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槿看着开门的人愣了愣：“你……回来了？”

周旻沿轻轻地应了一声，视线移开到对方的身后，看上去却并没有让出身位的意思。

湛槿察觉到哨兵的异常：“怎么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

“那你……”湛槿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进门，空气中一股淡得几乎像是错觉的血腥味涌进鼻腔。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味道从何而来，哨兵带着委屈的声音便在精神链接里响起：“我就是有点累。”

湛槿回身关上门：“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塔里干了什么。”

没理会站在原地还不愿意开口的哨兵，湛槿将营养剂放在茶几上。刚在沙发上坐下，布偶猫就顺势从精神图景中跳出来，三下两下熟练地窜上了哨兵的肩膀，在他耳边喵喵叫唤，带着点催促的意思。湛槿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示意周旻沿过来坐。

哨兵终于注意到湛槿刚才一直拿在手里的透明罐头，诡谲的颜色放在桌面上格格不入。

“这是基地餐厅里的营养剂？”周旻沿显然认识这类营养剂的包装。

湛槿这才意识到这玩意居然把自己的行踪也给暴露了。

“那个地方的预约门槛很高。”周旻沿蹙眉，“你跟谁一起去的？”——

虽然周旻沿说他的精神域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但湛槿还是检查了一下。精神网还算有序，精神屏障也还在正常的水平之上。

就是情绪状态不太稳定，严重到能够影响到精神链接的另一方，让湛槿也跟着有些躁郁。

“历史博物馆里的四号馆有一个暗门。”

湛槿握着哨兵手臂的手一紧，虽然现在他已经可以不用身体接触就能够帮助对方梳理精神网和检查精神域，但是有接触似乎效率更高一些，向导便保留了这个习惯。

“……怎么想到要去那里？”

周旻沿的突然开口打乱了向导的精神触手，湛槿干脆先将它们收了回来。

哨兵似乎在斟酌着开口的方式，结果湛槿的精神域里又开始泛起一阵阵的细密刺痛。

“行了，你先别想了。”湛槿无奈地妥协，精神域的状态可以通过精神力和精神触手调节，想要稳定其他的状态却不行。

不过对于哨兵来说，向导本身就是解决他们各种状况的万能工具。

湛槿莫名想起了之前医院里医生苦口婆心给自己的科普。

第29章 交换 我需要你的向导素

向导素或许是现在唯一能够让哨兵平静下来的工具。

而向导素提供的方式

湛槿突然间理解了为什么应燃要使用注射的方式。

要放在昨天以前, 湛槿还可以毫不犹豫地让周旻沿朝自己腺体来上一口，但放在当下却不知道怎么有点别扭。

意外的一场失控让湛槿对向导素的认知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不过当下情况也顾不得尴尬不尴尬的了。

向导犹豫着正要开口，周旻沿却突然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余光刚瞥到一个残影, 湛槿下意识地去伸手将哨兵往回拉，结果拉完才发现他只是往后给扑过来的精神体让出位置。

夹在两人中间的猫咪唰一下又窜了下去, 站在地上跟向导大眼瞪小眼。

周旻沿顺着惯性被湛槿一下拉到身侧, 好在及时用手臂撑住了沙发背才没有一整个扑下去。刚才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哨兵靠近的一瞬间再次出现，提醒着湛槿并不是错觉。

他对上周旻沿的眼睛：“让我到你的图景里检查一下。”

如果哨兵的身体没有外伤，精神网也没有问题, 血腥味道的来源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精神图景。

虽然在精神屏障外看不出异常, 也不排除图景出现了问题的可能。这么看来，哨兵情绪起伏大的原因也找到了。

湛槿再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在白塔课本上读过的相关内容, 虽然放在课程理论课里应该会是不及格的程度，不过经过这段时间以来半摸索式的实践, 怎么也算有一点经验。

“湛槿。”

周旻沿比刚才更加嘶哑的声音打断了湛槿的思考, 向导这才意识到他并不是默认了自己的话。

哨兵并没有怎么喊过湛槿的名字, 或者说湛槿自有了自己的人际关系网以来直呼其名的人也非常少, 他们更喜欢用更为亲近的喊法来称呼，似乎这样就能拉进距离。到了这个星球之后更是如此，甚至身份都换成了另外一个人。直到从周旻沿口中再次听到沉寂已久的名字，湛槿才发现眼前的人竟然和几年前的红发少年的形象联系了起来。

“怎么了？”

布偶猫再次从沙发上爬上周旻沿的肩膀，猫耳朵动了动, 然后冲着湛槿直叫唤。

周旻沿本想开口, 结果布偶猫毫不客气的一爪子拍上了哨兵的脸，叫得更欢了。

湛槿福至心灵地第一次理解了精神体的意思，将手背轻轻触了一下周旻沿的额头。

很明显不是正常的温度。

“我是说，我自己的问题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周旻沿说, “你昨天说的还作数么？”

“什么？”湛槿一愣。

“四号馆的第四个展柜背后有一条暗道，能够直接通向塔第两百层，那里有跟你们有关的一些东西。”

湛槿点头，示意周旻沿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将这段记忆共享给你。”

“所以？”

湛槿再次对上哨兵的视线，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快要到强弩之末，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愈发清晰。

“我需要你的向导素。”——

在分化成为向导之前，湛槿也不是从未来过这一颗专属于异能者的星球。

还在学校上学的时候，就曾经有过一次能够来X星的机会。而那一年，学校申请的参观地点正好就是这个塔里的历史博物馆。

久远的记忆重新被唤醒，湛槿恍惚地回想着那时候的心情和对其的印象，结果还是由于太过久远以及短暂，反而使自己对其的感觉更加陌生了起来。

直到脖子上传来一阵啃噬的触觉，向导的大脑才被彻底放空，全身上下的感官都集中到哨兵触碰到的脆弱皮肤上。

呼出的气息滚烫地灼烧在看不见的地方，血腥味变得更加浓烈，可这一次好像与刚才有了明显的分别。

“精神触手”

精神链接的深处的声音循循善诱，湛槿没有试过利用这种方式读取记忆，只能靠对方的引导来进行尝试。

触手被哨兵的精神力包裹起来，颇有方向性地往精神域的深处穿梭过去——

“我们的活动区域只在博物馆这一层的区域，也就是只有四号和五号展区。清楚了吗？”带队的老师一脸严肃，“这里不是属于你们的地盘，如果不按规矩乱跑到其他地方，我也没办法把你们安全带回去。”

湛槿抬起头，周围是看不清脸的人群，眼前分明是博物馆的大门。

不对。

这里不是周旻沿的记忆吗？

亚历克斯当年也没有参与这个活动。

下一秒，场景竟然马上进行了转换，周围的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个人。

今天是星期一，是博物馆闭馆的时间。刚才还亮着的电子玻璃展柜暗了下来，原本敞开着的门也落了锁。

周旻沿并没有在这里停留，湛槿意识到这一次的记忆回溯自己竟然有了实体，连忙跟了上去。

博物馆的侧门就在塔这一层的另外一边，应该只有这里的工作人员会有这个门的权限。扫描仪还在正常工作，周旻沿通过了瞳孔的扫描认证，电子门自动朝两边打开，湛槿也没多想为什么他会有这里的权限，趁着门还没关上跟了进去。

大概哨兵身上的疑点太多了，能开个门倒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跟周旻沿描述的一样，他显然在去之前就知道暗门在四号展馆。湛槿看着他将展柜侧边原本像是摆在灯下装饰的花瓶倒过来，那个柜子竟然自动朝墙壁那一侧退了进去，让出了一个能够进入墙内的空间。

湛槿跟进去之后，那个柜子才缓缓地朝后移动回原来的位置。

向导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暗道，意识到了新的问题。

猫科动物天生具备良好的夜视能力，然而在这段“记忆”中，湛槿并不能将自己的精神体叫出来，精神域也完全消失不见。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像是回到了几年前还没分化的时候。

第30章 试验 腥甜的味道更重了一些

很快地上就出现了新的指示痕迹, 像是用荧光粉涂画出来的箭头标志不停地出现新的图案，除此之外，哨兵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密室入口距离传送梯的距离并不远, 让人不解为什么要布置这么一条复杂的动线，维持里面传送梯的运转也不可能瞒过塔。

直到湛槿跟随着记忆的指示到达了塔指定的楼层, 也没有发现眼前房间的异常之处。虽然里面的设备琳琅满目, 但它看起来仍然是一间普通的科研室。

而且能够在塔里获得专门的研究空间，很显然是隶属于一名或者一群职位等级极高的异能者。

上来以后，周旻沿又突然出现在门前替湛槿打开了门。湛槿被这个空间里的布置吸引, 各种奇形怪状的实验器材和仪器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研究用的, 跟向导以前学习的专业也算是沾亲带故。

书架上摆放着一些实体书，倒让湛槿有些意外。在网络普及的今天, 就连星际图书馆存放着的古书籍也不算多，更多的是利用终端投放功能录入书籍号和相关信息, 模拟出实体书的样子。

还没来得及多留意一下不同的置物架上摆放的物件, 身后又传来一阵异响。湛槿这才注意到阔然的房间虽然可以一眼见底, 但也依旧有着新的机关。

他没看到周旻沿是怎么让架子从中间劈开来的, 但是那扇刚浮现出来的古铜色的铁门的开启方式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扇门的外形本就与整个现代化的科研室格格不入，其打开的方式更是让湛槿大为震撼。

暗红色的血液从周旻沿的指尖滴落，门前精致的容器里似乎还乘着其它的液体，血滴在里面传来水花溅起的声音。随着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几秒钟之后, 铁门应声打开。

空气中又有了刚才那股熟悉的血腥味, 甚至要比在现实中闻到的更加清晰，既带着铁锈的腥气，又带着信息素的香甜——

虽然这个门的开启方式很奇怪，不过门里面的风格倒跟外面一致。

几架休眠舱摆放在角落里, 剩下的都是空着的玻璃实验舱，完全看不出里面曾经放置过什么。除了自动打开的灯以外，其它的设备都关闭着。

周旻沿走到其中一个实验舱前，点开舱门上的显示屏。终端启动，显示出原本储存的信息。

来源于哪颗星球、性别、编号、备注。

湛槿想到了之前绑架刚分化向导的犯罪团伙。

很显然，这里的试验品是人类。

但是除了这几行短短的文字信息以外，关于“他们”的外形特征或者是其他图片信息，都完全没有被记录。

湛槿在虚空之中跟着周旻沿一个个看过去，除了性别和编号的不同，其他信息都大同小异。大多数的人都来自于同一颗星球，那里不仅是偏僻的小星球，更是在二十多年前发生过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冲突暴乱，暴乱之下这颗星球伤痕累累，剩下活着的人也都全部移居到了其他星球。

多年过去，人们的生活早已趋于新的平静，没想到曾经还发生过这种浑水摸鱼的事情。

周旻沿再次点开了一个显示屏，这次的内容也跟之前一样，只不过多了一行备注。

备注的是另一个编号。

哨兵顿了顿，转身回到了门边的终端前。

似乎将两个编号都尝试了一遍，光屏终于亮起。

编号A080的姓名是湛昀——

这是一份湛槿从来没有看过的资料，上面记录的内容让人毛骨悚然。

从三岁到分化前的各项身体机能数据，分化之后精神力的进化过程，看不懂的细密记录，完完全全是一份“实验数据”。

但是他们究竟在试验什么？需要怎样的试验品？

“咔哒”的响声打断试图继续的思绪，是有什么锁被打开的声音。湛槿回头一看，原本的门旁竟然又打开了另一扇暗门。

这一次，狭小的房间内已经不需要踏足，就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整个房间是一个巨大的实验舱，无数根导管连接着不同的仪器，最后汇集于中央的“人”。

是一个女人。但由于湛槿在这里是普通人的形态，所以看不出她是否是哨兵或者向导。

才刚刚看清她的脸，湛槿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时自己已经回到了公寓里，并且……

整个人趴在周旻沿的身上。

湛槿：“……”

等等，自己进去的期间，哨兵应该是清醒的吧？

湛槿从周旻沿身上爬起来，将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扒开，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试探了一下温度，也降了下来。

在记忆里“看”到的场景，确实是真实的，但是既然哨兵主动呈现出来的，就肯定是他想让自己知道的部分。其中省略掉的，比如精神链接的痛感，就还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湛槿低下头将周旻沿的掌心翻过来，手指上的伤口早就恢复如初，还剩下没有擦掉的血印子。

血腥味还在，只不过对于湛槿来说，现在腥甜的味道更重了一些。

把它当作哨向之间费洛蒙交替的正常反应，向导将目光重新放回了哨兵的脸上。

周旻沿的睫毛是浅褐色的，明明是暖色调，却只有在这种静默的氛围下才看得出些许温和。

哨兵天生的攻击性被暂时收敛，棱角分明的脸反而失去了原本的距离感。

在某个角度，周旻沿与实验舱里的女人的脸，分明是相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