了,你其实可以去跟你的小姐妹,好兄弟出去吃吃喝喝,我前几天在小区门口的还看见了老年旅游团……”
白摆神秘的摇摇头,一口闷,“你不懂。”
林缇:……
她……可能……确实不是懂……
白摆在林缇家喝了两箱啤的,两箱白的,跟没事人似的从朝阳基地出来,顺路白摆还去找了趟告诉他喝酒可以忘记烦恼的守门卫小李,收获了两个番茄。
拿回去给幼崽……
幼崽不在。
白摆瞬间萎靡。
回到水母馆,白摆看着自己经松散了的小辫子,一气之下拆了下来,变回水母把自己埋进水里。
不是说会回来吗?
这都多少天了。
他的辫子都松了。
白摆烦躁的张嘴,吞掉一群无辜的路鱼。
*
幼崽离开的第四十五天,想他。
虎鲸馆。
海洋馆里的所有变异生物,一个接着一个拥抱小仔子。
“拥抱”这个动作还是变异生物们跟白摆学的,海洋馆内一切的人类行为,人类物品其实大多数都是白摆引进来的。
像是深受小仔子喜欢的头绳,虎鲸喜欢的瑜伽垫,海豚喜欢的水床,鲨鱼爱吃的磨牙棒等等等等,全部都是白摆搜集回来给幼崽,幼崽不喜欢或者不需要的。
白摆伸手抱住小仔子,不舍的摸着他光滑的皮肤,和他两只胖胖的黑色鱼鳍小手。
小仔子学成,要离开海洋馆,回归大海了。
“水母,你好了没,快点,我也要抱。”排在白摆身后的鲸鱼催促,
白摆把离别礼物——一个黄色的蝴蝶结戴在小仔子的背鳍上,松手,鲨鱼上前。
白摆走到虎鲸身边站定,主动安慰,“别伤心。”
面无表情的虎鲸:你看我哪点像伤心了。
“走吧。”虎鲸冷酷无情的把小仔子手的礼物全部收起来,这些小仔子一个都不能带走,包括他鱼尾上的白摆送的蝴蝶结。
不利于小仔子在海洋里的生存。
没收完,虎鲸打开海洋通道,将被收走礼物,不情不愿的小仔子扔进去。
白摆目瞪口呆,虎鲸就这么把小仔子扔进海里了。
“看什么,我能教的都教了,饿不死他。”虎鲸拍拍手,“不要太溺爱。”
说完,虎鲸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白摆。
白摆假装没有听见,他长叹一口气,“你说幼崽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多少天了?”
已经被白摆烦习惯了的一众变异生物没有搭理白摆的。
“唉——”
“唉————”
虎鲸拉着鲨鱼和鲸鱼开始斗地主。
白摆默默向落单的海豚移过去,准备和海豚倾诉他对幼崽的思念。
海豚想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海豚尖叫:“啊啊啊!不要过来啊!!”
虎鲸拿着手里仅剩的一个瘪三,肩膀一抖,白摆家的幼崽再不回来,他们这群老东西就要被水母这个阴晴不定的疯子折磨死了。
白摆触手缠上海豚的尾巴,狂甩:“你说,幼崽怎么还不回来?”
“他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吧,或者是车没油,亦或者是跟着那只臭章鱼跑了……”
鲨鱼出了张梅花四,“不会跑了的。”
虎鲸懊恼的不要,“人类多聪明啊,你用你那水脑子想的意外都不是大事。”
白摆恹恹的:“那他怎么还不回来?”
“可能路上被什么事给耽搁了,或者是事情没做完,再等等呗,”鲸鱼出了个方块五,“要是到时候还没回来,你不是还可以去出去找他吗?”
啪——
鲸鱼开心,“我赢了,给鱼给鱼。”
海豚被扔在地上。
白摆眼底一亮,幼崽不回来,他可以找啊,想着,白摆消失在原地。
鲨鱼:“你刚刚说什么了?”
鲸鱼挠挠头,“我不知道啊。”
一个三憋死在家里的虎鲸:“再来再来。”
第30章 路上 到了。
水母馆。
一个快要被撑炸了的背包倚在床头, 白擺从桌子上拿出牧时野临走前送给他的琳娜贝儿,用力塞,结果最后还是娃娃的头还是露在外面。
白擺深吸一口气, 七八根触手一起用力。
……还是在不进去。
白擺看着背包沉思了一会。
就这样吧。
白擺拉进背包的抽绳,包口正好卡玲娜贝儿的脖子上。
白摆扯了扯。
非常緊固, 掉不出来。
白摆背起打包的行李, 藏好触手準备上路。
临走之前, 白摆专门挨家挨户和海洋馆里每个变異生物招呼了一声。
“我要去找幼崽了。”白摆面无表情,诡異上扬的语气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虎鲸看着嘚瑟的既隐秘又巴不得鱼尽皆知的白摆出声。
“你去哪找?”
白摆身形一顿。
……
他好像……确实……大概……真的不知該去哪里找幼崽。
牧时野没告诉他要去哪,他也只想着幼崽要离开的事情, 忘记问了。
白摆缓慢转身。
虎鲸扶额,“去找海豚。”
白摆背着背包瞬间跑没影。
海豚——回声定位。
太阳落山,白摆拿着海豚给他畫的简易地圖,踏上了寻崽的路程。
另一邊。
东区主基地某郊外。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带着口罩看不清面貌的人从一栋建筑楼里出来。
他走到无人地角落, 摘下口罩, 露出凌冽的面容。
此人正是一个多月前到达东区基地的牧时野。
不是这里。
好像……不是这里。
白摆站在悬崖之上,低头看看手里一條直线连接海洋馆与幼崽所在低的简易地圖,再抬头看看面前波涛汹涌的瀑布。
他确定地圖上还是直着走。
白摆把海豚畫的地图放进背包里,毫不犹疑地纵身一跃, 跳下悬崖。
扑通一声, 白摆淹没在翻涌的水面。
他背着背包任由湍急的河流挟夹着自己向下游奔去。
这條河流正好是要向前汇入海洋, 和白摆顺路,所以白摆打算搭个顺流水,美美的睡个晚覺。
一支刚刚完成任务準备返航的冒險隊路过河邊。
“原地休整。”
林胖墩捡起一块石头, 无聊的在河面打着水漂。
加入冒險隊出任务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热血,刺激,有激情。
反而无聊的很。
隊里的人遇见危险指挥把他往身后拽, 根本不给他冲锋的机会。
都怪他妈和他老舅。
“林小侄,”小隊队长拍了两下林胖墩的肩膀,“这次外出体验怎么样,林缇姐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带带你。”
“挺好的,队长叔叔。”有被好好带的林胖墩违心一笑,应和道。
就不应該让他妈知道。
“那就行。”队长点点头,“那你接着打,我去检查一下附近。”
“好。”
林胖墩乖巧微笑。
他下次再报名冒险队,一定要瞒住林缇女士,他这好不容易覺醒的异能到现在都要回基地交任务了,都还没有用过呢。
烦死了。
林胖墩闷头,气呼呼的把手里的石头使劲扔出去。
砰——
声音好像不太对。
林胖墩抬头,入目的是一个飘在水面上被河水浸湿的鼓鼓囊囊的背包。
背包下面好像有人。
林胖墩一惊,回头,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就他一个闲人。
刚想回头叫人的林胖墩默默咽下了喉咙的呼喊,自己趟下河水,游过去,拽着背包把人拖上岸。
还好他学过游泳。
胖墩拽着人,临到岸邊,胖墩不知道踩到了哪块有些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直勾勾往水里倒去。
胖墩赶緊闭住呼吸,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呛两口水的时候 ,一双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气非常大的把他拔起来,插在地上。
“白哥!”
林胖墩回头,惊喜大喊。
正在河里睡觉,被一个石头砸醒,准备再睡,却又被人拽着背包拖向岸边,刚想要发作个起床气的白摆淡淡的“嗯”了声。
没想到这个没礼貌的人类居然会是胖墩。
看在胖墩给他捏了这么多年的肉上,他就勉强原谅他了。
按辈分应该喊白摆叔的林胖墩,见到白摆非常高兴,白摆可是他心目中唯一一个比他老舅还要厉害的人。
你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白摆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非常符合中二少年心目中的大佬身份。
“白哥,你怎么在这?”林胖墩有些兴奋。
“有事。”白摆拖着激动的胖墩从河里出来,现在的幼崽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一个在水里会被憋死的脆弱人类居然敢敢只身下水,也不怕淹死。
遥想幼崽当年,大脑卡顿。
他想不起来了。
白摆没有脑子,很容易忘事的。
林胖墩被乖巧的被白摆提上岸边,小声问,“白哥,你是有秘密任务吗?”
白摆:?
“秘密任务?找幼崽算吗?”
白摆把身后的背包拿下来,打开,把最上面的娃娃拿出来,放在石头上,然后是给自己带的两根粉色头绳,给幼崽带着新衣服,给幼崽带的,给幼崽带的,还是给幼崽带的……
白摆一一摆在石头上,抬手轻轻拂过,吸干水分。
还是触手方便。
可是现在有人,而他在装人,不能放出来。
白摆心里叹了口气,将干燥好的物品塞回去。
“找小牧哥?小牧哥去哪里了?”
熟练掌握一切家劳动的林胖墩自觉上手,帮慢吞吞的白摆快速的把物品塞回去。
白摆很有自知之明的松手,让胖墩帮忙塞。
他从背包外侧的口袋里拿出找海豚用防水笔画的简易地图,放在地上,指给胖墩看,“幼崽在这里。”
林胖墩面前……
是一个非常潦草且……嗯……抽象的简笔画地图。
白摆指着的是画面最上面的、一个潦草的、火柴人?
“额……”林胖墩不是很确定,他抬手指了下另一端的潦草小水母,“这是……”
白摆点点头,“没错,这是我。”
一條笔直的线将火柴人和潦草水母连起来。
林胖墩指着潦草小水母和火柴人之间三分之一处的一颗树,“这个是?”
白摆记得海豚说的:“森林、”
三分之二处的两个波浪,一条弧线,“这个?”
白摆:“大桥。”
最后的连载一起的三个半圆,“那这个呢?”
白摆:“夹在两扇小门之间的大门。”
胖墩看了眼他们刚刚走出来的森林,问:“是这个森林?”
白摆眼底划过一丝赞赏,胖墩变聪明了。
白摆点点头。
白摆重新背起被胖墩赛好的背包,找了个树荫坐下。
现在是白天,白摆讨厌太阳,它会把他身上的水分蒸发掉,所以白摆这一路以来都是晚上赶路,白天找个水源或者是太阳晒不到的地方休息。
“林小侄子,吃饭了。”队长过来喊胖墩吃饭,却蓦然看见坐在树底下乘凉的白摆。
队长心下一惊,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明明刚用异能检查过这周围,确定周边没有其他人存在。
队长警惕的望向白摆。
“队长叔叔,这是白哥,我妈的好朋友。”林胖墩见此,赶紧开口介绍,
白摆冷酷的点点头。
没错,他和林缇是好朋友。
是前些日子他去找林缇要酒喝,喝醉的林缇拉着他拜把子的时候确定的。
他喜欢他在人类群体里的这个新身份。
林胖墩拉着队长叔叔一顿解释,然后去队伍里拿了两条烤鱼过来,白摆一条,他一条。
白摆礼貌道谢。
“不客气。”胖墩羞涩的挠挠脑袋。
白摆控制住自己想要一口吞掉的冲动,面无表情的小口小口啃鱼。
“白哥,”白摆抬头看向突然开口的胖墩,
“你能带我一个吗?”
林胖墩不想第一次出基地就这么简单的回去,而且,他有预感,跟着神秘的白哥肯定会非常刺激。
白摆思考了一下。
“不能。”
他带走胖墩,还要给林缇全须全尾的带回来,太麻烦,他不要。
胖墩:“我野外生存技能考试满分。”
白摆:“哦。”
胖墩:“我有速度异能。”
白摆不为所动。
胖墩:“我会开車。”
这个……白摆不会。
他曾经在出海洋馆的时候,也想学幼崽搞輛車来代步的,结果車有了,白摆在捡到的車里捣鼓了半天,发现自己不会开,最后只能选择步行,然后搭了个顺流水。
然而这条河在流入森林后就不再是直着流的了。
白摆再次思考了一下,道,“可以。”
烈日炎炎,炙热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投射到地面,白摆默默的抱着背包往后挪了挪。
在白摆答应了后,胖墩那个傻小子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白摆现在最关心的并不是消失了的胖墩,而是他越来越少树荫。
可恶的太阳。
白摆在思考回到水里的可能性。
可不远处的小队队长一直都在警惕的盯着他看,他怕他突然跳进水里,把人吓到。
火焰默默的燃烧,安静地烘烤着队员放在架子上的河鱼。
倏然,火焰被一阵风拉长,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胖墩一个炫酷的漂移,停在白摆身前。
“白哥,上车。”
“林小侄,你在干什么!”
胖墩看着过来的队长,催促,“白哥,快点。”
白摆抱着背包利落的开门,上车。
轮胎摩擦地面,车子像是蓄好力的弓箭“嗖”的冲了出去。
“队长叔叔,借輛车子,回去跟我妈说,我和白哥去找小野哥了,让她放心!”
“林质——”
“芜湖——”
大名林质地胖墩将油门一脚踩到底,车辆冲出灌木丛,“白哥,往那边走?”
胖墩兴奋的双眼冒光,仿佛变异了一样。
白摆一只手抱紧背包,一只手抓紧车扶手,放飞自我的胖墩有点吓水母。
“白哥?”胖墩疑惑。
白摆:“直走。”
穿过森林,驰过大桥,历经两个星期,胖墩停下了车辆。
他拿起白摆放在副驾驶上的地图,看着地图上三个半圆,和面前气势磅礴的的军事防御大门,以及上面的四个大字。
东区基地。
白哥手里的这个地图好的真的好形象啊。
胖墩叫了声怕晒躲到车后座窝着的白摆。
“白哥,我们好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