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气味 感觉就像小孩子耍赖一样

湛槿差点没被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味道给窒息。

在精神图景里感知不到现实中的信息素的溢出, 湛槿尚且戴着护颈带，周旻沿的信息素却有些不受控制。

房间内角落的一盏警示指示灯亮了起来。

湛槿正疑惑着为什么哨兵还没有从图景里出来，房间的门在响了几下之后就被医生们推开。虽然向导们已经做好了信息素阻隔措施, 却依旧被浓郁的哨兵信息素的味道呛得难受。

为首的向导向湛槿示意，湛槿看了眼他手中的抑制剂, 点点头让开位置。

一管抑制剂注射完毕, 房间内的信息素气味终于逐渐消散。另一名向导第一时间上前，将另一管塞到了湛槿手里。

“为了防止结合热，麻烦您也注射一支抑制剂。”

湛槿点头, 刚将抑制剂接过来, 精神链接就狠狠地被拉扯了一下。

周旻沿醒了。

哨兵从床上坐起来，尚未完全清明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之后, 一言不发地拉住了站在床尾的湛槿。

“怎么了？”

湛槿拿着抑制剂被周旻沿拉着坐下，哨兵没有回话, 就像迫切地想要寻找什么似的, 环住了向导的脖颈, 轻轻地在腺体的位置上蹭来蹭去。

湛槿：“？”

向导还没有脸皮厚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能够毫无心理障碍地给哨兵进行这类安抚工作, 好在刚才进来的几名向导看信息素峰值已经稳定下来，也没有在房间里多待，只是出去之前叮嘱湛槿要尽快注射抑制剂。

房间里又恢复了刚开始时的安静。

湛槿拍了拍周旻沿的背：“好了？起来，我要先注射抑制剂。”

周旻沿没有马上回应，又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湛槿瞥了一眼刚才医生给他注射的位置, 现在已经看不见创口了。

注射抑制剂是每一位异能者必备的技能, 用星网上的话来形容就是从白塔和塔出来的家伙闭着眼都能扎准位置。然而对于湛槿来说，还是……需要犹豫一下。

“我来帮你。”周旻沿翻身坐到床边，湛槿将抑制剂递过去，不知怎的突然想到齐司娜应该还在医院里。

哨兵的动作毫无停顿, 像是在执行一套已经非常熟悉的基础流程。

“好了。”周旻沿随手将抑制剂的注射器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湛槿看着细不可见的创口迅速愈合，轻抚了一下刚才被注射的位置：“队长她还在外面，我再去向医生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做个检查就行。”周旻沿打断了湛槿，“齐司娜……你让她先回去。”

“好，那我先出去一下。”湛槿正准备起身，却又被周旻沿握住了手腕。

湛槿这才发现他的不对劲。从醒来之后一直一反常态地主动寻求身体接触，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跟得了分离焦虑症似的。

周旻沿用另一边手打开终端：“我跟她说一声。”

湛槿：“那检查……”

还没等向导说完，齐司娜中气十足的声音就打断了他：“周旻沿？你还活着呢？”

看样子是已经在医生那边得知了相关的情况，齐司娜没有多说，确定好两人接下来的行程之后便准备先行离开。

“我要接受塔的诘问去了，好好想想之后怎么感谢我啊。”

湛槿想到那名被齐司娜攻击了精神屏障的工作人员，无奈地点点头。

挂上终端，周旻沿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哨兵的力道不大，这个动作看上去只是为了在物理上限制湛槿的行动。

感觉就像小孩子耍赖一样。

“外面的医生还在监视房间里的情况。”湛槿将手腕往回拉了拉，“你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等回去我再帮你？”

周旻沿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握着对方的手腕，松手之后欲盖弥彰地把精神体叫了出来。灰狼又恢复了一副亲昵乖顺的模样，将前腿搭在湛槿的腿上吐了吐舌头。

向导揉了揉手边灰狼的脑袋，一边想着这只精神体是不是存在精分的病状，一边伸出了精神触手。

哨兵的精神网已经在刚才链接建立的过程中被重新梳理过，现在的状态依旧稳定。

湛槿疑惑地将触手收回：“那我先出去……”

灰狼理所当然地跑到房间门口，迫不及待地要往外冲。好在周旻沿还能够意识到精神体不能随便在医院里乱跑，顶着灰狼极其不情愿的眼神将其收回了精神图景内。

“我跟你一起出去。”灰狼消失后，周旻沿也站起来。

湛槿顿了顿：“你的信息素溢出现在还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不能直接出去。”

“那你身上不也都是我的信息素的味道么？”周旻沿不依不饶，干脆直接按了床头的呼叫键——

检查需要到其他楼层做，周旻沿被全副武装地带走，湛槿终于松了一口气。

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周旻沿这种奇怪态度的原因，刚完成结合的时候由于链接还不稳固，很容易使哨兵对向导产生超乎寻常的依赖性和占有欲。

只是当这种欲望被赤条条抽丝剥茧地放在明面上的时候，湛槿还是觉得非常别扭。

据说这种情况不是必然会出现的，他们第一次精神结合的时候也没有产生这种情绪，怎么现在突然这么严重了？

湛槿还留在原本的隔离房间里，刚才给他递抑制剂的向导突然出现在了门口。敲门声打断了湛槿的思绪，意识到向导是过来了解相关情况的，湛槿愣了愣便走到了门边。

“首席。”向导显然认识眼前的人，他戴着白塔医院内统一的信息素隔离器，说话有些小心翼翼，“您要不要、先去一下楼上的信息素清洗间？信息素的气味过于浓郁的话，也会有诱导结合热的作用。”

湛槿想了想，摇摇头：“没关系，我戴着护颈带就好。”

“好的。”向导在终端屏幕上迅速记录着什么，“现在请您回答一下我的几个问题。周上校的精神图景重构对您的精神链接有影响吗？我们想要了解信息素溢出的原因，目前这种情况会影响哨向信息素融合的程度，如果您现在还没有和上校进行进一步的结合的打算，还需要稍加注意。”——

湛槿还是第一次在白塔医院走这么复杂的流程。

让他没想到的是，医院真的有一整个专门用来调查向导在哨兵图景内具体操作的表格，用来判断存在的各种问题和隐患。

然而湛槿又不能完全将事实全盘托出，幻象产生的原因尚且不知，更重要的是这还关系到了他的身份，单这一点就没办法完全对白塔坦白。

总算勉强将表格问卷填完，湛槿也被安排去接受了白塔医院的检查。这个检查相对哨兵的来说项目更少，只是一些普通的测试。

“可以了。”负责操作仪器的向导将湛槿头上戴着的导线拆下，“数据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之内，您可以在前台等上校完成检查。”

湛槿点点头走出检测舱，正准备问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一位意想不到会出现在白塔医院里的人却在身后叫住了他。

“湛首席。”

映入视角内的先是萧喻银灰色的短发，湛槿转过头，看着他走到自己的面前。

工作人员已经先行离开，医院走廊的角落里灯光透着些许昏暗。

让湛槿意外的是，萧喻的脸色明显比之前几次见面都要差。

准确的来说，湛槿从未在这张一直游刃有余的脸上见到带着慌乱和怒意的表情。

萧喻像是要把湛槿看穿似的，视线在对方脸上停留许久，淡淡道：“我们谈谈。”

“我以为你是来找周旻沿的。”湛槿没有回应，“是你们组织让你过来的？”

“你做了最错误的选择。”萧喻脸上的愤怒逐渐掩盖不住，虽然压着声音却如有实质，“如果你知道周旻沿已经恢复了记忆，就不应该再跟他进行精神结合。你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么？你知道他在组织里是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么？”

萧喻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更低：“你这样做，只会受到更多伤害。就算你想要与‘老师’对抗，也要看清局势——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我们的精神力天赋原本就出自于组织，你何必用这种方式……”

信息量稍微大了一些。湛槿默默记下萧喻的话，避重就轻、滴水不漏地回道：“按秦南煊的话来说，我跟周旻沿在白塔的结合热和链接本来就是你们一手操纵之下的结果，现在只不过是把断掉的精神链接重新接上而已，又没有进行身体结合，组织有什么需要紧张的？如果他不愿意，我还能逼着他跟我结合？”

萧喻冷笑一声，身体稍微前倾凑近了湛槿的耳旁：“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周旻沿他是……”

话音未落，萧喻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踉跄地退了一步。湛槿刚想伸手扶他一下，精神链接对面却传来了哨兵的声音。

“别碰他。”

第42章 偏差 你的精神体怎么变成这样了

周旻沿站在距离两人几米开外的走廊, 一言未发，充斥着戾气的眸子里一片阴鸷，褐色的眼瞳冷得骇人。

低沉又带着命令语气的嗓音猝然在精神域里响起, 使得湛槿一个激灵地收回手，转过头看向周旻沿所在的方向。

萧喻显然对周旻沿的突然出现非常不满, 却又顾及这里是白塔医院, 不好在这里大打出手——也没有这个必要，思及上次在基地里挨的那一下，心里再给他记上了一笔。

沉默间周旻沿已经走到了湛槿身边, 抬手将其往身后挡了一下。哨兵额角的青筋稍微暴起, 看上去在努力压抑着情绪：“说完赶紧滚。”

萧喻眯着眼紧紧盯着周旻沿，他似乎已经在情绪失控的边缘, 而一旁的向导也配合地退到了哨兵的身后。

萧喻往周旻沿身后瞥了一眼。湛槿一直在给周旻沿精神安抚，哨兵的情绪已经逐渐稳定下来, 只是瞳眸仍然阴冷, 看向萧喻的眼神依旧满是不悦与厌恶。

萧喻几乎要气笑了。收回视线重新换上一贯对外的表情, 银发向导轻轻扔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湛槿看着萧喻走远, 心下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上前问周旻沿检查的结果，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隔空扑来，在向导眼前飞速划出一道蓝灰色的弧线。湛槿下意识将它接住，温热柔软的触感有点像自家布偶猫，却又截然不同。

小狼崽的毛变得非常短, 毛色也跟之前大只形态时有所不同。它黄褐色眼睛转了转, 非常识时务地想往湛槿的肩膀上爬，只不过四肢似乎还不习惯回到幼年的形态，看起来就像是在胡乱挣扎。

这是在模仿平时喜欢呆在别人肩上的猫咪呢？湛槿新奇地把小狼从怀里揪出来，精神体在空中乱蹬了几下, 发现毫无作用之后放弃了挣扎。

“你的精神体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个大小的灰狼完全没有了原本体型带来的气势和威胁，反而乖顺了很多。湛槿干脆将它重新抱起来，狼崽也没有反抗，乖乖猫住了。

“图景重构之后的副作用，它要呆在现实里只能用现在这个形态。”周旻沿跟小狼对视了一眼，幼崽的眼睛圆溜溜的，刚精神了一会儿便又困倦得眯了起来，只在对上哨兵时闪躲了一下。

“啊。”湛槿猛地想起医院的手续还没有办完，“你的检查怎么样？出院手续也还没办吧？”

“……我刚下来。”周旻沿朝湛槿身后的方向瞥了一眼，“他们让你去做精神域数据检查了？”

“做了，没什么问题。”湛槿回想了一下这层楼电梯的地理位置，出来应该距离前台会更近一些，来到这个角落还得拐几个岔道口。

周旻沿是怎么直接找到这里来的？——

哨兵本人显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让湛槿惊讶的是检查完之后的流程跟之前比起来简直简化了太多，没过多久就得到了出院许可。

“我们怎么回去？”湛槿按上电梯，小狼在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周旻沿没有把它收回去的意思，小狼似乎也乐得窝在湛槿身上。齐司娜已经先行将飞行器开走，除了星际列车，好像已经没有了其他可以选择的交通工具。

周旻沿按了停车场的楼层，随即打开终端的屏幕。语音被自动接通，湛槿看到对面的人的名字的时候愣了愣：“会长。”

谢尹文的声音久违地出现：“我打不通你的终端。”

湛槿打开终端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设置了免打扰，好在除了谢尹文的几通来电也没收到其他的讯息。

“我昨天刚从……回来。”谢尹文顿了顿，“有些事情得跟你说一下。你没事吧？”

“没事，在医院做了个检查……”

“那就上来再说。”谢尹文打断了湛槿的话，“我已经在医院了。”

通话被猝不及防地挂断，湛槿看向周旻沿：“会长什么时候联系你的？”

“下楼的时候。”周旻沿补充，“我挂掉回的简讯，除了这个，后来的也没接到。”

湛槿：“……”——

湛槿没想到谢尹文说的回去是指回老宅。

许久不见，谢尹文的精神体蟒蛇依旧看起来十分的不好惹，猩红的眼瞳死死地盯着湛槿怀里的小狼崽。小狼原本还在扒拉向导护颈带上的金属链扣，感受到背后冰冷无机的眼神后立马抖了抖，又开始往湛槿怀里钻。

谢尹文察觉到自己精神体的异常，轻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蟒蛇不情不愿地将头转向飞行器的前方。

不过湛槿并没有关注到哨兵精神体们的“眼神互动”。应燃能够随意进出自家的老宅倒是匪夷所思，谢尹文也回去了一趟，难道是哥哥的状态出了什么问题？

谢尹文摇头：“没有的事。阿昀的状态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过还是有所好转。精神黑洞对外来精神力的吸附力降低了，可以说距离苏醒过来又近了一步。”

湛槿沉默半晌：“我可以抽空回去一趟么？”

谢尹文回头瞥了眼周旻沿，意有所指：“恐怕不太行。”

湛槿想到自己的行踪现在必然被高强度监视着不说，身边还放着一个更加需要对方监视的家伙。

“……我知道了。”湛槿叹了口气，“家里最近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人进去过？”

“别的人？你们还有什么亲戚吗？”谢尹文不解，“家里的佣人没有主动提起有其他人来拜访过。”

湛槿哑然，决定晚点得问一下应燃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还有一件事。负责家务的阿姨不知道从哪里把你们小时候的一些杂物收拾了出来，我回去的时候就堆在阳台角落里。我随手翻了一下，里面一些物件里还有监视器拆除的痕迹。”

这件事湛槿倒是知道，毕竟小时候的一些情境还历历在目，时过境迁他也不再纠结童年时期的遭遇。不过说到杂物，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在周旻沿精神图景里的兔子玩偶。

“……是一只白色的，有点脏的兔子。”湛槿尝试着描述了一下，“有看见么？”

出乎意料的是谢尹文居然真的对其有印象：“是一个兔子玩偶？我好像看见了。”

“不过它的本体好像，”谢尹文仔细回想了一下，“是黑色的吧？”

第43章 隐瞒 带精神体跟带着他本人没什么两样……

回到公会的时候樊箐已经下班了。谢尹文提出要跟湛槿聊聊, 周旻沿便被安排了先行回公寓的行程。

哨兵对此并没有提出异议，只不过小狼开始在湛槿的怀里躁动起来，一直没出声的精神体居然也开始嗷嗷地叫起来, 像是在表示抗议。

湛槿拍了拍小狼，它却还是挣扎得厉害。周旻沿一脸无语地按住了它还在乱蹬的前腿：“你带着它一起吧。”

小狼似乎听懂了哨兵的话, 立马停下了动作。这个体型的灰狼给人的感觉倒真的跟个宠物没差, 湛槿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随口应了下来——

谢尹文走到前台后收拾带回来的东西：“最近都没有下来跟樊箐打个招呼吗？她今天还跟我念叨说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

“前几天刚见过。”湛槿看了眼终端，在白塔医院里难以感受到时间流逝,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

谢尹文点头：“是军部那边最近又有什么安排？他们乐得你往那边跑。”

还没等湛槿回答, 谢尹文已经从前台后方走出来顺手打开了走廊的灯：“去接待室坐坐？”

湛槿一怔，一直在怀里窝着的狼崽动了动。向导低头看去, 小狼的耳朵晃了晃，他也就顺势放手上去捏了捏。

暖融融的手感。

原以为只是跟谢尹文报告一下近期动向, 没想到他还有在里面坐上好一阵子的意思。

湛槿站在原地没动, 谢尹文也保持着开灯的姿势, 用眼神表达着疑问。

“就在这说？”湛槿想了想还是道, “晚上还没吃饭。”

——虽然也并没有多少饿意。湛槿早就发现异能者的饮食习惯跟普通人不太一样。特别是哨兵，从使用营养剂就能够看出来，这种进食行为就跟机器“充电”差不多，续航时间比普通人更久，只不过在时间上保持了一日三餐的习惯。

谢尹文看出他不愿意久待的意思, 无奈又将灯关上：“行, 那就在这说。”——

湛槿将基地安排的任务简单地描述了一遍：“这个您知道么？”

“‘边境计划’……”谢尹文沉默半晌才再次开口，“这个计划似乎从我刚进入塔的时候就存在了，但是普通的异能者应该都没有接触过。……对了，最近‘那边’的人有没有再来给你找麻烦？”

湛槿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那可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不仅数量多，他们的立场和态度也还没有完全摸清楚。

最后一个见到的萧喻显然被周旻沿气的不轻，随口扔下了一个时间就离开了。虽然湛槿不理解这个时间的含义，但周旻沿肯定知道他的意思。

“萧喻还有秦南煊我都在基地碰上过了。”湛槿顿了顿，“他们给我传话的意思，好像是想让我配合他们做些什么？之前……哥哥有提起过么？”

谢尹文摇摇头：“但是据我所知，这个‘边境计划’也是他们掌握的资源之一，而且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这也是他们必须让你跟着一起去的原因。”

“在这一次塔的行动结束之前，他们不会再向你出手了。现在重要的还是尽量不要让他们怀疑你的身份。”

“……我知道了，还有一件事。”

湛槿抚过小狼背后短短的绒毛，已经有了凉意的手掌重新汲取到了温度。

“之前哥哥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已经‘去世’了？”——

谢尹文否定了自己的疑问。

“什么？”谢尹文一脸疑惑，“是阿昀为了隐瞒你的存在放的烟雾弹？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自他进入公会以来，在我这里的信息一直都是他有一个在其他星球生活的弟弟，但是之前确实不知道你们是孪生的。”

小狼又有了蠢蠢欲动的征兆，挣扎了一下从湛槿怀里跳下来，爬到了隔壁的椅子上张牙舞爪，在还算静谧的环境中制造出了不大不小的动静。

谢尹文原本一直当没看见这只精神体，毕竟他看不惯它的主人，自然也就对其没什么好感。看这只狼崽现在的幼年形态必然是事出有因，不过最主要的应该还是方便留在向导身边当一只小尾巴。

谢尹文看向它，小狼也立马感受到了陌生的视线。并没有像在飞行器上对蟒蛇那样表现出明显的害怕，小狼幽绿的眼睛瞪回哨兵，却因为幼崽形态表现不出肉食生物应有的威胁，反而呈现出一种虚张声势的奶凶形态。

……再加上一条，卖萌装可怜。

物似主人形。谢尹文重新开口：“你今天为什么去医院？跟周旻沿有关？他最近怎么样？”——

走出电梯的时候，湛槿的心情居然有了莫名的沉重感。

打开公寓门的时候还在回想着跟谢尹文的对话，湛槿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对谢尹文说出在礼堂发生的具体情况。他好像独自陷入了一片新的沼泽，一切只能够自己见状行事。

而且湛槿也没有办法控制内心立场不住地像周旻沿偏移，甚至下意识地会认为他是更加值得信任的。隐瞒了哨兵恢复记忆和两人重新结合的事实，湛槿只能将实际情况往最轻描淡写里说。

临走前还被谢尹文还特意告诫了一番：“你带着他的精神体跟带着他本人没什么两样，下次记得让他收回去。”

湛槿：“……”真有这么夸张？

客厅里很空旷，厨房、餐厅也没有人。小狼再次从湛槿怀里跳下来，欢快地绕着茶几跑了一圈，看上去对回到熟悉的环境非常兴奋。

饭桌上突兀地放着一个锅，湛槿过去将盖子掀起来。

扑腾的热气迎面而来，向导讶然。小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蹿了过来，跳上椅子站在上面，前腿撑在餐桌上吐着舌头。

……等会，精神体能吃现实中的食物吗？

第44章 梦境 那只白色的玩偶在我这里。

布偶猫终于能够在现实里重见天日, 小家伙新奇地打量着幼崽形态的灰狼，看了许久之后一爪子拍在了它的脑袋上。

被莫名打了一下的小狼一脸懵地看着猫咪趾高气扬地回到了沙发上，愣了愣还是跟了上去。

湛槿将锅里的食物乘起来放到眼前闻了闻, 看样子应该是周旻沿提前将冰箱里的速冻食品倒了好几种混在一起煮好了。

算了，也指望不了哨兵做出什么更加色香味俱全的食物, 毕竟他们从分化以来就大大地减弱了这方面的需求。

小狼已经被布偶猫给吸引走了, 看样子是对吃没什么兴趣。湛槿收拾好餐桌桌面，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向导自己都愣了，自离开老宅以后, 虽然保持着正常的作息, 比起“困倦”更常见的应该形容为“疲倦”，一般都是精神力过度输出之后才会产生这种感受。

今天一整天下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就是异能者强悍的恢复能力也有些吃不消。

靠倒在沙发上的时候，湛槿才发现刚才还在活动的布偶猫已经窝在上面睡着了。

刚刚被调回正常模式的终端接连跳出了不少讯息, 最顶端的那条是齐司娜刚刚发来的。书面的表达虽然正式, 话里话外却依旧是齐司娜的语气。她表示已经跟塔完成了报备, 并且在第一军团出发前往A星之前, 两人可以不用每天都去基地打卡。

退出来往下翻，竟然是好几条来自发件人“未知”的消息。湛槿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点开最早的那条一看，果不其然是应燃。

“距离上次见到你才间隔了这么短的时间，联邦高层就又坐不住啦？我刚从其他星系回来就又听说了塔里发生的意外。”

“哇, 据说周旻沿的记忆恢复了, 真的假的？”

“你们的结合解除了吗？”

湛槿：“……”完全没有回复这家伙讯息的欲望。

还剩最后一条来自未知的讯息。湛槿点开之后才惊觉这条不是应燃发的：

“如果让你一起去，记得不要跟着过来。”

前言不搭后语的，这谁？说的是去哪？向导关上终端显示屏，手背蹭掉因为困意产生的生理性眼泪, 感觉闭上眼就立马能够睡着——

极度的困乏并没有给向导带来安稳的睡眠。蹙紧的眉和额边的汗昭示着静谧的梦魇，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黑夜里被无限放大。

向导金色的短发变长了一些，落在额前遮住了尚且湿润的睫毛，阴翳之下白皙的皮肤被汗水浸得发红。

角落里的灰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哨兵的精神图景中，布偶猫倒是还在沙发上睡着。

周旻沿替他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汗，正打算把湛槿抱回房间里的时候，布偶猫浑身一颤，猛然惊醒。

哨兵停下手上的动作，先去顺了顺猫咪头上的毛：“回去吧。”

话音未落，布偶猫便化作精神粒分子消失了。周旻沿收回手，视线重新落在了湛槿的脸上。

向导的呼吸逐渐恢复了平静，然而紧皱起的眉却迟迟没有放松。

“……对不起。”周旻沿轻轻抚上湛槿的眉头。

“那只白色的玩偶在我这里。”——

在昏昏沉沉的眩晕之中，湛槿意识到自己再次陷入了和童年相关的梦境。跟上次有所不同，这一次他好像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耳边似乎嘈杂不堪。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湛槿发现双手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正准备站起来，身后却有一双手向下揪住了他的头发。

“干什么？！”湛槿向后一抓，后面站着的人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然后被小湛槿拉到了身前，一个不稳踉跄了两步。

喊完湛槿自己也愣了愣，虽然算不上拆家捣蛋的小皮孩，自己小时候的脾气确实算不上好，相比起来哥哥就温柔多了。被拉到身前的孩子跟湛槿一样六七岁的年纪，灰蓝色的眼睛一闪一闪，漂亮的五官和亮金色的短发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小王子。

对方挥了挥手里的发圈：“帮你……扎头发啊。不好意思，扯疼你了吗？”

“啊？哦……”湛槿这才感觉到脖子上被碎发扎得痒痒的，随便估量了一下长度，一手抢过对方手里的发圈，“我自己来。”

扎头发是假，玩头发才是真的吧？湛槿没去理会看起来有些失落的哥哥，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的环境。这里就是周旻沿精神图景中心的那幢位置偏僻的居所，这个房间并不是自己和哥哥的房间，应该是剩下的几间客房之一。

没想到现在在梦里也能有这么清晰的意识。反正只是梦，湛槿干脆光着脚跑了出去，没理会后面试图喊住自己的人。

一直从楼上跑到一楼，湛槿才停了下来。

这个布局和环境跟精神图景里的一样吗……？

无法得出结论，湛槿决定出去看看。正准备开门，湛昀却突然从身后冲了上来：“小槿！”

湛槿回过头，年幼版的哥哥气喘吁吁地拉住了自己：“小、槿，不能、出去。”

“为什么？”湛槿放下握在门把上的手。

“阿姨出去之前说了，不能出去。”

“阿姨？”湛槿这才发现家里出了自己和哥哥，竟然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身影。

平时就算母亲不在家，父亲……父亲在家的时间也并不多，但佣人总是会在的，毕竟不能放着两个小孩子单独呆在家里。

湛槿松了一口气，梦境总是跟现实有一些出入。

“小槿，别出去了，好吗？”哥哥拉起湛槿的手，“我们上去玩。”

“家里其他人呢？”

湛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说完又作势要将湛槿拉走，“我们上去吧。”

湛槿用力甩开了对方的手。

……又是这样，身体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了。小湛槿转身就要向外冲：“我要出去找他们！”

“小槿！”

——大门被从里拉开的一瞬间，湛槿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等……床？

熹微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湛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制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来，想也知道就这种状态能睡得多好。

这个公寓里除了自己和周旻沿又没有其他人，想也知道是哨兵把自己抱进来的。往客厅角落看了一眼没有找到小狼，看来已经被哨兵收回了精神图景里。

阳台的玻璃门上隐约映出向导的轮廓，湛槿的视线不住地在上面停留了几秒。

头发好像又长长了一些。

第45章 链接 不准去。

被自家猫给踹醒, 在众多养猫人士看来并不是一种很新的醒法。

只不过湛槿总是感觉自己跟精神体并不是主从关系，布偶猫不需要自己的喂养，它生活在广阔的精神图景中, 只是偶尔去现实世界里透个气。而且它还常常摆出一副很有态度的样子，要不是湛槿能够控制让它及时回到图景里, 湛槿还得怀疑一下精神体对于异能者的作用到底在于什么地方。

将头发吹干之后湛槿再次躺回了房间, 势必要恢复正常的作息，结果一睁眼就又到了自己的精神图景里，还是被布偶猫给叫醒的。

湛槿：“……”一定是自己起床的方式不对。

然而猫咪并没有管向导的想法, 看湛槿醒了, 把爪子下压着的东西又往前推了推。

湛槿捡起来一看，是一枚红色的果子, 大小刚好能够被握在手里。

湛槿一噎：“这该不会是……？”

向导醒来的地方刚好在图景的中心——雾气缭绕的湖边，高耸入云的树木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青色果实的影子, 也不知道这玩意是猫咪从什么地方弄过来的。

“其他的不会被你给吃完了吧？”湛槿把精神体一把抱起来“质问”。

布偶猫喵喵地叫了几声, 轻易地挣脱了湛槿的禁锢跳到了地上。

湛槿跟它对视几秒, 莫名其妙地理解了它的意思：“只有这一个了？”

捡起来打量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湛槿一头雾水，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还能读懂动物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是你的精神体，不是动物。布偶猫的尾巴晃了晃，在湛槿的周围踱步。

“但你的形态不就是一只猫吗？”湛槿将果子递给它，“要不你尝尝？”

猫咪扭过头, 表示丑拒。

“好吧, 那我先拿着。”湛槿无奈收下，“我能回现实世界了吗？”

猫咪听完突然转身往树丛外走去，湛槿只能再次跟上。

精神体将它带到了图景的边缘。

“怎么了？”由于图景并不是真实的场景，它的边缘一般都是一片飘渺的虚无。湛槿已经走到了几乎最边缘的区域, 布偶猫却仍然闻所未闻似的还在继续往前走。

随着布偶猫一步步地踏在虚空之中，一条悬浮着金色亮光的道路逐渐出现。它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发现向导没有及时跟上，还转过身用眼神谴责了一番。

……这只猫对主人实在不怎么客气，虽然对其他人估计也是一样。

“难道是我的精神图景扩充了？”湛槿回想了一下之前读过的白塔基础课本，好像没有讲这一块内容的啊？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过于明亮的光线让湛槿难以看清前方的景象。直到一直走出边缘的虚空，湛槿才再次睁开了眼。

布偶猫坐在地上，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湛槿四下扫了一眼。

有点眼熟。

或许是刚睡醒的脑子还不够清醒，还没等向导反应过来，身后的草丛就传来一阵动静。看到小狼从比它还高上一点的荒草园中探出头来的时候，湛槿终于明白了：这里是周旻沿的精神图景。

金色悬浮粒子铺成的路已经消散，显然那就是“精神链接”的实体化形式。

“……你就是想过来找它玩吧。”湛槿无奈，“就不能回公寓里玩？”猝不及防带自己过来，还得跟哨兵解释一番。

话音未落，周旻沿也从刚才小狼出现的方向走了过来。

像是知道湛槿在想什么一样，周旻沿看了眼两只精神体：“刚才它就来过一次了。”

湛槿：“……”挺好的，还知道特地回去把自己带过来。

“然后还给了我这个。”周旻沿摊开手，一颗跟刚才果实一模一样形状的玩意躺在手心里。

“这是什么？”湛槿接过，跟自己拿到的那颗放在一起比对了一下，除了大小形状有细微的偏差，其他大差不差。

周旻沿欲言又止，停顿了好一会才找到了解释的方式：“你还记得之前你的图景里树上那些青绿色的果实吗？”

“图景里的物品不能够带出图景，这种能够带走的东西是只有向导的精神图景里才会出现的‘意象’，根据图景的不同产生的意象也不一样。”周旻沿象图景虚空注入了一丝精神力，刚才消散了的金色大路重新显现，一直绵延向前，“一般来说，代表着精神链接的完备。”

“那之前为什么没有？”

“之前是我的图景有问题，连带着精神链接也是残缺的。现在不会了。”

怪不得总感觉重新结合之后链接的感觉在精神域里清晰了许多。说到精神域，湛槿猛地想起了什么，指了指躺在地上打滚的小狼：“它怎么在你图景里也是这个形态？”

小狼好像听懂了向导的话，瞬间停止了动作，坐起来眼巴巴地看着湛槿。

周旻沿面不改色：“它可能习惯了。”

布偶猫一尾巴甩到了小狼的头上，幽蓝色的猫瞳里写满了不信任。

没有去太过纠结这个问题，湛槿问：“现在外面几点了？”

周旻沿反倒警觉起来：“你今天要出去？”

“不是，我……”湛槿转念想到应燃的讯息和萧喻留下的信息，话头一转，“你不是要回组织么？”

周旻沿蹙眉，并没有否认。

“我可能……”湛槿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我还得找人打探一下消息。”

“不需要。”周旻沿断然，“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不是组织的事情，是哥哥……”

“你要去找上次那个哨兵？”周旻沿打断了湛槿的话，“不准去。”

“不准去，有什么事情你们在终端上说。”

第46章 回家 等我回来。

湛槿认真想了想：“他的终端一直是未知账号, 不知道能不能接通。”

周旻沿沉默半晌，棕褐色的瞳眸晦暗不明，最终还是道：“你跟我一起回组织。”

听到哨兵的话, 原本还在跟小狼玩着捉迷藏的布偶猫瞬间警觉起来，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周旻沿。